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悄悄的把自己挨近那抹黑色，第一次贴得这么近。

谪仙般的人儿沉浸在快乐中尽管那嘴角只是翘起些微一点。

不由自主的，想……亲亲他。就……一下就好……

小脑袋慢慢上移，却在最后被推在了地上。

“贱货！你干什么！”怒气冲上脸颊，柳眉竖了起来。虽然没有碰到，但他仍用袖子狠狠擦拭自己脸颊，像是沾上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你走吧！”哥哥……慢慢爬起来，看了看那人明显厌恶的神情，还是只能离开了。

“等下……”哥哥？

“今天的事情，不许给任何人说，否则……我就杀了你。知道了么。”

门在身后猛地关上。

心像被拧了一下，一揪一揪的疼，连吸口气都变得困难。

哥哥……沫儿……从没想过要告诉别人……

沫儿……只想让哥哥开心，快乐……只想哥哥的眼睛看看自己……就好……一眼就好……可以么……

第五章

“咳咳咳……哥哥……”孩童望着门前的绿色，想象着哥哥从未没有离开过，即使还是那样的讨厌自己，但是……只要哥哥在身边……沫儿什么都可以忍受。

“少爷！！！少爷！！！快去看看夫人啊！！！夫人快不行了！！！少爷！！！！”

大妈说……什么？娘亲……怎么了。

“少爷！！快点！！！快点！！！！”拉住他的大手头一次失去了原本的温暖。奔跑再快，有些失去的是始终要失去……抬头望了今天的天。

灰蒙蒙的，像是要哭了一般。娘亲说，天要哭的时候就会变成灰色。

那天为什么要哭……

因为天很伤心呀

那天为什么要伤心……

因为……它没能挽救要离开尘世的生命，只能用哭来表达哀思。

不能挽救……是什么意思……

呵呵，沫儿，会知道的……等沫儿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还没到卧房，远远便听到了嘶哑的哭声，闷闷的空气似乎因为哭声更添凄婉。大妈的手猛地松开了，双眼无神的看着屋里。

孩童抬头看着大妈的神色，然后，缓缓踱进了屋中。

“沫儿……”床上的铺盖隆起来只听得到极其微弱的声音。

“娘……”

“咳咳咳咳咳……你们……都下去吧。”声音非常虚弱，像是飘渺的，随时都会消失一样。

“沫儿……过……过来……”

娘……娘到底怎么了，娘……

“沫儿……娘……快不能陪在你身边了。你要……好好听爹的话……别让……让他生气知道么……沫儿……”

“娘……”喉咙像是哽到了一颗大药丸，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苦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沫儿……答应娘，一定……呼……一定别忤逆你爹……他……他虽然……但是他不会……会伤害你的……”

“他那天……不是故意的……你千万不要……生他的气……沫儿，这是我欠他的……我们欠他的……”

欠爹……什么？

“沫儿，你……你……”

娘？！那美丽的女子，脸上毫无血色，眼睛半闭不闭，身体急速痉挛起来“沫儿……沫儿……”失色的唇瓣上因为过于干而裂出细小的血珠。

“娘！！”从没有如此的惊慌，那柔美的双手何时变得如此硌人，秋水剪瞳何时蒙上了阴翳，秀美的头发像是被抽了生命一样，稻草般铺散在床上。

娘……娘！！！

“王妈。“眼睛向上抬，看向那泪眼婆娑的厨房大妈”你……你一定……要保护好沫儿……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保护好沫儿。这是……呼……贱妾……唯一的愿望了……“

“别这么说夫人，这可是要折煞老奴了……夫人心地善良，若不是……也不会到今天这步田地，夫人对老奴恩重如山，少爷又是如此乖巧懂事，老奴用这条命对夫人发誓，老奴誓死都会保护好小少爷的。”

“谢……谢……”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后者不忍的转了过去，任由泪水糊了一张饱经风霜的脸。

头点点示意孩童将耳朵凑过来。

“你……记住……别靠近……呼……靠近……”呼吸越来越急促，妇人眼睛猛地睁大，手上的劲大得仿佛要掐断弱弱的绵掌。

“别靠近……呼呼……要离开他……不要……呼……”

别靠近……什么。

“啊！！啊！！！！！枫！！！枫！！！！”几声天鹅濒死时发出的惨叫之后，向后抬高的脖颈软软的耷了下来，没了骨头一般，只有那双眼睛圆瞪着，像是不甘些什么，最终只有星星点点的碎芒也消失了。

娘……娘？

“少爷……夫人她……已经去了。”

大妈脸上的伤痛是那样的明显，胸腔被大坨棉花塞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

他智商低……但是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什么叫去了。

“啊！！！啊！！！！！”外面的雷鸣大了起来，撕裂了天空，蓄意已久的甘露坠落大地，但是在沫儿的心里，那就是天在哭泣，在哭泣无法挽回的生命。

娘走了……天无法挽救娘了。沫儿再也看不见娘了，再也不能吃娘亲手做的小糕点，听娘唱的小曲了。

“啊！！！！！啊！！！！！”只有声嘶力竭的哭喊仿佛才能带走一点点悲伤，孩童使劲的摇晃那具依然失温的躯体，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娘！！！！！！娘！！！！！！！！”沫儿会乖，沫儿……不会再惹爹爹生气……不会再调皮……甚至沫儿还会好好读书……

沫儿还想和娘一起去看花花，去湖上玩水，这次，沫儿绝对不会再弄脏衣服……娘，沫儿会好好听话，只要你醒过来，沫儿会给娘做点心……会让娘天天都笑着……娘，只要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沫儿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娘……

黑色的浪潮渐渐吞没了他的意识，在昏迷前的前一刻，那张因为抽泣不住遭到蹂躏的小嘴却只吐出了两个字。

“哥哥……”

第六章

终归，一方黄土掩了一个纯净的灵魂。

闵府披麻戴孝，悲伤笼罩着府内的每一个人。虽然并不是那样的伤心，但是闵南啸终日有些事情还是必须处理的，官贤儿的死让他更为头疼。

这天，处理完了所有的账本，他慢慢走到了已经盛开的梨树下。官贤儿生前极喜欢这些东西，每年都会引进好些花草弄得满院都是香气。

而且她心灵手巧喜欢自己打理，下人们几乎不会插手。悉心的照料下这里长得也是分外的好。春天还没有完全过去，空气中隐隐的花露香气令人沉醉。

“贤儿……你还是走了。“头一次，那人露出了满面的悲伤。头上的白色梨花飘落些许，伸手握住感受那绵软的触觉。

“但是师兄心中的执念仍旧是放不下啊……”叹息着，男子静静看着手中白花。幕的，一股热气从丹田处升起瞬间袭遍全身。

“唔……”巨大的痛觉令男人一阵发昏，强壮的躯体因为痛苦缩成一团。

“啊！！！”一声喊叫，男人双手猛地插入泥土当中，竟生生的入土三尺！贴身的衣帛细细看去竟有东西在下面蠕动，男子发了狂一般吼叫手臂上青筋直爆。

只见他猛的弹劾了一下便浑身发颤的撞上了梨花树，顿时，带着香味的梨花雨簌簌的落了下来。

过了良久，男子睁开眼睛竟是火焰般的红色，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男子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呵呵……”阴森的笑声在无人的地方响起。

一手捏碎了掌中梨花人已渐行渐远“上官贤，你会后悔的……”

风过卷起碎成粉末的花瓣，细细听去，竟像是有人在哭泣……

自从娘亲去世以后，大妈便是很细心的照看沫儿，正当她应了上官贤一样把他当自己的孙子般看待。只是，最近府里很不太平。

即使是他们躲在了最远的偏房，那每日传来的仆人的惨叫不绝于耳。

“大妈……外面怎么了……”沫儿放下手中未嚼完的馒头不解的问。

回过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没……没什么，小少爷，快点吃吧。”

这日子只能捱一天算一天了。

“大妈，你为什么不吃？”

“哦……大妈不饿，少爷自己吃吧”粮食所剩无几，看来，明日需冒险去府中一趟

“大妈……”一双小手拉住她的衣摆“沫儿……知道，沫儿好久没看见小四了，以前都是小四来送东西的……是不是……爹爹还在生沫儿的气所以不给沫儿饭吃……”

“不是……不是……小少爷很好，很好……”皴裂的手抚摸着那嫩嫩的小脸。

“大妈……我把馒头分成两个，我们就都可以吃了。沫儿身体已经好了很多，明日沫儿就回去向爹爹道歉。要不然爹爹不给饭吃，大妈会饿的……”

这孩子……心中剧痛一把抱起沫儿。老泪便下来了。

“大妈……大妈……”着急的去抹那脸上的泪，大妈并不是一个喜欢落泪的人。娘亲死之前自己都几乎没见过她哭过，只是……

“沫儿……说错了什么吗……”

“不是……”手紧了紧。将怀中的小身体完全包住“小少爷……记住……若明天午时，大妈还未回，你就拿好东西出府吧！！跑到外面去，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知道么！”

“大妈……”

“你先答应我！！！你知道么！！！！”狠心的摇摇那稚嫩的小肩膀，大妈哭得声嘶力竭的。

“沫儿……知道了……”感觉到害怕，但是沫儿还是应了下来。大妈……不会害自己的。

“少爷少爷……你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再次抱紧这孩子，眼泪落到了孩童的脸上顺着滑到孩童口中。

涩涩的……感觉，不仅是那眼泪，还有心中不祥的预感。

第七章

第二日，孩童早早醒来，身边已经没有那略显臃肿的身躯。

“大妈……”孩童巡视了一下屋子却没有发现她的踪影变得渐渐有些着急。正当时，却想起大妈所说的话“若是午时没回来，……逃出府。”

为什么要逃出去。

但是他的精神并不允许他想太多，打开有些破旧的红漆柜子，发现里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白色的布包，打开来看，竟是些许细软和一些碎银。

在上面还有一个用黄色锦囊装的信封，正想打开来看，屋外却传来一阵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R；26……小四？！

刚想夸出门去，一阵厉风袭来，门被扫成两半，碎了的木屑刮到身上擦出了很多小口子，细细的血珠从那些小口中流了出来。

“爹……爹爹……”

那场暴打还历历在目，虽然沫儿心思单纯却也还是感到害怕。爹爹身上的暴虐气息越来越重。

爹……还没出口的话被爹爹手上抓的东西吓得闭了嘴。

那是……一颗人头，还在往下滴血的人头，双眼变成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的人头，那是……小四的头……

“爹……”已经吓到说不出话。

末了，那男子的声音响起，却犹如罗刹一般吓人。“咯咯咯咯……叫我好生的找啊……原来你在这……”

“砰”的一声，那颗人头已经滚出去很远，在地上翻滚几次后撞上了柱子。黑漆漆的两颗窟窿就那样直直的对着沫儿。

“小四……啊啊！！！！！！爹爹！！！！！！”头发被不留情的抓起，头皮像要被活生生扯下来。“爹爹！！！！爹爹！！！啊！！！！！”那人完全不估计沫儿的感受，一路拖着他的头发向大厅走去。沫儿死命的按住自己的头发，就那样一路惨叫着被拖走。

大妈……娘亲……救救沫儿……呜呜……哥哥……

“哥哥……”这句话不小心说了出来，拉住自己头皮的手猛地一顿，接着暴虐的掐住沫儿细嫩的脖子将他掐到自己的面前。

“你还敢提他？哈哈哈哈哈！！！！！若不是你放他走！！！！一切都不会发生！！！哈哈哈！！！！你这个贱货！想害死我么，啊！！害死我么？！！！你们！！！一个个，都是贱货！一个个都是混球！一个个都想把我送进阴间是么！！哈哈！！那我就亲手把你们杀死！让你们永世不得超生！！”

双脚不住的乱踢，那人狂乱的眼对上自己像是要剥了自己的皮一样。

爹爹……咳咳咳咳咳……一用力，那娇小的身躯就摔在地上，顿时，头想要爆开一般，背脊几乎都要断掉。

才刚刚回神想看看，却被大厅里的惨象惊住了。满屋……都是血，暗红的，鲜艳的，凝固的，到处都是。

赤裸的身体……是府里的下人，身上全是青紫，有些下人的胸膛有一个深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凹痕，不用想，里面的肋骨一定全碎了，呈诡异的姿势扭曲的瘫在地上，充血的眼睛还有未来得及拭去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