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对方的脸消失在自己上方，声音却依然没有起伏，“只是觉得论样貌，你不如我。”

嗯。论样貌你当然不如我。嗯？等一下。这小子是说我不如他吗？

如月噌地坐起来，对方却已经不再身边，还穿着高中制服的修长背影渐渐远去，在落日的余晖中拉出长长一道影子。

“喂！”如月叫了一句。

少年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只是满不在乎地抬起右手，象征性朝他挥了挥，以示告别。

如月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兴致，将这背影深深刻入脑海。

若干年后，如月想起这一天才意识到，或许自己的劫数，就是始于如火夕阳中那单薄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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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四月，阳光明媚的赏樱时节。新生的入学式刚刚结束，年轻又新鲜的青春面孔陆续涌向广场。

社团的前辈们已经摩拳擦掌守候多时，要壮大自己的社团，这是不可错失的大好时机。

如月也是其中一员。他倒没有多积极招揽，以前两年的经验，他非常清楚自己的使命，只要老实站着不时微笑，手上的厚厚一打入社申请表很快就会消失。

“喂，喂，刚才有没有看到，刚入学的那个新生。超级美型的！”身边走过的小女孩们兴奋地叽叽喳喳，声音突然放低“你看，是不是比如月学长还要帅啊？走走，咱们再去瞧瞧。”

本身意兴阑珊的如月无心听见这一句，突然来了兴致。

这新生是何方神圣，两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要动摇自己的地位。但各位千万别误会，我们以阳光型笑脸著称的如月大校草绝对没有半点嫉妒或者不满，只是听说有美男出现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住好奇兼好色的本性。漂亮的东西就是好东西，这是如月二十年来认定的人生真理。

尾随着春心荡漾的少女们，如月来到了入学式的礼堂门口，突然，目光被不远处被无数社团干部团团围住的身影牢牢粘住。那一瞬一切嘈杂都变得遥远，其余一切都变得黯淡，只有少年俊秀得近乎妖魅的脸庞在人群中发出耀眼光芒。

一点没有夸张，毫无疑问那是如月在二十年的人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一张脸。

脚步情不自禁地朝着那边移动。

在场的人意识到了头号校草的到场更是惊讶。两名美男子初对面的历史性时刻让围观者自觉让出了一条通路。将少年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也逐渐散开。

少年白皙的俏脸上长眸轻转，幽深浓郁的墨黑色双瞳落到正在朝自己走来的如月身上，百无聊奈的表情闪过一瞬难以察觉的惊讶，却在下一秒回复了原本的冷漠。

如月缓缓走到少年跟前，修长的手指夹起一张入社神情表，优雅地递上了上去，继而奉上一个完美的迷人微笑，目光和善，话语温柔，轻轻一语，“请加入文学社。”

一高一低，一俊一魅，静静相对而立，如画般惊艳众人。

少年接过申请表，抬起长睫望了一眼如月，粉唇微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出声。

如月在少年平静的脸上看到一丝波动，却又似是错觉。

少年却已垂下双眸，不动声色地转过身子，朝着出口处走去。

只有背影，似曾相识。

番外-幸生篇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身体里因为快感而产生的酥麻感正在逐渐消失。

身边的男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完事以后就直接进浴室，却倒了杯红酒，半坐在床上。

“昨天老婆突然问我，如果没有明天的话，今天最想干什么。”男人说，“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想跟老婆在一起。”

说这个干什么？不走吗？少年神游一样地想着。

“原来我还是很爱她的。虽然像这样背着她来跟幸生见面，但真正发生什么事的时候，最重要的还是家人吧。”

还没有说完吗？还要说多久？

“所以，像这样见面，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哦，原来是想说这个。绕那么大弯，直说不就得了。麻烦。一会儿要记得把电话删掉。等等，这家伙叫什么来着？

“幸生上大学了吧。”语气悠闲，没有半点离开的意思。

还有话吗？不至于有了聊天的兴致吧？真是麻烦。

少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隐隐的不耐烦，侧过身，嗯了一声。

“在大学里交到什么好朋友了吗？”

真是个啰嗦的男人。还想要待到什么时候？

“没有吗？”不舍不弃的追问。

“大概没有吧。”脑子已经开始昏沉，却不知为何浮现出那家伙俊朗的笑脸。

开学那天他穿过人群，修长的手指夹一张入社申请，优雅地递到自己面前，然后一笑，清爽地，迷人地，如太阳一般。完全是一副被自己迷住了的表情。

的确吓了一跳。竟是那个人。

入学之前，自己一时来了兴致想去看一眼传说中长得很帅的校草，走遍学校没有找着，回程的路上，却在无人的校舍旁边的长椅上偶然遇见。仔细看看，长相还成，但比起自己还是有相当的差距，绝对不至于被追捧到那种地步。

他问，这所大学什么最好。

他答，文学社吧。

那家伙一定已经不记得了。只当是初次见面的一纸申请将他招进了文学社。

百来人的文学社，男女比例出奇地均匀，一半是冲着那家伙来的，剩下的一半是冲着另一半来的。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凑那个热闹。

什么也不干的社团。这么多人，只听他一个在台上念书。念川端康成，念夏目漱石。

无聊。

无聊，但不知为什么让人安心。他轻翘起二郎腿，长臂微曲，双手捧一本书出神地念。白色衬衫微敞着领口，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阴暗了他帅气的侧脸，看着，不知为何让人安心。

“那可不行啊。交几个知心朋友，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去联谊……大学时代的青春生活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男人令人烦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忽略了男人的絮絮叨叨，少年的思绪渐渐飘远。

喝酒，吃饭，联谊？

这么想来似乎都跟那家伙一起干过。就连联谊也被他硬生生拉上。难不成，这就是朋友？

但是，通常不会跟“朋友”上床吧。

第一次跟他做是什么时候来着？

啊，好像的确是因为跟男人进爱情旅馆被他撞个正着。

抓住自己的手腕，他只轻轻问了一句，“你是在援交吗？”

没有回答。因为与他无关。

第二天如他所料在社团活动之后对方将自己留了下来。

反正是照例的劝诱，威胁，什么只要跟他睡觉就会守口如瓶云云。睡就可以了吧。反正不就是想跟我睡吗？如果上床就可以解决问题是最方便不过的事。反正只是睡一觉而已。对自己而言，已经是习惯得不能再习惯的事情。

结果他没有。出乎意料的，没有恐吓，没有威胁。他只是将五万块纸钞塞到自己手中，问，“够吗？这是我这个月全部的生活费了。”眼神中没有鄙视，没有嘲笑，没有轻佻。认真地，诚挚地，他要买这具身体。

如果这是你的游戏规则，那么我遵守。他说，他这样说。

只为那一句，他跟他睡了。

他温柔的吻，他炽烈的抚摸，他侵入自己体内的灼热，在那间被夕阳照成橘色的活动室的角落，像是要将他融化一般。

五万块的纸钞早已散落向窗外，被偶尔路过的人惊喜地捡了去。

只有他，他不卖。

“在听吗？”男人抿了口酒，似乎终于发觉了少年的失神。

蜷在被窝里的少年皱了皱分明的眉，干脆闭上了幽深美丽的眸子，又嗯了一句。

比起他，身边的家伙简直无聊透顶。

“幸生呢？幸生的话，如果没有明天，现在最想要干什么？”

如果没有明天——

可恶，一旦想起，竟然驱不走脑海中他那张爽朗的笑脸。阳光一样，温暖，而缺乏细节。

少年猛然睁开眼，墨黑的双瞳突然有了焦点。他翻身下床，迅速地穿上衣服。

“抱歉，我先走了。”

胸口隐隐发闷，已经飞奔了多久。但是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如果没有明天——

帅气的男人打开公寓的门，气喘吁吁的少年撑着膝盖站在门口，汗水浸湿了额前的头发沿着脸畔滑落下来，煞白的面孔依旧美丽，一贯默然的瞳孔中却是从未见过的执着。

上气不接下气，“如果……如果没有明天——现在想要见你！”却字字铿锵。

男人伸出大手一把将他拉入屋里，毫不客气地搂入怀中。

他轻轻地将他抵上墙，碰灭了屋里的灯。逐渐急促的呼吸伴随他醉人的吻，修长的手指在少年身上热烈地游走，最后停在两腿只间已经隆起的部位。少年听见自己拉链被拉开的声音，右手敏捷地握住他想要进入的手，“等一下。洗澡。”

男人清亮的眼里冒出一丝疑惑，却瞬间释然。

“没关系。”他温柔的声音如暗夜中的催眠曲，卸下他所有的防备，“这样就好。”他的声音，让他酥软，让他安心，“幸生的全部，我都接受。你的过去，你的秘密，还有抱过你的男人。一点不漏的，都由我来接受。所以不要害怕，这样就好。一点也不脏”他再次夺取他的唇，轻咬他的味蕾，激起他的情欲。

带着一点迟疑，少年松开了右手。

这污秽的身体，只有他不嫌脏。

所以只有他，他不卖。

“如月……”当身体紧紧地相连，他呼唤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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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温和得如他的微笑。

躺在柔软的床上，枕着他结实的胳膊，少年失神地把玩着淡紫色的缘结守，唇边一道若有若无的笑。

“我就勉强一下，做你的恋人好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