有人还想再质问，好在这时第一波攻势已经到达机场这个主战场，很多人便没有心思再去争论，而是急着看接下来的结局。
　　这时，屏幕里的现场放出了巨大的、低沉的、让人一听就觉得极为烦闷的嗡嗡声。
　　这一瞬间，空中无数蝴蝶像撞到一张看不见的大网里，如落英一般，下起了蝴蝶雨，无数蝴蝶带着柔美的曲线，像秋叶，又像樱花，漫天飞扬，随风而落，场面之华美，景色之绚丽，即使是隔着屏幕的距离，也依然让人迷醉。
　　弹幕在这一瞬间又多了起来。
　　“微波武器！我看到机场里那些一排排的发射架了，太壮美了！”
　　“这嗡嗡声有点熟悉啊，像是我家里开微波炉时的声音。”
　　“自信点，把‘像’去掉。”
　　“额，所以，这就是一群大号的微波炉么？”
　　“没有更高科技一点的电流武器么？”
　　“想什么呢，核聚变仪器还没能小型化，不存在电浆炮的。”
　　“我只想问功率问题。”
　　“没问题的，这些蝴蝶太小了，不需要太大功率的微波就能把它们烤熟。”
　　……
　　在这种情况下，蝴蝶很快堆成一座大山，几乎把机场淹没，情况相当的好，看起来没有任何意外。
　　在四个小时之后，这些蝴蝶基本上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些，而这时，有工程车拖着数十只装着活牛的巨大的笼子，这时，天空的蝴蝶就像发现了新大陆，飞快停歇在这些活体生物上，被车体上自动张开的细网关住。
　　至此，整个蝴蝶战役圆满结束，但为了巩固成果，还要继续防护几天，避免它们的第二波繁殖，同时也要打扫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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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好了，我总算放下心了。”工厂宿舍的活动室里，夏繁枝和其它人开心的几乎要跳起来，人人脸上都充满了喜悦，只有何罗还在认真的看着屏幕，紧皱着眉头，希望在屏幕里找到自己的爱情鸟。
　　但他得到的只有失望，别说喜欢的人了，这场战斗，就没有“人”露过面。
　　就，很难受。
　　何罗觉得自己的爱情之路太坎坷了。
　　一时间，连平时小说都不香了，感觉这些童话都是骗人的。
　　回房的路上，夏繁枝看他无精打彩的样子，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何罗垂头盘在床上，仿佛没有骨头，郁闷道：“都没有诸晨，我辛苦从家来这，就是为了找到他，太让我失望了。”
　　夏繁枝一时觉得好笑：“诸晨是何罗大神的，你这宝宝就别想了。”
　　何罗已经懒得解释真真假假，只是问道：“那你知道怎么见到他么？”
　　“那些大人物，我怎么见得到啊，”夏繁枝摇头，给两人烧水泡面，“真想见到他们，肯定也得成为大人物。”
　　“那，怎么样才能变成大人物呢？”何罗认真的讨教。
　　“那得立下大功吧，”夏繁枝随口道，“比如一人平定蝶灾之类的，别说让诸晨见你了，你就是想娶他，估计都会有人支持。”
　　“啊，那你不早说！”何罗一时间痛心疾首，在床上滚来滚去，“那现在怎么办，蝴蝶都死得差不多了啊！”
　　这点小事，他挥挥手就能做到啊。
　　“嗯嗯，都是我的错，”夏繁枝随口敷衍他，“你别急嘛，后边的天灾还多，你有机会。”
　　何罗这才松了口气，这下，他认真地坐起来，开始上网搜最近的天灾是哪一次。
　　看到下一次大点的天灾是在一个月后，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那岂不是还要再等九十秋？四舍五入就是一百年啊，这也太久了点吧？
　　于是又滩在床上，滚来滚去。
　　夏繁枝不能理解舍友的相思之苦，但他有解决的办法：“面泡好了，你要老坛味的还是香菇鸡？”
　　何罗瞬间又坐起来：“老坛的！”
　　……
　　第二天，他们便开始了正式工作。
　　每人一箱蝴蝶，需要他们一片一片，把沙粒般细密的鳞片撕下来，且要清理好鳞片背面的结缔组织，以及蝴蝶的躯壳不能吃，多香都不能吃，吃了扣积分。
　　而且他们的工作时间非常长，个个都享受了996的福报，而作为激励手段，业绩好的，在一定时间内可以转正，获得东国的正式身份，拿到全额积分。
　　但这些对何罗都没有意义，他的速度就是慢，像一条咸鱼，谁来都不给翻身。
　　好在夏繁枝动作非常麻利，经帮他一把，让他的成果看起来不是那么特别的让人生气——只是一般生气而已。
　　日子就这样无聊地过去，但在十天后，出现了变化。
　　异种蝴蝶是五天繁殖一波，十天后，确定没有漏网之蝶，临海市便解除了封禁，因为各地还是需要大量电力的，不可能一直这样供应着一城消耗。
　　“咳、咳、阿罗，你扶我一把。”床上的舍友双颊飞红，浑身滚烫，如果不是被何罗扶住，就要一头栽到地上了。
　　“你还要去啊！”何罗不赞同地道，“休息一天吧，我不怕被骂。”
　　夏繁枝又咳了两声，用力摇头，一脸坚定：“不行，快到月底了，我的业绩是最好的，要是少了一天，月底会转不了正的。”
　　“转正能有多重要？”何罗把他塞回床上。
　　“很重要，”夏繁枝低下头，勉强顺了下气，“转正了，才有资格去新城，才能活得更久咳、咳咳……”
　　他话没说完，突然间，就又猛然低下头，爆发出一阵极为剧烈的咳嗽，倒在床上几乎的喘不过气来。
　　何罗思考了数息，扶起他：“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这次，夏繁枝没有拒绝，他太难受了，几乎支持不起意识。
　　何罗轻易地揽起他，也没有朋友会不会不舒服的自觉，像搂着一只小鸡一样，轻松地把他拖出房间。
　　但才一出门，夏繁枝就几乎被吓得咳不出来。
　　走廊上、宿舍里，到处都是咳嗽声，许多人扶着栏杆，更多人趴在地上，求生的欲望让他们艰难地向前挪动，整个厂子，仿佛在一晚上，就变成了恐怖现场。
　　最重要的是，一个大汉露出的胳膊上，有着诡异的玫瑰花纹，艳丽，又旖旎，花纹之下，仿佛有什么血液在流动，正喷发欲出。


第12章 与我无关
　　痛苦的哀号，剧烈的咳嗽，拼命的呼救，无助的哭泣……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何罗一走出来，在这个惨烈的情形下，显得尤其格格不入。
　　那些看到他的人，眼中先是疑惑、不解，随后很快转成了乞求，离得最近的那个工友已经挣扎着爬过来，拼命伸着手：“那、那个，何、何，救我，送、送我去医院，快……”
　　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几乎还能动的人，都命向何罗挤过来，有的在后边的人，还会扯住前边的人，引发一番虚弱的对骂和撕扯，整个场面，像是丧尸围城。
　　何罗并没有什么感触，这小场面还比不过他收拾后花园。
　　他只是勾起唇角，很感慨地对夏繁枝道：“这下没问题了，你就算今天不上工，也不会掉排名。”
　　已经被吓得咳嗽都快顿了半分钟的舍友一时间瞪大了眼睛，这是掉不掉排名的事情么？
　　他扯了扯何罗的头发，无奈道：“快，快打紧急求助电话。”
　　何罗耸耸肩，拿出电话，拨了那个三位数，对扯在他身上的手臂什么的视而不见。
　　电话却没能接通，传来的，都是盲音。
　　这下，别说夏繁枝，就连何罗都觉得不对了，说是巧合，连他都不信。
　　“电话不通，我送和你去医院吧。”何罗轻易地扯下身上的手臂，他的手指看似柔软无骨，但发力时，轻易地就陷入肉里，把不想放手的工友们捏得惨号。
　　很快周围的目光变得愤怒，很快又转为憎恨。
　　在咳嗽声中，辱骂声此起彼伏。
　　从人格到祖上，从外表到品性，何罗几乎在几分钟经历了上上下下的评论，最后得出的当然都是不堪粗鄙之语。
　　但他毫无感觉，只拎着室友，平静地下了楼梯，有的地方被人堵住，也直接踩了过去，他没有事，只有室友不断地向周围阐述着“对不起”。
　　只是，在走出宿舍时，他停了一下。
　　因为不远处，也有一个穿着灰外套的阿姨，正努力地想要离开。
　　何罗想起牛肉干的味道，便也过去，把阿姨也拎了起来。
　　“小罗，你没事？”宿管阿姨咳的沙哑的嗓音充满了庆幸了惊喜。
　　“没事，”何罗淡定地点头，“我不知道医院的路，网络也断了，你给我说说呗。”
　　那阿姨在无法压抑的咳嗽声里勉强道：“不行，如今很多市民提前离开，小医院已经基本关闭了，医务人员都已经被聚集到大医院，离开这里有几十公里，不开车是走不过去的。”
　　“不是有自动驾驶么。”何罗不以为然。
　　夏繁枝已经道：“不行，没有网络，自动驾驶系统不会应答的。”
　　何罗不由得皱起眉头。
　　“阿罗，去厂房的数据中心，那边有备用紧急线路，我们必须快点求救。”阿姨有些焦急地道，“如果不行，至少把他们关进宿舍里。”
　　夏繁枝也感觉到事情的重大，用力扯着何罗的衣角：“阿罗，你别管我们了，快点去吧。”
　　“何罗歪歪头：一起去吧，我不熟悉路。”
　　“不行！”那阿姨和室友几乎同时喊了出来，室友更是急得大咳：“你带着、咳、太慢了……”
　　“对，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阿姨也拼命劝阻。
　　“胡说！”何罗一时大为不满，“要是带着你们两就能让我减速，那我还找什么亲爱的，早点回家做梦算了。”
　　说完，也懒得理他们的唠叨，一手一个，飞快地跑起来。
　　两个拖累一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很快，何罗来到厂房后方的行政楼，在阿姨的指点下来到数据中心的方向。
　　按阿姨说，这个只有三层的小楼是整个场房和周围三公里的数据交换中心和基站，因为信号辐射比较强，所以距离宿舍区较远，有二十四小时空调水冷恒温，还有备用电机和紧急线路。
　　可现在，这里有点恐怖。
　　楼梯里常明的灯光早就熄灭，整个大楼宛如阴森的鬼屋，昏暗的天光下，数个身穿保安服的尸体倒在门口和走廊上，他们脸色惊恐痛苦，无法瞑目，尸体残缺不全，手掌光秃秃的，一根手指都没有了，露出的参差不齐的切口，血溅了一地一墙，整个信息中心，都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
　　身边两个人本来就身体虚弱，看到这种刺激的场面，一时都恶心呕吐，却因为早上没吃东西，呕出的都是酸水。
　　何罗拎起阿姨，问道：“你们还能进去么？”
　　两人都说能——现在让他们自己待在这里，实在是有点考验胆量。
　　于是何罗踩着一地血迹，在指引下，进入了走廊，又在指点下，到一个房门紧闭的房间，这里上了锁。
　　“这是指纹锁，主管他们指纹解锁那里，刚刚我看到他的尸体了，回去找找……”阿姨焦急地想着办法。
　　夏繁树顿悟：“难怪，刚刚的尸体都没有手指，可能杀人者就是为了拿钥匙！”
　　两人一起大骂凶手，然后提议找个撬棍。
　　阿姨说宿舍楼有，要麻烦何罗回去拿一下……
　　何罗听他们讨论半天，不禁不语，终于忍不住，他冷漠地把室友放在一边靠着，捏着可爱的小拳头，也没有什么呵气的操作，简简单单，对着门锁就是一拳。
　　轰！
　　整个门板，连带着门框，都在一阵烟尘中倒塌，夏繁枝一个哆嗦，一下滑倒在地上，痛的泪水直流，感觉尾巴骨都没了。
　　“门开了，接下来怎么办？”何罗拍拍手，转头问。
　　两人惊呆了，看他的眼神仿佛看着怪物，但阿姨见多识广，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小罗，去拿备用电机……”
　　有人指导，有人执行，事情瞬间就好办起来。
　　何罗拿出了备用电机，准备重新启动，检验了各种的接口，就准备重新启动。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低哑的嗓音，轻笑道：“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动手。”
　　何罗头也不抬地按下启动键，轻哼道：“所以你不配是我。”
　　说完，他抬起头，数据中心的盒子们纷纷亮起，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门口站的是一个很凶恶的青年，短发黑衣，嘴角和手上都带着红，湿嗒嗒衣角，正一滴一滴地落下，将地面染成红色，他咧着嘴，抛动着两根灰白的手指，露出微笑。
　　这存在感太过明显，他甚至是用提醒的方式，告诉在场几人——他，就是这场灾难的始作甬者。
　　何罗也出这个人，就是在先前户籍处那里，说这里的可以加入特别队的那人。
　　不过，认出他的人不止一个。
　　夏繁枝愤怒地咆哮道：“乌拓，居然是你这畜生，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杀人？”
　　那阿姨也怒了：“乌拓，你明明干的好好的，上边还说要提拔你，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乌拓只是笑了笑，看着何罗：“何罗，这些凡人不明白，但你应该清楚的吧？”
　　何罗不理解人类的分类法，于是困惑道：“所以，你不是人吗？”
　　乌拓的笑意淡了许多，他神色里甚至有些怜悯：“人，能这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