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叶正轩将这个数字重复一遍，难得惊讶了一下，接着问道，“他是……怎么过世的？
”
“自杀。他在宿舍里割腕自杀，血流得满床都是。”虽然只看得见冰冷的文字，张辰却能轻易想象到
当时的血腥场景。
难怪后来老王小丽他们……也是这种死法。
“自杀的原因呢？”
“不清楚，据说他的性格比较内向，有人猜测可能是被同学排挤欺负，一时想不开就寻短见了。”
“这个应该就是问题的关键。”
“嗯。”
张辰呼出一口气，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就是长久的沉默。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些头绪，不知为何他们的心情却沉重起来。这看似简单的自杀事件背后，究竟隐藏
着怎样深重的怨气，让一只鬼魂隔了二十年都不肯安息？
“总之照着这个方向找下去，早晚会知道真相的。”叶正轩拍了拍张辰的肩膀，道，“今天到此为止
，明天再来继续吧？”
“好啊。”
张辰早就饿过了头，这时肚子正咕咕直叫，胡乱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资料，就跟叶正轩一块走出了图书
馆。
他们两人打车回了市区，又在街边的小店里叫了馄饨面，热乎乎的大吃了一顿。反正是叶正轩付的钱
，张辰也不觉得的心疼，只是脑海里一直盘旋着陈静的事情，心情怎么也愉快不起来。
照片上的男子人如其名，眼睛黑沉沉的，笑容那么温和，谁料得到后来会变成那副模样？记得在梦中
的时候，他那么甜蜜又热情的亲吻恋人……
咦？
等等，恋人？
张辰将筷子往桌上一摔，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叫道：“那个陈静有女朋友了！”
叶正轩仍是一口一口的吃面，问：“所以呢？”
“你说……他会不会是为情自杀的？”
12
叶正轩认真想了想，慢吞吞的答：“有可能。”
“年轻人就是容易想不开，失个恋就寻死觅活的，二十年前二十年后都一样。”张辰刚吃饱肚子，就
开始跷起脚来发表长篇大论了，“依我看，那个陈静一定是被女朋友给甩了，伤心绝望之下就去自杀
了。所以他要报复的对象，应该是女友和情敌？说不定情敌还是他的好朋友，被兄弟撬了墙角，打击
更大。”
“推理得非常精彩。”叶正轩放下筷子鼓了鼓掌，笑道，“我们明天就往这个方向查吧。”
“哈哈。”
张辰沾沾自喜的大笑起来，还真有点当了回大侦探的意思，这天晚上连睡觉都格外的香。
不过他们虽然旗开得胜，接下来几天却没什么进展。
毕竟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学生自杀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S大图书馆里保留下来的资料并不算多，
很多记录都是匆匆一笔带过，谁也不知道陈静自杀的原因是什么。
甚至连关于他本人的记载也少得可怜，只知道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朋友不多，很少参加学校组
织的活动，但因为脾气好的关系，人缘并不算差。
“什么线索都没有，这要怎么查啊？可恶，如果知道他女朋友是谁就好了，只可惜那个梦醒得太早…
…”
张辰对着堆积如山的书刊杂志大发牢骚，然后轻轻“咦”了一声，道：“看不出来，这小子一副知识
分子的样子，原来这么喜欢封建迷信的东西。”
“怎么？”正在喝茶的叶正轩马上凑过了头来。
张辰指了指校刊上的一段文字，道：“这里说陈静曾经参加过一个社团，叫什么‘灵异现象研究社’
，当时学校没有批准，是几个人偷偷摸摸组织的。也不知暗中有什么活动，总之看上去挺玄乎的。”
“有多少成员？”
“说是创立的时候有六个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陈静就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名字有记录吗？”
“只知道两个人的姓名。”
“查一下他们的近况。”
张辰愣了愣，问：“你怀疑这个灵研社有问题？”
叶正轩揉一揉眉心，道：“陈静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认识的人也不多，跟他关系亲密的朋友——比
如女友或者情敌，说不定就在这个社团里。”
张辰点点头，连声说有道理，接着又狐疑的望了叶正轩一眼，问：“你真的是算命的吗？以前是不是
干过侦探啊？”
叶正轩只是笑着催他快去查。
张辰连声应是，小声抱怨道：“真是的，再这么下去，我也快成专业人士了。”
不过这回因为知道名字，查起来要简单许多，张辰直接去了隔壁的电子阅览室，上网搜索起来。这么
一搜，信息量倒是很多，但也非常杂乱，必须一条一条的筛选过去。
张辰便一边浏览网页一边跟叶正轩聊天，但是查着查着，他的注意力渐渐集中到了网上，双眼瞬也不
瞬的凝视着电脑屏幕，好半天没有再说话。
一时只听得见鼠标的咔哒声在耳边回响。
叶正轩深知张辰静不下来的性格，料想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便安安静静的在旁边等着，隔了许久，
才感觉张辰的肩膀抖了抖，轻轻吐出两个字：“……死了。”
“什么？”
“我们要查的两个人，全都死了。”
叶正轩沉默一下，摸索着握住张辰的手，问：“死因呢？”
“都是意外事故。一男一女，男的死于车祸，女的死于坠楼。”张辰一张张图片点击过去，声音愈发
沉重起来，“跟当年的陈静一样，死的时候全身是血。”
“看来确实跟这个灵研社有关了。”
“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又中断了。”
“那可不一定。”叶正轩推了推墨镜，沉吟道，“六个人里……还剩下三个。”
“会不会也已经遇害了？”
“所以我们要抢时间。”
“没错，”张辰立刻就来了劲头，道，“我们得赶快把另外几个人找出来，千万不能输给那个恶灵。
”
顿了顿，叹气：“可惜你的眼睛看不见，所有的苦力活都要我来干，真是不划算。”
叶正轩仅是微笑。
但很快又听见张辰一惊一乍的叫起来，道：“原来是他！”
“怎么了？”
“我认识这个死于车祸的男人。”张辰喘了喘气，声音微微发颤，“手机……手机就是从他身上偷来
的。”
“那只被恶灵附身的手机？”叶正轩从怀里掏出许久没有作怪的黑色手机，感慨道，“难怪你会惹上
这么多麻烦，果然一切都有定数。”
张辰仍是对着电脑上的图片发呆，喃喃自语道：“那天街上很热闹，一堆人挤在那里等公车，我还以
为他是普通的上班族，手机又正好放在兜里，就忍不住下手了。如果早知道会惹上恶灵，我绝对不会
偷的……这样小丽也不会死了……”
为什么要当小偷？
为什么要偷手机？
为什么……要害死小丽？
都是他的错！
眼看着心爱的女人躺在血泊中的那种无力感再次袭上心头，张辰不由得握了握拳头，紧紧咬住牙关。
旁边的叶正轩看不见他的表情，却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扯了起来。
“呃？干什么？”
“今天到此为止，”叶正轩拉着他的手远离电脑，脸上看不出表情，语气却很果断，“我们回家。”
13
家？
张辰怔了怔，觉得心跳一下快了许多，直到跟着叶正轩走出图书馆，被冰冷的夜风一吹，才总算清醒
过来。他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但心里实在闷得慌，便嚷嚷着要去喝酒。
叶正轩向来对他百依百顺，这时也不反对，直接打车去了附近有名的小吃一条街。
晚上八、九点钟，正是街上最热闹的时候，食物热腾腾的香气跟各种喧闹欢笑声混杂在一起，温暖得
如同另一个世界。
他们两人找了家小店面坐下，要了几盘炒菜和几瓶啤酒后，就开始大吃起来。
张辰的情绪尚未平复，一个劲的埋头喝酒，等喝得差不多时，才随便夹几筷子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
的说一句：“我已经没有家了……”
“张先生？”
张辰平常的酒量还算不错，这天却醉得特别快，轻轻晃动酒杯里澄黄色的液体，嘴角那么往上勾着，
也不知是哭还是笑：“我从前想过跟小丽结婚的，虽然没什么钱，可能连婚纱照都拍不起，但至少可
以买条金项链给她。当然也要生孩子，聪不聪明无所谓，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长大了送他去学校，
不听话老子就狠狠揍他……”
他越说下去，声音就越是沙哑：“我真的这么想过的！可是现在小丽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叶正轩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也知道他现在的情绪失控了，只好轻叹着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柔声道：“会过去的。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无论现在多么痛苦，终究会慢慢遗忘的。”
“真的吗？我还会爱上别人吗？跟别人结婚生孩子？”张辰早已经醉眼朦胧了，却还是一口一口的把
啤酒灌进嘴里，低低的笑，“但那个人不会是小丽，永远不会是小丽了……”
他也不知是醉得太厉害，还是痛苦到无法言喻，说完这句话之后，整个人就软软的往桌上倒了过去，
额头恰好磕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张先生？！”
失去意识之前，张辰隐约听到叶正轩焦急的呼唤声，但浓浓的黑暗很快就压了过来，一下将他淹没了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竟然阳光灿烂。
还是S大的校门口。
还是那条林荫道。
枯黄的树叶落了一地，斑驳的阳光透过树影照下来，正洒在穿白衬衫的青年身上。他手里捧了一摞书
，面上挂着恬静微笑，步履轻快又悠闲。
——这是二十年前的场景。
张辰上次经历过这样的梦境，所以这回坦然许多，料想恶灵又要传递信息给了他，连忙轻飘飘的追了
过去，一路紧跟在青年身后。
跟上回一样，陈静走完那条林荫道后，抱着书走进了某间教室，挑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认真看书，而
且没过多久便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哒、哒、哒。”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难道他那个秘密恋人要出场了？
张辰小小激动了一下，调转视线屏息等待，果然那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下了，教室门被人轻轻推了开
来。
但因为背着光的关系，那人的面孔一片模糊，张辰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觉得她身材很瘦，个子也
挺高的……呃，不对，应该说是非常的高，几乎比陈静高了半个头。
张辰不禁暗暗咂舌。
陈静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品味怎么会如此奇怪，找了这么个女朋友？那时候又没有内增高鞋，交往起
来会相当辛苦吧？
正想着，只见那人一步步走到陈静旁边，在他前排的座位上坐了下来，静静地凝视着他。过一会儿，
又低下头去，轻柔地吻了吻他的眼角。
陈静很快就被吵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等看清面前之人后，脸上立刻展露笑容，主动凑了过去
。
两个人相拥着吻在一起，难舍难分。
那种甜蜜缠绵的气氛，连张辰这个旁观者都看得耳热心跳起来，但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两个非常相爱，恐怕正处在热恋期，可是陈静的这个女朋友未免也太热情奔放
了一点吧？那个时候的女孩子会如此开放吗？而且她的身形这么高大，动作又一点女人味也没有，简
直就像……
某个奇特的念头瞬间袭上脑海。
张辰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吓了一跳，正想深思下去，却忽然听见一阵低低的笑声。
嘶哑的。
恐怖的。
令人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声音。
张辰觉得背脊发凉，紧张的转回头去，只见一道黑影贴在玻璃窗上，脸孔血肉模糊，唯有那一副白森
森的牙齿明亮得刺眼。
虽然明知这个恶灵就是后来的陈静，张辰还是觉得阵阵反胃，害怕得连连后退。梦境中的另外两个人
依旧在热烈的亲吻着，那满脸血渍的恶灵却从教室门口飘了进来，意义不明的朝着张辰微笑。
张辰吓得浑身发颤，只觉四周的温度冰凉到了极点，正想夺门而逃时，却见恶灵深深望一眼还在拥吻
的两个人，转头飘向了黑板。
咦？
它不是要杀自己吗？
张辰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观察恶灵的举动，很快就发现它只是绕着黑板打转，而那面黑板竟慢慢扭
曲起来，像是突然获得了生命一样，一点一滴的渗出血来。
那血水越流越多，伴着恶灵阴森可怕的笑声，最后逐渐形成了鲜血淋漓的两个大字——救命！
14
张辰大吃一惊，猛地坐起身来，等他看清屋内熟悉的装修和昏黄的灯光后，才发现自己的梦已经醒了
。
叶正轩正坐在床边，床头柜上摆了毛巾和热水，显然是照顾了他一整夜，这时便微笑道：“张先生，
你总算醒了？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张辰出了一身冷汗，梦境中血淋淋的两个大字还在眼前晃动，隔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是那两个字？”
“什么？”叶正轩听得一头雾水，想要伸手去探张辰的额头，却被一把抓住了手腕。
“瞎子，我刚才又做了个梦。”
张辰趁着记忆还新鲜，把梦里的场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中，只觉得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根本寻不到头绪。
“按照道理说，喊救命的人应该是我才对啊，为什么恶灵会在黑板上写那两个字？何况它都已经死了
二十年了，还有什么好救的？”
叶正轩想了想，猜测道：“或许自杀的事另有隐情？毕竟谁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自杀的。”
说到这个，张辰立刻来了精神，道：“看我梦里的场景，他跟女朋友的关系应该很好啊，难道后来分
手了？对了，他那个女朋友也挺奇怪的，个子比我都高，而且强势得要命，一点也不像女人。”
说着说着，先前那个大胆的猜测又浮上心头。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张辰觉得不太可能，便没有说出口，继续胡思乱想。可惜他的想象力有
限，翻来覆去都逃不出情杀啊三角恋啊之类的狗血剧情，最后连叶正轩都听得头疼起来，盛了碗白粥
堵住他的嘴。
张辰昨晚大醉一场，梦里又受尽惊吓，一碗粥下肚后，才觉得身上多了些热气，干脆钻进被子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