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当然可以……”程亦轩这样说着，心里却有些伤感。事到如今，再怎么也不可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吧？……多

少还是会有所顾虑……

文辛点了点头，站直了身子，抹着脸上的泪迹。

“好了，没事了？……自己一个人能回去吗？要不要我送你？”程亦轩终于不由得松了口气。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的……”文辛冲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上去却比哭还难看。

“……”程亦轩拍拍他的脸，安慰。

忽然想起了什么，程亦轩低头看了下手表，连忙对文辛说：“好了，我得去找那家伙算账了。先走一步……”

文辛点点头，心里却又凉了一阵。

程亦轩跑了出去，在路口四处看看。如果没记错，余青原刚才是从这条路过来的……程亦轩想了一下，立刻顺着那条路

跑过去，试图想追上余青原，再怎么也要问个清楚。希望他不是打的回去的。

果然，好不容易在一条岔路前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程亦轩立刻喊他停下，但余青原听到他的叫喊声后，只是瞬

间停了下脚步，似乎愣了下，然后像是故意要躲开他似的走得更快了。

看着前面的人把自己无视，程亦轩也更不爽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快跑上去，冲到余青原前面，将他拦住，好在这里是

个人不多的小公园，他用不着顾忌旁人，大声地喊住他：“我让你等等！”

“干什么？”平淡无奇的语气，“我已经道歉了，还要怎么样。”

“我承认文辛那样说你他是有错的地方，但他毕竟不是有意的啊！他刚才也道过了歉。不管怎么说，你也至少真心地对

他说声抱歉吧？你前面那个语气是什么意思啊……”

余青原停住脚步，却闭上双眼不去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淡淡地说：“”

又是一阵强烈的不快感。余青原也知道这事的确是自己一气之下失了态，但一听程亦轩还是这样衣服帮着文辛的样子，

出口的话也变了味儿：“他是无辜的弱者是么？所以说，当弱者真是

好啊。即使是自己有错在先，也可以博取别人的同情心……不过，你那么护着他，就不怕他误会吗？还是说，你本来就

打算跟他重归于好了？……”

“……我承认，我确实有些偏向他……是我错不行么……但是你说博取别人同情心是什么意思？他根本不是那种人！…

…再说，跟我跟他怎么样，本来就和你没关系吧？”

“……”余青原也有些头晕。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会说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但听到程亦轩

说的那句“跟你没关系”时，心还是漏了一拍。明明就该这样，扯清关系的，为什么还是会不忍心？

程亦轩见他没有做声，眉头拧成一团，也稍稍放低了音量：“对我来说，你们两个都很重要啊……”

余青原自嘲地笑笑：“不是说跟我没关系么？那我到底算什么……”

“朋友啊。”程亦轩干脆地回答，想了想觉得不太够，又补上一句：“最好的朋友。”

“那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到底有多少个好朋友？……”

程亦轩被这句话问住了，沉默了许久，才表情严肃地说：“只有你一个……”

余青原本想问他那文辛又算什么，但想想却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很奇怪的是，余青原在听到他的答复后，仍觉得自己

心中的一处疙瘩似乎还是没有去除。

他仍没有说话，有些疲倦地靠坐在一旁的长椅上，仍紧闭着眼，似乎在想些什么。

程亦轩也安静下来等他发言。

最终余青原轻轻叹了口气，用平静无比的语气说：

——“我们以后还是自己过自己的生活吧，不要再联系了。”

“为什么？！”程亦轩显然很吃惊，又有些愤怒地握紧了拳看着他。

“我的生活总是被你打乱。我的思想和行为总会变得很奇怪。我被你弄得不像我自己了。我不希望这样……所以，如果

你消失在我的生命中，或许我就不会这样……”余青原的语气中有一丝无奈。

程亦轩沉默地凝视着余青原，眼里的深邃让余青原不由得感到心寒和陌生。

半晌后，他却出乎意料地走开了。

本以为他还会有所挽留，没想到他居然走得那么干脆。说什么唯一的好朋友，骗人骗得那么彻底……余青原自嘲地一笑

，垂下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他也知道这种做法实在是太不成熟。但他却没有办法。他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在程亦轩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后，他意外地发现他自己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情感。他只是想过平淡的

生活，而不是像这个样子……整天为那个人的事苦恼，有时候却又会异常地高兴……

这种感情，真的很不妙。

心中那块疙瘩还在。他让以为或许一段日子后习惯了就不会再这样了。

心却莫名地痛起来。

……

09. 意识到什么……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空了一块……

忽然，余青原只感到头上一凉，接着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浸湿了自己的衣服。他惊异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拿着一瓶刚打

开的矿泉水往他头顶上倾泻的人。

程亦轩把空瓶随手一扔，眼中满是怒火，大声地喊道：“余青原，你给我清醒点！！”

余青原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很陌生。只是愣愣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程亦轩又深吸一口气，大声说道：

——“余青原，我告诉你！朋友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朋友不是说断就断的！……好，我

承认，你在我心里的确很重要，重要到我没办法就这样同意你莫名其妙地离开！……”

余青原仍没有说话。

“……你说你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好，大不了以后我不来烦你了。但是，我希望我们还是能做朋友……但是，如果你坚

持要绝交，那么你说的那些理由我是完全不能认同的！……”经过一番宣泄，程亦轩也消了一些火，尽量让自己冷静下

来。

真是的，平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啊……今天他到底吃错什么药了？……那么反常……

两人沉默着互相对视。

如果，退一步，能海阔天空的话，那么……

余青原突然轻笑出来。

“笑什么！……”程亦轩有些奇怪也有些不爽。

“以前怎么就从没见过你这样呢？……”扯开话题。

“你惹火我了。狗急了也是会跳墙的！”

余青原止住笑，抬头看了程亦轩一眼，发现那个人正一脸茫然似乎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笑。

余青原深呼吸一下，又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说：“刚跟你开玩笑的呢……别当真啊……”

当然，程亦轩不是白痴，肯定知道不会是这样。但他也并不想再追究下去，只能压抑着内心的不快，黑着张脸说：“以

后别这样了……”

“嗯。”余青原突然觉得有些尴尬，眼神又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

“不过，你还是得向文辛道歉！”程亦轩又换上一副认真的样子。

“那……你替我向他说一声吧，我不好出面。”

程亦轩想了下，点了点头：“好吧……”

于是两人都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尴尬了许多。似乎还不适应暴风雨后突然而来的宁静。

程亦轩也想不通余青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突然生气，搞绝交，却又突然说只是开玩笑。不管从哪里看都不正常啊……

余青原也不断反省着，自己今天居然那么失态……

也许是站累了，程亦轩坐在了边上的长椅上，手托着脑袋，一副不爽的样子：“你也好好想想清楚……”

“……”余青原没有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像静止了一样，呆了好久，一句话不说，各自低头想着什么。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余青原因湿透的上衣，一股寒意爬满全身，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随后，便有一件宽松的衣服披上了他的肩。

“对不起啊……果然还是我太冲动了……做事不想后果……”程亦轩注意到他，气消得差不多了，却有些内疚，犹豫地

将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一边道歉，“我们……还是朋友吧？”

余青原有些强硬地笑了笑：“当然。倒是没想到你会生那么大气，有点把我吓到了。”

程亦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就是这样……你也知道白羊座的人冲动起来是很可怕的……不过好的也快……你

别放在心上啊……”

觉得心里悬着的东西似乎放下了。余青原微笑了下，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又是一阵凉意，余青原又打了个寒颤。

一旁的程亦轩见了还是不禁有些担心地讯问：“还好吧？……哎，都是我太冲动了……把你弄成这样……”

“要是再呆在这里吹风，恐怕明天我是没发上课了。”余青原说着收紧了些外套的领口。

程亦轩想了下，提议道：“我送你回去吧！”

余青原点头。

程亦轩很快在附近的马路上拦下一辆出租车，同余青原一起坐在后座。

“你终于有个大人的样子了……”余青原好笑地说。

程亦轩本想反驳，但看到他正不断滴着水的头发，欲言又止。半晌，他扯起披在他身上的衣服，盖在他头上，一阵搓揉

。

“喂！……你干什么……”余青原显然有被吓到。

“湿着很难受，而且很容易着凉。”

“这我知道。”余青原尴尬地反抗，“那也不能用你的衣服来擦啊！”

“这有什么关系？……反正也要洗的。水也是我泼的。自作孽喽！……”程亦轩无视他的反抗，继续揉来揉去。

“……”余青原说不过他，只好放弃无谓的抵抗。

擦了好一会，程亦轩才扯下他的衣服，当看到余青原乱成一团的头发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还是个小孩……余青原无奈地想。

“对了，大哥，麻烦把空调打高点！”程亦轩突然冷不丁对着司机冒出一句。

司机也没说话，只是从后视镜上看了一眼，便一声不吭地拨了拨空调的调整按钮。

“冷就凑过来点，反正都是男人～别那么矜持嘛……”

余青原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么能照顾人的一面，不禁有些吃惊。但他只是笑了笑，象征性地靠近了些——就算是男人也

不能凑太近吧？……

程亦轩看了他一眼，像是看穿他的心思一样，忽然伸出手臂揽过余青原的肩，用力将他揽过来紧靠在他身上，笑得开心

地说：

“就知道你会这样！都是哥们还顾虑些什么！……”

余青原被小小地吓了一跳，因为有些尴尬反而不好挣扎。不禁又有些感慨，没想到他居然已经是那么了解自己了……

从他身上传来的高于自己的温度，终于让余青原一直轻微打着颤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你身体好冰！别发烧了！……”

这是谁害的啊？……余青原无奈地叹了口气。

两人便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余青原终于耐不住，抬起头，却正对上程亦轩的双眼。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笑容，反而有些凝重，眼神也十分深

邃看不透，似乎已经这样注视了自己很久。

看着这样的程亦轩，余青原竟一时之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余青原觉得十分尴尬。突然间，一个可怕的猜测从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还是令他不禁有些发寒：

——他该不会对我……？

这个假想，让余青原着实吓了一跳。

就在他正想推开程亦轩的时候，程亦轩竟弯下腰大笑起来：

“你……你刚才的表情好有趣！……”

“……”余青原汗颜了一下，心想他果然还没长大。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别扭。

……

10. 下意识地疏远。

“叮咚——”门铃声。

门上的猫眼黑了一下，然后便有人替余青原和程亦轩开了门。

一位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站在门内，看了看程亦轩，又看看边上他的孩子，立刻脸色白下来，露出惊慌的神色，紧张地

问：“青原！你怎么了这是？……”

程亦轩连忙抢在前面解释：“啊，阿姨，青原他在路过一个小公园时被一些玩水的小孩泼到了……”

余青原立刻斜了他一眼：这个“玩水的小孩”是在说你自己么？……

程亦轩也趁他妈不注意，冲他吐了吐舌头。

“是吗……”他母亲有些半信半疑地看着程亦轩，“真是的……现在的小孩真是……盛夏又还没到……”

“呵呵……”程亦轩干笑了几声。

“好了，别站在外面了，快进来！”她又急忙把余青原拉进屋里，顾不得关门，摸了摸他的衣服，皱紧了眉头抱怨起来

：“到底是谁那么不小心！……居然湿成这样……真是过分……”

程亦轩尴尬地笑笑……

余青原看他一眼，突然想到什么，脸色有些难看：“妈，我去冲个澡换身衣服。”说着脱下程亦轩的外套，递给他妈，

“这件衣服是他的，顺便也帮忙洗一下吧。”

“啊，不用不用，我拿回去自己洗好了……”程亦轩看到余青原有点异常，心里很疑惑，想问他什么可又不好意思开口

……似乎都是自己害的。

“哎！客气什么！在哪洗不都一样。放心，等下我帮你吹吹干，不会很慢的！”阿姨接过外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