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骨有疼痛感，就算动作再快，小怪物还是抽搐了一下，锋利的前爪瞬间把裹布戳穿。
　　禹周和往后，但没来得及，指尖被戳破，冒了几滴血出来。
　　也许是被血液的味道刺激了，小怪物明显兴奋起来，不顾刚刚才被复位的后肢，扬长了脖子贴近禹周和。
　　嘴上绑着的布条松动，再次露出一口尖牙。
　　禹周和吓了一跳，匆忙把手伸回，却忘了手腕被尾巴缠着，摆脱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小怪物张着嘴凑过来——
　　用脸颊的鳞片在他手边磨蹭。
　　这是在……挠痒？
　　蛇类偶尔会有这样的行为，是为了借助外物脱下蛇蜕，但小怪物身上的鳞片显然还没有到更换的时候。
　　禹周和一头雾水，紧绷的手臂却放松下来。它现在没有敌意，他脑海中清晰地意识到这点。只是不知道原因，大概传说中的动物，习惯和性格都是反复无常。
　　蹲久了腿麻，禹周和顺势坐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小雨，温度降了下来。
　　咔嚓——
　　他翻出手机里的相机，借着灯光按下拍照键。夜晚的拍摄自带滤镜，屏幕里小怪物安安静静趴着，那双黑到刺人的瞳孔也显得柔和多了。
　　脑袋上的那两个鼓包应该是角吧，只不过还没有长出来。说是龙，但跟想象中青脸红须、似蛇似凤的形象相差甚远，更像是蜥蜴和某种鸟类的混合变种。
　　但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龍栖岩，说不定就是指有龙在这里栖息。如果是真的，现代科技这么发达，卫星雷达比比皆是，却没有任何有关龙的发现，这是怎么回事？
　　董必应和董明跃应该都是知道这件事的，而他们选择了隐瞒，且对“龙”的态度很暧昧。像是在电话里，董必应听说有怪物时，表现得既忌惮又在意，这里面又有什么隐情？
　　禹周和想得出神，直到听到“哈呜”的叫声才回神，发现小怪物正弓起身体，警觉地张望，原本细小的嗓音沉下来，极力显出气势来。
　　烛火被风吹得晃动，落在墙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禹周和打开房门，隐约听到有拖拉机行驶的声音，突突突，突突突，越来越近。
　　应该是人来了。
　　禹周和起身。
　　小怪物龇牙咧嘴，对着门口凶狠叫唤，像是野兽保卫地盘时靠嚎叫震慑对手。
　　但它的尾巴还紧紧缠在禹周和手上，随着他站起，由卷曲变为竖直，屁股也微微翘起。
　　这姿势就算对动物来说，也实在是不雅。
　　更何况手坠得难受，禹周和只好捡起小怪物放到桌上。
　　与此同时，董必应的脚步停在门口，挂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周和，不如，你先安抚一下它？”
　　禹周和低头，只见小怪物露出尖牙，眼神锐利，瞪着董必应，仿佛他只要踏进房门一步，它就会冲上去一阵撕咬。
　　两相比较，它对着自己的表情，实在称得上如沐春风。
　　明明他和董必应对于小怪物而言，一个是陌生人，一个是揍了它的陌生人，它的态度却刚好相反。
　　禹周和试探性地在小怪物背上抚了抚。
　　小怪物没动静。
　　加重力气，又抚了抚。
　　小怪物被压得俯身，它回头，眨了眨大眼睛，娇嫩地“哈呜”一声，好像在问，你在做什么？
　　禹周和沉默。
　　见他不答，小怪物也没生气，只是继续回头，死死盯着董必应。
　　“……”
　　董必应苦笑，“你看，它多喜欢你。”


第5章 养龙5
　　董必应说的喜欢，就是字面意思。
　　黑龙生性孤僻，领地意识极强，很少主动亲近人。幼龙时期更是如此，还因为情绪控制不稳定，十分具有攻击性。
　　这一批新生期的幼龙本应由董明跃和族里另一人负责，但最早破壳的这只黑龙幼崽十分挑剔，见他们住进小院一次就赶一次。
　　族里换了不少人过来，都没能成功。也因为如此，频繁出现的陌生气息惹恼了黑龙幼崽，三天前再有新人过来企图靠近，直接就被抓伤了，差点废了条胳膊。
　　龙这种动物，喜恶分明，讨厌就不会允许对方靠近，喜欢就会在很多事上容忍。成年龙如此，幼龙亦如此。
　　看这只黑龙幼崽在禹周和面前温顺的样子，被打了也不记仇，可见是真喜欢了。
　　他们没找错人。
　　董必应的表情舒展开来。
　　此时他们两人已经来到大厅，随意坐下，桌上的蜡烛影影绰绰。
　　小怪物被锁在卧室，腿受伤行动不便，再加上禹周和用外套包住它，稍微让它安静下来，没非要跟着出来。
　　禹周和皱眉，“您的意思是说，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母猪配种和繁育基地，你们招我过来，是为了养龙？”
　　之前说过工作是孵蛋加照顾幼崽，他就想当然以为是养鸟了，完全没想过有其他可能。况且养龙这个，就算他想象力再丰富，也真的是没办法想到。
　　董必应先是摇头，又点了点头，“母猪繁育基地是有的，只不过场子建在别的地方。但我们招你过来，也确实是为了养龙。”
　　他说：“董父豢龙，始于尧舜。古籍里对董父的故事有很多杜撰，但核心是在的。我们养龙族延绵至今，每过几十年，都会帮助龙族抚养它们的幼崽。”
　　龙族繁殖不易，对待每一只新生幼龙都如珠如宝，但遗憾的是，几乎没有一只成年龙会养崽。那些由成年龙看护的幼崽，总是身体孱弱，常常活不到生长期。
　　而且很奇怪的，一直找不出原因，所以才会由养龙族代为照顾幼崽，直到它们平安度过生长期。
　　数千年前，董父养龙是为兴云布雨之术，但千年后的他们，养龙纯粹是为了公益，挽救一个个稚嫩的小生命，让龙族能够繁衍生息。
　　正所谓赠龙玫瑰，手有余香。
　　董必应十分自豪，含笑看着禹周和，仿佛他不捧场都是罪过。
　　禹周和于是拱手，微笑，“高义高义，佩服佩服。”
　　董必应接着摆手，谦虚，“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
　　对这种假客套不是特别拿手，禹周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沉默。
　　到底还是多活了几十年，董必应没觉得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周和啊，想必你也知道我们不是故意隐瞒，实在是没办法了，才让陈教授帮忙从中牵个线。俗话说救龙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忍心看那群可爱却弱小的龙崽们早早离世吗？”
　　他可没听过这种俗话，而且就卧室里的那个小怪物，看起来可跟弱小和可爱一点不搭边呢。
　　禹周和慢慢道：“不管怎么说，龙都应该算是野生保护动物吧，私自驯养似乎犯法……”
　　也许现在龙的存在被刻意隐藏了，一但被发现，这种传说中的动物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成为受保护的珍稀物种。而按照现有的野生动物保护法，野生动物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个人不能私自经营利用和驯养繁殖。
　　被质疑了董必应也还是笑眯眯的，“别担心，我们有证。”
　　什么证？
　　禹周和有些懵。
　　董必应从大衣口袋掏出一个小黑皮的本，封面上两排鎏金大字，“华夏特殊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在烛光下熠熠闪光。
　　翻开是个证书，写着法人代表董必应，繁殖物种保密，有效期至2050年1月1日，底下方方正正盖了公章。
　　这事竟然还是官方认可的？
　　而且繁殖物种竟然写了保密，那应该就是官方不想泄露消息。也是，作为图腾象征，若是真让大众知道龙的存在了，不仅龙族不得安宁，很还容易有不法分子借机生事。
　　禹周和想仔细看看证书，可董必应已经宝贝似的拍拍封皮，把东西收回了口袋。他说：“放心，这个证50年换一次，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都这样说了，禹周和只能配合着点头，表示相信。
　　董必应满意，以为说动他了，松了口气。
　　禹周和停顿片刻，开口道：“可为什么会找我？我并不是养龙族的人，您难道不担心我把这件事卖给媒体？”
　　董必应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真诚，“活了大半辈子，我这人别的不行，就看人准。所以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一顶高帽子压下来，禹周和只笑，不说话。
　　这种事落在头上也不知道是好是坏，不能被糖衣炮弹所蛊惑。
　　“而且还有一件事忘了跟你说，”董必应和蔼地笑笑，“其实按辈分，你该叫我七舅姥爷。”
　　禹周和：“……”
　　现在为了雇人做事，胡乱认亲这事都能做了？
　　面对他的怀疑，董必应却老神在在，“你外祖母是我远房的姊妹，你记得她叫什么吗？”
　　禹周和慢吞吞道：“……董翠花。”
　　董必应双手一拍，“这不就对了！”
　　他目光如炬，吟诗一首，“既然大家都姓董，一家不说两家话，今日就此达协议，养龙不分你我他！”
　　屁嘞!
　　二十多年来，他可从来没听外祖母说过她在滨海市还有其他亲戚。
　　禹周和假笑，“今天也迟了，这事不如明天再讨论？”
　　董必应点头，“是迟了，你今天也受累了，该早点休息，明天七舅姥爷再来看你。”
　　禹周和背后寒毛都要竖起，“别，您忙您的，我这一切都好。”
　　董必应不置可否，“反正再苦不能苦孩子，你就放心在这住着，养龙的事也不需要操太多心，就当养小猫小狗了，随便看着就行……”
　　絮絮叨叨，从大厅到门口几米的距离，总算把人请走了。
　　禹周和吐出一口浊气，捏了捏后颈，返回卧室。
　　刚一打开门，再次对上一双直勾勾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幽光。
　　操，忘了还有你！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春节快乐!


第6章 养龙6
　　哪怕断了腿，黑龙幼崽还是很有攻击性，禹周和就是不睡，也不可能让它和自己待一个卧室。
　　谁知道这小怪物的喜欢是不是跟他喜欢猪肉一个意思，大晚上要是被啃上两口就太冤了。
　　他退出去，到厨房找到个菜篮，清空里面的东西，再把稻草和刚刚用来捆绑的花布铺在底下，做成简易版的婴儿床。
　　“嘿，你今晚就睡这了。”禹周和动作温柔地把小怪物转移到菜篮。
　　那件蓝灰相间的外套也没有拿回来，初秋的天气，给它当小被子刚刚好。反正也是旧衣服，带来打算当工作服的。
　　隔壁房间空着，面积稍微小一些，但也有二十平米左右。同样的雕花矮床，没铺上被单，不过也用不到。
　　禹周和把篮子妥妥当当放上床。
　　小怪物从外套里伸出头，核桃般的大眼睛专注看他，嘴巴轻轻闭着，好像一个微笑的弧度。
　　乖得很。
　　禹周和若有所思，“这样看，你也没那么难看嘛。”
　　网上说的那种丑萌，可能就是这种长相了。第一眼丑得吓人，第二眼不忍直视，第三眼习以为常，甚至还能从中找出招人喜欢的点。
　　小怪物原本伸长了脖子，听见这话又慢慢缩回外套，差不多把整个脑袋都闷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而且眼里的光也暗淡了。
　　困了？
　　禹周和隔着外套摸了摸它的头，“那你好好睡觉，争取早点把腿养好。”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躺到床上，禹周和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一时酝酿不出睡意。
　　明天再讨论虽然是托辞，但他的确在考虑还要不要继续这个工作。实习可以重找，虽然这个时间点招人的单位少，但也不是没有。董必应把养龙说得很简单，但他总感觉不会是个轻松的事。
　　先说养殖，他对龙的习性一无所知，对该怎么准备饲料，生病了该怎么处理完全没有头绪。不过要真想继续，这方面倒是可以问其他人。
　　他原本打算边养猪边积累素材的，为毕业论文做准备。选题范围都定了，新生仔猪管理的困难及对策，等下笔的时候再细化。如果真去养龙了，他难道要写一篇《以新生仔猪培育模式进行幼龙养殖的可行性分析》？
　　想想都觉得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正想着，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禹周和翻了个身，仔细听。
　　木制的墙壁隔音效果一般，细嫩的叫声一下接着一下，“哈呜、哈呜……”
　　又来了。
　　禹周和坐起，摇了摇头。这小东西怎么跟刚出生的鸡仔一样，整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要是放在他脾气暴的时候，能直接撸袖再给一棒子。幸亏现在年纪大了，脾气好了，耐心也有了……
　　穿上鞋走出房门，想了想又回来，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整条黑巧克力，是便利店常见的牌子。
　　菜篮翻倒，小怪物已经从旧外套里挣扎出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移动。
　　禹周和上前，一把抱起它，“祖宗，你不好好睡觉是想干嘛？”
　　难道龙是夜行动物不需要睡眠？
　　要是真有时差，他就只能跟这工作说拜拜了，总不能过日夜颠倒的日子。如果是其他原因，比如只是肚子饿，那还好商量。
　　“饿吗，巧克力要不要？”他拆开包装纸。
　　小怪物伸出爪子，紧紧勾住禹周和的衣襟，确定自己抓牢了不会被甩下，才盯住面前晃动的巧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