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下去吧，滢滢该饿了。”陈水一站起身，到衣柜那去，拿出衣服。
　　山雀惊讶于他的平静，也疑惑于他的平静。
　　“我可以给你换衣服吗？”陈水一走过来，低头问。
　　山雀弄不来衣服，自然只得点头，他有更关心的事要问，“恩公，那个……”刚才说的事，你肿么不给我回答呀？
　　陈水一抖开衣服，歪头，“怎么了？”
　　咦？
　　他怎么一脸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哎，该不会是我说的太小声了？他没听到？
　　这、这这可怎么办？
　　要再说一次吗？
　　但是之前说那话，都要他老命了，再说一次的话可不敢……
　　山雀突然觉得自己太怂，他可有凤凰的血脉，是唯一的一只鸟妖，不能太胆小，太丢神狐大哥的脸了，想到这，他鼓足勇气，打算再说一次！
　　“我刚才是说……”
　　“你想要什么？”陈水一问。
　　山雀愣。
　　然后，他就看到这人，抓着衣服，一点一点的，冲他……跪下了。
　　男人抬起头，露出凄切的神色。
　　“这种够不够？”
　　“我求求你，爱我好不好？”
　　山雀震惊失语！
　　下一秒，他的腿被抱住，男人仰着头，棕黑的眼珠颤动，他嘴角拉高，但眼角下垂，似哭似笑，表情诡异莫名，“我求求你，小家伙，求求你……我、我是第一次爱上别人，所以，所以……你给我机会？可以吗？可以吗？可以吗？”
　　说着，男人低下头，亲吻他的腿，山雀惊恐，却不知所措，慌张的去推他的头，“不要！呜！不要碰我！”好可怕，他这种样子，真的好可怕！
　　山雀的挣扎总是不凑效，男人越亲越上来，山雀吓得六神无主，使上了脚，幸运的是，真的把他给踹开了，山雀连忙爬起来，就往楼梯口跑。
　　才到楼梯口，又被抱住，山雀尖叫，往后打他。
　　陈水一把他拖到床上，死死抱住。
　　低声质问，“山雀，山雀，山雀，山雀，山雀！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要出现！”
　　“我没有错！是你的错！”
　　“没有你，我不会变成这种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这世上，谁没有尊严？我的尊严比所有人都高！可现在，我把尊严放在你脚下踩，但你都不干！”
　　“你真是，气死我了！”
　　他的手指往脸上游动，山雀意识到他又要舔自己眼睛，疯狂挣扎。
　　紫烟升起，他想用鸟身脱险！
　　陈水一知道，他的身体若是被遏制住，可变不了身。
　　所以更加使劲的压住他。
　　“我不许你变回去！这是命令！”
　　山雀哀鸣了一声，认命的垂下头，只是他哭的很惨，上气不接下气，都快要昏厥过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他觉得好怕……
　　“对不起，对不起，山雀，对不起……”陈水一摸了一手的眼泪，心尖颤动，那高涨的情绪霎时间冷却，他惊慌的抱起哭成的山雀，用手指搔动小鸟儿的耳后，想让他放松，“我再也不这样做了，再也……”
　　山雀垂着头，泪水不止息的流。
　　他现在根本不信这个男人的承诺。
　　他好想回家。
　　真的好想……
　　乌云遮住了山，天下着小雨。
　　山雀早就哭累了。
　　依偎在陈水一怀里，沉睡。
　　陈水一低头看他，手指抚摸过他哭红的脸，心想，我真他妈/的是个人渣！
　　只是，他这一生第一次拥有如此浓烈的感情，也茫然失措起来。
　　不知不觉，反而伤害了所爱。
　　想要跟小家伙共渡一生……
　　我……有过这种机会。
　　是我没把握住。
　　是我的错。
　　不想再伤害他了……把他放走吧！
　　不行——不行！只要一想到山雀离开了自己，一种毁灭疯狂的情绪就会侵占心神！我不要他离开！我会对他好，但是，不要离开！他是我的宝贝，是我的！是我的！
　　“我爱你，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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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2 章

　　夜雨绵绵。
　　这几天山雀的行动范围都被限制在了二楼，除了睡觉，就是吃饭，相当无聊。
　　骤然之间，窗户外的夜空里银蛇闪过，震天雷鸣。
　　山雀抓着栏杆正撅着屁股尾巴窥视下方动静，听到雷响，吓得张开翅膀，一冲飞天，转眼就如子弹那般射入了凌乱的被窝里。
　　瑟瑟发抖。
　　可惜下一秒又响起惊天雷声，山雀浑身羽毛蓬开，小爪子蹭着床单，他使劲的往更深处钻。
　　钻着钻着，蓦的全身轻松，他抬起茸毛都立起的鸟脑袋，看到陈水一站在床尾，拉开了被子。
　　山雀吱的一声，昂起头，双翼更加大大的张开，努力表现出气势汹汹对的样。
　　“不怕……不怕……”陈水一低□□，把被子小心给这鸟儿盖上，然后就滑坐到地上。 山雀从被子里钻出脑袋，看到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很是奇怪。
　　“吱……”又想干什么？
　　呜，这什么味？是、是酒！山雀鼻子上的浅毛皱成一团，他从被子里爬出去，飞上床栏，“吱吱。”你喝酒了呀？嘴馋的砸吧嘴。他还记得，神狐大哥的婚宴上，那酒的滋味可美了。
　　轰隆——
　　闪电的光亮一瞬间照亮了这个不算大的二楼。山雀瞪圆眼珠，羽毛全部炸开，已经蓬成了球状。
　　陈水一醉醺醺的仰头，发出低低的笑。
　　他张开手，“小家伙，不要怕……我来保护你……”
　　但是，这只小鸟，应该不会落入他的掌心了。呵呵，是我自作孽。才会落到这种下场。山雀，我的山雀。好痛苦……
　　仿若做梦一般，陈水一看到羽翼翻飞，手心就微微的一沉，小鸟蹲在他双手间，用圆溜溜的，乌黑的眼珠，盯着自己。陈水一的指头微微收缩，却不敢太使劲的触碰到他的羽翼，他怕把小家伙又给吓走了。“山雀。”欲言又止，可要说什么，也忘了。
　　雷声轰鸣，山雀扭头把脑袋塞进他的手指之间，轻轻闭眼。
　　自己是鸟身，谅他也不没兴致来骚扰我，哼，我也不是怕雷，就是，有些冷了……山雀虚虚的张开眼，盯着他的手指，神色哀伤。
　　自己是只妖，若跟人类相爱，已是违背规定，而这人类还犯下了杀孽，继续跟他在一起，那，那自己恐怕再也成不了仙了……唔，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是……不能跟他在一起的原因是因为我，同情着红的遭遇，她真是个坚强执着的女人，而且还那样的年轻，若是没遇见这个人，那她肯定会度过有趣的一生。
　　红……
　　黑白无常说她逃走了，但恐怕，还是游荡在影秋山里吧。
　　她是一定要找这个人报仇的……
　　仔细想来，中秋下山那天，在小镇里听到的凄惨的女人叫喊，就是红的声音，那天，她是找他报仇了吗？
　　那个短头发的男人死了，但是……山雀忍不住抬眼，看向醉意醺然的男人，他是毫发无伤？
　　说起来，那画承载着红的怨恨，恐怕平日里也附身在画里，跟这人生活了这样久，也没动手？
　　好奇怪。
　　是红不想报仇了？
　　还是，报不了仇？
　　想得太多，山雀的小脑袋就快冒青烟了，总的来说，他就不是能思考那类型。
　　只是有一点……他，并不想这个人死……
　　今晚也是雷雨夜。
　　山雀也记起，在他被雷劈中，万念俱灰，悲伤绝望的时刻，是这个人出现救了他。
　　这个人类无论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他，都是自己的恩公啊。
　　紫烟流散，陈水一微微睁大眼睛，手指所触碰到的，是有弹性的光滑的肌肤，他低下头，山雀就趴在他怀里，长长的发丝拖了一地，声音嘶哑，不可置信，“山、山雀？”自上次惹得山雀害怕后，山雀就变成鸟身，拒绝沟通，拒绝触碰，他也痛改前非，再也不敢逼迫这小鸟儿，虽怀念山雀人类的姿态，但只要小家伙在自己身边，陈水一就满足庆幸了。
　　他都做了山雀一辈子都不变人的打算了。
　　他不怕这个。
　　他就是怕山雀不理自己……
　　可今晚，“我真的喝醉了？”陈水一凝视怀中的年轻俊美的男子，苦笑。
　　“恩公。”山雀抬头，声音犹豫。
　　陈水一闭了下眼睛又睁开，确定怀中的美男子不是自己喝醉出幻象，顿时酒醒了，张开手，想要抱住他，但却又僵硬在半空……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会吓到他的！山雀！我的小家伙，我的宝贝，压抑住激动的情绪，陈水一眼睛眨也不眨，“怎么了？”声音轻柔的真的能拧出水来。
　　雷轰鸣的响，闪电掠过远方天边，山雀害怕的贴紧他，双手抓住他的衣襟，如水流的黑色发丝从肩膀滑下，修长的脖颈喉结滚动，他在犹豫，犹豫接下来要说的话。纠结的垂下眼睫，眉头皱起。“你……跟我走吧？”抬眼，山雀脸上已经是坚定，“去北方灵山！那是我神狐大哥所住的地方，他是妖族之王，神通广大，我们去请他帮忙超度红的怨恨……”
　　“红？”陈水一垂下手，脸上有一丝了然，“果然，你在叫魂的时候，见到了红啊。”
　　“对，对，红……”山雀难过，“红已经是厉鬼了，她要找你报仇的，她定是不愿意被超度，我对不起她，可是，恩公，我也不想要你死。”这样做，他必定欠了红，那肯定要用什么去偿还才行，就算是百年修为……亦或是成仙的道路……若是能够消去红的怨恨，他也认了。
　　陈水一听到山雀说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忍不住，把他紧紧抱住。
　　“小家伙，你，你对我果然也不是没有情，我好开心！”
　　这个不是重点！山雀气恼，倒是没弄开他的手，“跟我去灵山！”
　　陈水一垂头，“这倒不用去……”
　　“你有没有听我说呀，红会来找你的，”山雀觉得他根本不知厉鬼之凶，“鬼比我们妖类可怕多了，你留在这里，迟早会死！”
　　看小鸟儿这担心焦急的模样，陈水一心跳的极快，他真想，真想，把这小乖乖给吃了，他果然，好喜欢山雀，“没事，红伤害不到我。”
　　“哎？”山雀懵。
　　手指一点一点的滑过如柔水的长发，陈水一也不敢触碰去触碰他的脸，“以前，有个老大爷说我是什么死阴之命，不受鬼怪侵扰。”
　　死阴之命？死阴……对了，那个口诀！叫魂之前的口诀！
　　活生阳，九死阴，万灵通路，生死循环，此言为引，乃秦之主化身——黑白无常听命。
　　活生阳，九死阴？
　　九死阴？
　　“天有一阳，活众生，地有九阴，必杀人……”不知不觉，山雀念出了这一句话，在地宫叫魂时，他望见了石刀山下，尸体成列，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段对话，那不是他的记忆，之后他也想了好久，推测出大概是自己身上血脉流传下来的记忆。
　　也就是他的祖先凤凰的记忆。
　　地有九阴，必杀人……九死阴……万年之间，由剩下的八人，持续的献上活祭，地有，九阴……必杀人！难道！
　　“你，杀的不止红一个吧？”颤抖的问出。
　　听到这句话，陈水一面色不改，大脑已经在疯狂运转。
　　之前他就在猜了，山雀到底知不知道，他杀过多少人。
　　就算是见到了红，但好像也没了解到具体呢……“不，我只杀过红。”陈水一语气坚定的说道。
　　山雀自然是不信了，盯着他，一言不发。
　　陈水一回以平静的目光。
　　应该……是真的吧？山雀咬唇，吸了吸鼻子，“你没骗我？”
　　“没骗你。”
　　“那你发誓。”
　　“……我发誓。”陈水一大概知道后面会有什么发展了。
　　“如果你骗我，那，那你我以后就绝不会在一起！”山雀昂起头，表情冰冷，“你就这样发誓！”
　　“……”真糟糕，这小鸟儿总是能抓住对他来说，最痛苦最不愿发生的誓言，算了，只是口头的话而已，怕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小家伙安心，他不能让自己在小家伙那里的好感度更低了，“我发誓，我只杀过红一人，若是违背誓言，你我以后绝不会在一起！”
　　说完，陈水一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念叨，这个誓言是假的，不算数！
　　他问，“这样行吗？”
　　山雀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笑，虽然很浅很淡，但是，却宛如雪山莲花初绽，冰雪消融，陈水一那高悬着的心，终于颤颤巍巍的落下了，他情难自禁，抓住山雀的手，低声说，“山雀……你让我发誓说以后绝不会在一起，那么，你的另外一种意思是不是，我们现在可以在一起？”
　　“只要能让红消除恨意，得到解脱，”山雀的视线淡淡的掠过他的手，“我们，就可以在一起。”
　　“好！”陈水一勾起嘴角，棕黑的瞳幽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让红解脱！”
　　“嗯！”山雀点头，“那我们去灵山吧！”他还是那个想法，让神狐大哥来帮他们。虽然，他和人类在一起了，也有一定的可能性，会被神狐大哥给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