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云枭死前脸上浮现的解脱释怀的微笑，他就恨得牙痒痒，恨不能将司马青城抓回来狠狠折磨。

司马青城……为什么朕的臣子都一个个因你离朕而去……越凤歌，龙恩，云枭……越凤歌和龙恩至少与你有过肌肤之亲，可是云枭……他并没有从你身上得到任何好处……为什么……连他都要背叛朕……为什么……

他转望向一旁雕龙彩绘紧闭的窗子，一些很久以前的事好像香炉的熏烟般在脑海中嫋嫋升起。

他从六岁起开始读书识字，学习治国良策，每日对着御花园敞开的窗子，在寻常人家的孩子玩闹的时候念读着那些艰涩难懂的文章。

不知什么时候，御花园里多了一只漂亮的蓝鸟，没有人知道它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它只是每天在窗外欢快的跳跃歌唱，好像所有的快乐都聚集在它的身上。

从那以后，他都会趁太傅不注意的时候偷看那只蓝色的鸟，看它身上的每一根羽毛都跳跃着自由的阳光。有了它，那些枯燥的学习生涯也变得不再难熬了。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有一天，他在对着蓝鸟发呆的时候，很想去摸一摸它漂亮的羽毛。

他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了。他向蓝鸟伸出了手。

灵动的蓝鸟本能的跳开了，飞到了高高的屋顶上，还胆怯的回头观察他。

年少轻狂的他一怒之下下令让奴才们抓住了蓝鸟，把它关进笼子里，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它，可以好好的抚摸它妖异的羽毛。

可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被囚禁在笼中的蓝鸟竟狠心啄下了自己全身的羽毛，悲愤而死。

那满笼红蓝相交的血和羽毛让他终身难忘，尤其是蓝鸟死前瞪大的眼睛，好像直达他心底最阴暗的地方。

仔细回想，蓝鸟凄怆悲壮的眼神，竟与青城离去时如此的相像。

为什么……你们都宁可毁灭，也不肯陪在朕身边……

朕坐拥天下，却为何总有抓不住的东西？比如感情，比如人心……

“主上……不要再苦苦抓着那些……不属于您的人……放了他吧……”

为什么云枭临死前要说这样的话……朕只是想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难道普天之下，真的还有不属于朕的人事吗？

“青城……青城……”

“我在这里，凤歌……我在这里……”

拧起冰凉的毛巾，我细致的擦着昏睡的凤歌满是汗水的额头，心中焦急万分。

逃出皇宫有几天了，我们藏身在王城郊外的一个龙恩旧部的家里，躲避着修兰得霖的搜寻，不敢露面。凤歌因为缺少伤药导致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终日说着胡话。眼见这两天好像风声没那么紧，龙恩一大早就乔装去药铺抓药了，那么久不见回，实在让人担心。

觉着手中的毛巾被凤歌滚烫的额头很快捂热，我心疼的抚摸着他的脸，转身重新把毛巾在盆里浸湿了。

“青城！”

门被人推开了，龙恩有些兴奋的走了进来。

“你买到药了？”

我欣喜的迎上去，伸手接过他手中的药包，习惯的放到鼻子旁分辨药味。

“不只是这样呢，”龙恩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王城里发了新的皇榜，说越凤歌已经病故，念在他曾为朝风立过不少汗马功劳，将他的家产全部充公后，叛国之事不再追查……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至少修兰得霖放弃了追捕……青城，我们安全了！”

“真的吗？他真的放弃了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真的，是真的，我也去向以前的属下打听过，证实确实如此……青城，我们终于离开他的阴影，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

“太好了……”

终于摆脱了他……不用再害怕他……不会再见他……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居然成真了……还有凤歌和龙恩……我们可以过上自己的日子……

突如其来的狂喜让我一时间发晕了，身体一下子变得好累好累，我靠着龙恩的胸膛渐渐滑了下去，药包从无力的手中落下。

“青城，青城，”龙恩惊措的搂紧我的腰身，轻轻的拍着我的脸颊，“你怎么了？回答我！”

“我没事啊……只是觉得累，好累……”困乏无力的我只是虚弱的小声答道，枕着龙恩宽厚的胸膛迷糊睡过去了。

“睡吧，你累了……”睡着之前，龙恩浅绵的叹息像一缕漂浮的丝云在我耳边回荡。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王城里仍旧是歌舞升平的景象，没有人提起午门附近那场血泪的厮杀和情感的争斗。知道的人和不知道的人都湮灭在凡尘俗世中，忘记或假装忘记那些不可告人的人事。

我又成亲了。

不过这回是跟凤歌。

本来我只是想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但他们总觉得这样委屈我了，所以还是把王城里要好的朋友都请来了。

看到堂前挤满的那些熟悉友好的面孔，我的心充满了被宠爱的幸福。

我和凤歌，连同龙恩依照湮雪的规矩拜了堂，成了亲，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我们的仪式。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可以分开我们。

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在凤歌给我戴耳钉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依照湮雪的规矩，当凤歌为我戴上了作为信物的蓝宝石耳钉后，我要回应性的亲他一下，可小云儿他们不肯放过我，非吵着要我吻凤歌，不然就不算数。

第三十章：落幕（下）

“青城，亲吧！”

“是啊，又不是没有亲过！”

凤歌双手揽着我纤细的腰身，竟也似笑非笑的征求道：“亲一下给他们看好不好？反正那时在午门也做过了……”

“这，这不一样……”又被提起以前的香艳事迹，我的脸红得快烧起来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凤歌玩赏似的盯着我红透的脸颊，修长的手指悄悄摸上了我的脖颈，“青城要是不肯，那就让我来喽……”

“凤歌，不要……”

正当我推搡着凤歌的胸膛不肯让他凑过来时，有人从外面送来一封信和一只玉佩。

那是一只通体莹白的圆形玉佩，两面都纹着精细威武的龙。

好熟悉的玉佩，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拆开那封信，里面是一首词。

正是辘轳金井，满砌落花红冷。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纳兰性德《如梦令》）

我愣了愣，推开拥挤的人群追了出去。

是他，是他……

我拖着红彤彤的喜服追出门外。门外空荡荡的，什么人也没有，只留一地艳红的鞭炮纸屑，好似风雨后零落的冷红。

凤歌二人也追了出来，龙恩更是担忧的搂住我的肩膀。

“怎么了？”“青城你没事吧？”

我有些失神的摇着头。“是他，是他……那是他经常戴在身边的玉佩……”

“玉佩？”凤歌沉吟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你是说他？”

我微点着头，眼睛却还是不敢离开空荡的巷口。

“青城别这样，”凤歌白净的手掌轻轻挡住了我执着的眼神，“他只留下一只玉佩，这就表明他并不想打扰我们，不管他是否放开……对于一个君王来说，这已是最大的极限……我们就不要再追索下去了……”

“来，”龙恩小心的搬过我的肩膀，“回去吧，不要太在意了……”

“青城听话，回去吧……”凤歌也推搡着我往回走，不再让我四处张望。

我只好悻悻的回去，但心里总感觉他还停留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看着我们。

送走了吵闹的众人，终于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

我站在通向不同房间的两条路的中央，无措的左右张望。

凤歌身后的路通向的是火红的新房，而龙恩，则站在通往一般客房的路上。

三个人的婚礼，注定要有人独守空房。

龙恩怜惜的摸着我的手，而后把它交到了凤歌的手里。

“越凤歌，今晚，他是你的！”

凤歌微微点头，握紧了我的手，细致的摩挲。

我怔怔的被凤歌握着，不解彷徨的看着龙恩。

这两个男人，似乎达成了什么协议……而协议的内容，是我……

龙恩仿佛做了很大的决定似的松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说道：“青城今晚乖乖的，听越凤歌的话……”

待我点头后，他又不放心的叮嘱凤歌：“青城的身体弱，你可要悠着点……”

听到龙恩的叮嘱，我忍不住红了脸，费力想把手抽出来，却被凤歌握得动弹不得。

“凤歌，放开……”

“青城忘了龙恩的吩咐吗？今晚，青城要乖乖的听我的话……”

凤歌欣然的搂住我的腰，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青城，去吧！我会习惯的。”

龙恩有些凄然的笑了，伸手扶了扶耳垂。那厚实的耳垂上红色的宝石正发出耀眼的光。

凤歌猛然将我一把抱起，阔步走向新房的方向。我抱着他的脖子，回头看到龙恩的身影在朦胧的灯火下渐渐模糊。

门上大红的双喜像火一样艳丽，温暖着渐凉的深夜。凤歌带着慵懒的醉意抱着我，轻巧的踢开了新房的门。

火红的帐子，火红的被褥，火红的喜蜡嗤嗤的燃烧。凤歌将我小心的放到床上，然后顺势压了上来。

房里的烛火让凤歌的眼眸里散发着星星一样跳跃明耀的光芒，我只是静静的盯着它们，看到里面有一个粉颊微醉的美人。

“青城，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凤歌梦呓般呢喃念叨着，闭上眼凑过来轻蹭着我的脸颊。

“凤歌没有做梦……我们都没有做梦……”感受着凤歌细腻的摩挲，我伸手扶了扶他额前垂下的碎发，滑腻的指腹轻触他光洁的前额。

“嗯……我没有做梦……青城就在我身边……而且，我们还成亲了……这在以前是我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凤歌的声音幸福得在颤抖，扑在我脸上的温暖气息渐渐从我的脸颊游走到了我的唇边。

当我正准备接受他的亲吻的时候，却迟迟不见他柔软的唇。

“凤歌？”

他宠溺的点着我的鼻子。“不要心急，我们的交杯酒还没喝呢！”

凤歌翻身下床，走到一旁的桌上倒了两杯酒过来。

“来，拿着！”

我端着小巧的酒杯，有些羞涩的将手臂与凤歌的手臂交缠在一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此誓不违，生死相随……”

凤歌深情的看着我，喃喃念道，低头饮下了手中的酒，连嘴角，都挂着幸福的笑意。

从来没有看到凤歌幸福成这样，幸福得，连看到的人都觉得甜蜜不已。

待我饮下了酒，凤歌将我手中的杯子连同他自己的一起拿开。

火红的帐子放了下来，映得凤歌的脸颊也如粉桃般微红。我小心的攀着着他的肩膀，甜蜜的接受他火热缠绵的亲吻。

湿软的唇舌激烈交缠在一起，雪香与酒香在彼此的气息间萦绕不断，从舌底传来的酥麻像电流般连绵的传遍全身。

禁不起强烈快感的身体颤抖了起来，纤细的手指有些惊措又有些羞怯的攥紧了凤歌的衣裳。我后退着想要结束这个缠绵磨人的吻，却又被凤歌追来狠狠吻住。

凤歌……不要了，我不要了……

被堵住唇舌的我说不出半个音节，只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急速的燃烧起来。在凤歌又一轮激烈的唇舌挑逗中，我颤抖的身体猛地僵直了，随后又无力的疲软下去。

“青城，怎么了？”

凤歌察觉了我的异常，当即放开了软绵绵的我。

我懵懂的摇着头，湿润的粉唇无助的微张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慵懒脆弱。

凤歌没有因此作罢，反倒全身上下的检查起我来。

“凤歌，不要……”

我想阻止他，但出口的柔声绵语连我自己都惊到了。

我怎么会发出这样绵柔的声音……那么缠绵，那么……诱人……

凤歌凤目一闪，修长的手径直摸向了我的腿间。

“嗯……”

“想不到青城那么兴奋……”凤歌魅笑着继续摸索着我湿湿的裤子，不时挑逗着我，“只是亲吻就舒服到了……可我还没有呢……青城要陪我一起……”

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他了，只是慵懒的缩在凤歌怀里，任他上下其手，心里却是甜蜜得好像自己已经拥有了整个世界。

这就是幸福吧……

“青城，我们陪你回湮雪好不好？”

“好……只要你们在身边，去哪里……嗯……都是一样的幸福……嗯哈……”

“我也是……只要有你，还有什么可介意……”

“凤歌……”

＊＊＊＊＊＊

俗尘难掩倾城貌，弱水一瓢凤眼流。

玲珑骰子分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浮生不解红尘意，天涯远走断肠人。

心若莲子清如水，是痴是狂唯自知。

敌国梦醒情殇断，嫣然笑面凤眼寒。（凤歌）

玉龙在手山河秀，佳期如梦总阑珊。（龙恩）

俗尘难掩倾国貌，痴心易碎独凭栏。（青城）

清风两袖逍遥引，江湖之远带笑看。

谨以此纪念有梦有肝胆的青春以及与红衣合作的美好时光

——正文完——

番外一：青城要反攻？

成亲不久，我和凤歌，还有龙恩，就离开了朝风，离开了这个充满回忆和泪水的地方。

回忆太沉重，泪水太苦涩，我们的新生活，应该在一个只有幸福和甜蜜的地方。

湮雪。

我们在雪都买了一座闹中取静的别致小院，虽然人不多，却显得很有生气，凤歌说，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因为我总是闲不住，凤歌就在雪都开了一家凤青楼让我有处可玩，而龙恩也不甘示弱，开了一家青龙武馆，还不时拉我去练功。

红尘也经常过来窜门，不过是在凤歌和龙恩的严密监视下，生怕他灌输什么不好的思想给我。

幸福的生活，就这样平淡而充实。

一日，我一个人在家里侍弄院子的花花草草，红尘溜达着过来窜门了。

“红尘好久都没过来了呢！”

我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用手背擦着脏兮兮的脸。

“你家那两位门神不在吗？”他左右张望了几下，这才掏出干净的手绢，靠过来替我擦脸，“脏兮兮的……都成亲那么久了还不懂得照顾自己……当心他们休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