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仙笔仙,你怎么死的?”
孟老师和孙恩泽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你还真问啊?
头顶的灯管突然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踩着人的神经跳舞,随时可能爆开。
“这个也不能答,那你是当年集体自杀案十三个受害者之一吗?”
孟老师额头冒着冷汗,很想骂人。
怪不得他们学校总有学生出事,都这种性格的话,有时候也不能怪鬼。
手中的笔再次动起来,她惊恐地看着笔幽幽在“是”上画圈。
她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真的是……
“笔仙笔仙,最后一个问题,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习瑞盯着墙上的钟表,快到零点了。
笔尖在数字“7”画圈,开始抖动。
灯管彻底爆开,孟老师和习瑞立刻躲开。
“没受伤吧?”
“没、没有……”
“等等,没送笔仙!”
“这也不能赖我们吧,这不是它脾气爆耍赖吗?”
谢潭本来就坐得靠外,灯管嗡嗡响,他就收起懒散,随时准备撤,一爆开,他已经丝滑退到门口,一同瞧着天花板。
这栋老楼正好七层,当初有两个学生就是从七楼掉下来的。
而本该过零点的时钟,现在却是八点钟。
习瑞把戏曲社的日历顺走了,此时日历消失,虽然看不到时间,但消失本身就在指向他们再次回到27号。
而且是晚上八点,这是开始循环的时间。
“笔仙就是那两个学生里的某一个。”孟老师说,“所以离开这里的方法就是找到笔仙?”
“不会那么简单。”习瑞扶着她往外走,“老师,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是被困在这里的人,笔仙也是呢?”
孙恩泽:“笔仙是地缚灵?”
“毕竟是‘自杀之罪’,困在痛苦的死亡时刻,难入轮回,成为地缚灵,应该就是这样。”
谢潭走在最后,跟着他们上楼,从始自终像一个不存在的幽灵,闻言,居然主动搭话:“自杀反而不得解脱?”
习瑞意外:“有许多这样的说法吧,生命由神赋予,唯有神可收回,自杀是对神圣安排的破坏,违反诫命,灵魂无法入天堂。或者身体虽然脱离痛苦,业力未消,即使轮回,也会陷入同样的困境,难登极乐。
“这么想来,人还真辛苦,生呢,不由己,死也不是安宁,还可能继续被困在生者的牢笼里。想自我了断的人,本就是受够了生的苦难,却罚他们在这苦难里来回翻滚,判他们有罪……哇,你可别搞我,小潭,你要是作死,我没法和今朝交代。”他突然警惕道。
谢潭默不作声,像难得认真听他的话,还有点入迷,他突然急刹车,让谢潭有点遗憾。
谢潭说:“我可不是你。”
“少来,你和今朝来前,吵架了吧。”
谢潭回一个浅笑:“什么?”
“哼哼,遇到你前,他从来不会不安的,所以也不会有这种被安抚后的过度粘人。”习瑞上下打量他,毫不客气道,“我说,你不会把操纵人心的那套放在他身上了吧?”
“听起来我像一个玩弄感情的混蛋。”
“你这张脸就是自我介绍吧。”习瑞吐槽一句,又道,“但比起玩弄感情,不如说你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目的和手段就是同一个……也不意外,你连自己都烧。”
他最后悠悠道:“但感情可和棋局不一样,小心翻车。”
谢潭平淡道:“经验之谈?”
至今还和常明爱处于微妙状态的习瑞:“……”
好锋利的反击,怎么往他的心口上戳。
他们四人往上走,通往七楼的楼梯被锁住了。
习瑞:“想念恩佑,两斧子的事。”
孙恩泽:“钥匙……在一楼的保卫室?”
“那我们一起下去取。”
六楼,走廊深处的教室,忽然传来桌椅拖地的刺耳摩擦声,他们一同噤声,互相对视几眼,走向深处。
“那里……是不是也死过人?”孙恩泽慎重地问。
孟老师脸色惨白:“我记得其中一个学生就是在这里撞死了。”
他们停在最后一间教室,门上和墙上的玻璃都用旧报纸遮住了,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但教室没锁,习瑞说:“我和小泽先进。”
两个学生推门,谨慎地往里走,昏暗的屋子里满是灰尘的呛人味道,还有些潮湿,黑板写满数学公式,但除了桌椅乱一些,没有什么特别的。
习瑞刚对门外的两人点头,突然被孙恩泽拉了一下,看向黑板。
黑板一点点渗出血迹,将满面的白粉笔字染出巨大的“别去”二字,跟着三个感叹号。
“别进来!”习瑞喊道,和孙恩泽一起往外撤。
孟老师一只脚刚迈进去,教室门就迫不及待砸上,谢潭眼疾手快将她拽出来,门板正好擦着她的脸合上。
里面两个被困住,谢潭扶起她,冷静地说:“我们下楼找钥匙。”
结果走到楼梯口,孟老师就站不住了,她的脚崴了。
“那个‘别去’,是其他还有良心的鬼……学生在提醒我们吧,七楼是陷阱,我们不能去。”孟老师拉住他。
谢潭:“开教室也要钥匙。”
“……对,我忘了这个,对不起,孩子,我太乱了,你下去取吧,不用管我。”孟老师不知道在安慰谁,“帮咱们的学生鬼魂既然也在这里,又是关人,又是锁着通往七楼的门,这里应该不会有事。”
她虽然这么说,牙都在打颤。
“行。”谢潭没有来回拉扯,也没有任何安慰,就往下走,反倒让孟老师一愣。
她再次拉住他,触及到谢潭平淡无波的眼神,手又一缩。
可她顾不上了,像突然想到什么,急迫地说:“我想起来了,当时为这里驱魔的道士,在五楼的办公室挂了一把七星剑,镇邪用的……你拿了钥匙,先取剑,也许能派上有场,万事小心!”
谢潭颔首。
他下楼,在保卫室拿到钥匙,先去五楼,路过出事那间教室,忽然停住,又后退两步。
黑板的角落里,多了一幅画,是一个少年站在教室的后门,冷眼向内窥探……就是他此刻的样子。
他是体会一把常明爱进玩偶屋的感受了。
谢潭继续往前,五楼的钥匙都没贴标签,他本来以为要试一会,但第一把钥匙就打开了。
不,更像他转钥匙前,门自己就开了。
如孟老师所说,墙上挂着一把桃木七星剑,坠红穗子。
他取下剑,看了一会。
像薛鸿那把小挂件的等比放大,非常标准的道士用的剑。
希望有用,也不求杀鬼,能逼退也行。
宝剑在上。谢潭心里念叨一句,一转身,办公室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女学生。
学生背对着他,蹲在角落,长裙拖地,挡住下半身,黑发到腰,双手缩在胸前,看不见,但似乎正用粉笔在墙上写写画画。
谢潭:“……”
这是送完装备,再送一个怪,让他试炼一下?
谢潭走近,就听女生问:“画……怎么样?”声音闷闷的,有些含糊。
原来是她画的。
“不错。”他实话实话,用粉笔,还是寥寥几笔,就能画出他样子的特点,一眼能认出来。
“嘻嘻。”女生笑了两声,高兴地说,“那我……再给你画一个……”
谢潭就看到,她缩在胸前的双手一路向上,帕金森一样,在墙上乱涂——那双手是反着的。
不仅是手,那双胳膊,还有她用力时,在脖颈下的后背上绷出的锁骨……
她没有背对着他。
她从一开始,就是面对着他,只是反折成了背对着他蹲下的姿势!
反折的双手回拢,挑开“后脑勺”的长发。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正对着他笑。
办公室里安静一会。
谢潭平淡地开口:“起来吧,不难受吗?”
“你……不害怕吗?”
“你希望我害怕?”
后仰的脑袋摇了摇,女生慢慢起身,浑身的骨骼直响:“……我想……吓你一下……或者逗你笑……可你……既没吓到……也没笑……”
谢潭发出无意义的一声“啊”。
“你想跟我玩?”
身体扭曲的鬼魂啄米似的点头,宛如奇行种般兴奋地前行两步,谢潭就敷衍地往后退几步,抚一下心口:“啊,好可怕。”边重新打量这间办公室。
它高兴地笑起来,反手鼓掌,脸上狰狞的烂肉往下滴着血。
“该……该你了……”
谢潭目光转回来,就见它指着他的桃木剑,模拟出剑的动作,活泼得像玩家家酒、扮英雄的小孩。
“你要我刺你?”
孟老师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
她走得慢, 所以声音轻,无声来到五楼的办公室外,门果然开了。
她没有推门, 也没有敲门,凝神听里面的动静, 就听到恐怖的厉叫震动房屋, 桌椅柜子所有房间里的东西,都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阴森的气息蔓延出来, 她只在门缝边都浑身冰凉。
那绝对……绝对不是人能发出的声音!
“声音有些大了。”
但她听到少年冷淡而自若的话,一愣, 当即推门而入。
窗户大敞, 窗帘高高扬起, 少年正维持着举剑的动作,姿态懒散, 只见一外形扭曲的黑影跌出窗户, 溃散成风。
“谢潭,你没有受伤吧!那是……”
谢潭往外走, 顺便把桃木剑扔进孟老师的怀里。
孟老师慌张地拿稳剑:“我看你一直没上来,太担心你了, 那也是被困在这里的鬼魂吗?还是那就是笔仙?还好这把剑帮到你, 你怎么给我了……”
她说了许多,谢潭脚步不停, 她追不上, 不得不止下许多话头:“谢潭,你等等我,我的脚, 我走不快。”
“被囚禁是很恐怖的事情,老师,你也深有感触。”领先一段台阶的谢潭幽幽回身,说,“所以我先去开锁,剑你留着吧。”
反正鬼怪不会伤害他,如果剑真有用,不如留给其他人。
他一锤定音,转身就消失在楼上。
孟老师看着那把七星剑,深吸一口气。
“孟老师没问题吧……”被封死的教室里,孙恩泽担忧道。
“有小潭,能有什么问题。”习瑞躺在桌椅拼成的小床上,晃着脚。
孙恩泽沉默片刻,小声说:“就是她和谢潭单独一起……谢潭真的会管她吗?”
“不用担心。”
孙恩泽松口气:“也是,谢潭其实帮过别人很多……”比如他。
就听习瑞下一句道:“他肯定不管她啦。”
“啊?那……那怎么办,咱们也出不去。”
“嚯,小泽,你真的关心她啊,我以为你已经有经验了?”
孙恩泽怔愣片刻,神情古怪起来:“她有问题?”
“你不觉得她知道太多了吗?”习瑞道,“案件发生在老教学楼,没人看见,等周末过去,开巡逻车的大爷发现时,学生都死绝了。同样的,消息封锁也彻底,因为事件诡异,超出常理,恐怕有超自然力量,领导和警局都发话了,所以大家闭口不谈,比她年长的老教师都不清楚第一个学生从哪死的,又有几个学生从七楼跳下去,她却一清二楚,这些细节我都是从亲自为这里驱邪的前辈听到的。
“而且,既然她知道这么多,又受够了只想逃出去,那间教室里的纸笔却没有动过的痕迹,当然,你可以说因为一个人玩不了笔仙,但知道笔仙就是十三个学生之一时,她恐惧得险些拿不住笔,那可超过了遭遇怪谈的恐惧,更像是……”
孙恩泽接道:“她也参与了这件事。”
“我听说有一对情侣死状异常惨烈。原本的笔仙封锁大楼,男生在提问中与笔仙交易,放走他的女朋友,但那个女生逃到门口,还是没能推开门,你知道为什么吗?”
“笔仙根本没想放她走?”
“笔仙没有食言,收回了封住大门的力量,但是门被从外锁住了,物理层面上。”
“……锁门的人是孟老师。”
“那个女生就是食品系的,书读得不错,本校保研,才华横溢,什么钢琴、画画、速滑都会,还是话剧社的社长呢,应该是个活泼的人,但和导师闹得不愉快,指控导师论文署名不当、克扣劳务费、辱骂打压学生。不久后就有她学术态度不端正、生活作风不检点的各种‘传闻’流出。”
谁传出的很明显了。
习瑞说:“她答应朋友们一起去玩笔仙,应该是没办法了,想问问这件事怎么解决……结果那晚正撞上导师留校,听他们玩笔仙,就想抓住他们不学无术的证据,好好吓一吓,让他们吃教训,没把拍门和求救当回事,把门锁死了呢。
“教团里的前辈说,那个害死他们的笔仙都除掉了,但那些学生的鬼魂里有一个怨气太重,难以超度,只能封住,时间长了会慢慢消散。结果最后一次驱邪,又发现一个,总躲起来,特别难抓,我猜是那个男生的鬼魂为了陪被封住的女朋友。”
孙恩泽:“所以笔仙就是那个男生,要复仇吗?”
教室门锁忽然被转动,谢潭推开门。
“哎呀,还得是我的社员,来救你敬爱的社长了吗~”
“谢潭!……孟老师不在?”
谢潭回答:“她脚崴了,在后面。”
“好冷漠。”习瑞夸张地说,就拿过那串钥匙,塞给孙恩泽,“还得是小泽,去接一下孟老师吧,我怎么听到她好像摔倒了?”
楼梯那边的确传来一声痛呼,还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啷当响声。
“好……好的。”
等孙恩泽离开,谢潭没走,习瑞突然问:“钟表的指针也在这里吧?”
谢潭回头看他。
“跳跃时间,封锁时间,只不过这次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时间是老朋友’……比起你,朱锋亮的确称不上是疯帽子。”
“笔仙不是回答你了么。”谢潭靠在墙上。
笔仙的确说有其他人在,但谢潭不确定有没有常明爱。
不过,他从漫画的角度思考,既然趁着他们都在社团的时候展开故事,不把他们全卷进来,就有些浪费了。
“她在哪?”
“你把我当笔仙了?”谢潭轻嘲,“和她关系最好的就是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
“我知道你的心特别好。”习瑞变了嘴脸。
谢潭挑眉:“我?”
不是刚骂过他是玩弄感情的混蛋吗?
“否则你为什么帮笔仙复仇?那把剑就是封住女鬼的载体吧,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猜已经封不住了,你明知道她是想试试你能不能开办公室门上的封印,你还双倍贴心,直接把剑给她,让她误以为可以以此威胁笔仙,再一并把笔仙收了。”
谢潭:……
他察觉到孟老师有问题了,并不意外,但办公室门上有封印,他是真不知道,那是门自己开的。
习瑞说:“如果能封印或者杀掉笔仙,当然就能离开了,她自然能想到这一点,辛苦她演了一路,现在应该已经拉着小泽在七楼请笔仙吧。到时候被两个鬼围剿……啧啧,希望别溅小泽一脸血。”
另一边。
“我们不等他们吗?”孙恩泽迟疑道。
“刚才在五楼就有鬼袭击谢潭,它们按耐不住了,时间紧迫,谢潭和我说好,他去给你们开门,吸引其他鬼魂的注意力,我去取纸笔,咱们速战速决,有这把剑,不怕。”
孟老师打开七楼的锁,健步如飞地拉着孙恩泽到那个男生最后跳楼的教室。
她说明剑的来历,又描述谢潭用剑击退怪物的场景,好脾气地安抚孙恩泽。
毕竟一个人无法玩笔仙。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她抢在孙恩泽前说。
他们相对而坐,笔动了,幽幽从“入口”入场。
他们先是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然后,孟老师突然点明笔仙的身份,准确地说出十三人中,最后死去的那个男生的名字。
笔停住了。
“孩子,我记得你,你很优秀,你本该有大好的年华,被困在这里一定很痛苦,我身为老师,帮助你是我的责任。”孟老师温柔地说,另一只藏在桌下的手却握紧桃木剑,“笔仙笔仙,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救你呢?”
一切静悄悄,阴森森。
突然,笔重新动了。
孙恩泽晕倒了。
等他再睁开眼,是在习瑞的背上。
习瑞见他醒了,就放下他,拉着他一起上楼。
这里不是老教学楼,是数字编号楼区。
怎么回事?他迷迷糊糊。
习瑞就说,在七楼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趴在笔仙纸上,剑滚落在地,教室里空空荡荡,风高高扬起窗帘,没看到孟老师。
孙恩泽一激灵:“那她是成功离开了,还是被鬼给……”
“排除杀掉笔仙这种掀桌子的极端操作,正确方法应该就是帮助笔仙完成执念,让它解脱。谢潭故意引她自投罗网,她当然已经死掉了,只是没死在这里,没死在27号。”
所以社长根据谢潭的操作推断出了离开的方法,孙恩泽问:“没死在27号?”
“26号晚,在老教学楼区下的山坡,找到一具披头散发的女尸,应该就是她,而且已经死几天了,可能就是她失踪的时间。”
孙恩泽惊住了,这就像磁带先播放了,但后按下按钮,果在前,因在后。
对,他们跳跃了时间!26号没过,他们就被拉入狂欢节的27号!
“最近的怪事都是?”孙恩泽捋不清楚了,对他而言,眼下的事更好理解,喃喃道,“那个男生亲自报了仇,也算……”
“那对情侣都不是笔仙。”习瑞却说,“笔仙不在自杀的十三个人中。”
“什么?”
“从我问‘笔仙你怎么死的’这个禁忌问题开始,笔仙就没有回答了,它走了。”
孙恩泽想起来,灯管就是在那时候坏的。
“所以后面的都是?”
“是我故意带动笔尖回答的啦,配合上了小潭。”习瑞感叹,“我们果然有默契,不用提前商量,就有一样的想法。”
所以那时候就在诱导孟老师。
“不是笔仙的复仇?”
“说复仇也没错啦,26号跳楼的那个学生,也是食品系的,和那个女生一样,受尽导师的苦,他在跳楼前已经死了,死亡时间可能比孟老师还早。”
而谢潭和习瑞心照不宣地配合这个笔仙,完成报复。
“没错,笔仙就是这里的锚点,可能一切怪异都在它的操控之下。”
“既然笔仙的执念被完成,这一天能过去了?”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又是零点。
“要在他堕楼的地方再请一次笔仙,交差一下啦……”
孙恩泽突然反应过来:“谢潭呢?”
“被我关在老教学楼了。”习瑞轻快地说,“事实上,咱们就是要把他的功劳截胡哦?让他什么都不说!”
孙恩泽瞪大眼睛:“啊?等等,这样不行吧!”
“放心好了,你和他加在一起八百个心眼,你倒欠一个,他八百零一个,你担心他什么?还是你相信他真那么好心,跳跃到未来,就为了帮一只鬼复仇解脱?”
反正习瑞不信。
谢潭倒是提醒了他,如果在这里,笔仙是绝对的权威,也许通过“请笔仙”,真能套到一点谢潭到底要做什么的情报!
第131章 笔仙笔仙(8)
然而习瑞针对谢潭的很多问题, 都没有得到更多的结果,直接问谢潭是不是幕后黑手,笔也只是再次圈住“S”。
到后来, 习瑞都质疑自己的判断了。因为他抱着测试的心,问谢潭知不知道一些集体自杀案的详情, 答案居然是“不是”。
比起震惊谢潭不知道, 习瑞第一反应是怀疑笔仙回答的准确性。
谢潭怎么可能不知道?何况这家伙是鬼怪堆里的香饽饽,即便他真不知道, 那群怪物都会上赶着告诉他, 博他一笑。
他都用观测之眼、钟表的指针来跳跃时间了,这个怪物场里, 笔仙就是定点, 离不开集体自杀案, 他不会连这种核心情报都不知道……
难道集体自杀案不是重点?
习瑞察觉到笔在微微颤抖,突然灵光一闪:“你受到限制, 对吗?”
笔快速在“是”画圈。
习瑞难以置信, 笔仙的答案如果也可能被操控,就没有东西可以做参照了。
他为了答案的准确性, 特意避开谢潭提问:“你也是被幕后黑手困住的?”
“在成为笔仙那一刻,你就凭空知道了很多, 对吧?”
“那你还在被困住的状态吗?”
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还是要把笔仙拉到自己这边来。
习瑞一边叫着“小潭太过分了”,一边冷静地想, 如果笔仙都被影响, 他们很可能想偏了,真正的参照被谢潭藏起来了。
也许帮笔仙解脱都不是离开这一天的方法,笔仙说它仍然被困住。
他满脸愁容:“只有我们三个, 也不知道其他朋友怎么样了,我们需要借助你的力量,究竟怎样救你呢?难道要杀掉困住你的人?”
微微抖动的笔突然停住了。
为了不出错,他们特意到天台,拉过废弃桌椅请笔仙,此时,阴风刮过,衣服与纸张都哗啦啦响,老旧桌椅被摇晃出难听的声音。
习瑞浑身的毛孔像被撑开了,冷风往里灌,冻住他的四肢百骸。
他盯着笔仙纸上与自己交握的那只手,从年轻男生干净整洁的手,慢慢变成有些褶皱的女人的手。
颜色也从活人的肉色变得灰暗,一路蔓延向胳膊。
习瑞缓缓抬起头,看到一张惊惧、扭曲、又如释重负到癫狂的脸。
那是孟老师的脸。
她的手臂一直在抖,原本像受到限制下的不可控,现在,完全是成功找到替死鬼的兴奋。
女人疯癫地笑,动作很大,却没有声音,抓着笔在纸上画,留下一句:
到你了。
孙恩泽再次晕倒了。
他醒来的时候,还在天台上,冷风早已平静,他对面的人和笔仙纸全都不见了。
他立刻扒住天台边沿,往下看,楼底空空荡荡,这个季节,连花草树木也空着,只有学校造的一些假景观,还违和得阴阴翠绿,在风中微微起伏。
他的心稍稍回落,他真怕一探头就是社长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记忆又断掉了,社长最后一个问题好像是……是什么来着?
伙伴的未知生死让他惶惶不安,他失去一个主心骨,现在只想找到另一个主心骨,可复盘社长的那些问题,他的神经却越跳越厉害,笔仙受到限制……笔仙的回答真的准确吗?
天台的门令人牙酸地嘎吱一声,开了。
孙恩泽倏然回身,自阴暗的楼道里,谢潭缓缓走出,手中拿着那张笔仙纸,微微飘摇。
孙恩泽就没想过谢潭会破不开习瑞的禁锢,习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全程都是偷鸡摸狗式的飞快速度,还主动背他。
但谢潭恐怕是故意被困住的。
就是为了让他们请笔仙。
就像他故意放孟老师去请笔仙一样。
孙恩泽问:“笔仙……可以撒谎吗?”
“连笔仙都撒谎,这里就没有任何参照了。”谢潭是这么想的,也和习瑞在一来一往间的对话里试探过了。
没有撒谎?可是笔仙说,谢潭连集体自杀案的细节都不知道……
孙恩泽突然一僵。
是不知道,还是没必要知道?
诱导孟老师,可以说帮助自杀案的鬼魂复仇。隐瞒笔仙是26号跳楼的学生,勉强可以说,如果只有一个人能离开,他们在隐形的竞争关系下,这是谢潭的计策。
虽然孙恩泽认为谢潭不会争夺这种唯一逃脱的名额,倒不是说谢潭多善良,而是谢潭本来也不会为“活着”努力,即使在计划上有必要,大概也是不屑一顾,另寻更利于他的方式。
但诱导习瑞是为什么?这和自杀案没关系,只是铲除对手吗?
还是集体自杀案和逃离,对谢潭而言,根本不重要呢?
有没有可能,习瑞……甚至他们这群同伴,才是谢潭跳跃时间至此的目标呢?
社长难道已经……
孙恩泽不敢看谢潭的眼睛,在谢潭靠近时,只敢盯着他手里的笔仙纸。
笔仙纸应该被风扬下了天台,被掐好时间慢悠悠到这里的谢潭捡起。
他听到少年比天台的风更轻的声音,问他:“你也要请笔仙吗?”
这句话后,是似有若无的笑意。
孙恩泽遍体生寒,再次想到在警局里透过分身的眼睛看到的一切,想到那句“水溢出来了”,想到灵魂都在恐惧的颤抖,他往后退一步,抵上天台。
谢潭:?
谢潭被困在老教学楼,其他人都不见了,门怎么也打不开。
半小时前,门又突然自己开了。
他半天找到一辆没锁的自行车,在校园里找人。
但校园太大了,根本没法找,他穿过数字楼区,准备回社团楼,突然感受到楼顶有视线在看着他。
他惊觉这就是遇到坠楼者的那栋楼,一脚停车,抬起头,一张白纸从天台幽幽飘下,靠近一些,纸上一圈圈的文字,像一只眼睛。
无论被风吹得怎样里翻外折,那只眼睛始终看着他。
谢潭伸手,纸落在掌心。
天台空空荡荡,谢潭上楼,就看到天台边的孙恩泽。
他走过去,发现孙恩泽不看他,只看着笔仙纸,就这么问了。
毕竟他猜测孟老师和习瑞都是背着他去请笔仙了,可能孙恩泽也有想问但不想他知道的东西。
但孙恩泽这个反应……谢潭原本还想问习瑞在哪,但人气角色养成系统的专业素养告诉他,这时候什么都不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