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上去像是没事的样子么。”顾九嵘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你怎么把这种东西买回来了……”
“不然小飞虫赶不走,”顾钺说,“花园已经重新修建清洁一遍,应该不会有新的飞虫了。倒是你又把我的一个机器人弄坏了。”
大黑疑惑地跑过来,舔了舔趴在地上的顾九嵘的手。顾九嵘闻着它毛发上的杀虫剂味道,更加绝望了,理都没有理顾钺。
“哦对。”顾钺想起诱出虫王的那个计划,“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门。”
“去哪?”顾九嵘有气无力地问。
“工作上的事。”
顾九嵘抬起脑袋:“是不是又带着叶正青去?”
“不是,是别的事情。”顾钺说,“可能要一段时间。”
“多久啊?”
顾钺犹豫了一下:“就几天。”实际花的时间,绝对不止这么点。
“那去呗。”顾九嵘的尾巴开始摇来摇去,“我在这里会很听话的。”
顾钺:“……怎么听上去没有可信度呢。你真的好好听话,不要乱跑,不然我回来就把鱼缸里的水草全部拔了,以后再也不给你买鱼。”
顾九嵘白了他一眼,又实在忍不住身上那股味道,跑去洗澡了。
浴室里的水汽蒸腾,他伸手抹开镜子上的水雾。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他的眼眸重新变成暗红竖瞳的模样。
这样看上去,他越来越接近西莉亚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戒指。
顾钺后来把这个戒指还给了他。这是大概他身上唯一有的,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也许就是西莉亚留给他的。
他不是很记得以前的事情,只隐约记得,自己可能大概或许,是死过一次的。
因为进化时闪回的回忆里,他看见了铺天盖地炽热的白光,犹如太阳初升,灼灼燃烧于眼前,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但如果他之前就存在过,为什么找不到任何的史料?
顾九嵘想来想去,只能不甘不愿地得出结论:他大概实在太弱,还未有点名声,就直接挂了。
人类在击杀虫王时,往往得反复确认他们的死亡,因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留下,他们终究都会重归虫族的茧中,重新酝酿血肉骨骼,获得新生,归来时仍是海潮般的虫群。
所以他很幸运,没死透,又回来了……然后依然弱到了极点。
顾九嵘叹了一口气,在浴缸里盘起尾巴,开始认认真真拿顾钺给他的……老李洗碗同款钢丝球,开始刷洗尾巴,确保味道彻底散去。
……
血液溅开在花园,所有洁白的花沾染艳红,在风中飘摇。
孟子帆就这样躺在一片花海之中,旁边站着一脸惊恐愤怒的夏凌。
顾九嵘赶到现场的时候,他正在高声叫道:“为什么你们查不清楚凶手是怎么进来的!要是他的目标是我怎么办?!你们要怎么负责!”
被他吼的正是之前,偷偷拍了顾九嵘两张照片的女警官。她面色倒是没变,理智地应付夏凌。
夏凌用余光瞥到顾九嵘,愣了下,刚要跳脚发飙,又想起什么似的憋住了话,脸色分外精彩。
顾九嵘懒得理这种人,跟着顾钺过去一起分析着现场。
孟子帆的死,其实不完全在意料之外。他同样来自“碧空”,是参与了那最后一次战斗的人。
顾九嵘看着他,内心没有任何触动。
这种冷漠,他一直认为是因为他成长于“碧空”,但现在想来,或许全然是因为他的身份——
虫王应该是没有多余感情的,为战争与征服而生。他现在所有所有的鲜活感情,从物种角度上来说,对虫族没有半点好处。
因为铁血疯狂而兴起的族群,会因为细腻多虑而毁灭。
这种劣等的、柔软的、脆弱的基因,应该消失在不断进化的虫群之中。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所有的感情,好像都是围绕着顾钺。
那么如果有一天顾钺不在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再怎么样,西莉亚一半的血液都在他体内流淌。更糟糕的是,他并不抵触这点,只是茫然。
“……怎么了?”旁边顾钺说着话,终于发现他走神了。
“没事。”顾九嵘回神,继续分析现场。
顾钺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想的话,就先走吧。这次我把你带过来确实不好。”
“没事,我和孟子帆不是很好的朋友,只是认识而已。”顾九嵘说,“你也知道的。”
从现场回去,顾钺在终端上看着什么资料,然后说:“你还是少点出门。”
“为什么?”
顾钺把名单给他看:“剩下的‘碧空’的人已经不多了。”
“联盟的保护工作做得真烂。”顾九嵘说。
他突然又想到了联盟里的工作人员——那个有着和袭击他的人一模一样的气味的黑裙女人,西西尔公司的事情,还有顾鸣声称的、那些为联盟暗地里服务的鬼面战士。
怎么想,联盟,或者至少联盟中的某些人,都实在洗脱不了关系。
就是完全没有证据。
而且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包括所谓“碧空”对“黑斗篷”的调查资料。
其他“碧空”的战士或许知道些,因为顾九嵘第二次去现场的时候,就在窄小房间的书柜下头,找到了些霉变的食物,和“碧空”正在调查“黑斗篷”的一些资料。
当时他把资料都给了顾钺,之后但凡现场有的资料也是如此,但是联盟仍没有像找到“碧空”一样,彻底铲除“黑斗篷”这个反抗组织。
顾钺再次叮嘱:“总之你多小心,尤其是我不在的时候。”
“知道了。”顾九嵘说。
他凭直觉怀疑顾鸣,不论他是为联盟、还是为“黑斗篷”服务,都与谋杀案逃脱不了关系。
目前根据联盟的推断,“黑斗篷”的主要领导人是男性,年龄段大概从青年到壮年,善于搏斗。
这倒是符合顾鸣的条件,以他在顾家的资源,也完全有资格担任起这一职责。虽然称不上一个真正强大的战士,但在格斗技巧上,他胜过大部分人太多。
顾九嵘仍然记得,顾鸣有时候从骨子里透露出的疲惫,念诵的诗歌词句总是情感复杂的。
还有十年前,那张他和许飞扬照片。
如果他和许飞扬曾经是恋人,许飞扬又来自地球时代,那么顾鸣对地球的执着也不是不能理解了。他曾经一遍遍和顾九嵘,提起过“家乡”这个词。
应该再去查一下许飞扬这个人。
顾九嵘唯一犹疑的事情,是如果顾鸣真的是凶手,为什么他没有对自己下手?
顾九嵘和他单独在一起的时间有很多,如果要动手,有许多的机会。还是说顾鸣不愿意冒任何风险?
顾九嵘只觉得脑子疼得厉害。他本来就不擅长推理,要不是顾鸣在身边是个危险因素,他才不关心。
这么想着想着他就困了,窝在飞行器座位上睡着了。
回到家老李正在做晚餐,顾九嵘闻到了肉的气味,高兴地在厨房里看来看去,偷吃了几口,成功地被顾钺抓了出去。
顾钺简直恨铁不成钢:“你什么时候能听话一点?而且我几天不说,你的用餐礼仪又都没了。”
顾九嵘坐在他最喜欢的毛绒绒地毯上:“你现在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以前顾钺还能绷住些形象,最近那些鲜明的情绪倒是越来越多了。
顾九嵘是很喜欢这种顾钺的,比起那种他在雨夜里、眼中死气沉沉的光,要好太多了。
顾钺深吸一口气:“给你的书都看到哪了?”
“……没看。”顾九嵘警惕起来,“你别想再在我房间里放大悲咒。”
顾钺说:“我不仅要放,我还要把你绑在床上放。”
顾九嵘恶寒:“变态吧你。”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不省心了,”顾钺突然想起什么,“之前给你拍照的那个警官,你后来有和她再联络么?”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她后来在同事间问过几次你的事情,被我听到了。”顾钺挑眉,“怎么样,人家一看上去就像是对你有意思。”
“我又不喜欢她。”顾九嵘低声说,尾巴焦躁地摇来摇去。
他非常不高兴,因为每次顾钺和他谈起这种事情,语气都是……期待着他和别人发生些什么,从岑雨到这个警官都是这样。
最开始顾九嵘完全不在意,而且顾钺的目的是让他融入这个社会,更好地完成监视期——现在目的应该也没差太多,可能加上真心诚意地关心他的感情生活。
不像是他对顾钺的那样。
顾钺身边的什么白书和什么叶正青,简直能组成什么彩色双人战队,青白相间的那种,他都快烦死了,一点都不想看到。
于是这种完全不对等的期待,让他有些不爽和茫然。
顾钺说:“你总会有个喜欢的人。”
顾九嵘反问:“那你呢?”
“别人看不上我。”
顾九嵘:“……你是怎么把这种扯淡理由,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来的。”
顾钺揉揉他脑袋,笑了,顺便偷摸了一把他的尾巴。
……
新的死者是在城郊被发现的。
顾钺有事情,顾九嵘第一次比他先到现场。那个女警官就在那,和他介绍着现场的情况。
顾九嵘盯着死者大睁的眼眸,试图从自己在“碧空”的日子里,回忆起相关信息的蛛丝马迹,却没有丝毫作用。
顾钺迟迟未来,顾九嵘很快分析完一趟现场。
周围的人正在忙来忙去,他站在屋子偏僻一点的小房间,等待最后的事项被处理完。
旁边的女警官叹了口气:“这次还是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是一直没有么。”顾九嵘说。
“是啊。”女警官看了眼死者,情绪有些低落,“说实话几年前,最开始看到这种案子的时候,我还以为‘黑斗篷’做的。从‘碧空’里搜出的资料,有不少关于他们的调查信息。”
“但那些资料也没有让联盟查出‘黑斗篷’。”顾九嵘说,“即使现场发现了那么多。”
“现场没有多少啊,死者的相关信息里也很少,估计对此并不知情。”女警官说,“这是很可惜的一点,所以……这些应该不是‘黑斗篷’的人做的吧?”她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也是乱猜的,谁知道呢?”
有什么事情不对。
顾九嵘皱了皱眉,刚想表达自己的疑惑,就听到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你们在聊什么呢?”
他回头,看见顾钺推开这小房间半掩的门,想必是刚从正门找了过来。
女警官有点怕顾钺,跟他毕恭毕敬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顾钺站在门口:“我今天来晚了。”
这偏僻些的房间内地上有落灰,角落堆积了杂物。光线并不好,勉强从外头照射进来,屋内一半是明一半是暗。
这些年下来,现场发现的、关于“黑斗篷”的线索绝对不算少,死者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利诱着,尽可能详细地写出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
然后在那之后死去。
顾钺是这些案子的负责人,每次他来之后,现场才开始彻底的搜寻——而在这之前,都是他和顾九嵘先看过一遍房间的每个角落。
顾九嵘从最开始就疑惑,为什么顾钺要负责这些案子,毕竟他看上去不像对这些感兴趣。
还有那些暗地里的行动,顾九嵘虽然参与,却从来不知道目的是什么。
而每次在现场发现“黑斗篷”的资料,他都交给了顾钺。
之后再也没过问。
他当然也不会再过问。
顿悟像条冰冷的蛇,猛地从思绪中窜出,疑问一一被照明。
他可能怀疑错人了。
“黑斗篷”的主要领导人是男性,年龄段大概从青年到壮年,善于搏斗。
符合这个条件的,可不止顾鸣啊。
房间昏暗的灯光里,顾钺一半的脸浸在黑暗之中,如大理石雕刻出的线条,明亮处是与和往常无差的表情。
他西装外套着一件黑大衣,鸦色沉沉,即便是灿烂阳光也无法使它明媚,就像光亮永远穿透不了雨夜一般。
他笑说:“你们刚刚聊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不论剧情怎么样,只要记住顾钺是个好人!超级大好人!老实巴交的!(?)
不知道大家还记得第二个案子不,就小九在柜子下找到黑斗篷资料那个~还有他对顾钺探案的动机怀疑也在前头
昨天的剧情让一些小天使误解了鸭QAQ
杀虫剂小九只是闻起来恶心又恶臭无比,实际上没有任何杀伤力,所以不可能有军用价值的hhh
所以如果士兵拿着杀虫剂去喷西莉亚,大概会这样
士兵:哈哈哈哈受死吧!(乱喷)
西莉亚:噫好臭
士兵卒
第54章 叛徒
顾九嵘跟着顾钺上了飞行器,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尽管他没有任何证据,一切都是他的猜想,可他还是有些烦躁,尾巴不安地摆来摆去,就连顾钺问询他,他都没有什么心思回答。
但到回家之前,他又释然了。
就算顾钺真的属于“黑斗篷”又怎么样呢?从一开始顾九嵘就不在乎,顾钺究竟在做什么事情。杀人放火也好,谋反叛乱也好,大逆不道也好,与他又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