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朴组长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应了几声。挂断后，问杜一新：“您还有其他疑问吗。”
　　杜一新犹豫了一下，摇头。
　　“那么，您会答应我们的请求，对吧？请理解，毕竟对我们而言，所有钥匙都是一枚定时炸/弹。”
　　“……我知道了。”
　　朴组长微笑：“好的。那么稍后，需要您填一些信息，包括您的需求。填完后就可以离开了。”
　　“不是要转交钥匙吗？”
　　“因为您才一级，无法控制卷入房间的人。为了不波及无辜，我们需要做一些事前准备，之后会再联系您。”
　　“我明白了。”
　　又做了一番交代，朴组长起身，称现在需要去处理其他事，后续会有其他人员负责对应。说完，便和兜帽男一起离开。
　　于是，偌大的会议室只剩杜一新一人，显得有些空空荡荡。咖啡已没了热气，似乎有些凉了。他呼出一口气，靠到椅背上。
　　接下来，该怎么办。
　　其实内心还有不少疑问，但他不能问出口。因为没法判断朴组长是否在说真话。
　　首先无法确定的是，对方的话可以信任多少。即使事出有因，但接纳了应晟这种偏激分子的组织，至少绝对算不上良善。
　　这点且先不论。最大的疑问，是“安全转交钥匙的方法”是否真的存在？
　　艾乐化作一滩血水的场景历历在目。如果不是被逼到绝路，绝对不会选择以这种惨烈的方式移交钥匙。
　　“……”
　　再次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感到不寒而栗。他在想，如果自己是艾乐，在那种情况下，究竟会怎么做。
　　杀人狂就在眼前，目的是抢夺钥匙。如果是他，为了保命，肯定会选择主动提交。艾乐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为什么。认为应晟不会答应？还是不知道有其他方法？
　　没有更多信息，这些事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没多久，前台小姐敲门，送进来一份资料。杜一新翻看了一下，除了个人基本信息外，还需要写上家人信息。最后一页可以填写需求，整整一面纸。“白鸟”确认后，会再次联系登记人，确定最终条件。
　　他起身，打开门向外探看。外边是一条宽敞的走廊，明亮干净。前台小姐在不远处，见有人出来，礼貌道：“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没事，随便看看。”
　　“好的。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告诉我。”前台小姐双手叠放腹前，姿态优雅恭敬，“还请不要随意离开房间。”
　　得，这还起了个监视作用。
　　乖乖关门。关门前扫了走廊一眼，发现天花板一角安置了监控器。联想进入公司内部时那繁琐的检查登记，安保还真不是盖的。
　　虽然对朴组长的话抱有存疑，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杜一新拿起笔，开始填写基本信息。写到一半时，似乎有人进来。抬眼望去，竟是应晟。
　　应晟：“写完了吗。”
　　“还没。”
　　对方闻言，径自走来，抽走杜一新手中的纸翻看。本是面无表情匆匆扫一眼，但不知看见了什么，突然顿住。
　　就在杜一新纳闷是什么信息惊住对方时，却听见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而应晟并未等他回答，直接翻回第一面确认名字。
　　“你究竟什么……”杜一新话没说完，就被那人扳住下巴，强迫与之对视。
　　寂静封闭的房间，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大眼对小眼互瞪了几秒钟。如此近的距离下，杜一新几乎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汗毛。耳垂往下，脖颈处有一个黑色金属质感的圆片，约莫半个指甲盖大小，像是一道黑钉。
　　他见过耳钉、唇钉、鼻钉，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往脖子上插，不怕死吗。
　　杜一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马蹦开老远：“虽然我知道自己长很帅，但你也不用凑这么近吧。”
　　应晟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却扬眉道：“我是没见过像你这么丑的。”
　　闻言，杜一新如同晴天霹雳。他一直没交过女朋友，所以有时候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长的丑，不然那些女孩子怎么都不理他。这次亲耳听见，心如坠入冰窖。
　　应晟：“别磨蹭了，赶紧写。”
　　“不行，你先撤回刚才那句话。”
　　“哈？”
　　“你得夸我帅。”
　　应晟皱眉：“你写不写。”
　　“你先夸我，杜一新大帅比。”
　　“……”
　　“……”
　　两人就这么静默几秒。
　　最后竟是应晟先妥协了，咬牙切齿：“杜一新，大帅【哔——】。”说最后一个字时，还比了个中指。
　　虽然杜一新觉得很没诚意，但这无聊的争斗还是让他占得上风。所以乖乖坐回位子，写最后的内容。
　　不过，当写到“需求”时，他却犹豫了。他有很多愿望，但这些愿望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实现。而那些无法实现的，即使写了，“白鸟”也肯定做不到。
　　应晟见其又停笔了，凑过来看。发现是在这里浪费时间，蹙眉：“这种东西，随便写写不就好了。”
　　“你不懂。”杜一新故作深沉，“这就跟填报志愿一样，我必须找到最合适的、最有可能实现的愿望。”
　　闻言，应晟讽刺地勾了下嘴角，没说话。
　　杜一新问：“所以你到底什么事？有人在，我没法静下心来思考。”
　　“戴眼镜的叫我送你回去。”应晟面无表情。
　　“……喔。”
　　好吧，这看来是要一直盯着他了。不过朴组长究竟什么意思，让应晟来干这活，不怕他被当场干掉吗。
　　见杜一新一直在磨蹭，应晟终于不耐烦了，一把抢过登记表：“婆婆妈妈的，老子帮你写！”
　　杜一新连忙去抢。但他身手比不上应晟灵活，跟个猴子似的被逗得团团转。只见应晟随手拿根笔，鬼画符似的在登记表上乱画，最后“啪”地一下将纸张拍到桌上。
　　定睛一看，上边只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钱。
　　“这东西没人会讨厌吧。你自己随便填个数。”
　　对……说的没错。没人会讨厌“钱”的。而且对X社而言，钱应该是最容易实现的愿望。
　　“不缺钱的话——女人，权力。”应晟挑眉，“男人最爱的三样东西，不是吗。”
　　“……”杜一新看着那“钱”字，“没错，我想要一个可爱的女朋友，想要一份受人钦羡的工作，想要赚大钱。”他抬头，看向应晟的眼睛：“但这些东西，如果不是自己努力就没有意义。”
　　“如果说，有完美移交‘钥匙’的方法，可以让我不再被卷入那鬼‘房间’……这就是我的愿望。”
　　应晟：“……”
　　话锋一转，杜一新叹气：“但我觉得，就算我这么写了，你们……‘白鸟’也实现不了。不然，所有人早就不用进行这种游戏了。”他拿起笔，想了想，“行吧，那就这么写。”
　　他划掉“钱”字，在旁边写上一句：想要一个可爱的女朋友。
　　应晟在一旁看着，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结果还不是这回事。”
　　“不。”杜一新扣上笔盖，神情严肃，“是女朋友，不是女人。我希望‘白鸟’可以提供给我更多联谊的机会，让更多女孩儿看见我的魅力。总有一天，我会交到一个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相互扶持的女朋友——或者说未来老婆。”
　　然而应晟并未搭理：“写完了？走吧。”
　　杜一新：难道他刚才说的话不帅吗。
　　两人离开会议室，经过前台时，应晟头也不抬，直接把文件扔到桌上。前台小姐虽然仍保持笑容，但稍显僵硬，似乎有一丝恐惧。
　　去到停车场，应晟的重型摩托停在边上。杜一新看见，不禁叹气：“我还是比较想坐汽车。”
　　“啧，要求真多。”
　　虽嘴上抱怨，但应晟却去拿了另一个备用头盔，扔给杜一新。
　　“戴上。再嫌弃我揍人了。”
　　“行行。”杜一新坐上后座，“谢了。”
　　发动机启动。伴随巨大的轰鸣，摩托车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
　　杜一新曾经蹭过哥们的车，戴上头盔闻见那股味儿时，隔夜饭都差点恶心出来。但这个头盔大概是新的，没有男人一贯的汗臭，倒有一丝檀木香，令人感到安心。
　　离开园区大门，驶入郊区宽广的大道，机车速度越来越快，竟超了好几辆小轿车。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然而没走多远，车速突然降了下来。应晟将车停到路边，摘下头盔，向四处张望。
　　杜一新看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怎么了？”
　　“要开始了。”
　　“什么开始了？”
　　然而应晟并未回应，眯眼看着远处驶来的轿车，随手提走挂在车上的背包，来到路中间。
　　“你疯了？！”杜一新忙跟着下车，想把人拽回来，结果被应晟反手抓住。
　　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那个……能不能松手，我不阻止你自杀了。去吧。”
　　应晟瞪了他一眼：“闭嘴。”
　　好在司机看见他们，缓缓减速，停在一米开外。一对男女下车，看上去约莫中年。男子一脸凶相：“找死啊你！”
　　女人冷眼站在其后，一言不发。
　　应晟转头过去，挑眉：“我只是来通知你一件事。”他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你要死了。”
　　闻言，男人一愣，接着火冒三丈，挥拳过来，眼看就要碰上应晟鼻尖。
　　杜一新：阿门，看来真是要死了。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昏厥感充斥全身，身体被提起来，仿佛就要拉入异空间。
　　这是——！？


第15章 童话主题乐园（一）
　　在视线明晰之前，首先充斥在耳畔的，是一首稀奇古怪的音乐。状似欢乐，却又怪异非常。仿佛挠着人的心尖。
　　紧接着，如同浓雾渐渐散去般，周围的景象映入眼帘。
　　天色很暗，几乎辨不清方向。只看见数米远处，有一巨大的灯牌挂在大门中央。字牌上书几个大字——“欢迎来到童话主题游乐园”。
　　这似乎是一座巨大的游乐场。黑幕中，依稀勾勒出城堡的轮廓。而在出入口，站了一名身穿玩偶服的员工，等待客人的进入。
　　只可惜，除了他们这些误被卷入的普通人，再没有其他游客。
　　上一次他是被艾乐拉住，这次又被应晟拽着。为啥每次都要抓他，他看起来胆子很大吗。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主题乐园？”有人眼尖注意到远处的挂牌，“我不是在高速路上吗……我在做梦？”
　　此时，注意到周遭景色变化的人们嘈杂起来。这一次副本的人数明显要比“学校”多，粗略看去，也有十几来人。表情或是惊恐，或是呆愣，都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
　　不过，杜一新当初也完全没察觉到艾乐的惊慌只是演技。说不定，这些普通人中，就混入了开启房间的罪魁祸首。
　　而目前嫌疑最大的，是眼前这对夫妻。两人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已无暇顾及应晟，同其他人一样，表现的十分慌张。可如果跟这两人没有关系，他实在想不出应晟为何要去招惹他们。
　　这时，那名中年女子先一步回神，目光咄咄逼人地瞪向应晟：“是不是你搞的鬼！突然冲到路中间，趁机催眠我们？”
　　听见争执，其他人都纷纷投来视线。
　　“催眠你们？”应晟嗤笑，“我可没有捡垃圾的嗜好。”
　　“你、你说什么！？”女人脸青一阵白一阵。
　　然而，应晟并没有继续跟她纠缠的意思，径自往前走去。
　　“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女人想去抓人。
　　应晟停住，回头瞟了一眼。他原本就眼神很凶，再加上剃了青皮，身材高大，跟个刚出狱的囚犯似的。此时面无表情的模样，竟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女人的手虚浮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她向来欺软怕硬，那些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小伙子不是她对手，但眼前这个人虽然年轻，但绝不好惹。她讪讪缩回去，嘀咕：“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教的。”
　　见气氛不妙，杜一新出去当和事佬：“好啦，咱们在这呆着也没啥用。先过去问问，这里到底怎么回事吧。”
　　“是啊是啊，感觉这里瘆得慌。”
　　有人响应后，其余人也纷纷点头。人流朝着游乐场入口移动。中年女子捅了下自己男人，埋怨：“刚才怎么跟个哑巴似的。你没瞧那人眼神，啧啧，该不会是个杀人犯吧。”
　　“叫你别成天跟个泼妇似的大吼大叫，我看着都嫌丢人。”
　　女人没想到丈夫不仅不帮自己，还在那说风凉话：“喔。现在嫌弃我了？追我的时候怎么说的，不是摘星星摘月亮都要送我？”
　　“都猴年马月的事了，孩子这么大了还拿这东西说事，也不害臊。”中年男子说着，瞅了身后一眼，见女儿沉默地跟在身后，过去拉了一把，“磨磨蹭蹭的，赶紧跟上！”末了问：“你弟呢？”
　　女孩手臂有些被拉疼了，但只摇了摇头。
　　“你这眼见力，对孩子一点儿都不上心。”女人道，“小呈一开始就不在，可能还在车上呢。”
　　“是吗，别丢了就好。”男人这时也不知道，儿子没跟在身边，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