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基地研究中心派人来了。”
　　“就在通知你们来这儿之前，我亲自跟他们通了话。”
　　那位中年人点着桌面，他旁侧的吴辉眼里露出一点疑色，看起来似乎对此并不知情。
　　“其实晏39的结果在半个月前就出来了。”接着，萧黎道。
　　研究所的几个人眼圈很重，孔教授说着说着声音都变得无力，萧黎索性继续这个话题。
　　萧黎：“有关信息素这一块我们在很久之前就有了方向和猜想，这么久没有消息，瞒着所有人，我想大家都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在座的人点着头：“放心，这件事现在不会说出去的。”
　　“就我们基地最近的情况，根本没法说啊。”
　　“确实是这样。”
　　“沧海来人的时候我们也十分谨慎，但是他们说，沧海有进展了。”
　　……
　　刑止跟了出去，余妄已经没影了，他快步走过研究所的每一个地方。
　　厕所是空的，休息室也是空的，培育中心只有一个研究人员和长得半大的猫崽。
　　那猫像是之前抱给余妄看的那只，见到刑止一晃而过的身形还炸了毛。
　　然后，他在即将离开研究所的一块玻璃后面看到了一点迷彩。
　　刑止出来的时候没感觉有什么犹豫，找到人了倒是有些忐忑不敢上前。
　　如果晏39和湖一改之前的态度，要把余妄拉去做实验呢，他夹在中间真的特别难办。
　　刑止伸手在脸上揉了揉，抬头看着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眼珠晃动。
　　他不想余妄再疼了，不想食言。
　　可如果真的有那么一点希望，湖不会舍弃全基地满足他一个人的愿望。
　　他早该知道有这么一天。
　　早该知道总有些是是不尽人意的。
　　可他要不是在执行队也碰不见余妄。
　　现在这个人就在玻璃的另一侧等着他，在他到这儿的时候余妄肯定也知道他来了，毕竟他能力那么出众。
　　坚硬又柔软，暗淡又耀眼。
　　刑止没法转身。
　　远处有几道脚步声，刑止还在原地。
　　他注意到那几道脚步声在即将接近这里的时候停住了。
　　那里有个拐角，是看到余妄然后停下来了，刑止反应过来，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多少人，大概有七八个。
　　他们停在余妄面前，风尘仆仆。刑止没有见过他们，这些人的面孔有着明显的血统特征，因此显得人模狗样。
　　领头的男人在守卫旁边，用带着血丝的眼睛看着余妄，像是在看着什么老朋友：“你好啊，小朋友。”
　　“在这儿过得好吗？”
　　余妄冷眼看着他。不但余妄这种态度，刑止也觉得自己对这个Alpha有莫名的敌意。
　　那个Alpha似乎看到了刑止，他忽然笑了笑：“我猜测这儿一定很好，因为你们看起来精神抖擞。不像我，像个迟暮老人。”
　　“真羡慕，希望贵基地能收留下我这个可怜的逃亡者。”
　　那个Alpha一脸自嘲，目光直直的看着余妄，然后动了动嘴唇，嘲讽意味十足：久别重逢啊，TS-9497S1A003。
　　守卫催促着他们离开，那几个人昂首与刑止擦肩而过。
　　信息素真臭。
　　刑止嫌恶的啧声。见这情况他约莫就能想到，这些人是从沧海来的。
　　刑止脸色阴沉，那一串数字大概就是余妄的编号了。
　　沧海研究中心，当然认得余妄。可是余妄却不记得这些人了。
　　这些人态度真恶心，刑止不语。
　　他走到余妄面前，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于是，刑止把他按在怀里，用密布无数细小伤口的手在他的后脑一下一下轻轻顺着。
　　“别怕，别担心。你还想看看那只猫吗，它长大了，还认得我。刚刚路过就炸毛了，你去它也一定认得出你。”刑止喉咙干涩，他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力度，想让这个拥抱看起来自然些，可是圈住余妄的手还是太用力。
　　“我没有害怕，也没有担心。”余妄在他耳边道，“是你怕了。”
　　“没关系，如果他们需要，那我就配合，你别害怕。”刑止把他整个人按在自己肩膀，静静的。
　　余妄顺从，闷声道：“但我潜意识觉得不会需要我，如果我很重要，那么沧海早就来找我了。”
　　他为什么离开呢，他只是觉得在那些人眼里他始终不是属于风神的。
　　加入执行队让他有个栖身地，被收留被爱已经是无上的恩惠了。
　　他对于风神的人来说是个外人。
　　余妄之前有段时间脑子偶尔有些浑浑噩噩，出去一趟走着走着就迷糊了。然后，他就知道原来这个基地也不尽然美好。调剂来的人即使生活了很久也被排斥。他们的地位跟普通人一样，可就是被排斥。
　　这是无理由的。
　　或许执行队被刑止的性格，又或是先辈一直继承下来的慷慨浸染，所以他们潜意识对余妄的身份并不在意。
　　余妄对他们的态度也不是很在意。
　　“真的？不是说来安慰我的？你还是多安慰我吧，我可能被你说中了，真的有点怕。”刑止已经放弃思考能力了，他觉得再想下去就得像其他Alpha那样直接进入易感期，抱着他的Omega哭唧唧。
　　“合理推测。”余妄稍微仰头，把口鼻从刑止肩膀处解放出来，他小小喘了几气：“他的表情不惊讶。”
　　刑止闭着眼睛，在他后颈附近嗅着：“嗯。”
　　只有信息素才能让他感到真实和安心，他很难想象如果没有余妄他会怎么办。
　　余妄突然开口：“没有久别重逢，我跟他应该不熟。”
　　“没事，没事。”刑止愣了一下，脑子里空空的，除了这两个字其他的一个都想不到。
　　平时都是他做了什么，比如一队集体为了不点背送给他的平安符被人放了回来，他缠着余妄给他解释，强行拉着人到隔壁让他们说明白。小题大做也好，大惊小怪也好，他就是不想余妄又把什么委屈憋在心里。哪怕他不会在意这些小事情。
　　余妄真的在安慰自己。
　　刑止意识到了。
　　……
　　“人来了。”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执行队的站起来给人让了位置，几个小队长自觉靠墙。
　　沧海来的研究人员也没有客气，他们直接落座，自我介绍：“你们好，我们是沧海基地主城研究中心的萨维德·沃克。”
　　“这位是我们主负责的助手查尔斯。”
　　“……”
　　“欢迎。”他们扯出了一个笑脸。
　　极其敷衍的态度。
　　沧海的人员回礼的笑容更加得体，像是嘲讽他们没见过世面。
　　“其实我们近几年也有跟沧海和青山基地交流各方的实验进展，并且大体的方向是已经确认的。”萧黎道。
　　“那，不知这几位教授为什么会不辞万里来到风神？”吴辉露出和善的笑容，“你们来这里会不会太冒险了，毕竟外面现在危险未知啊。”
　　“那倒没有。”萨维德一脸自来熟，没见外。他看桌子上的水没人动过，于是端起来抿了一口。
　　这个人的嘴唇已经干燥起皮，眼睛满是红血丝，可看起来依旧精神十足，已经没他刚才自嘲的迟暮样。
　　“因为沧海最近不太平啊，”萨维德感慨又遗憾的摇摇头，“沧海待遇太差了，我们是没日没夜的工作，还讨不来一个好处。”
　　“而且最近基地里总有人莫名其妙感染，除此之外所有人都神神叨叨的，我们实在害怕极了。所以才来这儿。”
　　“啊，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们已经通过所有手段检查了，你们铁面无私的守卫亲自看着的，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又让我们在外面待了几个小时才放我们进来的。”萨维德啧声道，“沧海基地要是有你们这么严密，或许就不会出现信息素感染者了。”
　　萨维德这人一开口，就掌握了话语的主导权，他滔滔不绝讲个不停。
　　晏39的人都没法插进去。
　　好在他们现在也不着急讲什么重要的。
　　查尔斯在旁边用手肘拐了拐他，萨维德回过神来：“啊，言归正传。”
　　他道：“有关于信息素这一点，一直以来都是我们沧海在做实验，并且已经取得明显进展。”
　　“我们此次前来也是给你们带来一个好消息。”
　　他们一直警惕猜疑的事情就这么被萨维德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余妄小脑袋瓜搜索词典：[久别重逢：朋友或亲人在长久分别之后再次见面。]
　　余妄[冷漠]：谁跟你久别重逢，我跟你不熟。
　　啊，小白鼠和医生，大概也只有医生会觉得跟小白鼠见面是个愉快的事情叭


第57章 疯狂试探
　　萨维德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这样稳操胜券的模样让他们跟着一同冷静。
　　“请说。”有点恭敬的意思。
　　萨维德双手撑着头，看着风神的人员：“我们已经明确知晓有关信息素感染的事情，如同晏39的各位在通讯中同我们猜测那样，因为人类出入荒野频繁，使这种感染途径在人类身上变得明显。”
　　他仿佛讲故事一般把这个重磅消息说出，并且露出了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但并不是无药可救的。我们早在二十四年前便从A-P获取了最重要的样本——类母虫信息素。”
　　萨维德的眼珠在每个人脸上飞快转过，像是在观察他们的神情，又像只是确保每个人都听清他的发言。
　　他发音缓慢：“这类信息素会散播在空气中，无知无觉的感染生物。随着异种近年来的进化，这种感染概率变得更高了。你们应该有所发现才对。”
　　萧黎对上他的目光，点头道：“他说得不错。我们的却是在畸形异种身上采取到了这类信息素。我们的验证结论才在近期得到证明。不可否认——我们暂且称它为‘类母虫信息素’——只有这种信息素能通过空气媒介感染人类。”
　　更深层的含义便是，他们此前一直无法找到达到这个融合度标准的样本，以至于无法验证结论。
　　“冒昧打断你们，我想问一下，”这个人是湖的管理者之一，沃德中将，他疑惑道，“那为什么此前你们没有把这个情况告诉湖呢，啊，你别在意，我的意思是我们不是签订协议在研究方面资源共享吗？”
　　“再一说，我们外城分所出事的时候可没有畸形异种出现啊。”沃德看起来很困惑的样子。
　　可谁都知道能当上一个基地最重要的管理者绝对不会如同表面看起来那么傻。
　　至少沃德这不合时宜的困惑样子看起来愚蠢极了，吴辉在旁边恨不得踹他一脚。
　　披着可爱人类的皮下是只蠢狐狸，话语中无形的矛头又指向沧海基地。
　　因为沧海基地执行队的队员层到过哪儿住了一段时间，而且当时还有一个目前来看‘疑似信息素感染’的Omega。
　　萨维德对平静下的暗涌视而不见，他认真思考着，然后回答：“啊，这个应该是感染时限的问题吧。”
　　“你们应该想到才对，如果恰好有人感染，回来的时候没有被检测出来，并且这个人已经被带到研究所，那么也不是不可能的。”
　　萨维德好像把这个皮球又踢到了中间。
　　不只是沧海的徐昊，还有可能是风神的徐娅。风神的带带着先入为主的观念想到了这一层意思。
　　如果萨维德的嘴里马上说出徐娅这两个字，在座的人恐怕在不知不觉中绷紧的神经会立马断掉。
　　但萨维德没说。他不认识徐娅。
　　“再回答你另一个问题。”萨维德这话不算回答，他反问“你们有把这些事情告诉城民吗？”
　　沃德下意识反驳：“可是晏39和湖跟城民根本不是一回事！”
　　“是啊，城民可没有我们这样的技术和能力。”剩下的人有一小半附和着沃德，“告诉我们应该会让人类整体的研究方向确认下来吧？”
　　“不不不，亲爱的。”萨维德笑着否认，“可是我们当时对于这个方向也没有任何把握啊，甚至于我们得到类母虫信息素样本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了。那对我们就像梦一样，我们实在不敢把这种看似浮光掠影的东西大肆通知给你们。”
　　“何必计较这么多呢，现在也还不晚！”
　　“这项研究我们整整进行了二十多年，可还是没有完全成功。类母虫信息素样本不太稳定，并且太珍贵了，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得到第二个。这并不是从简单的畸形异种身上获取，那是母虫，懂我意思吗？母虫！所有感染的源头。而且，就算告诉你们，我们也没有能力复制出一管一模一样的信息素供你们研究啊。反倒是更让你们日夜不安，不是吗？”
　　萨维德好像有点激动起来的意思。他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睛睁得像个玩偶，显然亢奋着。
　　这种时候沧海来的研究人员掌握着他们及其所需的情报，这足够他们在风神力获得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信任。
　　按照湖的德行，这点微不足道的信任大概率会让他们留下。
　　如同余妄那样，一边防备一边利用。虽然不会完全接纳，可也足够了。
　　或许被收留的人还得感恩戴德。
　　“我明白您的意思，您不必太过激动。”萧黎看着他，又跟身边的孔教授对视一眼。
　　他们在思考，在疑虑。果真如沧海所说，信息素不稳定不敢轻易下手，可即使这样，凭借他们制作驱散装置的经验，这也应该不难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