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他是个人，或者别的什么妖魔鬼怪，还可以摸摸心脏，探探脉搏，试试呼吸什么的。可是小白却是什么都没有，军晖茫然的看着一动不动的小白，脑子里闪过各种想法，最后坐在小白身边，朦朦胧胧的睡去。

军晖睡得不是很踏实，所以小白刚一醒过来就惊醒了他。军晖看着坐起身的小白，惊喜忘了自己身上的伤，还没等扑过去就扯动后背的伤，痛的呲牙咧嘴。

小白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打量周遭的环境，“我们怎么会在这？”

军晖诚实的摇头。

天空中星月已经隐去光辉，黎明前的黑暗。清晨特有的清新让人精神一振。小白喃喃自语，军晖没有听清它在说什么。

“我们要去找大人，路上可能会有点危险。”

军晖心道正合我意，便点头，“你不用担心，我能自保，不会给你添麻烦。”

小白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你根本没法从一个骷髅头上看出它的情绪的。

身上的伤有些疼，而且很渴也有点饿，但是军晖无法抱怨，只是尽量的跟上小白的步子，希望早点走出这个草原，或是遇到住宅，然后找点东西填填肚子。小白走的又快又急，几次将军晖落在后面。

按理说，依小白的细心，不可能会忽略掉军晖的伤，在加上军晖又不像它一样可以不吃不喝。看它的样子，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马上赶去阎祈哪里。军晖不敢耽误，更不敢拖后腿，尽管很渴又很累，还是一言不发的紧跟着小白后面。

“你在忍忍，离这里不远就有住家了。”

军晖点点头，虽然前面看起来还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完全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小白的脚步也稍稍慢了一点，和军晖并排走着，跟他讲起来这个草原的地理位置以及风俗人情。

军晖一直都觉得，小白是他见过的最神奇的生物。譬如此刻，听它讲关于这个名叫‘卓萨’的草原的知识，俨然就是一部会活动的百科全书啊。

又随着小白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低低的山坡，果然看到几处帐篷，远远的看见燃起的炊烟，饥肠辘辘的军晖似乎闻到了饭菜香。

帐篷里住着几个异族打扮的“居住者”，服装上有些像军晖见过的蒙古族，但是他们的长相……军晖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若是因为这个失礼的举动惹怒了他们，会是件很糟糕的事情。

这些居民有着和人类一样的的身体，甚至更为健壮，但是他们的头上却只有一只眼睛，大大的一只眼睛横着额头中间，鼻骨高高的隆起，嘴巴也比正常人的略微大一些，一双耳朵尖尖的竖起，就像传说中精灵的那种尖耳朵。

若是从背后看过去，和人类无异，但是转过身来，军晖暗自庆幸自己被磨练的够坚韧的承受力，才没有因为吃惊而引来麻烦。

他们的语言是一串又一串叽里咕噜完全听不懂的话，小白走上前和他们交谈，军晖跟着后面，老老实实的垂着头，不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力。

可以看出这些居住者并不很友好，从他们发怒的声音以及小白努力的辩解着什么的动作中可以了解到，过了一会小白回过头告诉军晖，他们同意给他们食物和水，但是拒绝给军晖治疗。

“没关系，我觉得现在挺好的，不需要治疗。”军晖为了证明自己的健康，还做出各种搞笑的动作。事实上，军晖自己也觉得很奇怪，刚醒过来的时候胸口还是很痛的，他可以绝对是受了内伤的，尤其是刚开始的那一段路，走的很吃力。但是到了后面，那种痛在逐步的减轻，也许因为它很慢很慢的在减少，而军晖的心思又被小白引来所以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直到听小白提起他身上的伤。

这身体的自愈能力也太好了，还是说因为这里的环境问题？

最后他们得到了一些腌制的肉制品和水还有一些应该是类似于牛奶或者羊奶的奶品，和小白原地休息，军晖喝了点水和“酸奶”，因为腌制的肉太硬，只吃了一小块就没有再吃，牙龈隐隐作痛。

小白临走时又去了一次，进了帐篷很久也没有出来。军晖忐忑不安的等在外面，直到大半个时辰小白从帐子里转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小白递给军晖一条系着一颗蓝色珠子的绳子让他戴在脖子上，并嘱咐他一定不要取下来。军晖这一路被小白嘱咐了一堆却什么也不讲明白弄的有些不耐烦，也就敷衍的点点头，两人继续朝着茫茫草原前进。

第三十八章：死城（2）

军晖不记得走了多久，最后只是麻木的挪动着双腿。

直至看到那座城。

那是一座残旧的古城，高大的城门依稀可以看出往日的辉煌，可惜斑驳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城墙上长满杂草，没有一丝人烟。

城门上那块斜挂着的匾上‘幽冥城’三个字很清晰。

小白停下脚步，似乎对这个地方感到很恐惧，竟然不自觉的后退。

“待会进去以后，无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这个城里……早就没有活人了。”

“我们进去做什么？阎祈在里面？到底要做什么告诉我啊，这一路上什么也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白痴！”

“军晖，你只要相信大人，永远站在他那边就行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军晖气极，“你到底有没有对我说过真话？看我什么都不知道像个白痴一样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小白捉住军晖的手腕，“你别激动。”

军晖顿时一个激灵，神智清醒不少。

“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是……”

小白打断军晖的话，“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你该知道现在都已经知道了，你不知道，除了我不能说，也都告诉你了，军晖，我们待会去的地方很危险，你要相信我。如果被困在里面，可能一辈子都出不去了，大人和小黑已经进去四天，没有传过来一点消息，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靠自己。”

“不过，如果你不想进去，也可以在外面等我，如果半个月后我还没有出来，你就走吧。里面很凶险，你好好考虑一下。”

“你还是先给我说说这里面都有什么东西吧？”连阎祈也对付不了吗？虽然并不知道阎祈的本事有多大，但是那是军晖精神上一直依附着的并且盲目相信的非常强大的存在，而现在，小白说连阎祈都搞不定，那这个城里到底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军晖很好奇。

“我说不清楚，它们总是在变，能走出去的人屈指可数，而那些能从这里走出来的人，根本不会跟别人提起这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我跟你去。”

“你决定好了？”

“恩。”军晖坚定的点头，“你放心，我自保是没有问题的，不会拖累你。”既然那里那么凶险，当然不能让小白一个人，别看小白知道的挺多，真要打起来就凭他那一副骷髅架子，还不被一下子打散了。

“那好吧。我们进去。你一定要记着，这城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厚重残旧的城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嘶哑的吱扭声，如同一个垂暮老人的呻吟。军晖紧张的跟在小白身后，生怕从门里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什么也没有，视线所及处，是一片荒凉。高耸的屋脊和道路依稀可见往日的繁华，而如今它们没有再没有人打理，静静的伫立在那里，任由时间侵蚀。铺满青砖的街道上长满了小草，路边来不及收拾的摊铺散落在地上，灰尘积压成了厚厚的泥土，也成了草儿的温床。那些因为支撑着砖瓦的木头被腐蚀掉房屋，远远就能看见破洞的屋顶。

军晖谨慎的注意四周，那些街边的房子里似乎隐藏着凶猛的怪兽，加上小白一再嘱咐的话，觉得看到什么都可疑。

然而他觉得不会想到会看到这样的情景：

整洁的青砖铺成的街道上，两边小贩卖力的吆喝着，街上的人群摩肩接踵，街道两边，雕梁画栋的酒肆，商家林立，好不热闹。

不过一步之隔。

就在军晖从城门跨进城里那一步。

军晖回头看，缓缓关上的城门外，是一片茫茫的草原，漫山遍野的青春随着微风弯下腰，像是在欢送，又像是默哀。

第三十九章：小白的过往

军晖转过头，和小白一齐走进热闹的人群中。热闹却有秩序的街道上，人来人往，他们的表情是那样真实，真实到让军晖差点以为刚刚看到那种荒凉景象不过是错觉。

军晖路过一个卖水果的小贩，用几块木板搭起来的摊子上摆放着几种水果，刚摘下来的红莓还带着青翠的叶子，卖相极好，走到旁边就能闻到一股诱人的果香，军晖不由的多看了两眼。

“嗨，这都是刚摘下来新鲜的，小哥要不要来两斤？”小贩热情的招呼着。

军晖摆摆手，走了过去。小白站着前面后头看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我记着呢。”军晖连忙说道。只不过只要一想到这满大街的行人，没有一个是活人，甚至根本是不存在的，军晖就觉得头皮发麻。

这么热闹而真实的场面，真的是假的吗？

军晖随着小白在街上盲目的行走着，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大。

小白越来越沉默，似乎从进到这座城以后就很不对劲，军晖先前以为它是在担心阎祈或者因为这座城太过凶险，但是现在却有发现似乎并不是那样的。

而且军晖发现小白是有目的的前进，虽然看上去是随便捡路走，但是从他越来越急切的脚步和毫不犹豫前进方向来看，它似乎对这里很熟悉？

前面的小白越走越快，到了后面军晖要小跑才能跟上它的脚步，心里对小白怪异的行为越发的怀疑。

最后小白停在一座普通的宅院前，这座宅子和周围的住民族宅差不多，漆红的大门紧闭着，院子里传来小孩子嬉闹的声音，门口一棵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小白就站在那里动也不动，仅仅这么一个姿势，就能感觉到它那类似绝望的强烈的悲伤情绪，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感染了。

“怎么了？”军晖走上前轻声问。

他也说不上来现在的小白是怎样一种状态，但那种似乎会感染到别人的悲伤，让军晖的心也不由自主的难过起来。

小白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它走上前，轻轻推开那两扇紧闭着的漆红大门。

门没有从里面栓上，小白轻轻一推就开了，军晖跟在它后面走了进去，院子里两个正在玩闹的孩子停了下来，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看起来八九岁的样子的男孩挡在另一个小男孩前面，不友善的看着他们，另外一个七八岁的左右的孩子睁着眼躲在哥哥后面，有些好奇的看着。

“喂！你们干什么的？赶快出去！我爸妈马上就回来了，再不走就揍你们！”大男孩对着两人嚷嚷。

然而小白只是直直的盯着大男孩，军晖无法从一个不会有表情的骷髅头上看出什么情绪，只是觉得那样被盯着看肯定会心里发怵，便对小孩陪笑脸。

“别怕，哥哥不是坏人。”

男孩把目光从那个奇怪的骷髅人身上移开，给了军晖一个鄙视的白眼。后面的小男孩拉着哥哥的衣袖小声道：“哥哥，他们肯定是坏人，我给你掩护，你去搬救兵！”

虽然声音很小，军晖还是听到了，不由满头黑线。

“你们的……你们的爸爸妈妈呢？”小白终于出声道。

“我爸妈就快回来了。”大男孩挺直脊背勇敢道。

“你们……你们……”小白声音有些颤抖，反反复复的重复这两个字，然而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就被大男孩雀跃的声音打断。

“爸爸，爸爸你回来啦，家里来了两个坏人！”

军晖回头看，就看到一个高了他半个头的，身材壮实的中年男人，男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妇女，女人正提着一篮子青菜跨进门。

“我们不是坏人。它有事找你们。”军晖指着小白，赶紧表明立场。

男人爽朗的大笑，“小孩子不懂事，找俺啥事？”

军晖赶紧看向小白，期待它说些什么好圆场，然而这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小白用着黑洞洞的眼窝死死的盯着男人，那种悲伤成了一种激烈的情绪，上下颚哆嗦的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甚至连全身都在颤抖。

军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白。

小白从来都是从容严厉而且严肃的，就连他联合小黑一起捉弄它，它也只是一笑而过，从不计较什么。

若阎祈是他在这个世界的保护神，那么小白就是教会他如何熟悉和生存的导师。

“爸……”小白颤抖的身体里终于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中年男人不明所以，道：“先进去吧，进屋里再说，呵呵。”

“爸——”小白凄厉的叫着，朝男人的方向冲去，然而它的身子慢慢倒在地上，似乎这一个字用尽了它所有的力气。

军晖赶紧接住小白歪倒的身子，中年男人似乎被吓到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

军晖也被吓得不轻，怀中小白的身子微微的抽搐着，急忙向这家人道别，抱着小白的身子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那片住宅区来到大街上军晖才停下奔跑的脚步，抱着小白虽然不重，但也累的够呛，但更多的是茫然。

小白现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似乎情况很严重，而在这个地方，他不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这一路上都是跟着小白的脚步走，而现在，军晖面对着这一无所知的可怕城市，茫然了。

怀中小白的身子还在抽搐着，军晖打听附近的医馆，他也不知道送小白去看大夫有没有用，也许按照小白的情况，应该找一个道行高深的高人看看？

小白嘱咐的那句这座城里没有一个活人的话，已经被军晖抛弃了，在没有更好的办法的情况下，就算是死马当活马医，也总要试一试的。

走错了七八趟后，军晖终于找到了那家隐蔽的医馆。

这个地方很安静，一踏进去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草药味道，医馆里只有一位年迈的大夫，佝偻着脊背，有些浑浊的双眼，看到军晖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有搭理。

“你是医生吗？”军晖有些不确定问，这么一个老年人，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还能看病吗？

“恩。”老人点点头，从藤椅上站起来，“放床上去。”

军晖依言照做，老大夫慢吞吞的走过来，走路有些颤抖，军晖伸手去扶，却被他拍开了手。

军晖讪讪的缩回手。

“他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您给看看吧？”

老人瞪眼，浑浊的双眼竟意外的有气势，“病因，病因懂吗？！”

军晖只好将小白的情况详细的叙述一遍。

“只是情绪激动了，没啥大事，过两天就好了。”

“你会不会看啊？”军晖蹭的站起来，“你看它这叫情绪激动？情绪激动是这样吗？你个庸医！”

“你说我什么？庸医？”老人睁大了眼，怒气冲冲道：“庸医？竟然有人骂我庸医。”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别，别激动啊——”军晖连忙道歉，这要是气出个高血压脑血栓什么的，可就糟糕了。

“爷爷，怎么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突然传出来，军晖循声看去，原来着房子还有里间，一个青年正掀开门帘走过来。

这青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手上还拿着草药，声音很温和，整个人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

军晖一看就知道这个才是这里面的医生，忙道：“实在对不起，我刚刚一时心急说错话了，我真不是故意的，你，这是你爷爷吧？”见青年点头，军晖接着说：“就是说错话惹你爷爷生气了，我就是因为朋友，脾气有点急了，实在是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