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喧嚣中站了一会，钟离迈开脚步背对着人群向往生堂的方向走去。
当他走远，那些热闹也变得模糊，周围最清晰的声音只有脚步落在水洼的轻响。
刚走到往生堂的门口，钟离就看见同样望着大海方向的胡桃和仪倌们。
听到脚步声，胡桃转过头，看到是钟离回来后，她眼前一亮。
“怎么样？他收了你的花吗？”比起那些波澜壮阔的事情，胡桃更关心钟离这边的进展，毕竟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那些魔神啊战斗啊似乎都太远了。
钟离摇摇头，“没有。”他很清楚他不应该在那个场合把花交出去，但如果不在那里，他又觉得没有更合适的时机。
那是他作为人和作为神的两个身份交融的最后一段时间，可以算作最为完整的他。
“哎，那花哪？”得到这个答案的胡桃在失望之余继续问。
想了想钟离回答，“我留在了那边，没有带回来。”
“那你有没有偷偷的藏起来，看到他悄悄的拿走了花？”胡桃很快找到全新的角度，只要拿走了就证明还有戏。
这次钟离点点头，不过他没有偷偷的藏起来，他只是看到了飞舞的岩晶蝶。
胡桃这下变得轻松，她让钟离别灰心，谈感情就是这样拉扯。
虽然说这话的胡桃也没谈过恋爱，但她观察过，自觉怎么都比钟离要更了解一下。
一直以来在胡桃眼里，钟离要不是还有点费摩拉的爱好，那他真的可以说是无欲无求。
“来来里，吃宵夜，早就买好了，就等你回来。”胡桃问的差不多，开始招呼仪倌们都过来，末了她还不忘扭头对钟离补一句，“当然，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我们就自己先吃了。”
钟离闻言笑了笑，他没有多说，只是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大海的方向。
从今往后摩拉克斯要正式成为璃月的历史，而留在这璃月港里只有往生堂的客卿钟离。
作为凡人，钟离想他可以去践行自己的私情。
第64章
会议室的桌子上摆着一沓沓的案卷，一场回忆刚刚结束。
伊戈尔坐在他的位置上，盯着桌面上的那份来自天权星的赔偿书，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也是这时候，本该离开的安德烈折返回来。
“你怎么回来了？”伊戈尔看到安德烈有些惊讶，现在是中午时间，下午他还要接着开会，趁现在不去吃饭跑回来干什么。
“我有些东西忘记拿。”安德烈说完走向他的位置，同时那也是伊戈尔的旁边，他拿起一本厚厚的账簿，犹豫了一下问道，“璃月这边开的条件是不是有些太苛刻？”
伊戈尔被这个问题弄得叹气，他无奈的看了眼安德烈，然后合上眼前的文件，给出他的答案，“能谈就不错了。”他设想的最差结果是至冬和璃月断交。
但或许是七星也察觉到什么，最终他们没有选择这样做，而是提出了一些在很多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看来很苛刻的条件。
“璃月港差点被毁，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我们都理亏。”伊戈尔说完看向安德烈，然后他提出一个问题，“换位思考，你如果是七星，你在这时候会怎么办。”
安德烈一下子被问住，他想了想发现自己最好表现地非常强硬。
璃月在明面上没有神了，如果再不表现的强硬，那无疑会在璃月引起各种猜忌。
然而直接与至冬断交，实在是太过于强硬，会影响各方各面，那么七星剩下的选项只有通过各项条款来展示自己的态度……
“我们这边宣布的是释放漩涡之魔神奥赛尔为执行官独走导致的意外，并非是蓄意谋划，七星能接受这个说法，已经算是做出了很大的退让。”
伊戈尔的话打断了安德烈的思考，他说着起身，对自己的这名下属继续道，“接下来的谈判，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住我们的底线，剩下的就按七星说得来，寻找一个平衡的点，让两边都满意。”
说道这里伊戈尔又叹了口气，“至于公子大人，我想他会接受永不入境的条件。”某种程度而言这点是最不用担心的。
甚至说七星没有要求愚人众交出释放出漩涡之魔神的执行官，都让伊戈尔觉得他们察觉到的内情，要比他设想的更多。
伊戈尔认为七星察觉出了岩神的意图，他们也明白愚人众很可能只是一枚考验他们的棋子。
而从现在的结局来看，无论是七星还是愚人众都很满意。
愚人众拿到了岩神的神之心，七星能够成为璃月事实上的最高领导者。
严格来说这是双赢，除了达达利亚和被释放出来的漩涡之魔神外每一方都很开心。
想到这一点，伊戈尔感觉他能对几天后的谈判保护乐观的态度。
“吃饭去吧。”伊戈尔说的差不多直接叫安德烈一起去吃饭。
安德烈点点头没再多问，与伊戈尔一同前往餐厅。
在去的路上伊戈尔嘱咐安德烈下午独自主持会议，他有事要去一趟北国银行。
“会议讨论出来的结果和分歧，等我回来和我说。”说完伊戈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如果有新的消息或者七星开出新的条件，先不要拿来讨论，送到我的办公室。”
安德烈沉默地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这时候餐厅也在他们的眼前，伊戈尔没在聊工作上的事，与安德烈一起来到餐厅。
只不过是在吃饭时，他还是忍不住觉得难办。
因为夺取神之心的任务涉及到隐秘，所以至始至终没有公开。这直接导致很多至冬外交官和璃月地区的愚人众负责人一直在怀疑是七星栽赃愚人众，毕竟谁会没事干把被封印的魔神放出来。
再加上群玉阁上说有愚人众就有愚人众，他们怎么不知道？
对此伊戈尔只能告知他们是达达利亚主动承认，他亲眼目睹。
可是哪怕就这样，还是很难堵住那些质疑的声音。
不过这都在伊戈尔的预料内，他知道人的猜疑一旦产生就无法消除，与其费心费力地让全部外交官和愚人众相信达达利亚确实放出来魔神，不如把精力放在和七星的谈判上。
起码还能让七星看到他的诚意，说不定到时候契约好达成一些。
伊戈尔思考着该如何和七星讨价还价，然后叉起切好的肉排，鲜美的滋味在他的嘴里炸开，可惜他想的太多，所以没有办法好好品尝。
以尽快的速度吃完这顿饭，伊戈尔再叮嘱了几句安德烈，便直接离开了据点，坐上车前往北国银行。
今天是接取神之心的日子。
一想起又要见到钟离，伊戈尔就想起放在房间里的琉璃百合和那条龙形的玩偶。
说真的，在知道钟离就是岩神后，他实在是没办法再搂着那条龙形的玩偶睡觉了。
总感觉怪怪的。
伊戈尔在前往北国银行的车上腹诽，这一刻他又觉得钟离不如不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这样他说不定还能再没有心理负担的抱着那只龙形玩偶，毕竟那条龙抱起真的很舒服。
在纠结之时，车子在目的地前停下。
这令伊戈尔不得不收起心里对还要不要搂着那只玩偶的思考，下车在侍者的指引下来到北国银行内。
刚进来他就看到坐到椅子上等他的女士，还有靠在最远那根柱子上的达达利亚。
“你来了。”靠近大门的，能最先注意到伊戈尔的达达利亚打招呼。
“我还以为这几天你忙着带领外交官和七星谈判，不会出现了。”女士摇头故意说道。
对于这种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谈话方式，伊戈尔装作听不见，他早就习惯了。
反倒是达达利亚有些生气，但一想到伊戈尔正是给他收起烂摊子，他也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不然他一开口，女士怕是会说的更难听。
但是女士不管这些，她主动挑事，“公子你能这么安静，莫非是输给旅行者受伤了？”
“切磋而已，不论输赢，你这么好奇旅行者的实力，可以找个机会和他打一场试试。”达达利亚随口回应，他实在是不想和女士多聊。
女士挑了挑眉，正当她打算再多说些什么时，门第二次打开了。
在场的三人同一时间看过去，其中女士眯起了眼睛，而达达利亚和伊戈尔则心情变得难以言表。
伊戈尔回忆起他想用钱收买钟离的计划，不禁庆幸还要没实施。
用摩拉收买制造摩拉的神明，就像用钱买下黄金屋一样荒唐可笑。
“那么开始交易吧。”女士在钟离走进后起身直奔主题，以此同时她的气势跟着变的收敛，没有之前和达达利亚斗嘴的时的盛气凌人。
“见证者未至，还无法履行契约。”钟离以一种公式化的说道。
女士的脸色变了变，钟离这番态度让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俯瞰着，即便钟离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这就是神吗？从诞生起就带着天生的傲慢。
虽然是这样想，女士还是强忍住怒意说，“见证者，璃月的规矩可真多。”说完她等待钟离的反应，结果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女士这下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常的不爽，于是她转头看向达达利亚，“不过说来能完成这个任务，也少不了执行官之间的合作……”
被点名的达达利亚惊奇的回望过去，他是真的没想到女士竟然好意思提合作两个字。
对于达达利亚的反应，女士嗤笑一声，接着问，“除了你和我，这里还有十一位执行官的其他人？”
“所谓的合作，起码是我们之间的消息互通。”达达利亚说着想起他和伊戈尔，那才叫合作，除了那个最终方案，他什么都和伊戈尔商量。
像女士这种，达达利亚觉得说是看笑话更合适。
但是这很符合愚人众执行官的风格，毕竟他这些同事可没几个是会好好说话的人。
“别计较这些，公子，你最后无视了所有的交易和算计，纯粹的大闹一场，不是很开心吗？”女士故意说道，很明显和旅行者战斗可不在计划中。
偏偏达达利亚就这么做了，想起这件事，她不由的笑道，“很符合你的风格，不是吗？”
女士讲到这里，看着达达利亚也变得不好看的脸色，不禁想说的更多。
然而这时候大门第三次打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来。
看着来人，女士知道见证者来了，于是她不再多说，开始寻找合适的机会转入正题。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从进来后便一言不发的伊戈尔却看着空和派蒙若有所思。
空和派蒙也注意到他，但不等他们对伊戈尔打招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女士。
“是你，女士！”派蒙眨眨眼，怀疑自己看错了。
女士笑了一声，“还不错嘛，看来有好好记住我的名字，嗯，毕竟我们上次见面时，你可是亲眼看到朋友的重要之物被夺走，那种无力感很难忘吧。”
这句话成功的激起空心中的怒火，在蒙德发生的事他还没忘。
但是考虑到当前的情况，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达达利亚也适时的打圆场，主动和空寒暄起来，虽然他难得的感到几分尴尬，最后一次见面他们还是在黄金屋，然后他误会空拿走了神之心和对方打了一场。
“哼，当初就不该相信你。”派蒙抱拳别开头，她还是很生气的。
对此达达利亚只能解释他对旅行者没有恶意，说完他特意强调，“再说我们之前的合作不是很愉快吗？反倒是钟离先生，可是把我们骗惨了。”
“钟离？”这下派蒙才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达达利亚见状想解释，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女士打断。
“别浪费时间了，公子，聊天换个时候吧。”接着她转向钟离，只是她没用那个人的名字称呼，反而和之前那样用来神名，“摩拉克斯，依照契约，我来取你的神之心了。”
听到这句话，伊戈尔不知道钟离心里想什么，他只觉得真是预料不到，谁能想到神明会亲自给自己办葬礼。
而空和派蒙同样也是这样想。
派蒙挠挠头，“你是岩神？”
被直白地称呼为摩拉克斯，钟离这次沉默了一下，随后他对着女士摊开手，在金色的岩元素力中一枚神之心赫然显现。
此情此景令派蒙无法再质疑，她吃惊的望着钟离，满脸是你为什么要怎么做。
“契约已成，如你所求，赐汝应许之物。”钟离垂眸那枚神之心，眼神里没有半分的留恋。
女士咬咬牙，她可真讨厌神明这种居高临下的口气。
可毕竟是有任务在前她只能忍下去，伸手接过神之心。
等神之心消失，钟离听见派蒙的惊呼，“你为什么要把神之心送给愚人众啊？”
“这不是赠送，这是我与冰之女皇基于契约的交易。”钟离给出答案，在说话时他的不再像一位神明了，在场的人也感觉出他的转变。
派蒙忽然感觉气氛没有那么的严肃。
另一边的伊戈尔则是开始猜到钟离的用意，同时他发现自己当初的推论没错，神明之间的交易果然是存在的。
“我不明白你在想什么。”空实话实说，他猜测过钟离的身份是不是岩神，可他无法确定，因为他想不出岩神假死化为凡人的原因，总不能和璃月的那些书一样，是他喜欢上凡人吧。
那样的话时间线也对不上。
空不着声色地看了眼伊戈尔，发现对方也在等钟离的答案。
收回视线，空不再多想静静的听钟离说出了原因，这个原因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好像只是一位神明有天发现他想要休息。
“当我考虑是否该退位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还有很多无法离开的理由。”钟离说话间很难不想起那些为了这天所做的谋划，或许也是从那时起，作为凡人的钟离才真正诞生。
也是从那时起，他发现自己有了第一个私心。
“所以我策划了这场假死，将璃月的仙人，七星都卷入这场混乱中。”
空闻言不禁提出问题，“就算失败，你也留有后手对吧。”怪不得他攻击奥赛尔的时候感觉还有线索没有拼上，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钟离安排好的。
“没错，这也是为何我保留了神之心。”钟离坦然的说。
听到这话达达利亚又感受掉愤怒，不过他必须承认钟离保留神之心的做法是对的，否则漩涡之魔神奥赛尔根本不会被放出来。
缺少必要的条件，这场挑战就无法达成了。
这一刻达达利亚想发出抗议，“你们把我耍得团团转，就对我没有歉意吗？”整个事件里，只有他受到了伤害吧？从此以后他想来璃月只能偷渡了。
“又不是你一个人被骗。”女士无所谓的说，“伊戈尔不也是不知道吗？呵呵，甚至伊戈尔作为你的副官，你都没告诉他，你的最终计划。”
“这是在挑拨离间吗？你想打架吗？”达达利亚觉得女士是在风凉话嘲讽自己，他不说明最终计划纯粹是知道伊戈尔不会赞同，说了只会徒增烦恼。
可是这么想着，达达利亚又觉得心虚。
不过很快他调换视角，钟离都不心虚，他心虚干什么，比起他的隐瞒，钟离的欺骗更过分吧。
“好了，神之心也到手了，不要再在这里待着，你我还要先回至冬觐见女皇。”女士实在是对在场几人的私人恩怨不感兴趣，眼看聊得差不多，当即就要走。
达达利亚也不想多待，也打算叫上伊戈尔回去。
结果他还没开口，钟离就先一步说道，“今日胡堂主委托我带话，她要和你们谈一谈送仙典仪的事。”
这个邀请令达达利亚和伊戈尔对视了一眼。
伊戈尔产生些许逃避心理，他想让达达利亚自己去，反正对方作为大客户和胡桃挺熟的。
然而拒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边达达利亚就答应了，“可以，我们直接过去，到时候钟离先生也会去吧？”
钟离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
面对这一幕，伊戈尔又想说那你们去谈吧，可他很清楚一个招数只能用一次。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奇怪之际，派蒙天真的声音冒出来，“那旅行者我们也跟着过去吧，帮人帮到底，送神送到西。”既然为了送仙典仪做了那么多，再多一两件事在她看来也没什么。
空的眼神在钟离和达达利亚之间游离了几秒，最终他下定决心般的点头，“好。”
上次在买衣服的店铺里他就察觉到类似的古怪气氛，这次他认为绝对不能放任伊戈尔一个人过去。
空觉得这像是在弥补上次因打扫尘歌壶没能到场的遗憾，又像是好人做到底，但是无论怎么样他都不想伊戈尔陷入两难的境地。
第65章
“那我们在往生堂等你们。”伊戈尔放弃一般的说道，在派蒙和空加入后，他忽然放松下来。
假设只有达达利亚和钟离，那伊戈尔自觉会很不自在，他对那天买衣服的经历记忆犹新，可以说不想再轻易体会第二次，实在是太尴尬了。
“正好胡堂主也一直向我提起，想见你们一面。”钟离温和的接话。
派蒙听到胡桃想见他们，更是好奇起来，“那太好了，我们也想见见胡堂主。”那可是能当摩拉克斯老板的人，他们早就想见一面。
“看来大家都没有意见了，那我和伊戈尔就先过去了。”旁观的达达利亚如往常一般说。
这次派蒙哼了一声，“你过去也是付钱吧？冤大头公子。”
达达利亚对于这句讽刺叹气，“说不定吧，不过我在这个任务上早就花了很多摩拉了。”他已经能想象到富人看到账单时的会是什么样，大概率会气的眼睛都睁开，彻底笑不出来吧。
看透达达利亚心思的伊戈尔沉默片刻后提醒，“他已经知道了。”
“竟然已经知道，富人那家伙对摩拉的流动还是那样敏锐。”达达利亚毫不意外的发出感慨。
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回到至冬的日子可能会真的不好过。
好在他不是个为这种小事苦恼的人，在摇头叹气几句后，达达利亚和伊戈尔一同离开北国银行。
等他们一走，银行内只剩下空和派蒙，
空看了眼什么都不知道派蒙，想了想决定先问钟离那个最重要的问题，冰神为得到神之心付出何种代价。
在确定钟离是岩神以后，空就好奇到底有什么能让换取神之心。
潜意识告诉他这可不是给七星一场考验就能交换的东西。
“以普遍理性而论，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交换神之心。”钟离给出一个空预料之中的答案。
然而派蒙却感觉很不能理解，“那你为什么还要交换？这不是赔本的生意吗？”
被问到的钟离想了想回答，“我是契约之神，千百年来经历我手建立的契约少说有千万份，于我而言，一场交易若非有利可图，我不会轻易接受。”
“所以……”派蒙开始听不懂了。
钟离笑了笑，“我与冰之女皇签订的契约，是我作为契约之神在最后时刻订立的终结一切契约的契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