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森正在倒酒,垂着眼帘的他姿势极其优雅,就连一路奔下来的杨阳都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脚步。
白天的Paradise Bar和晚上真的是两个世界,现在全场就只有他们三个人。
杨阳走到吧台前,定睛看着那迷人的红酒。
“让我来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文森忽然抬起头看着杨阳,那弯笑的眼一如杨阳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
冷不防生起一身鸡皮疙瘩,杨阳有种被人透视的错觉,他明明已经穿了衣服,可老板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不光是裸着的,而且是个没皮没肉的家伙,他一眼就能看进他心底。
带着些许畏惧,他向后退去,老板却忽的开口:
“你在想昨晚的事。”
果然,他绝对是个巫师。
杨阳瞪大了眼,脚一步也不敢再移。
“恩?看来我又猜对了。”
“你心里有个疑问,回答完我的问题,就能找到答案。”文森漫不经心的说着,杨阳却傻了眼。
他确实是有疑问,可是、他怎么知道?
为什么他总能猜中?
没等杨阳再说些什么,文森就说道:
“问:你交过女朋友吗?”
杨阳摇头。
不是他不想交,而是原来的他完全以学业为重,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招惹那些花枝招展的女生啊。
“问:你的初吻给了男人还是女人?”
“男、男人。”
喂,这不算吧?又不是他想给,是那姓于的强抢的好不好?
文森笑着瞄了他一眼,继续说:
“你待在女人堆里会有什么感觉?”
女人堆……
杨阳不禁打了个冷颤,并没有回答就见到文森笑得更妩媚。
“你别想歪了,我只是……”
“你被一个男人看光了身体,会脸红吗?”
“当然……”
他想说不会,可是刚才在大床上他就脸红了,为什么?
“最后的问题,不,这不是问题。哼哼……”文森端起盛着红酒的高脚杯,阴笑着说,“你和男人做过,而且每一次都达到高潮。”
“……”杨阳无言以对。
对,他就是高潮了。那又怎么样?
又不是他想高潮!
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好不好?
可是这些问题的答案综合起来看……
“没错!”文森咧开了嘴,说道:“不用再说自己是直男,你就是一个Gay,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受!”
“哈?”
杨阳差点没把巴掌摔出去。
Gay?他?
怎么可能!
“好了。人到齐了。”文森幽幽的说着,杨阳身后传来铃铛的脆响,他还没回头,文森就又开了口:“他今天是你的老师,你好好把以前学过的技巧练熟,或者,你也可以选择我做你的老师。哼哼……”
狡猾的狐狸,跟着他万一被卖了都不知道,谁会这么笨的选他?
杨阳赶紧回头,看向文森口中的老师。
立时,他惊愕的呆在原地,胸腔里那颗心脏忽的加快了跳动。
“Hi。”卷毛迎面走来,今天的他穿着白色T恤和米黄的大短裤,浑身上下充满着阳光的味道。
杨阳痴痴的眨了眨眼,他又想起了那个梦,那个令他感到安全的怀抱以及温暖的大手,难以置信的捂着胸口,他惶恐的后退去。
为什么心跳加快?为什么脸会升温?为什么觉得这家伙这么帅?
难道真像老板说的那样,自己是……是Gay?
第34章 悲伤的夜曲,你在想谁
“怎么样?心里小鹿乱撞了吧?哼哼……”文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吧台,他附在杨阳耳边低声说着,刚说完就见杨阳哆嗦了一下,顶着那张红扑扑的脸蛋反驳道:
“我、我哪有撞啊!”
“你是没撞,你的心撞了。”文森狐媚的一笑,他将一本乐谱塞进杨阳手中,又指了指舞台上的钢琴,说:
“今晚可别再出错哦。水星,我们的红牌小绵羊就交给你了。”
卷毛只是假装生气的瞪了文森一眼,文森就阴笑着转身走进吧台,口里还不住的念:
“闲杂人等退散,了解。”
杨阳翻了翻乐谱,竟然是肖邦的钢琴曲,降B大调夜曲!
这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肖邦的每首钢琴曲都是他的最爱,他甚至认为狐狸老板是猜到了,所以才会替他选了肖邦。
这个男人,未免太厉害了。
可是转念一想,他十分不满的回头说:
“老板,为什么我非要弹钢琴啊?”
就是啊,他不弹这个店又不会跨,还说什么红牌,明明是个新人。
“你的意思是你想接客?”文森眯眯笑,手中的高脚杯撞得叮当响。
杨阳一听,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接客?拉倒吧,死也不接!
“哈、哈,练习练习。”他干笑两声,飞快的跑向钢琴。
卷毛紧随其后,目光在看到杨阳的同时变得温和。
摆好乐谱,移好坐凳,杨阳手腕微昂,降下的同时音乐随之响起。
刚弹几行,就被声后那低沉的声音打断:
“不对。”
杨阳的手僵在空中,他怯生生的回头,卷毛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指着乐谱,说:
“不要赶着弹,要放感情进去,这是夜,不是阳光普照的大白天。”
“呃,我知道了。”
嘶……不详的预感。
深呼吸一口,杨阳再次降下手。
夜吗,幽静的夜。
……
“不对!”
“手指不要僵硬,这里要连贯,不要断开。”
“好、好的。”
……
“不对!”
“咦?怎、怎么了?”
不知道是第几次,卷毛说的这两个字已经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只要他的声音响起,音乐便噶然而止,几番下来,杨阳对自己是否真的学过钢琴感到迷茫。身后的家伙,未免太严厉了吧?
“重来。”
“恩,好。”
……
“不对!”
疯了!
杨阳愤怒的站起身,两手拍在琴键上,震耳的琴声就像一支巨锤砸在地。
他怎么能忍受,三小时过去了,他还没弹过半!身后的法西斯不停的喊“不对!不对!”。
“到底哪里不对了,别老在别人背后指手画脚,你来弹一遍对的给我看看!”
火了,真的火了。
该死的卷毛!
混蛋的卷毛!
之前的心跳绝对是假的!
他怒目圆瞪。
卷毛却不以为然的推开他,坐了下来。
“我只弹一遍,记住这个旋律。”他说。
“呃……”
似乎是没想到卷毛真的会顺了他的气坐下弹奏,杨阳呆呆的站在一旁,盯着那抚着琴键的手。
果然修长漂亮的手指更适合弹琴吗?
他愣愣的想。
卷毛闭着眼深呼吸,尔后手下沉。
音乐渐起,那样动听的旋律,每一个音符宛如跳动的精灵。
夜,这才是夜。
杨阳情不自禁的闭上眼聆听。
卷毛的夜,是寂静而美丽的,那么悠扬。他感觉自己站在云端,身体轻飘得像根羽毛,随着那律动飘荡,飘啊飘啊……忽然刮起了风、下起了雨,那么强烈的震撼,那么惊心的变化,一瞬间便从云端坠下。
“记住了吗?”卷毛起身看着杨阳。
“咦?”
结束了?
“大概……记住了。”
这家伙,一定受过专业训练,不然怎么可能弹得这么好。
杨阳边想着边坐下,卷毛弹奏的音乐带来的感动还未消尽,他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将感觉宣泄出来。
事与愿违,Paradise Bar门外传来铃铛的脆响,大门被人推开,红毛乐悠悠的走了进来。
他走到吧台,手架在台上,身体十分自然的摆出S型。
“老板,你看这个。”说着,他递过手中的报纸。
卷毛好奇的走过去,当他看到报纸上大张的照片,当文森惊讶的吹响口哨,当身后杨阳彷徨的目光吸引三人的注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揪心。
报纸的头条:于氏总裁放下爱的宣言——一吻定情遏制谣言。
没错,那张照片,正是于正浩在记者面前吻季闵涵的瞬间。
被放大的图象、夸大的言词,说得好象于正浩已经认定季闵涵是他的未婚妻一样。
空气慢慢沉淀,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迸发的愁情。
文森放下报纸,故意捅破了这层薄纸,他笑着问:
“小绵羊,你在伤心吗?”
“哎?”
杨阳如梦初醒,慌张无措的眼神和轻蹙的眉,乍看之下像极被抛弃的孩子。
“我、我没事啊,哈、哈哈,我、我继续练习。”
说完,他再次奔向了钢琴。
心,在痛
隐隐难耐。
莫名的伤感,
莫名的情愁,
迷失在自己的世界,
彷徨、无助。
为什么姓于的带给他的都是伤痛?
又为什么知道他会带来伤痛却还是忍不住去在意他?
于正浩和谁接吻、和谁在一起,同他有什么关系?
对,根本就毫无关系。
姓于的只是为了报复他才吻他、才抱他。
不该去在意才对。
手,情不自禁的搭上琴键,
音,漫不经心的响了起来。
夜曲。
他的夜,是荒凉而死寂的,没有星光点缀,亦没有阑珊灯火,黑暗笼罩着他的世界。他就是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流浪猫,无路可走。
他害怕孤单却一直孤单,
心颤抖,所以夜凄凉。
突然间狂风袭来,暴雨倾盆。
雨水无情的打在身上、滴进心底,那样狂烈的风暴,将他冲击得遍体鳞伤。
而他只是把自己埋在墙角,埋在不会天明的夜里。
曲终。
所有人都不太相信这是杨阳弹奏的夜曲。
他自己似乎没有发现这一曲的魔力,忧愁顺着音乐荡进人们心里。
他垂着眼帘,手无力的搭在钢琴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来,勾住了他的下巴,硬生生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卷毛站在他身旁,看上去像是生气的样子。
“你在想着谁?回答我。”
他根本没有让杨阳有机会回答,话音落下,他咬上了杨阳的唇。
第35章 好象喜欢上你了
他没有深吻下去,只是在那诱人的红唇上轻啄一口,然后他松开了杨阳。
杨阳受宠若惊,他很想跳起来质问卷毛为什么这么做,可是对方的表情突然变得好认真,他想是不是应该用温和一点的语气来问。
他完全没发现,他的脸已经红成了番茄。
气氛似乎变得很紧张,四目相望,他们沉默。吧台里,文森更是停下了手中的一切动作,和红毛两人静静的观看着这样难得一见的画面。
杨阳忽然觉得口渴,他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做?”
“我好象喜欢上你了。”
“什么?”
这下他再也坐耐不住,募的从椅子上弹起来,惊讶的瞪着眼。
喜欢?
“怦、怦”的心跳声震在他脑门上,由心底散发的甜蜜正在扩大,他将头侧过一边,用细得像蚊子的声音说:
“我可是个男人哦。”
“喜欢一个人,会在乎他的性别吗?”卷毛反问着,一手揽过杨阳的腰,将这羞涩的小家伙抱在怀里。
杨阳只觉得浑身像触电一样酥麻,他象征性的推了推卷毛的胸膛,却被抱得更紧。
“看到你,我就……”
卷毛煽情的说着,慢慢勾下身。
“OK,stop。”
像极了导演喊cut的瞬间,文森款款走来,制止了卷毛的行为,他将手架在胸前,习惯性的摸着自己的耳环,柔声说:
“接下来的事请上二楼再做。”
二楼?
杨阳眨了眨眼,而后忽的推开卷毛。
“谁、谁要做什么了!”他大声抗议,显然是在掩饰心里的慌乱。
可这一句话,换来了文森和红毛几近鄙夷的眼神,那神情似乎在说:你杨阳不承认自己是Gay,他们将代表全中国的男人鄙视你!
“哦?你不想做吗?可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在责怪水星没跟你舌吻。”文森幽幽的笑着,笑得杨阳浑身发寒。
杨阳心虚的后退几步,而后猛的冲向吧台。
臭狐狸,破狐狸,全世界最阴险的就是你!
没好气的回头瞪着文森,他一把拿过吧台上的红酒,二话不说倒入口中。
水星对他表白了!
虽然都是男人,可是他竟然没有感到一丝恶心。
甚至、甚至……
好吧,他承认刚才想要卷毛就这么吻下来。
那又怎样啊?
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却撞上卷毛炽热的目光,杨阳心口猛然抽紧,他匆忙回头,一拳击在自己胸口。
白痴,你跳什么跳啊!
半饷,他又像蔫了的花似的垂下头。
果然,有这种想法,说明自己已经是Gay了吗?
“啧啧。”
红毛瘪着嘴不住的摇头,杨阳鼓着眼瞪着他,却见他翘着兰花指指着他说:
“你会很适合做受。”
“混蛋,你怎么不去死啊!”杨阳羞红了脸,他一掌推去,红毛轻松的躲开,然后学着文森在那幽幽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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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301房时常上演同一幕,那就是于正浩握着拳狠狠锤在沙发上,此时此刻,他揉捏着手中的报纸,骇人的眼神像极《重金属摇滚双面人》里的克劳泽,只听见一声沉闷的低吼,报纸被揉成团砸在茶几上。
“你到底有没有警告他们!”他大怒。
“有。”严玺恭敬的一鞠,回答得简单明了。
于正浩更是怒不可言,他一掌拍在茶几上。
怎么可能不生气,昨天他让严玺警告了记者:不可以夸大其词,不可以附带照片,不可以成为头条。可是这些通通被无视了?谁敢无视他于正浩放下的话?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幕后黑手再次出现,买通了报社。
他捏紧了拳,愤恨的说:
“到底是谁在跟我作对!房天齐找到了吗?”
“没有。”
“杨阳呢!”
“没有。”
“会议,三点开。”严玺提醒他。
却见于正浩恼火的腾起身,大大的挥手,怒喝:
“给我推掉所有应酬和会议,我要亲自去找他!”
“是。”
虽然这不是一个冷静的命令,严玺依然顺从的点头,然后转身走出301房。
他不能干涉上司的决定,他也不想去管,只要服从就好。不论命令是对是错,招来的是福是祸,都不会降临在他头上,到那时,他不过是要接受新的命令而已。
仲南落寞的等候在门外,严玺一出现,他就上前询问:
“怎么样?”
“生气。”严玺淡淡的说着,朝电梯走去。
仲南深深望着隔着他和于正浩的大门,始终没有勇气去敲响它。从昨天于正浩对他说了那句话之后,他就没敢出现在他面前。可他也没回去,默默的守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