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秋是个拉拉，季杰一开始就知道。 

可他还是爱她，所以当黎秋要求季杰跟她形式结婚的时候，他只考虑了两分锺，就答应了。黎秋认为该给季杰一些回报，於是有了他们现在的女儿──人工授精的成果。 

季杰是个优秀的男人，无论外貌，内涵还是社会地位，都是无可挑剔的，可他就偏偏只喜欢黎秋。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关系也非常好，理所当然的，大家都认为他们俩应该结婚，当然他们俩也确实这麽做了，虽然没有性生活，与其他夫妇不同的也仅仅是这一点了。 

前面说了，黎秋是个拉拉，而且是个T。她当年想要孩子的时候，没少受到女朋友的阻拦，最後那小P还是没拦住，孩子出生後，那女孩儿居然比黎秋自己还高兴，抱著孩子死活不肯放手，真是比自己亲力亲为亲生的还要亲，想到那时候的场面，季杰只能摇头苦笑，想吃醋都不知道该从何吃起。

夫妻两个一起走出民政局，外头阳光明媚，两人的脸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 

[生气了？] 

季杰摇摇头，又不是第一回了，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太不靠谱儿。 

[别气了，请你吃饭？] 

[还是赶紧哄你妹妹去吧，让离也是她，不让离还是她。] 

[别把自己说的那麽可怜啊，你要是不想离，我也不会听她的。] 

没脾气，谁想离了？他巴不得永远都不要离。明明就是那个丫头一把鼻涕一把泪，黎秋实在於心不忍，季杰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拉到这儿了，俩人都正襟危坐准备签字了，那丫头又来一电话，黎秋立马扭头出来，季杰只能巴巴得跟在後面。 

这叫什麽事儿啊？ 

[你想什麽呢？] 

黎秋用胳膊顶了一下神游中的季杰。 

[送你去她那儿吧。] 

[哥们儿就是哥们儿，走！] 

肩膀上挨了一掌，季杰无奈了。 

被人耍了，还得当车夫，然後还得赶紧回公司，那边儿开会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一股烟味飘了过来，这女人又在车里抽烟！赶紧把窗户放下来，她要抽烟谁也挡不住。 

季杰想，他一辈子也没办法习惯这个烟味。 

又一想，哪有什麽一辈子，只要那个丫头高兴，黎秋能马上再把他拎回民政局去，立马就能让他恢复单身，让他女儿的家庭变成破碎的离异家庭。 

黎秋真是够狠心的，连自己女儿也不管不顾，成天陪著那个丫头玩儿，还玩得不亦乐乎。 

真奇怪了，谁生的谁心疼，这话在黎秋身上怎麽就不管用呢？

车还没停稳，黎秋就迫不及待打开车门，外面那丫头直接就扑进黎秋怀里哭天抹泪起来。 

[怎麽办啊？我爸又逼我去相亲！] 

哭腔传进车里，季杰看著外面俩人搂在一起，习惯是习惯了，就是觉得怎麽看怎麽不协调。 

[没事了没事了，不哭啊。。。] 

[怎麽办啊？？] 

[。。。。。。] 

季杰探过身子，自己把车门拽上，赶紧走吧，再不走还不定上演什麽戏码呢。

赶到公司会议室，大家都到齐了。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哥们儿，必须帮我一忙。一周内，找个条件不错的Gay，跟我妹妹形式结婚。记住，必须的！──黎秋】 

季杰使劲捏著手机，眉头纠结在一起。 

[季总，这个报告。。。有什麽问题吗？] 

[没有，你继续。] 

下面的人还以为季杰是对面前的报告不满意，才露出那麽可怕的表情。季杰关了手机，丢在桌子上，满脑门子都是气。 

一通会议下来，季杰也没听进去多少，脑子里飞的都是“Gay”这个词。 

[报告你们整理一下，等会送我办公室。散会。] 

大家齐刷刷站起来，鞠躬後陆续走出会议室。 

[井同，你等等。] 

井同被他一叫，折回来坐在季杰旁边。 

[出事儿了？] 

[你认识的人里有Gay麽？] 

[没有啊，干吗？] 

[知道上哪儿去找条件好的Gay麽？] 

[Gay Bar吧，你想干吗？换口味儿啊？] 

[少胡扯，你去给我找一Gay来，要条件不错的。] 

[长相？出身？地位？金钱？你指哪方面的条件？] 

[恩。。。。] 

这季杰还真说不清楚，谁知道黎秋指的是哪方面的条件呢？ 

[我看还是你自己去挑吧啊！我去帮你查查地址，等会发你邮箱。] 

[这怎麽挑？] 

[先看长相後看身材呗，跟挑女人一样。你找Gay到底干吗呢？] 

[黎秋呗，让我找个Gay跟Lina形式结婚。] 

[这忙你该帮。] 

[为什麽？] 

[你短路了吧？你不是不想和她离婚嘛！Lina一结婚，不就不用离了？] 

井同好笑的看著季杰恍然大悟的表情。 

井同是季杰的大学同学，毕业後季杰自己创业，井同随便找了公司打工。季节网刚成立那会儿，井同被季杰抓壮丁抓进公司，然後就成了现在的客户服务部经理。 

季杰就井同这麽一个朋友，用季杰的话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所以有什麽事儿，季杰都会找井同商量。 

[要不你陪我去吧？那种地方我没去过。] 

[你还害怕呀？晚上我有约了。] 

[那明天。] 

[明天也有约，後天也有，大後天也。。。] 

[井同，你太他妈缺德了。] 

[才发现？缺德就是我的美德。走了啊，我还有事儿要忙呢。] 

[赶紧滚蛋。] 

井同站起来走到门口，才想起来手里的文件。 

[对了，我要提升一个人，你看看，合适就批了。] 

[你愿意提就提，我不看。] 

[那你就直接签名。] 

把文件摆在季杰面前，季杰看了看，提升主管。姓名晏阳，照片上这人挺精神的，看著不错。大笔一挥，签名完毕。 

[拿走。] 

[那我就走了啊。对了，去那种地方，千万做好心理准备，否则看见某些儿童不宜的场面，你幼小的心灵恐怕承受不住。] 

季杰抓起手机作势要扔，井同赶紧缩了脑袋出去，关门。 

诺大的会议室里就剩下季杰一个人，手机被季杰翻来翻去，和桌子碰撞著。 

不就是找个Gay麽，没什麽大不了的。 

心里这麽安慰自己，鼻子上却已经出现了细细的汗珠。 

想起电影里那些个娘娘腔的男人，有够崩溃的。 

可为了黎秋，为了女儿有个完整的家，只能豁出去了！

[那个。。。请问。。。] 

晏阳抬起头，看著面前的女孩儿，挺清秀的。 

[恩，什麽事？] 

[请问。。可以坐在这里吗？] 

女孩指著晏阳旁边的位置。 

[可以啊！这里没人的，你随意吧。] 

[恩！谢谢！] 

女孩儿一脸兴高采烈，晏阳当然知道这女孩儿的意思，虽然他不能接受，但起码的怜香惜玉他还是懂得的，不能让人家太尴尬了。 

[你是哪个项目的？] 

晏阳看女孩儿实在拘谨的难受，想缓解一下。 

[啊？我是机票组的。] 

[那边提成不错的。] 

[还好，还好。。。] 

[如果你的部门要招人，记得告诉我一声，我女朋友正考虑换工作。我叫晏阳，箱包组售後。] 

[啊？。。哦，好，好的。] 

[那你慢慢吃，我休息时间到了。] 

[好的。。。] 

[再见！] 

[再见。] 

晏阳离开一脸失落的女孩儿。 

这也能叫怜香惜玉？这绝对是用棉花包裹著的强力炸弹吧？ 

晏阳扶扶眼镜，没办法，难道接受她？想著那女人的胸部就起鸡皮疙瘩，不是因为胸太小，更不是因为胸太大，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有胸的性别。 

对的，他喜欢的是男性，没胸的，带把的那种。

[晏阳你可回来了！] 

[又有什麽事儿了？] 

[这投诉我处理不了，客户那边真急了。] 

[怎麽回事儿啊？] 

[人家要的是牛皮的，结果发过去的是PU的，人家客户不生气才叫见鬼了。] 

[得，单子拿来，我看看。] 

陈然抓著救命稻草似的，把单子往晏阳跟前一推，深呼一口气。陈然是刚进公司的，跟销售中心那群同事不熟，就算他拿著单子去问是谁犯的错误，人家老员工能搭理他吗？不能。 

可他知道，晏阳出马，一个顶俩，资质老不说，最近大家都传著说晏阳估计马上要升主管了，所以这事儿，交给晏阳办，没错。 

[你刚跟客户联系过了？被骂了？] 

[是。刚才，十一点四十六分。你听一下录音吧，那客户很搞的。] 

[行，你处理别的事儿吧，这个我来办。] 

[好好好，晏阳还是你厉害，佩服你。] 

[你少来，我是看你刚进公司才关照你，过了试用期你就得一切靠自己了。] 

[嘿嘿，那也得谢谢你，你人真不错。] 

[干活儿！] 

[遵命！] 

晏阳拿文件夹敲了陈然的头一下，刚毕业的毛头小子就是办事不牢靠，要不是看在他还有几分姿色。。。。。。 

想歪了想歪了啊！拍拍脸，清醒一下。 

戴上耳机，调出录音，边听边乐。乐什麽呢？陈然这小子讲电话太有趣了。 

[您这个包价格是634块钱，确实是真皮的。。。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发给您的也确实是PU的。。。对对对。。。是是是。。。您说的没错。。。哎呀您先听我说成吗？。。不是不是。。。我不是打断您的话。。。您看我仔细跟您解释一下成麽？] 

听完录音，摘掉耳机，抓起文件夹照著陈然的脑袋就招呼过去。 

[哎哟你怎麽又打我呀！] 

[你是哪儿人呐？] 

[北京啊！] 

[这是哪儿啊？] 

[上海啊！] 

[那你电话里成吗成吗的想干吗？记住了，标准普通话！] 

[啊？我记得我没说成字儿啊。] 

[告诉你，人客户本来就没急，都是被你给说急了的。就这录音你也敢拿出来让人听？寒碜不寒碜啊你？] 

[。。。。。。有那麽差劲吗？] 

[还有，培训时候没跟你说吗？说价格要说多少多少元，什麽叫多少多少块钱呐？标准客服用语，明白吗？] 

[。。。我那麽说了吗？] 

[你要自己过来听听吗？] 

[嘿嘿。。。不用了。。我以後注意啊，以後注意。] 

[那这个客户你自己解决。] 

[不要啊！我已经惹下他了，再听见我声音，估计他直接骂娘了。晏阳，求你了，帮我这个忙，大不了请你吃饭！] 

说著陈然就凑过来抓著晏阳的手一通晃悠，晃悠得晏阳心里真舒畅。叹口气，哎！美色当前，屏不住啊！帮就帮吧！ 

[行了行了，我先去销售中心问问他们去，怎麽下的单子，单子本身就下错了。] 

[嘿嘿，那我外拨了啊，这儿还好几通投诉呢。] 

[行。] 

晏阳看著手里的单子，陈然那边电话显然是通了，只听陈然[喂]了一声，脑袋上又被晏阳敲了一下，连忙改口。 

[你好，季节网售後服务中心。。。。。。] 

看著陈然说完标准语，晏阳才放下自己的手。哎！陈然这家夥，真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看来该让他去重新培训一下，简直就是猪脑子，亏了这麽俊俏的一张脸了。

拿著单子，走进嘈杂的销售中心，直接找组长，那也是个北方人，好沟通著呢。 

[这个工号的，下错单了，扣钱。] 

[哟，还真是，行我这儿记录了。] 

[恩，辛苦了。] 

[哪里哪里，没有你们售後服务部的辛苦啊！] 

随便寒暄几句，晏阳想抽烟了。离开销售中心直接走向安全出口。

[听说了吗？季总离婚了。] 

[真的吗？我还以为是谣言，没敢信呢。] 

[真的真的！公司里有人看见他们夫妻俩一起去民政局呢。] 

[哎哟，那季总肯定很难过的咯。] 

[看你花痴的样子，伤心也轮不到你去安慰呀！我怀疑他是有了别的女人才离婚的吧？] 

[对的对的，有钱人都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女人一路唧唧喳喳从楼梯走上来，前面那个看见晏阳尴尬得笑了笑，後面那个看见晏阳显得特惊豔，一副忍不住口水的表情。晏阳对他们俩点点头，略微笑了一下。 

[快走快走！] 

前面那个女的拉著後面那个往楼上走，边走边小声说著什麽，以为晏阳听不见，晏阳一点儿也不想听，可前面几句因为距离关系还是传进了耳朵。 

[刚才那个是谁呀？] 

[搞售後的，帅吧？] 

[恩，太帅了，叫什麽名字你知道伐啦？] 

[叫晏阳呀，客服第一草你都不知道呀？] 

[他女朋友有伐啦？] 

[不知道呀，据说是有的，公司几个女的追过他的，都被拒绝了。。。。。。]

挖挖耳朵，冷笑。女人啊女人，麻烦的动物，嘴巴里成天说些没用的，还喜欢嚼舌根，不过她们刚才说季杰离婚了？喷出一口烟，烟雾升起，季杰什麽样子来著？ 

晏阳想起去年年夜饭的时候，第一次看见季杰就是在那个时候。 

那时候季杰手里端著杯子，对著所有员工抬起手示意後，将酒一饮而尽。那感觉，相当豪迈。 

其实那只不过是个高脚杯，但在晏阳看来，一小杯红酒硬是被季杰喝出了“豪迈”的感觉。 

他离婚了？ 

可他离婚了和你有什麽关系呢？晏阳，清醒点儿吧。

季杰按著地址找到地方，把车停在门口不远，隔著玻璃看对面那家店──“边缘”。为了能更清楚看到店门口的情形，季杰把车里里外外的灯全关了。 

店门口两边，各立著一个老上海招牌式样的柱灯，光线昏暗。跟一般的酒吧不一样的是，“边缘”的窗户都是不透明的，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麽样子。 

观察了一会儿，季杰刚鼓起勇气准备下车入店了，手还没摸找车门，一个人影从他的车边走到车前，停住了。

晏阳站住，手放进口袋掏出烟，点上，顺势靠在後面的车上。每次来“边缘”，都要在门口呆一会儿，这已经成了习惯。 

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摸摸头，烧应该是退了，头还是有点儿晕。 

两个手撑在身体两侧，晏阳仰起头，发现天上看不到一颗星星，带点儿自嘲，笑了笑，闭上眼。 

整理好情绪，晏阳把身体的重量从车上收回，吸完最後一口烟，掐了烟头儿，随意丢在地上。

季杰发现车前面的人要走，立刻点亮大灯，按了按喇叭。晏阳回过头，这车里有人？半天没发现，在人家车上靠半天还。。。对著车里的人点点头，抱歉得笑笑，哥们儿，我可不知道你在里面坐著呢，不能怪我。 

打开车顶灯，季杰对晏阳招招手，放下车玻璃。 

[上车。] 

晏阳因为感冒，眼睛不舒服，没戴隐型眼镜，也看不清车里人是个什麽样子。估计是以前点过他的客人吧，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