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

“运气真好。老子两周里都闷死了。”

“博士叫我们过去？”

“是组织指令。”说道这里，雷豹难免有些愤愤，“过去除了交换情报就是换药。他妈的那个变态佬整天就想着他那破

药。”

红眼点头，然后开始发呆。

雷豹盯着红眼好半天，试图从他这里得到一点对于博士的共同认知。可红眼一如既往的摆出那张呆傻的面瘫脸，还流露

出‘有什么问题吗？’的表情反看着雷豹。

“好吧，算我倒霉，摊上你这种队友。”雷豹吞下最后一口汉堡，“走吧，二百五先生。”

“那是什么？”

“说你很聪明，智商有二百五十那么高。”

夸人的话啊。红眼听到雷豹这么说，用他那口生硬的中文回应：“谢谢。”

雷豹一如既往地诚恳：“不用谢。真的。”

03.遇袭

博士住所离公园并不远。两人穿过两个街区便到了。

眼前的建筑是一栋有回旋楼梯设计的老式公寓楼。此时正好有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从公寓大门走出来跟红眼擦身而过。

她经过之处，空气中都流动着一股浓烈的香味。从走路姿势和气质来看，大概是个刚卸妆完毕准备出去买东西的站街女

。

红眼揉了揉鼻子，这才想起来这所公寓正处在N市最乱街区的中心。

收回视线，红眼快步跟上雷豹。

公寓楼内光源微弱，冷清的大厅很昏暗，两侧走廊墙壁上也没什么像样的壁画。红眼抬头望向天花板，黯淡的墙壁上有

着大片的霉斑，令人作呕。

因为走在雷豹身后，所以红眼很清楚地注意到雷豹进门时略显停顿的脚步。很细微的一个小动作却让刚刚还是不明所以

的红眼顿时警觉起来。

微微错开两人前后重叠的身形，红眼借助雷豹遮挡视线同时不留痕迹地打量四周环境。

没有后门，没有探头，疑似监视器的东西在左侧七八米处十一点钟方向。身后是公寓入口，透明的玻璃门外并未有奇怪

的反光点，也没有明显的盯人视线——暂无异样。

收回打量四周的视线，改放在正在跟雷豹交谈的公寓管理员身上。

女，年龄大约在五六十岁，一米七，中年发福，三围、腋下、小臂、大腿各处宽度符合平常目测尺寸，对方走路时双臂

前后自然摆动，脚跟脚尖交错的节奏、双脚落地重心，发声正常，手骨正常，各方面来看都并未有异。

哪里有问题？除去进门时，雷豹再没别的可以让红眼提高警戒的动作了。

“两位是要找住在207的凯恩先生是吗？”

“对。”

“第一次来？

“是的。这是证件。”

“好的。那请您在这里签个字，这是笔。”

“哦，好的，谢谢。”

“这位先生也登记一下好吗？”

“嗯。”红眼点头。

签好字，在红眼把笔还回去时，雷豹正好要从管理员手里拿回证件。一时没避开，雷豹的手撞上来，两只手在空中碰到

了一块。

‘啪嗒’

水笔掉在地上，滚落了一圈停在红眼脚边。

“非常抱歉。”雷豹赶紧弯下腰，捡起的同时也迅速抹去笔上的指纹。重新直起身时雷豹笑容满面朝公寓管理员笑道：

“喏，给你。谢谢，还有抱歉。”

“谢谢。”对方接过笔也很和蔼地对雷豹说：“没关系。”

红眼看了雷豹一眼后，转而又望向窗外发呆了。

暂时告别公寓管理员后，两人贴着楼梯扶手走在木质楼梯上，往三楼走去。皮鞋踩在木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盖过了雷豹和红眼的悄声细语。

“她没有问题。”

“我知道，问题的关键不是这个女人。”雷豹说，“博士之前留下的信息上明明说公寓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后

秃顶，啤酒肚，满脑肥肠的老家伙。爱玩彩票，六年前离婚，无儿无女。”

“‘之前’是什么时候？”

“一个星期前。”

每个人每个月都会定期在组织内部情报交换网上公布自己所处的环境周围的一切状况。

房子、公寓、流动人员。如果需要，甚至附近便捷超市里的工作人员都会有报备和调查。

雷豹长时间管理这类情报，自然比红眼要清楚的多。刚刚在楼下登记处，怕对方起疑，雷豹便选择等红眼签完字后故意

碰掉笔在弯腰捡起来的过程中帮他抹去上面残留的指纹信息。

“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没有。但是这里很怪。没有监视器，可墙上之前留下的钉洞还在。”

“针孔？”

“有可能。”

——情报出错，指令不明。

不用再去花心思求证了，两人既然能到这里，说明这时候也回不去了。行迹已经暴露。

清楚目前形势后，雷豹口头抱怨着，却已经开始检查身上佩戴的器械了。而红眼也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他一副旧手套戴上

，手套的作用一来是为了防护防滑，二来也是习惯。

两人最后在走廊尽头的307房门前站定。

站在楼道的走廊上，他们能够清楚地听到从两侧紧闭的房门内传出的各种声响，只能说这里的隔音效果还真不是一般的

糟糕。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雷豹拦住准备开锁进去的红眼。

“等一下。”

“？”

“待会进去听谁的？”

红眼转过头看着雷豹。

“掷硬币怎么样？”雷豹寻求意见，见红眼没说话，说，“好，我当你默认了。”

随后雷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红眼眼前确认无误后，用拇指挑起硬币边缘扔到高空，落下，接住，左手心盖

在右手背上。

“正面。”

“正面。”

——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

“NO NO NO。这对我们来说不公平。都能看到还猜什么？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雷豹思索了下，又说，“那先猜好

结果，然后直接扔在地上，你看怎么样？”

红眼抿起了唇，皱起眉头看着雷豹，还是不说话。

“好。你默认了。你正面，我反面。就这么定。”

说完，雷豹再次向高空扔出了硬币。

这一次硬币直接摔在了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了下来，边沿闪着银光。

反面朝上。

“God blesses。”雷豹拍了下手，走过去捡起硬币。

红眼站在原地盯着雷豹手里的硬币，不情愿地站在雷豹身后。

雷豹不理会红眼的表情，直径走到房门前仔细检查。见木门四周并没有明显的撬动迹象，木头和墙壁的衔接处也没有问

题之后，

半蹲下身，雷豹用手抠了抠锁眼，从口袋里拿出一跟铁丝，抬头对红眼说：“我先你后，一分钟没解决就撤退。明白？

”

红眼点点头，松开了原本系在自己腰间风衣外套上的衣带，抽出来拿在手里。

雷豹耳朵靠近门板，手里拿着的铁丝插|进门锁里。一分钟不到，门锁发出‘咯哒’一声后就被打开了。手搭在门锁上，

雷豹打了个手势先推门走了进去。红眼跟上的同时不忘留意身后的情况。

屋内很安静。

皮鞋走在木地板上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像条条看不见的波纹，自脚下迅速蔓延至整个房子的所有角落，唯有空气

中的流动回应着。没有半点声音，红眼抬眼看到玄关处的电闸已经被人切断了。

其实根本不用考虑，遇到突发情况，身体比思维来的更快。

弯腰躲过藏于进门处浴室门后的袭击。欠身。手中布条抽打在对方拿枪的手腕上。弹道路线临时改变，带消音器发出沉

闷声响，金属子弹射穿木质地板。左腿踢中对方下盘，右臂挡开袭来的拳头接着反扣往自己方向一拽。在对方重心不稳

的同时左手把布条迅速地在对方脖颈绕了几圈。勒紧。一套动作很干脆，红眼怕对方挣扎引来更大的动静，直接卸了对

方两肩的肩关节的同时也踢断了对方的左小腿，左手死死地抓着布条，带手套的右手捂住对方因疼痛而大张的嘴鼻。

一分钟后，对方面色发红至青，没了意识。红眼也松开了手。

这时候雷豹也走过来，手里玩转着刚刚开锁用小铁丝，上面沾满了血迹。

“处理好了？”

“几个？”

“里头有两个。算上你这里的一共有三个。”

“不对。”红眼皱起眉，把布条系回风衣外套上，说道，“还有人。”

“直觉？”

“直觉。”

雷豹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到从窗外大街上响起的警笛声。

他快步走到窗边，贴着墙，小心地拉开窗帘的一个小角，透过玻璃清楚地看到楼下停着的警车。在此之前，雷豹绝对能

肯定在他们来的一路上都没有看到类似警车的存在——哪怕是便衣。

更为古怪的是这个警笛就像是凭空响起，然后警察们瞬间就出现在这里。

“你直觉真好。都蓄谋已久了。”

红眼没表情。雷豹也没指望他会有什么表情。

“好了，开工吧。我留下做掩护，你可以从厨房窗户出去，博士说过他家厨房外有棵树，顺着水管爬过去，可以到外围

的停车场。”雷豹把沾血的铁丝收好，对红眼说，“回头手机联系。Good luck。”

“The same to you。”说完，红眼来到厨房。他抓紧了袖口，用手肘直接击碎玻璃窗，然后扒着窗框翻了出去。

04.脱身

今天天真冷啊不是吗？

忍受着袭面而来的刺骨冷风，红眼很郁卒。

他站在这里，背贴着冰冷的水泥墙壁，可以清楚地看到雷豹口中那个‘顺着水管可以爬上去并且可以到外围停车场的大

树’。

可是雷豹把关键一点忘了：我们能知道的事情，找上门的人又不是傻子，没理由不知道。

所以红眼才在一块装饰用的并且还没有脚宽的石头块上站稳，身侧的墙壁冷不防地就被打了几个枪眼，低头看到下面有

二个人。

没时间给红眼考虑了。头顶房间里传来的枪声也告诉他再不从这里逃走，早晚都会被人抓到。暂且把这里是十米高的半

空的认知忽略，维持住身体平衡，红眼迅速跳跨到旁边的砖块，连着躲过几发子弹后跃至距离自己半米开外的水管，抱

住水管下滑至离地大约两米高的地方。松手跳下。落地的瞬间红眼蜷缩身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连滚了两圈来避过从未

停止过的子弹，最后躲在消防防护箱后面。一个在正前方三十米百米处，一个在两点方向偏左十度角离自己不过二十米

，想要解决这两人对红眼来说并不是难事。可就在红眼从腋下抽出枪，准备解决这两人时却清楚地看见那些在听到枪声

后从巷子外面赶来的警察们。

看来想抓他和雷豹的不光有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西装，还有正规的联邦警察。

先不管这些警察是不是真的警察，也不管这些警察是不是托儿。组织上在任务期间执行条例里的有一条明明白白清清楚

楚地写着：「不与正规军正面冲突。」

红眼只好收起枪，迅速离开。

既然厨房后窗这条脱身路线已经被知道，那么停车场也就不能再去了。接下来只能靠自行判断来选择逃生路线了。虽说

红眼对这片街区并不熟，也不是逃生这面的佼佼者，可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遇到追击，想甩掉身后的这些不入流的家伙的

能力还是绰绰有余。

可在不久之后红眼就发觉自己失算了。

他在这片以乱出名的街区里连绕了三条街、两条巷、以及无数个路口，直至闯入一座就快要拆除的废楼内上下来回转圈

也没能够顺利脱身。警察们早就放弃了，可那些黑西装就像雷豹口中说的小强一样，百折不挠，紧跟不舍，怎么甩都甩

不掉。

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对这里了如指掌，有备而来。他们甚至早就算出红眼可能会选择的各种逃生路线，然后守着每一

个关卡点。

这片街区归谁管？

红眼脑内开始筛选各类人选，最后全都掷之脑后。对方既然能把自己困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足以说明对方有做足准备。

街区外围可能设置了更多的人手等着红眼。

不能贸然行事了。红眼想。

站在废楼二楼的楼梯口，面对从另一头向自己开枪的打手们，红眼侧身躲过子弹，双脚用力蹬地，跃起。伸手抓住三楼

楼梯的水泥台阶边缘。膝盖曲起，踢中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人的胸口。腹肌收力，松手。在密集的枪声中抓紧衣领破窗而

出。

楼不高。落地后的红眼顾不上抖去衣服上的玻璃碎片。趁守在大楼外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红眼拽过其中一人，扭脖子扣

住他。让他帮自己挡子弹的同时夺过对方手里的枪，然后解决守在楼下的其余人。

时间不够，不能逗留。赶在刚才楼内与自己纠缠的人还未出来前，红眼迅速跑到不远处的墙边。跳起，蹬墙，毫不费力

地翻过两米高的石墙，消失在众人视线内。单单这样还是不够，但这一点时间足以让红眼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能躲过

大部分视线的死角了。

在盯上一个隐蔽性不错的仓库时，红眼却发现了另一群人。躲在暗处，红眼看着不远处那群人站在仓库外面的空地上。

被围在中间跪在地上的人，说的貌似不是英语，距离太远也听不清。不远处还停了一辆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轿车，引擎开

着。

碰到某个黑帮在处理内务吗？红眼这么想着，盯着那辆车，掏出了怀里的枪。

既然这车能够进来的话也就代表能够出去。

对吧。

“抱歉。可以请您能载我一程吗？”

先前李桦正在闭目养神。在听到声响后，睁开眼就看到突然出现在车厢内的男人。

灰白的头发，戴着黑框眼镜。沾满灰尘的灰色呢子风衣，还有对方身上的硝烟味道。

从对方握抢的标准姿势可以看得出来他专业并且训练有素。

司机已经在第一时间按下警报。

“我无意冒犯您，李先生。”

听对方说着，李桦瞥了眼距离自己左侧太阳穴不过两厘米的黑色枪口。

红眼表情很坦诚，举枪的手也不见丝毫抖动。

“我只是遇到了点麻烦，希望您能帮个忙。载我出了这个街区就好。”

“你认识我？”李桦神色如常。

“不。我并不认识您。”红眼如实说，“但我认识您的车，整个N市的大佬们的车我都认识。嗯，我指的是车牌。”

“……”

李桦把视线投向了不远处的仓库。那里出现了另一批人，每个人的身上都有怀特家族的标识。看来他们就是他口中说的

麻烦了。

并且，他们和李桦带来的手下都察觉到了车上的异常，如果在这时候……

“李先生。我不想伤害您。”

“……”

李桦转过头，看向红眼。

同样是一张没有多少表情的脸，一双死寂的眼睛，苍白的皮肤也不见生气，身上的血腥味若有若无地散在封闭的空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