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神色一顿，看向两人牵住的手，“你们？”
　　“我们？”季如风跟着他视线下移，在看到自己和小狐狸紧紧牵住的手后，悚得额头都冒出冷汗了。连忙甩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们什么也没做！”
　　如风？宗主殿？伏蔺顿时觉得被甩开的那只手有些灼痛，沉默片刻，绕过路，挥手在眼前聚出一道漩涡，迈脚准备走进去。
　　季如风看他丝毫没有带自己一起走的意思，急了起来，上去又要去抓住他的手。
　　“小狐狸！”
　　伏蔺身子已经迈进半边，闻声躲开他抓来的手，回身，静静看着他，“别跟着。”
　　“为什么！”当初如若不是想替他澄清冤屈，季如风根本就不会离开他身边，哪怕是对方想将自己扔进恶鬼堆里让他死……
　　他咬牙，甩开沈谦浔的阻拦，纵身往漩涡一跃。
　　一只手幽幽探出，将他推出几米远，季如风不受力，重重跌入了沈谦浔的怀里。
　　伏蔺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既然逃出来了，何苦再回去。”
　　什么叫逃出来了？季如风一脸迷茫，看着他头也不回就消失在漩涡中，心脏灼痛不已，“哇”地呕出一口血。
　　“给，喝茶。”清音入耳，茶香四溢，周身是温热的气息，季如风抬头，接过了那杯热茶。
　　沈谦浔嘴角笑意不变，他像是很喜欢笑，脸上时刻都带着笑容。把人带回宗主殿后，第一时间便是点上香薰，泡壶热茶，将客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半月前刚立春，温度尚未回暖，你还是莫要在外吹风的好。”
　　季如风喝了口热菜后，身子逐渐变暖，他吐出那口浊气，道：“多谢。”
　　沈谦浔摇头，示意不必言谢，过后向他询问起事情的经过，在听到杨天霸对他心口结霜的反应时，眸子不易察觉的暗了暗。
　　“是我大意，才让他钻了空子。”
　　“不不不。”季如风不自在的从座上站起，“宗主您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这些事的责任不在您身上。”
　　他真是不明白沈谦浔对自己莫名的亲近，难不成以前和焘坞认识？便问：“在下有些疑问，不知宗主可否一解？”
　　沈谦浔笑意不变，“你问。”
　　“还记得当场与宗主相识时，您曾说过，季某与您一位老友面容相似，不知……您那位老友，是何许人？”
　　沈谦浔收了笑意，移开视线道：“说起来，老友并不算是真的友人，只是我同他认识的时间稍久，才称作老友。”
　　“那他人呢？”
　　“死了。”
　　“……”季如风尴尬地别开脸，“抱歉。”
　　“你不必道歉。”沈谦浔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回忆道：“我入道时便认识他了，初时以为他是位清清冷冷的小仙童，后来才发现他是个恃强凌弱，逞恶行凶的小恶霸。心性高，最是瞧不起比自己低下的人。”
　　“嗯……”季如风迟疑问：“他欺负你了？你可是第二大宗宗主的儿子，他再厉害也不能欺负得了你吧？”
　　第二代时，泸水宗可是修仙界最大的一个宗门。
　　后因老宗主不慎入险身亡，而少宗主沈谦浔心不在此，这个门派才被后起之辈——长阳宗占去第一称号。
　　那时候，第一大宗门的少宗主，可威风着呢！
　　沈谦浔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面，指尖颤了颤，后淡笑：“从来不曾。”


第39章 潭石
　　既然灵力恢复了，小狐狸也回了鬼界，季如风觉得自己没有呆在泸水宗的必要了。
　　提出和沈谦浔道别后，他回了以前租住的那间小院。
　　每天烤烤鱼，赏赏月，日子一过就是大半年，小狐狸没来找过他，他也没去找过小狐狸。
　　薛瑜自从上次审堂一事后再没见过，了无音讯，沈宗主偶尔才会来给他送送茶叶，其余时间互不干扰。
　　这日，妖界传来大浩荡，说是近半妖精策反，导致内部分裂，妖王佘俐，与妖族老臣对立，举兵厮杀。
　　一时间妖界血流成河，妖民苦不堪言，逃出一些入了人界，更有妖精和凡人相恋，生出半妖人。
　　妖王认为此举破坏妖族血统，下令追杀逃窜妖精凡——同人类成婚生子者，一律格杀勿论！
　　而众心所望的小妖王却迟迟没有反应，似有任由妖界大乱下去之意，隐约燃起骂声……
　　半月后。
　　——妖界，妖王寝殿处，整座宫殿血气肆意飘散，在殿外镇守的妖精们，面露凶光，却双眼无神。
　　入夜，一只误入的小鸟出现在宫殿前，卫兵抬手，将小鸟拉近后一口吞掉，喉结滚动之后，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
　　小鸟死后，宫殿内外鸦雀无声，妖王佘俐弯腰盯着炼丹炉里的状况，再有三日，便到了丹药出炉之日，而现在……还差上一样东西。
　　正当他左思右想时，一缕气息悄然涌入房间，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都占据，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背后升起。
　　佘俐回过头，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而挂在墙上的那些骨架们歪了歪头骨，他们有的是鹿，有的是猛兽，还未来得及被剔出妖骨。
　　“霹雳哐啷”响起，骨架们从墙上掉了下来，一股凉意也抵在腰间，他诧异低头。在看见一只节骨分明的手后，咧嘴大笑起来，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你可算来了。”
　　没错，练成灵丹所需的最后一道丹引，就是注入需要天生妖仙骨的骨髓，和万妖骨二者融合。
　　这些年来，他派去的杀手不尽其数，其一是为了获取骨髓，其二则是因为妖王那成年好后，便会妖力大增，届时对付起来会棘手太多。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非但没死，还把他派去的妖精都吞噬掉了，助自己修炼！
　　伏蔺扯了扯紧绷的嘴角，扬手扎了他一刀，随即撤开身子，拿出无名剑蓄力，很快冲上去与他搏斗。
　　佘俐捂住被扎出血窟窿的腰，丝毫不在意地扶手，抬手间伤口复原，亦然拔出剑与他厮杀开来。
　　两人打了整整半个小时，伏蔺腰间和背部都被抓了几道深深的伤痕，血从用剑撑着身子的手滑落而出。
　　他如此狼狈，对面的敌人却气息稳重，过了这般久仍旧游刃有余，眼睛最终锁定在他心脏。
　　由于每代妖王的妖仙骨位置都不是固定的，且只有在宿主存活时挖出效果最后，佘俐只能每处都试探一番，可试了这么多地方，依旧没有头绪。
　　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心脏位置。
　　他隐去眸子中的阴晦，看着不停喘气的伏蔺，盘算着该如何一击将妖仙骨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就在他即将动身时，原本痛得无法动弹的男人，像是一道魅影，闪到面前，抓住他的手，往自己心脏一捅。
　　“噗呲。”温热的血液沾满了整只手，佘俐曾无数将手穿入妖精的体内，可这一次他却忍不住想将利爪抽离出。
　　疯了吗这是！？
　　“哼。”一声轻笑入耳，他仰面，看见一身血红的男人，正对着自己开心笑起来，似是痛得舒服了，低头憋笑起来，那笑意隐在嘴角，看着瘆人无比。
　　佘俐紧了紧气，用手在里面摸索了起来，摸了半天，别说妖仙骨，连心跳都未能察觉。
　　他顿觉古怪，刚想将手抽出来，一股奇怪的吸力紧紧缠绕手指，最后是手臂。
　　“什……什么！”看着不断缠上的黑气，佘俐终于脸色大变，“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
　　此时的伏蔺也已抬起了头，表情平淡地看着他道：“本座若是不想，你以为你可以伤到本座？”
　　“怎么可能，我可是吞了老妖王和万妖的内丹！”佘俐厉声大喊，抬起另一只附上十成妖力，猛地砸向他的头。
　　闷响一声，伏蔺头一偏，半张脸都陷入黑暗中，瞧不清表情。下一秒，无穷的鬼气从他心口迸出，一丝一缕渗入对方体内。
　　佘俐吃痛，痛得两眼翻白，在一股剧痛中清醒过来，徒手劈断了那只被吸住的手。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后，发现那些黑气又从脚一步一步往上攀，再一劈，将两条腿都砍了下去，最后……等到只剩半截身子时，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似乎当年的老妖王，也是这般死去的。
　　黑气停止躁动，乖乖地等着主人召唤，伏蔺看着融成一滩血水的妖王，同样吐出一口鲜血，身子往一旁直直载去。
　　倒在地上那一刻，一颗不太圆润的石头滚了出来，他大概是脑子不太清醒，竟然抓到手里盘了盘。
　　……
　　半夜，季如风又遇到了一年未曾遇上的鬼压床，那鬼似乎没有经验，将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可偏偏自己就像是着了魔一样醒不来，还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就如同多日前的那一次鬼压床一般。
　　“小狐狸，别咬我……”他费劲最大的力气，也只能嘟囔出这么一句。
　　“哐当！”黑暗中的人猛地惊醒，一双眸子瞪的老大，他不敢置信地感知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熟悉的气息，房间的摆设，身下软玉在怀，让他一时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伏蔺撑起身子，一下从那人身上翻了下去，紧接着坐在床沿边猛烈呼吸，起身时，手中传来异物的触感，他摊开手一看。
　　竟是那颗潭石！
　　为何潭石会把他带到这？伏蔺将石头用力握在手心，转过身去看了看床上睡颜重新变得安稳的人。
　　嗯，一定是破石头出故障了。
　　……
　　翌日清晨，被鬼压床的季如风起身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脸上黏糊糊的。
　　伸手一摸，居然是血迹。
　　除此之外，就连床被和榻下的地板也有几滴残留的血液，看血液的凝固程度，两个时辰是有了。
　　想到几日前传来的消息，他敛了敛眸子，静默半响，抬眸往某一处方向望去。
　　而血液的主人，此时正坐在妖界妖王的位置上，听着一众老臣的抱怨，他不耐烦地拍了拍座椅，老妖精们才停下诉苦，转而担忧地看向他的伤势。
　　“王上，您的伤……不如老臣找妖来给您瞧瞧？”
　　“不必了。”伏蔺从座椅上站起，妖界基本事宜都已处理完毕，便打算回宫殿，“你们先去将受伤的妖精送去医治，这两日无论何事都不可打扰我。”
　　妖臣们只当他闭关养伤，自然别无他言，商讨一番，各自离开。
　　伏蔺则是步行回了妖王殿，妖王殿名为甘泉宫，是历代妖王所居住的殿宇。
　　宫内妖气浓厚，还有妖王们所残留的妖气，很适合妖精修炼，但这百年来，甘泉殿被佘俐折腾得看不出原样。
　　原本古朴典雅的宫殿变得富丽堂皇，就连照明的油灯都被换成了水晶石和夜明珠。残留的妖气倒是依旧存在，只因为佘俐不是妖王一代的血脉，无法吸收设有阵法的妖气。
　　进入宫殿，熟悉的氛围包裹在周身，伏蔺将那些水晶珠子撵成粉末，再把佘俐留下的气息尽数绞杀，打算几日后将宫殿复原。
　　思索完这些后，他抬起手，手心浮出一颗卵石大小的妖丹，根据气息辨认，这便是老妖王的内丹，而另一只……
　　伏蔺摊开右手，是他母妃的。
　　几百年前，佘俐杀死老妖王和妖后，对外声称妖王死前，将内丹弥散天际，实则是自己吞噬妖丹修炼，为的就是让其他妖精打消念头省去麻烦。
　　这也是为何当年焘坞放弃老妖王的内丹，转而将目光放到他这不过刚出生不久的小妖精身上。
　　“嗤。”伏蔺冷笑一声，将珠子收好，开始打坐疗伤，如今他妖鬼两修，这些伤虽疼，但却不会对他致命，只要好好修养，便可痊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周遭的妖气越聚越多，势有将他一次撑破的念头，伏蔺拧了拧眉，脑中不断有思绪打散他的运转。
　　从父王母亲的死亡画面，被妖精追杀逃亡的情景。
　　还有……
　　焘坞弯下腰，伸手朝他笑得如沐春风的模样。
　　一股浓烈的刺痛感用力冲击着心脏愈合的地方，伏蔺痛苦地紧眯一下眼睛，抢在走火入魔前睁开眼，将心中的瘀血吐了出来。
　　“……呃”他双手撑地，看着鲜血从嘴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渐出一片妖异的花骨朵。
　　就如同季如风所说，走火入魔最终将他杀死。
　　但伏蔺却觉得，自己离他差了两界之远，就算真的走火入魔了，还能记得路，跑过去将他杀了吗？
　　气息越发紊乱，眼皮越来越沉，伏蔺失力，撑在地上的手一滑，倒在地上前一刻，他似乎看见了一双素白的手。
　　像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在为家人准备晚膳，然后是手臂、脖子、后颈那几颗牙印。
　　牙……牙印！？等等！伏蔺集中注意力，想将画面看个清楚。一秒后，一道熟悉又完整的人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厨房的摆设，做饭时系的围裙，不就是季如风做饭的场景吗？
　　为何自己会看见这些？伏蔺倒在地上，浑身疼痛不已，但他还是扭过头，看向胸膛发着光的不明物体。
　　又是那颗发疯的破石头！伏蔺咬牙切齿，不惜损耗精气，用妖力抵抗着潭石力量。
　　可潭石便如季如风所说，世间任何事物都无法阻挡其所蕴含的机密。
　　像是被抵抗得不耐烦了，石头瞬间让大殿亮如白昼，在对方震惊的那一刻，猛地飞过去，将柔光洒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