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对于他的这些自以为是的细心讨好，我也无法挑剔。

单单就工作而言，程教授对他的形容也不算太错。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确实是一个老学究外加苦行僧一样的角色。

对于交给他的工作，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从不逾越，从不延期也从不会提前。

每一步都按着原有的计划步步细行，谨慎而严密。

即使是端茶送水的工作，也会送到正好合适的温度。

中规中矩，一板一眼。

不过，这样的一个人，居然离经叛道的去喜欢男人，阿谀献媚到毫不矫情。

矛盾到特别。

而我，也开始慢慢试着习惯他这种习惯性地讨好。

如果哪天他变了，变得对我不再敏锐，看见我的时候不会再急于赶到我的身边，或许又会不习惯了。

不管是对安静的需要，对谨慎的需要，还是对偶尔温馨的需要，都配合得那么刚好。

我真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专门为我量身订造的，什么都来得这么合适。

对于我们共同生活的那个地方。

他应该也是真的当做了自己的家，在细心的经营。

对于多出来的那些廉价的摆设，我也同样不想去挑剔。

对这个连钟点费用都想收进腰包的人来说，肯这样舍得往回搬。

我想不仅仅只是代表了对某个物件的喜欢。

还意味着他对那个共有空间的设计和向往。

12 性别

他那顿晚饭没有白做。

至少我现在，对他在生活中那些献媚和表现，接受能力提高了很多。

对他从漱口水到洗澡水的准备，衬衫叠放到外衣挂取的打理，擦桌扫凳到擦皮鞋的全方位清洁安排。

我都能够平心静气的统统接受，然后再逐渐适应。

至少我现在已经不会把他准备好的水倒掉重接，也会在偶尔遇见他拖地的时候，顺从的抬脚或是挪个地方。

对他那些献媚讨好式的微笑，也尽量不把脸绷得太紧。

我知道他是在安着心的对我好。

但也是真的在对我好，不仅仅只是下级对上级的讨好。

偶尔提醒我加衣，早睡，不要太累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有一点点的窝心。

跟他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就好像是在吸引与被吸引。

模糊了他的性别。

也忽略了他的性向。

这只是一个人，一个想要对我好的人。

13 配备

天气转凉，聚会晚宴的又多了起来。

直到无聊到想让小玻璃马上赶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没有他的手机号。

心情变得更糟，早早离场。

那我平时是怎么联系上他的？

……

根本就无需联系。

有需要的时候，他好像一直都在边上，在望着我媚笑。

回去的时候他依旧空放着电视，反反复复地搭着那些初高中生才会喜欢的模型。

见我进屋，笑嘻嘻的迎过来接了我的外套。

“你手机号码是多少？”

“我没手机。”

“没有？薪水低到你连个手机也买不起？”

他有些莫名其妙的望了望我，“这些办公设备，不是应该等到以后由公司配备吗？”

“难道你就不会为私事打电话？”

“我没什么私事。”他说得很轻，但眼睛却明显的暗淡了不少。

那句话，我不该问，“行，明天配给你。”

“那电话费呢？”

我平了平气息，“要不要再给你配一个接线员？”

“算了，电话费我还是自己给好了。”

看他那脸心欠欠的样子，最终我还是松了口，“会给你发补助的。”

给他配了手机，刘启明和秦毅则补了购机款，公寓里也安上了座机。

我看见他把我的手机号，存到了第一位。

虽然从没听见他的电话响过，不过他还是每隔一小段时间，还是会美滋滋的把手机拿出来摸上两把，打开看看。

那种满足的神情，就跟捡到了什么宝贝似的。

一个手机就美成这样？

过了几天，干脆又给他们每人配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我才知道，原来收到手机的时候，他的表现还算矜持。

据我观察，他的手几乎都没有从那个笔记本上移开过，包括中午一起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

就好像他一松手，那东西就会自己飞了一样。

本来想让他松手，转念一想，算了。

只要他自己高兴就好。

“真的那么喜欢吗？”

“什么？”

“电脑。”

“是啊，待遇真是太好了，谢谢，老板。”

“不客气。”

那个乌黑一片普普通通的笔记本，到底有什么魅力？

居然被这块玻璃珍视成了这样。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我会从你的薪水里扣的。”

“老板……”看他那副可怜兮兮的神情，心里好像舒服了一些。

看他一边吃饭，一边含笑抚摸着电脑的样子。

真想问问，对他来说，最珍视的，到底会是什么？

一闲下来就发呆走神的时候，又是在想些什么？

会是在想又该怎样来讨好我？

怎样来对我好吗？

14 夜访

也就是在这个晚上，他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在转醒的时候。

竟然觉得有一些紧张，还有一点兴奋。

但进来的那个人，却是微红着的眼，眼里还隐隐含着水光，一点也不像平时那种半开玩笑式的委屈。

“老板，有电脑镜头吗？我想借一下。”

大半夜过来把我叫醒，就只是为了借个镜头？

相对于这个让他深夜跑来敲我房门理由，他那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更让我难以接受。

那个完全陌生的表情。

让我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这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楚杰？

我几乎可以听得见玻璃被摔碎了所发出的那种声音。

超出了我对楚杰的原有认知。

大半夜的借镜头，你是在想看谁？

又到底是谁？能让你露出这副完全无暇顾及防备的表情。

能够在你的心里重要至此？

“电脑上，自己拿，驱动在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一个人，又凭什么能在另一个人的心中重要至此？

他心不在焉的“哦”了一声，拿了镜头，缓缓地拉开了抽屉，“那具体是哪一张？”

“你知道是哪个程序吗？”

那你对我是不是也有用过真心？

“诶？”

否则那些亲近和关心该算做什么？

我们之间并无血缘。

“我帮你装好了，但是，下不为例。”

我并不相信那些都仅仅只是讨好与伪装。

那种相互吸引的东西，是不是也应该算情欲？

“谢谢老板！”口头上的礼貌，却是神情木讷。

如果我们之间也可以言爱，那现在这个人又是谁？

我也想见一见。

那个旧爱。

在我所没有涉及到的时间里，你讨好的那个，是谁？

画面上出现的，是一个长得还算不错的男生。

有着运动的味道。

15 视频

直到触到了楚杰身上的温度，才意识到和他靠得过近了了一些。

近到我的发梢都已经停留在了他的颈上。

但是对于这种近乎挑逗的接触，他却浑然不知。

一门心思都放到了银幕上的那一张脸上。

说不清心里是一种什么感觉。

好像是不开心，又好像是不甘心。

或许谈不上多爱。

但是得到手的那些好，那些舒适，我不会拱手相让。

可能在我的心里，早就已经给楚杰贴上了一张标签。

齐宇专属。

即使是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也不会有人乐见被他人抢走。

更何况这块玻璃。

我想，我喜欢。

直到第二天，楚杰还在处于恍惚状态，有两次就连我在跟他说话，他也根本就没听进去。

一副深陷其中的表情。

不过，细看看他那张脸。

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高兴或者甜蜜的表情。

有点烦躁，还带点决然。

我想，无碍。

16 打扰

心里有些抵触。

不过晚上，我还是提早回到了那间，我们共同居住的套间。

回去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

同样的灯光，类似的场景。

那个人，好像也并没有什么不妥。

其实楚杰做的饭菜，也不是太好吃，不过下肚的那种感觉却很舒服，不像饭店里那些饭菜那么腻味。

而且共餐的人。

看上去也比较顺眼。

自从上次以后，就没有再尝过他的饭菜。

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那点技术是否有所提高。

不过刚把碗放到我面前，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手机铃声，还真是奋进激昂。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随后，是躲到阳台上去接的电话。

一种被排挤在外的感觉。

楚杰，有什么会比我在这里还重要？

我才是你的衣食父母，你的天。

“先吃饭。”

他进来，对我笑了笑，开始用餐。

味道还是差不多，没有多大的改进。

不过氛围却差了很多。

我没有吃下多少。

擦了擦嘴，挑了句“汤咸菜淡”便转身准备回屋。

那小子却在我背后笑着答了一声：“知道了。”

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

难道说他以为我在暗示他改进，以后还想跟他一起共进晚餐？

如我还是这种情景，我想不会再有下一次。

刚进屋没多久，又听见外面那个慷概激昂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我真想出去砸了他那破手机。

我给他配那破电话，到底是为了干嘛？

17 预约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刻意不再去注意那块玻璃。

不管是酒会还是平时的午餐，都没有再跟他在一起。

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介意什么，也不想去弄清。

不会是什么让人愉快的答案。

虽然少了他有些无聊，但总还是可以找到填补的方法。

楚杰，我真的有些好奇，对你来说我的定义到底是什么？

我相信他不是对我不好，只是把另一个人更放在心上。

去他们教室的时候，他给我擦凳子，我坐到了另一边。

休息的时候，秦毅和刘启铭到了外面去休息。

他磨磨蹭蹭地坐到了我的旁边。

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坐着。

“哑了？”

“没有。”

“没话说你凑过来干什么？”

他没再说话，看了我一眼，又溜回到了一边。

那天晚上，我心情尚可的回去吃了晚饭。

其实在那一晚以后，我也从未听到他的手机响过。

哼……算了。

摸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放了回去。

我干嘛要答应那块小玻璃？

那个男生在他眼里造成的波动，没两天就平息了下来，还是原来的那块小玻璃。

对他提出的回去吃晚饭先打声招呼的提议，我认为没有反驳的必要，也就答应了。

答应的时候挺顺口，到真的拿出电话的时候，才意识到干吗要答应他？

打电话告诉他，说要回去跟他一起吃晚饭？让他做好了饭菜在屋里等我？

虽然想起来好像感觉挺不错，也很亲近一样的感觉。

但是，等到要实施的时候才觉得别扭。

算了。

一连在外面又吃了几天，还是把小玻璃的电话号码又翻了出来。

他住进公寓的名目不就是要照顾我的生活起居，我凭什么要跟他客气？

“喂。”

“老板，有什么吩咐？”

“今晚我要回来吃饭。”

不等那小玻璃做反应，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不用多说，也很容易。

18 晚餐

第一次开了口，后边就顺口多了。

到了晚上，会想回到一个地方，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不赖。

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别人所说的那种，名叫回家的感觉？

不知道等着我的会是些什么菜，但等着我的却始终是同一个人，同一个地方。

那块小玻璃的厨艺算不上多好，远远赶不上主屋和酒店里的大厨，不过那种寻常的味道，好像更不容易生腻。

而且，他很会拿捏我的口味，根据我吃菜的多少，决定下一顿做什么，做成什么味。

伺候得很不错。

因为，很用心。

明明算不上多好吃，也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却让我觉得，我的嘴被他给养叼了。

回去吃饭的时候，也慢慢的多了。

也有在外边对着美女腻味，食物也腻味，一看时间还来得及，直接回去的时候。

对于我的突然回家，那块小玻璃有些惊讶，也有些尴尬。

但我想，他心里多少还有一些欣喜。

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学着他，把这么个小公寓当做了家？

感受着他的用心。

也享受着每天回家，被人等待着、关心着、照料着那种淡淡的……满足。

认可了他的特别存在。

19 纪怀

乔纪怀算是众多表兄弟中跟我还算关系不错的，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知道齐氏有什么好？弄得一家人如此不和，

可惜。

他表现得志不在此，又或许，伪装的太好。

也或许，他从小就知道自己毫无希望。

这个表面看似温吞平凡的人，却是什么都能，也都敢说得出口。

虽然说不上讨厌，但也不喜欢。

“前几天我碰见佑扬了。”

“你认为我会对这个话题有兴趣？”

“他说很想你，很久没见到你了，让我帮他约你吃个饭。”我最佩服他的就这一点，不管你怎么暗示，他都能装作看不懂

。

“你不用告诉我。”黎佑扬会不知道问了也白问？“说正题。”

“本来我是不打算帮你搞什么培训的，不过现在我同意了。”

“那就好。”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为什么？”

“不想。”

“你能不能有点年轻人应有的心态？多点好奇心？让别人也好接话。”

“何必明知故问？”

“你真的跟一个小男生同居？”

“跟他想的不一样，只是同住，不是同居。”

第一次八点前回到了公寓。

屋里回响着规律的切菜声。

在厨房里切菜的那个玻璃，穿着一件带嫩的海绿色的方格围裙，眼泪汪汪。

又怎么了？

他回头见我站在厨房门口，却是笑眯眯的走了过来。

“老板回来了，还要再等一会，先去客厅休息休息。”

他一过来，连我也觉得鼻子一辣，“什么味？”

“这洋葱有点辣，切完了就好了。要不要帮你泡杯茶？”

“不用，离我远点。”

不过……小玻璃这含泪带笑的模样。

要是让那些变态看在眼里，估计倒是别有一番风情。

20 回家

我告诉乔纪怀楚杰负责我的生活起居，他倒是一点不含糊。

午饭时，不厌其烦的详细解阐述他所认为的，我的喜好。

在他那种啰里啰嗦的强调下，“识相”如楚杰会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那块小玻璃抬头一脸惊讶的看了看我。

难道以为是我让乔纪怀说的？

扫了他一眼，他马上把头低了下去。

但那副闷笑的样子，让我也跟着憋了笑。

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小玻璃也变得透明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