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长树无法站在火葬场附近，他不敢相信，不敢去看，若晨被推进了炉子，他最爱的人，烧成了一把灰。

袁母再坚强，白发人送了黑发人，在眼睁睁的看着他的儿子被推了进去，他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

官长树看着冒起黑烟的大烟囱，心，疼，碎了一样的疼，疼得他跪在地上，痛哭失声。

恨不得他也这么冲进去，跟随若晨一起走了算了。

他最爱的人，他最对不起的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真的消失在这个世上。

我最亲爱的，我最爱的，先走一步的话，就在路边等等我，用不了多久，我也会去找你。

那时候，我们真正的相守，一起喝孟婆汤，一起过奈何桥，投生在隔壁，从一出生我们就要在一起，真正的不再分开。

第四十九章：最后一程

“若晨，我们散步吧，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好好的走走，我送你最后一程，你陪着我走最后一段路。”

摸着小小的骨灰盒，这里，就是全部的袁若晨，他已经死了，烧成灰了，曾经和他缠绵的身体，温热的，苍白的，紧贴在他怀里的身体，就捧在他的手上。这么小的盒子，他不会觉得闷吗？他是不是很压抑？

要是这个盒子里，也装上了他，那绝对会很充实。

“路太远了，聪这里到墓地，好几十里路呢，你怎么走回去？”

仲清远不放心，官长树这段时间，和疯了一样，让他自己走回去，难保不会发生什么。

官长树没有理睬他，手里捧着骨灰盒，慢慢的走着。

仲清远拍了一下车顶，他不放心官长树，又不能放着袁母不管，那个老人也承受不了打击，浑浑噩噩的。

没办法，只好在后边开车慢慢跟着官长树。

“若晨，过桥了，你跟紧一点，别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若晨，起风了，你冷不冷？”

“若晨，转弯了。”

“若晨，过河了，别贪恋河边的风景，我们一起回家吧。”

没经过一处，只要是风景稍有些不一样，他就会招呼一声，他怕，若晨一直都在家里，他从来没有出过门，万一迷路了，他就成了孤魂野鬼，找不到回家的路。

“若晨，你是不是很想去海边旅行呢？我和妈妈商量一下，我们带你去海边转一圈，你会很开心吧。都怪我一直都很忙，没时间照顾你，让你带着遗憾走了。你别自己去，风大浪急的，你要是淹水了，我怎么救你？”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滴落在黑色的骨灰盒上。

“我都不像个男人了，哭个不停。若晨，我真的太想你了，我简直没办法去想象，以后的日子我要怎么活。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善良朴实，日行一善，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那样就可以上天堂。天堂风景好吗？一定没有像我这样的恶人欺负你。你还是会孤单吧，一直都是羞涩的男孩子，你缺少和人交流的经验，到了天堂，你也不会很快就有朋友吧，你会不会也想我呢？”

擦抹去骨灰盒上的眼泪，小心翼翼的，百般爱怜的轻轻抚摸，就好像是在抚摸着若晨的脸。

“你先走一步，我很快就来，你等我，千万别走太远，找不到你了怎么办？你不在我身边，这几天我就受够了。你放心，什么我都会安排好。我会给仲清远留一笔钱，让他照顾好你妈妈。你看，后顾之忧已经没了，我只要找个好机会，就可以去陪你了。没有你的日子，对我来说，就是地狱一样，家也不像家了，没有你，一切都改变了。这种毫无生机的日子，我过不下去，没有你在家等我，我根本就不想回去。天下很大啊，可让我感觉温馨的，也只有你的身边，你说我自私也好，懦弱也罢，我就是要找你，找到你，留在你身边，有你，才有家。”

“若晨，风越来越大了，冷了吧？”

官长树小心翼翼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骨灰盒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这才继续往前走。

“一天我也撑不下去了，每一天对我来说，都是度日如年。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找你。你从来就不会怨恨我什么，就算是我很过分，你也会微笑，什么都不和我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辛苦。等我们见面了，你一定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和我说，我会记在心上，不会嫌你唠叨。时间就是煎熬，什么时候才会到头？我怕的是，你等我太久，先离开了，我要到哪去找你？”

本来这条路很少有车经过，但是，今天却很反常，迎面而来一辆拉沙土的重型卡车，开得飞快。

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司机似乎在低着头点烟，没有看路况。

仲清远一看情况不太妙，汽车就好像是有目标一样，直接冲着官长树而来。

“长树，看前边！”

仲清远赶紧大喊，客观常熟就好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抱着骨灰盒，慢慢的走着。

“若晨，是不是你也舍得不得离开我？机会来了，我们马上就可以见面了。”

他的声音带着喜悦，不躲避，不离开，就站在那，抱紧了怀里的若晨，看见离他只有一百米左右的汽车，官长树，笑了，闭上眼睛。

来吧，直接冲过来，所有的痛苦，就会结束了！

汽车行驶的飞快，在司机发觉危险的时候，已经只有五十米左右了。

仲清远已经跳下车，冲着官长树奔跑。他不知道官长树是耳朵听不见，还是故意的，他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照这个势头，车子一定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司机飞快地把方向盘往旁边打，就在这个时候，仲清远已经抱着官长树，扑向另一边。

摔倒在地的时候，官长树根本不在乎自己会不会摔着，把若晨抱在怀里，就算是他摔死了，他也不能把若晨摔着。

汽车冲下路基，停在一边。

仲清远吓得几乎脚软，差一点点，他们就要捧着官长树的骨灰，和袁若晨一起合葬了。

“好可惜，若晨，这个机会错过了，我们见面的时间又拖延了。”

一听见官长树这么说，仲清远就明白了，是他故意不躲闪的，他就等着死呢。

揪起官长树，狠狠的一拳，打在他脸上。

“你就这么巴不得死了吗？那你怎么不去喝毒药啊，去上吊啊，何必这么吓唬人？若晨死了，你就没办法活了吗？早知道会是现在这个结局，你那时候怎么不早一点想通？造成这个局面，你要负责，你想一死了之？逃避责任？告诉你，不可能！亏欠若晨母子的，你要用你一辈子来还。就是要你痛苦一辈子，内疚一辈子，才算是对你的惩罚！你想死？早着呢，除非你的罪孽赎清了！”

官长树不反抗，默不作声，活死人一样。

“长树，若晨的妈妈还需要你照顾呢，你别这样好不好？他死了，他的责任就落带你身上，你要代替他好好照顾伯母。不能这个样子，你清醒一点。死得不能在复活了，你这样子也于事无补。”

怎么遇上他们两个？跟着他们担心害怕，跟着他们伤心欲绝，死的放不下，活的又让他担心，若晨入土为安之后，官长树怎么办？他这个样子，迟早会自杀。

“死得不能复活，那，活的可以死。”

“你！你混蛋！”

榆木脑袋，死犟，怎么劝都不听。气得要死。

袁母目睹一切，她颤巍巍的下车，就听见官长树这句话。

老人实在忍不了了，挥手给了官长树一记耳光。

“你想害得他死不瞑目吗？他也希望你早死是不是？若晨多善良的一个孩子，他就是希望你好好的，忘记仇恨，好好的生活，幸福一些。你就是这么做，让他担心的？”

“好孩子，我知道你苦，你也是真心的喜欢他，可他死了，你把他记住就行了。他最希望的，就是你能忘记仇恨，如今，你也想通了，悲伤几天，记他一辈子，清明的时候，给他上柱香，就是他最想看见的。好好的活着。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知道有多痛苦，你别让你爸爸也受到这种痛苦。”

官长树眼泪闪动，搂着袁若晨，哭泣着。

“我们把他入土为安吧，放他升天，也放你自由。你悲伤太久了，这个样子不行。在家休息几天，平静一下，就去上班，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你别被这件事情困住自己。好好的活着。”袁母抚摸着若晨的骨灰，忍着哽咽，拉着官长树上车。

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死者已逝，活的人，还要生活下去。

只是可惜了，那么好的男孩子，就这么，消失了。

可留下的伤痛，会在每个人心上烙下伤疤，想起来，就会疼一下。

第五十章：没有若晨的日子

袁若晨没有按着官长树的意思下葬在这边，袁母只有一句话，他一直很思念他父亲，就让他们父子两个相互作伴吧。所以，把袁若晨葬回了老家。这是老人的意思，官长树没办法反驳，虽然他非常想把袁若晨葬到离他最近的地方，只要思念若晨，就可以看见他。

不管官长树怎么哀求，袁母是不肯留在这里，他要回去，这里毕竟没有了袁若晨，他又不是官长树的亲生母亲，留在这里，怕的是日后添乱，弄的关系僵硬了。

“有时间回去看看我也一样，那里住的都是几十年的老邻居，习惯了。”

“您就自己，大病初愈，最需要有人在一边照顾，这么走了，我不放心，再说，若晨没了，您就让我代替他尽一些孝道吧，这也是早就说好的，您出院之后，就和我们住。他虽然不在了，可还有我。”

官长树不让走，年轻是丈夫死了，上了年纪，儿子又没了，他才是最苦的一位老人，照顾好他，是若晨希望，他必须完整的任务。

“我怕的是，若晨想家回去的时候，家里没人。他爸走了，他也离开我，我最后剩下的，也只有那个家了。人啊，老了之后就会落叶归根，那里住着舒服，再说了，老邻居很多，我有什么不方便的他们也会照顾我，你就放心吧。”

“都要离开我了，妈妈是头一个离开我的人，然后是我父亲，他从来就不管我。接下来就是若晨，然后就是您，我身边的人来来去去，都以为可以相伴很久，没有想到，来去匆匆之后，我还是独身一个。老天惩罚我，这辈子，我都不会有一个相伴一生的人。”

官长树苦闷的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伤感。

袁母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他需要自己承担，慢慢接受之后，他也不会这么懊糟。其实，长树很好理解，他就是孤单太久了，需要有人陪伴，有个知他懂他的人，相濡以沫，相伴一生。若晨就是最好的人选，他隐忍，善良，体贴，给了官长树最赖以生存的温馨，可惜的是，官长树没有珍惜。

“五七的时候，回来拜祭他吧。”

袁母被仲清远带回老家，官长树一再叮嘱，万一有事，一定要给他打电话，遇上了困难，一定要说。身体检查的时候，他会去接她过来的。

都走了，袁母这一走，把袁若晨残留的一点痕迹都带走了。若晨留下的衣服，用过的枕头，甚至是一双拖鞋，都被思子心切的袁母带走。

空荡荡的房间，除了他呼吸之外没有第二种声音，明明不是很大的地方，可他感觉到空荡的吓人，太大了，大道他无论怎么寻找，都找不到若晨一点痕迹。

这个房间也太小了，他觉得压抑，压得心口难受。你上眼睛，屏住呼吸，让大脑里一片空白，这个紧迫的疼痛感，慢慢的加大，大概，这就是若晨心脏不舒服的时候，要忍受的疼痛吧。

睁开眼睛，努力瞪大，以为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可是，眼泪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滴一滴的滑落。

真的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人了，再也找不到最爱他的人了，就这么死掉了，被烧成灰了，埋葬在土里，化土壤一起分解，到最后，他什么都抓不住了。

曾经精美的脸，带着笑容，温和的笑脸，曾经他亲密抚摸的身体，被烈火慢慢的烧掉，肌肤卷曲，皮肤缩在一起，一点一点，消失在烈火中。留在这个世上仅有的一点证明，也就这么没了。

若晨留下的，也只有那些记忆，可他怕的是，时间一长了，他会慢慢淡忘，若晨长什么样子。要是他把若晨的模样都忘记了，这个人留在这个世上的仅有一点，那么一点点看不见想得出的痕迹，也会消失了。

赶紧翻找着若晨的房间，哪怕是一个大头贴也好，至少能让他永远记住若晨。

没有，什么都没有，若晨不喜欢拍照，他们也没有一起去旅行过，更没有合影，唯一一次约会，也只是到夜市去，可他们好像只抱回一条红色锦鲤，根本就没有拍照。

现实永远是这么残酷，他会在最凄苦的时候，再给你一个迎头棒喝。

什么都找不到了，只有若晨留下的味道，可这些味道，也在慢慢消失，慢慢的浅淡。

这几天，就好像是度日如年一样艰辛，一想到他会活好几十年，而这好几十年里，没有若晨的存在，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没有他的日子，度日如年。

以为他会慢慢习惯没有若晨的家，可他一连三天，下班回家的时候，都停在玄关，直挺挺的站住，没有那个笑容了，没有那个人了，缺少人气的家，他不想回。

他总是转身就走，到酒吧里喝个醉。

到后来，他根本就不回去了，那个家，他尘封起来，锁住一切，哪里有他和若晨的所有回忆，锁住了，就不会消失了。

下班就回到酒吧买醉，特意挑选那种可以营业到凌晨五六点的酒吧，在酒吧打烊之后，他再回到公司，在休息室里浑浑噩噩的醒酒，继续工作。然后，夜晚已降临，他就开始这种每天喝醉的生活。

不过是十几天，他已经不成人形，这几天里，他都不记得他只没吃过东西，只知道，酒喝了不少。

秘书看不下去，只要官长树休息浅眠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打搅他，三餐都会准备到手边，可惜的是，官长树总是忘了吃，不停的工作，工作，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不断地给自己增加工作量。

十几天的时间，他憔悴的脱像了，颧骨高出，脸窝深陷，眼睛暗淡无神，整个人蒙上一层灰一样的惨淡。

一直不闻不问的官父，也被惊动。早就声明了，不会再管官长树一点事情，可他还是惦记着一只和他不亲密的儿子。

“你去度假吧，散散心，什么时候想通了，再回来。”

“我很好。”

官长树头也不抬，忙着批阅文件。官父被他冰冷的回绝。

“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了？魂都丢了，你说你很好，我还怕你这个工作状态把工作搞砸。我给你定了欧洲游，两个月的，赶紧回去收拾一下东西，马上出去散心吧。”

“还差几天就是若晨的五七了，我要去看他的。你放心，我会守住这个产业，会让你和我小阿姨颐养天年的。”

官父早就有一个生活在一起的女人，只不过是没有结婚，这些年，官父就在那个女人身边，他不孤单，虽然他妻子死了，可他还是不缺女人。

从头到尾，孤单的，只有他。那场恨事所牵连的苦主，也只有他。

“人死不能复生，你怎么不看开一些。他死都死了，你就算是在哀伤，他也不能活过来。没听过，想人还能想死的。日子还是要过，你这么糟蹋自己，有用吗？”

官父觉得这些年来，他真的忽略官长树太久了。他妈妈死后，他就有了陪伴的女人，官长树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苦撑着，身为人父，他似乎太失职了。

“行了，大道理不用你和我说。我很忙，您请便。”

最不想听的就是这种冠冕堂皇的安慰话，他们不知道他和若晨有多深的感情，说出的话都不负责任，他不想听。

第五十一章：五七扫墓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理睬，盼望的，也只有若晨的五七，只要时间一到，他就可以去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