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官员也来管江湖事了？真是新鲜。”宇轩的声音。虽然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你是何人啊，胆子不小？”曹大人显然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底气不足了。

“在下只是江湖草莽，姓名更是不敢在大人面前提起，可您要抓的这位公子正是我一位挚友，我实在不能看着朋友被欺，唯有以身试法，偏巧在下带来的人也都与我共同进退。”宇轩走到我前面来，屈身抱拳，一席话却说的不卑不亢。

“你……是叶宇轩吧。”曹大人又开率捋胡子。

“正是，没想到曹大人也还热衷江湖之事。”

“我也没想到这叶盟主的度量如此只大，灭门之恨不计较，夺妻之恨不计较，就连被人掠去做娈童的事都不计较了……”

“放屁……”我飞身上前正要给他一个耳刮子，手就被宇轩拦了下来。我听见四周议论声音渐起。

“曹大人，流言止于智者……”宇轩一双眼睛清亮无比。

“叶宇轩，今日你公然与朝廷为敌，你就是与那沈浩同罪！走，把这宅子围上。”他一摆手，一大队的官差都跟着他又原路出去了。

我知道这事情没完，他们出去只是去寻增援，没多久还是要进来的，为今之计只有我带小月进京城去见那人。

“叶盟主，他是沈浩？”一个络腮胡子向前几步眼睛死盯着我，手放在刀柄之上。

“叶盟主……这是真的吗？”另外一个白衣公子打扮的人满脸不信的问宇轩。一群人又开始向我跟宇轩围过来，我突然觉得头疼，啥日子啊今天？开批斗大会啊。

“是。”宇轩低头，我听见他的轻声叹息。

“叶宇轩，今天你要是敢动我我就杀了楼小月。”说完我一把拽过小月大刀抵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我小心翼翼生怕伤害了她。

“让路，都滚一边去。”我架着楼小月往前走，那帮人虽然确定我是沈浩，但听了我自己承认还是有些惧怕。

“让他们走，谁也不许拦着。”宇轩微微抬起头来，眼神痛苦，我看着心中十分难受。恐怕这一别，我即使不死，狭路相逢也只能是敌人。

第 16 章

我背着小月连奔数里，直到确定身后再无人追踪，才找了处无人的庙宇，放下小月休息。她已经气息紊乱，她双脚一站地就开始干呕，样子非常痛苦。我真庆幸她一直忍耐到现在没吐我一身。

我轻轻的拍着她，我知道怀孕的女人头几个月十分痛苦。曾经我也拥有过一个孩子，那时候我和瑞华刚刚结婚，一个小生命来的让我们措手不及，实在无力承担只得把他扼杀在摇篮里。那是多么大的罪过，那几个月我也是这样痛苦，我在想一定是因为我的孩子更加痛苦，他的痛苦真切的传递给我，他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被我们无情的判了死刑。手术台上我只能流着泪一遍一遍的述说，孩子啊，你来的太早，请下次还要做我的孩子，我一定把世界上最好的给你……可我食言了，再没这个机会了，我再也不可能做一位母亲，更没办法做个父亲。

“小月，把你送去那人身边好吗？”小月慢慢稳定下来。

“孟公子……是我害了你们，我知道，你跟宇轩哥哥……你们俩，是爱人。”

“你怎么知道呢？爱人这个词我喜欢。”我微笑。

“不傻的都能看出来，你俩一见面眼睛里就仅有彼此了，周围的人连看都不看，宇轩哥哥平时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只有面对你才会乱了方寸。”小月一边说着还一边偷笑，顾盼生辉，赏心悦目，真是美人啊，一点儿也不让我讨厌了。

“小月，那你的爱人眼中是否仅有你一个？”

“……他不一样，他的眼中不应该放着某个人，他的眼中心中应该装着天下苍生。”小月的眼神闪烁着哀伤。我想起路上那夜晚小月的箫声，凄凉绝望……

“你的那位……起码他是在乎你的，否则你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多明显啊，皇上老婆她哥要楼小月的命。“可是小月，有些人……是招惹不得的，深宫院内锁了多少女人的青春，你怎么就看不开呢？”

“当初我要是知道他是谁，准不会跟他在一起，可等知道了什么都晚了……”说完小月叹了一口气，说到底，男人的风流债却往往要女人来买单。

“孟公子，你带我进宫去吧，我要亲口问问他，是不是当真要我楼小月的命，若是他想要拿去便是，别累了我朋友性命就好。”

又一个傻女人，男人哪会把心里想的明明白白的告诉你？谁不是捡好听的说。

“走吧。官道我们走不得，若是雇了马车更是危险，还是趁夜我背你，尽早赶路吧。”小月乖乖爬上我的后背。如今我只能咬牙闭眼往前冲。

半个多月来一直夜晚赶路，白天找出隐蔽的地方让小月休息，我则在一边警惕着来人。总算是熬到京城，我已经精疲力竭，心神交瘁了。

白天不敢进城，只能等到入夜了偷偷潜进皇宫，好在我来过一次，上次给宇轩偷药地形已经混熟。

“小月，今日一去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好了，无论怎样，你要记得，除了爱情之外，你有年迈的父母，有个还没出世的孩子，虽然他还没出生但是他不是一直陪在你身边吗？”

“恩……我知道的。”小月点头。我刚要带她走手被她一把拽住。

“孟公子……谢谢你。”小月把头抬起来，一双充满水汽的大眼睛幽怨的看着我。

天色全黑，我背了楼小月，偷偷潜进皇宫。

第 17 章

深宫内廷，九曲回廊，紫金漆的盘龙柱，红墙黄瓦下藏着多少故事，有多少妙龄女子，清晨梳妆黄昏又卸妆，朝朝暮暮等到两鬓上了霜。

皇天也不负小月，竟然真的被我们找到了皇上，我用最快的速度点了门外侍卫的穴道，带小月进去。

书房内的龙椅上端正的坐着一名二十几岁的青年，相貌端正，气宇轩昂，身穿一身金灿灿的锦缎龙袍，正伏案疾书。

小月呆立在我身边无声哽咽，那人发现我们，抬头看了小月，微一蹙眉又扫了我一眼。

“小月，你来啦？近来可好？”声音温润，那人起身走到小月跟前，小月早已泣不成声。

“原来你……真的是皇上……你要杀我，直说了便是，还劳烦那么多人做什么？”

“……朕……我何时要杀你，我派了人去安顿你，深宫里实在不适合你，你是一株空谷幽兰，若是硬把你移到宫里你只会枯萎凋零，所以我派人在南方给你安排住地。这样我好时常去看望你。”那人说着把小月搂到怀里，他说的确实，小月的性子放的宫里实在是生不如死。

“谁稀罕住在这里？当初我爱上的，是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我们每日在竹林中琴箫合奏快活无比，陛下，您的安排实在非我所愿，就让我带着旧梦归隐田间吧，我楼小月向天发誓绝不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此生愿与古佛青灯常伴！”小月止了泪水，语气铿锵有力，我没想到她瘦弱的身躯中藏着这样的勇气与决绝。

“小月……别离开我……你既然到此，就说明心中有我。”

“我只想来亲眼看看，穿着龙袍的到底是不是你……”

“对不起，小月……我始终没有告诉你，是我对你的感情给你招惹了祸端，我本想把你安置妥当再派人保护你，没想到被个妒妇抢了先。你放心，我一定护你周全。”那人慌乱，就连锦缎衣服上那条龙也跟着颤抖。

“不，你我……就此别过吧……今生我们缘尽，我会用余生祈求来世你我能够相遇……”小月温柔的抚着那人紧皱的眉头。

“小月……若是真有来生，我真但愿我们都是寻常百姓。”小月被那人紧紧拥抱在怀里。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小月像是下凡的仙子，终归是要离开凡人的怀抱回到天上的。那人仿佛是怕小月离开，半晌不肯松手。我看的出来，他对小月的感情是真的，起码现在这感情是有的。

“好吧……我答应你，可你孤身一人，我实在不放心……”他终于开口。

“孟公子会保护我的。”

“孟公子……？只怕是沈公子吧？”皇上放开小月，整了下衣服，缓步走回龙椅，刚才悲切的表情就像不曾发生过一般，一转身就恢复成了那个器宇轩昂的天之骄子。

“啊……草民姓沈名浩……”我一作揖却没下跪。

“朕还没好好谢谢你，你几次救了小月的性命，如今又送她来这里！”他坐回到金龙椅上，居高临下。

“这可不敢当……”我心中某些地方隐隐不安。

“小月……今天夜里，你们陪朕喝一杯再走罢，过了今夜只怕相隔万里再也无缘见面。”说罢从身后书架子上拿了玉净酒壶，亲自斟满三杯。

“……好吧……”小月率先走上去拿起酒，刚要饮下就被皇上拦下。

“沈公子……？共饮一杯可好？”说罢转头看我。

“能跟天子干一杯酒，也不枉此生……”我莫名不安。

我们三人撞了杯子，皇帝一饮而尽，我只得陪着干了，酒水辛辣十分难喝。小月刚仰头要喝就开始干呕，皇上看她那样十分惊异。

“小月……？你有身孕了？”他连忙抢下小月的酒杯，我立刻知道不好，命不久矣。

“恩……呕……”小月痛苦的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我眼前开始发黑，血液逆流，我无法压抑奔腾的血液只得顺了它们的意愿都从口中涌出。我听见小月的尖叫和那人喊御医的声音。这种感觉我十分熟悉，这是濒临死亡的滋味……

很多过往突然涌入大脑，撤着妈妈裙角为了想要一条红裙子而哭泣的自己，高考前夕寒窗苦读的自己……桃花树下与瑞华手牵着手憧憬未来转过头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瑞华的面孔……优雅的舞着手中宝剑，一片血雨腥风中沈浩脚下尸横遍野，手中还有利刃切喉的感觉……纷纷乱乱弄的我疲惫不堪，只想挥开一些寻找一份安宁，宇轩晶莹剔透如一弘清泉的眼睛犹如春风化雨，仿佛一道白光让我豁然开朗。

“梦妍……梦妍……”是谁在身后叫唤，此生从未听过如此痛苦悲切的呐喊。

第 18 章

“梦妍，从今天开始，无论将来是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着您、珍惜您，对您忠实，直到永永远远。”瑞华站在桃花纷飞的校园里，欢快的对我倾诉。

“不，瑞华，这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很多年之后我们俩都会痛苦不已，感谢你曾经爱过我，那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忆，感谢你给予我的爱情和痛苦，但这终归是一个美丽的错误，现在让我们结束这个错误吧瑞华。”我抬手触摸我曾经的爱侣，瑞华化作一簇飞舞桃花随风而散……我转过身去，身后一名藏蓝衣衫的少年屹立白梅树下，眼睛清澈的好像盛夏夜的湖泊……

睁开双眼，轻纱帐子，桂月屏风，我立刻清醒，九殇阁？

可这次地上并没有跪着一群人，唯独宇轩坐着凳子，依在床边，他眼窝深陷，下巴微有胡茬，拽着我一只手，迷离的呆坐在那里。看我醒来，一双幽幽的眸子终于闪烁光彩。

“宇轩啊……我以为……这辈子我再也不会来……这个鬼地方。”嗓子干涩，说了几个字就开始咳嗽。

“谁叫你个喝酒不要命的，谁的酒你都喝，结果一醉不醒了，我怕你醉梦中的世界太过美好不舍得回来，只好到这里来找醒酒药了。”宇轩拿了杯水喂我。

“这里的醒酒药？降雪就这么把涤魂散给你了？她没对你做什么吧……”我连忙检查怕我的宇轩让那个女人吃了，她要是敢提跟我一样的要求，我立马杀过去，废了那小妞。

“她对我可没半点兴趣的，我是拿了一本叫《菩提诀》的书跟她换的。”宇轩听出我的意思，竟然有些似笑非笑，脸蛋又渐红潮。

“啊？那本啊……”当初为了那心法宇轩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一家老小也都因此而去了。现在竟然拿这心法换了我的命，我心中十分难过，我觉得这情份欠的太大了。

“你在乱想什么啊？一本心法而已……当初父母一直反对陆天德。所以才遭来杀身之祸，并不完全是因为这本书，后来他们知道只有我才知道这心法的下落，才留我一命，若是我交出去早就被杀死了，哪能报仇？”

“留着，那也不能随便就送人啊……那是父母留给你的东西。”几年的痛苦和坚持就被他几句话带过。我知道，这情分我是欠下来了。

“身外之物而已，我再也看不得亲人惨死……”我看不得他难受一点，我心中百感交集，悲伤于勾起宇轩的伤心往事，窃喜于我在宇轩心中地位。

忽听有人敲门，宇轩刚要站起过去开门，门就被人推开，降雪站于门仍旧一袭雪白罗裙飘飘，几月不见降雪再不是那个使唤丫头，十分美丽之中，三分英气、更带三分豪态，潇洒飘逸，英气逼人。

看来当初我果然没有看错人，这九殇阁被她做的风风火火，提起降雪的名号江湖中人更是闻风丧胆，比当年沈浩最鼎盛时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第 19 章

“好的很快嘛！”降雪的声音还是依旧的冷若冰霜。

“托你的福。”我也依旧不喜欢跟她打交道，但我知道，我只能谢谢她，她早就该发现当年给她的药是骗她的。她却一直信守承诺没找宇轩的麻烦，而是光明正大的把心法要来。

“我要去南方办些事情，你们先安心住下吧，我已经安排陈三平每日给你看病，你若是好了，可自行离去不必等我。”说完转身要走。

“看病就不必了，九殇阁的圣药看来真有起死回生之效。我俩明日就走，我实在不敢再欠降雪姑娘的情。”我说的诚诚恳恳，这地方我当真是不愿意多呆。

“也不全是因为圣药，你中毒之初就立刻用内力护住心脉，叶公子又日夜兼程赶到这里，若是不及时，陈三平也救不了你。”

“宇轩，御书房内是你喊我？”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是那声悲切的声音勾起我求生的欲望。

“……恩”宇轩有些不好意思。

“他抱你进来的时候你已印堂发黑，叶公子哭的像个泪人，一下跪在我面前双手奉上那本心法求我救你。”降雪的话让宇轩有些难看，脸色紫红紧咬嘴唇。

我怕他再咬下去就要咬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