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

出尔反尔否定掉曾经对养父母、对子伊许下的旦旦信誓，做下决定并且付诸行动只是一天时间，但这并不是鲁莽的决定

。我厌烦了几天换一个决定的自己，厌烦了总是假设“如果”的自己。因为不是真心想做的决定，所以总是反反复复，

即使找一堆无可反驳的理由，也无法说服自己全心全意地遵守承诺。我不想带着悔恨度过一生。

我爱启介，我想和他一起生活。原以为自己可以将这份渴望埋葬在心底、满足于留给日后回忆的短暂的欢愉时光。但是

我错了。我无法想象没有启介的日子，一天都嫌太漫长，几十年那是噩梦。

这一次我没有将自己的人生寄生在谁身上，就算没有结果，就算做错了，我会一个人承担起选择带来的后果。我爱启介

，与启介是否还爱我无关。为了能够公平地与启介在一起而扫清两人之间的阻碍，这样我才能问心无愧地对他说我想和

你在一起。

我是个平凡又稍嫌不太可靠的人，我做不到不伤害任何人，也想不出两全其美的办法。如果我一定要伤害其中一个，那

一定不是启介。伤害谁都可以，我不能伤害启介。所以我选择背叛子伊。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准备好了做个被指责、被痛骂、被踢出家门的罪人，然而一切都被轻易消弭，让我犹如

漂浮在梦境中。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在清晰的痛楚中抑制不住地笑起来。

我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得意忘形，但我是真的高兴。

养父母和子伊都是我今生最重要的家人，不是轻易可以抛弃的存在。在人类社会中，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其他重要的东西

，比如亲人、责任等。这些东西的取舍根据每个人的价值观不同而有不同的选择。但是，为了爱情抛弃亲人和责任的人

，绝对会被人唾弃。以前的我不也是这样认为吗，所以才会受不了启介为了我和家人决裂。

但是现在我却明白到，凌驾于爱情、亲人、责任之上的，是自己的本心。违背本心去承担自己不愿意承担但无法推诿的

责任的人固然可敬，但顺应本心做了另一种选择的人也并不可耻。我不在乎别人对我的选择有何看法，被家人憎恨也没

关系，我自己觉得值得就足够了。

顺应本心的选择，即使得不到祝福，也不会令人后悔。只有发自内心想要得到某种结果，才能坚定不移地追求下去。我

顾不上自己的所作所为对不起谁，我只想对得起启介。

想起过去的种种，此时此刻我才能问心无愧地说，毕蒙对得起姜启介。

第二天起来，刷牙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嘴角的伤口，吐出一口带血丝的牙膏泡沫。养母那一巴掌很有分量，昨天还不觉得

有什么，今天照镜子才发现嘴角都有些肿起来，舌头舔到内部的创口火辣辣地痛。

下楼吃早餐，子伊和养父的态度和平常没有两样，养母瞄了我好几眼，我难堪地垂着头，认真喝粥。

饭后，养母拿了一包冰块过来帮我冷敷。

“你是缺心眼还是怎么回事，被打也不知道躲开。”

“我怎么敢躲。”这话倒不是故意撒娇，而是实话实说。别说当时那一巴掌来得太意外，就算知道要挨揍，我也只能老

老实实地接着。

养母瞪着我，半天之后无奈地叹气。“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孩子。”

“走吧，时间不早了。”养父说着，向大门口走去。子伊习惯性地一手挽着我的胳膊，一手拉着她妈妈，跟在养父身后

出门上车。

前往机场的路上，子伊突然说她已经给孩子想好了名字。一瞬间，被剥夺了取名权的未来外公不悦地皱紧眉。倒是养母

稍微有点兴趣。

“什么名字？”

“苏蒙。”

“偷工减料！”养父母异口同声地反对。我倒没什么意见，至少看名字就知道有我一份，我怎么可能有意见。

一路围绕着未出生的孩子的名字问题争论不休，去机场的一个半小时路程转眼就过了。

“爸爸，妈妈，小蒙，到时候要来看苏蒙哦！”子伊进安检之前还不忘回头挥手大喊，我们三人颇为无奈地回以挥手。

一直到子伊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养母突然哭了起来，养父僵硬地搂着她的肩膀。

“妈，等移民办好了就能和子伊见面了，不用太伤心。”

“我又不是只想着子伊的事，我们明明是一家四口，为什么总是有一个要落单在外。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还以为能套

牢了，没想到一转眼又飞了。妈妈的心情你能理解吗？”就算没有指名道姓，我也知道她在指责我。

安抚地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我会经常去看你们的，我是你儿子，飞不掉的。”

“好了，雪玲，好多人在看。我们先回去吧。”养父尴尬地看着依偎在他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妻子，搂着她半推半抱

地向停车场走去。

开车回到市区，养母说她不想看到我以免触景伤情，硬是把我扔在路口。养父看了我一眼表示爱莫能助就扬长而去。

望着没影了的车子，忍不住笑了半天。我今天的心情非常好，有种脱下所有负担的、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抬手拦住计

程车，我现在唯一着急的事情就是回家告诉启介这件事。

昨夜虽然彻夜不归，也已经和他说过自己回苏家别墅，我想启介应该不至于会生气。虽然他目前对我很冷淡，但是我会

努力让他相信我的诚意和决心。我相信我们会恢复以前的关系。越是这样想，越是归心似箭，越是渴望下一秒就见到姜

启介。

推开家门，迎接我的是一室冷清。启介没在家。

没能见到启介，我有些失望。大概又是去加班了。

拿了书在沙发上看了六十多页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给启介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听，传来的却是让我意外的

声音。

“东方拓？”

“呵，毕先生，有事吗？”那边的声音一如记忆中带着些许轻佻的意味。

“我找姜启介。”

“有急事的话，由我代为转告也可以。”

“姜启介在哪里。”其实我更想问为什么启介的手机让东方拓接听。

“介？他还在睡觉。”

电话那边传来嗤嗤的笑声，我没搭腔，挂上了电话。怀着不好的预感，我沉默地检查卧室和书房，果然，姜启介的物品

再一次从这个公寓里消失无踪。

只是一个晚上没回来，就用搬离来抗议？姜启介原来是这么幼稚的人？原来是这么冷酷的人？我坐在床上，看着空了一

半的、冷冰冰地打开门的衣柜，思维出奇地平静。

上一次他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是因为我把他赶出去。这一次却是因为什么？为了报复我过去对他做的那些事？是啊，

他一向是工于心计的人。这样报复了我之后，他曾经被我践踏过的感情和自尊就得到平衡了吗？

真奇怪，我以为我会像上次一样失去理智地发疯，但我的思维却越来越清晰，心情也平静到几乎能听见脉搏的跳动声。

我试着再仔细体会一下自己的心情，却发现那里一片空白，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悲痛。唯一的想法是，我要找姜启介问

个明白。

事到如今也许没有必要再去求证，摆在眼前的事实远比语言更有说服力。可是，我是下了那么大的决心才能挣脱束缚来

追求这段感情，不到最后我没办法死心。像我这种不会察言观色、不会适可而止的人，是不是很讨人厌？

幸好我还记得东方拓住宅的地址，上了出租车报上地名之后，我坐在后排陷入沉思。

原本记忆犹新的过往此刻在脑海中回放却显得十分模糊，像浆糊一般搅拌在一起，变成分不出形状的黏黏糊糊的古怪东

西。最后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据说爱情是令人感到愉悦和甜蜜的化学反应，我也曾追忆那份美好，挣扎在怀恋过去的悔恨之中。如今我为了将它延续

而做出努力，却只能感受到它的沉重，以及失之交臂的无能为力。

然而我并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就算我的确已经错过了，就算我努力得太晚，但是尽了心力，我也没有什么可悔恨的。

在东方拓公寓楼下下车，我想不起他的房间号，只好打电话过去问。没想到这次接电话的是启介本人。正好，省得我还

要去叫醒他，也省得进门之后看到不想看到的场面。

启介的声音很冷淡，透着刚睡醒的漫不经心，听说我在东方拓公寓楼下，他有些吃惊。很快就给我开了楼下的大门并告

诉我房间号。

从电梯里出来，遇到东方拓。这一次他没有说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两眼之后走进电梯。启介环抱着手臂，依在门边

看着我。当我走过去的同时，他侧了下身让我进去，并顺手把门关上。

我和启介站在玄关处，他并没有邀请我进去坐，我也没有那份心思。启介似乎很有耐心地等着我说话，掏出烟来点上。

我则在想应该从哪里说起。决心是有了，但实在缺乏经验的缘故，我把脑子里要说的话过滤了几遍，依然不知道用哪一

句作为开场白。

启介在沉默中叹了口气，走到沙发上坐下，顺手将烟灰弹进烟灰缸里。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终于找到了台词。

“我来接你回去。”

第37章

启介在沙发上的坐姿看起来很轻松闲适，夹着香烟那只手托住下巴，沉默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我话里的意思。

“我们一起回去吧。”迎着他的视线，我重复。

过了好几分钟，他自嘲似的笑了笑。“谢谢你来接我，师兄。不过，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让你不肯回去？还是因为和东方拓在一起比和我在一起让你开心？”意料之外的回答让我紧张

地向前走了一步。

启介灭了烟，又点上另一支，吸了一口，“师兄没有做错什么，和拓也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想通了而已。与其到时候把

你送到其他人身边，不如我自己先行离开。这样对我们都好。”

“说什么傻话，明明是你要求在一起的，现在又……”

“我是那样要求过，但这很让你为难不是吗？所以说我想通了，不想再让你为难。你也不想再发生那种我和苏子伊碰面

的尴尬事情吧。”他的嘴角向上挑起，看上去嘲讽意味更浓郁，“苟延残喘的爱情有什么意思，一天天倒计时般过日子

，一点也不令人开心。我没有那么死心眼，该放弃的时候还是果断放弃的好。反正，这也是迟早的事。”

“你未免太过分了吧，什么都由你来决定，置我的心情于何地。明知道就是一段倒计时般的关系还硬是要开始的人不就

是你，现在却又说想通了之类的废话。你是在耍我玩？还是报复曾经被我抛弃的事，现在也让我尝试被抛弃的滋味？”

“胡说什么。”启介皱起眉瞪着我，“我才没有那么卑劣，从来也没有想过要玩弄你或者报复你。”

“既然不是玩弄我或者报复我，那就和我一起回去啊！”我捏紧拳头吼道。

“你不是最讨厌我黏黏糊糊纠缠不清的个性，现在却跑来要带我回去，你也太过奇怪了。”启介用看怪人的目光看着我

，“就算现在和你一起回去，将来还不是一样要离开。师兄，你回去吧，我们的关系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可以到此为止，我又何必跑过来自取其辱，既然到了这一步，谁还会顾虑更丢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走到启介面

前。

启介抬起头不明所以地看我，我伸手碰触他的脸颊，他没有躲开。低下头去用嘴唇轻触他的唇，他也没有拒绝。稍微分

开一点距离，我却看到启介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的脸上带着淡然的神情。再度低下头去吻住他的嘴唇，这一次不再是试

探般的轻吻，而是不容抗拒的侵略。

启介依然没有任何抵抗，任由我撬开他的牙关、将舌头探入他的口中舔舐。当我含住他的舌尖吮吸的时候，他的身体突

然震了一下，随即双手用力地扶住我的腰，反守为攻。感受到启介的主动引导，我一直吊着的心放了下来。逐渐加深的

吻让我身体发软，全靠启介双手支撑才能站着，但也几乎完全贴在他身上了。

和心爱的人进行亲密接触是如此令人愉悦，我的身体越来越软，慢慢从弯腰站着变成坐在启介腿上，手臂绕到他颈后紧

紧搂住。激烈的吻令人喘不过气，却不舍得终止。最后启介的舌尖无视我的挽留，缓缓退出我的口腔。吻虽然结束了，

但萦绕在彼此耳边的粗重呼吸宣告着欲望才刚刚被挑起。或许是被这个吻安慰了，之前的不安与愤怒化作乌有。我像抱

着珍宝一样紧紧拥抱着启介。

“启介，回去吧。”俗话说打铁要趁热，对无法抵抗我诱惑的启介来说现在正是趁机把他骗回去的最佳时机，我一边亲

吻着他的耳垂，一边用低哑的声音劝诱。

然而启介却沉默着，抱在我腰上的手臂传来他的热度，却没有任何进一步动作的意思。我疑惑地抬起头，“为什么，你

对我还有感觉，为什么还在犹豫？”

启介抚摸着我的脸颊，苦笑，“你知道我是没办法抵抗你的，但是刚才已经把话说明白了吧，我已经想通了，不会对你

纠缠不清。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又羞又怒的感觉不过如此，对自己已经做到这样地步却还是遭到拒绝感到无比的羞愤。热起来的身体迅速冷却。我甩开

启介的手站起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够了吧！装模作样到这种程度也该适可而止了。你不就是要我求你吗！我已经求

你了，还想要我怎么样！”

“……我没有要你求我的意思……”

我无法判断启介的表情和语气代表了什么，在我看来就是刻意刁难我而已。“没有那个意思的话，为什么不把钥匙留下

。”是啊，这一次启介离开并没有像上次一样留下钥匙，所以我才以为他是想让我来求他。

“我说过想买下那个房子吧，所以仅仅是因为这样才没有归还钥匙的。”

“买房子什么的，和我有什么关系！那种事你和房东商量啊，那个公寓现在的使用权归我啊，你既然要走，凭什么带走

钥匙！”

“如果师兄很介意的话，我可以还给你。”

我知道我不应该说那些话，启介的表情变了的时候我就后悔了。然而说出口的话没办法收回。我不擅长死打烂缠，话说

到此，我想不出其他恳请启介回心转意的话了。我无力地伸出手，“好，请你还给我。”

启介没有迟疑地起身回了房间，过了一会走出来，钥匙圈套在手指上，金属钥匙晃荡不已，慢慢放进我手心。我握着手

心中的金属，笑了起来。心中已经没有悲愤，要说有什么感觉的话，或许就是一丝心酸吧。

“姜启介，你所谓的不会放手、想要和我在一起，也不过如此而已。”忍不住笑意，越说越觉得好笑。“总是说一些动

人的深情的话，承诺之类的也能轻易说出口，久而久之，就连不相信诺言的我也变得深信不疑。你之前死缠着我，也许

是想让我毁掉婚约吧，或者你觉得即使结婚了再离婚也无妨。但是子伊有了孩子、我要移民，让你觉得纠缠下去也没有

结果，所以你放弃我了。说到底，你只是一个投机分子罢了。眼看着有钻空子的机会就会锲而不舍地行动，但一察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