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的那只手,腕间戴着手表,显示是八点钟,也就是晚上八点。
而上方伸来的那只手,虚如阴影,指尖锋利,颜色灰暗,一看就是鬼的手。
血迹顺着笔杆滑落,反倒成了现成的墨水,在白纸的中央,留下四个歪歪扭扭的鲜红大字“笔仙笔仙”,笔尖就停在最后一个字的最后一笔。
谢潭想叹气了,但抬头对上孙恩泽不安的眼神,他也不想吓他,先说:“灯是我关的,看你们睡着了。”
他又平静地说:“今天不会有事。”
反正预告图上的时间是晚上八点,他们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
而社团楼整个晚上灯火通明的,也就是他不久前刚用手杖把灯按灭。
所以闹鬼也不是今天的事。
即便真是今晚八点发生的事,习瑞既然特意在他面前提到小六,试探他的反应,那么,这家伙说的应该是真的,他看他们困成这个样子,今晚肯定要在这里睡过去了,正好在社团楼也不会发生什么事。
习瑞自己肯定也觉得狂欢节办不成了,叫他们过来,就是想让他们在安全屋待着,不想他们出事。
孙恩泽的肩膀放松下来,想说什么,而这时,似乎听到他们的说话声,陆今朝动了动,撒娇似的嘀咕两声,谢潭就竖起食指,抵在唇上。
孙恩泽小幅度地点头,猫回去了。
谢潭轻声说:“睡吧,难得休息一会。”他既在安慰孙恩泽,也在哄靠在他身上的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他听着陆今朝平稳的呼吸,在陆今朝温暖的怀抱里,不知不觉也起了困意。
他放下手机,也睡着了。
窗外的夜空同样静谧,月如银钩,星光点点,苍茫的光从一边转向另一边。
欢乐的铃声突然响起,趴在玩偶里的习瑞伸出手,按灭闹钟。
宿舍熄灯的时间到了。
他抬头,只露一双眼睛,先确认消息,果然导员已经在群里发了,今年的狂欢节取消。
习瑞不意外,艰难地爬起来,正想告诉大家一声,一看屋内,瞬间清醒了。
偌大屋子里,东西摆放还和他们玩到最后时一样,但人全不见了。
他再次检查一眼时间,确定是十点半,他没有一觉睡到第二天。
习瑞重重叹一口气。
看来谢潭也有说错的时候啊。
他当时没有完全睡着,竖着耳朵听来着,结果今天没过,还是闹鬼了。
而且还是在社团楼?
真的假的,他没开玩笑,社团楼真的没闹过鬼,他这嘴不会真开过光吧。
习瑞推门出去,走廊也一片漆黑,针落可闻,像整栋楼只有他一个人。
他习惯性地按亮电梯键,又反应过来,闹鬼的时候,最好还是走楼梯,鬼打墙比跳楼机好一点。
于是他转身往步梯方向走,等到楼梯间前,电梯正好升上来,“叮”一声打开。
习瑞推门的动作一顿,忽然觉得后背一凉。
他回头,气球扎堆从电梯间里飘出来,像喷射的礼花,在漆黑的走廊里幽幽旋转,气球上的笑脸时隐时现。
高低起伏间,背面的文字拼成一段话,是“狂欢节快乐”。
这是绑在一楼仓库的气球,还有很多,等明天狂欢节一开始,就从社团楼每层的窗户里放飞出去,代表狂欢节正式开始,每年如此。
等等,明天?
习瑞突然再次想起谢潭的话,谢潭说的是“今天不会有事”。
他转身推开戏曲社的门,戏曲社为了氛围,保留了许多旧习俗,比如墙上挂日历,一天撕一页。
而此时,日历不是“26号”,而是“27号”。
12月27号,狂欢节的第一天。
“今天”已经过去了。
谢潭那家伙……还真是从不说废话。
谢潭还说了什么?
习瑞拽着气球, 一层楼一层楼往下走,还有其他气球往上升,透过窗户也能看见有气球飞出了社团楼, 幽幽飘向天际。
他想,谢潭本就是观测之眼, 再加上复杂身世, 还有那个恐怖的脑子,即便在同一个情报量的起跑线上, 谢潭掌握的情报也比其他人多。
更别说在笛大最特殊的年末狂欢节, 谢潭母亲建的社团楼里,还是和教团的合作期间, 且与跳跃时间有关……突然出了这样的事, 谢潭要是什么都不知道, 习瑞才不相信呢。
他孤零零走在大楼里,明明不久前, 还难得和大家聚在一起, 现在只觉得自己像留守老人,倍感沧桑, 于是希望有点“热闹”的事出现。
最好出现的是谢潭,让他好好问问是怎么回事。
但以谢潭的风格, 怕是正在最深处的幕后冷眼旁观全局吧, 他撇撇嘴,真是可怕的家伙。
习瑞满怀期待地走到一楼, 除了顶在天花板的气球们, 没再闹过鬼,但他听到仓库里有响动。
他无声无息地来到仓库前,门开着,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没有进去。
窗户大敞四开,穿堂的阴风抚发,拨起寒毛,还在屋里系着的气球被风吹着乱倒,互相摩擦,发出瘆人的“嚓嚓”声。
原来是这个声音。
放飞的气球都是从这里离开的,谁开的窗户?
他的视线寸寸扫过,不放过任何地方,但什么也没有。
要么是他多想了,要么是已经离开了。
习瑞转身,带上门,忽然觉得背后一凉。
他一抬眼,二楼瓷砖围栏的反光上,有一个人就贴在他身后的门板上,死死盯着他。
刀锋破空劈下,习瑞侧身一躲,手间的气球线一绕,就绑住那人的手,卸掉他的刀。
他心里诧异,这么简单?回头一看,更诧异了:“小泽?”
偷袭的人用尽全力的凶狠表情一懵:“社……社长?”
两人面面相觑。
“所以你也一醒来就到27号了?”
“我醒来的时候还没到十点半,有其他社的同学叫人帮忙,我看大家都在睡,就跟着去仓库了,中途其他人被叫走,他们让我帮忙看一会,结果我……我睡着了,一睁眼,就一个人也没有了。”
“所以气球是小泽不小心放走的?”
“是,吓到社长了吗?还有刚才……我以为是鬼怪,对不起!”
“没关系,很有警惕性,很不错嘛!有点小佑的风范了!”
“是!等等,社长刚刚说27号?”
两人离开社团楼,习瑞就解释了日期,孙恩泽显然也想到什么,露出恍然大悟又敬畏的神情:“……原来谢潭说的是这个意思。”
他的思路和习瑞撞到一起了,以经验来看,谢潭不说废话,每一句事后拿出来看,往往都有深意。
谢潭还说了什么来着?
孙恩泽又想起谢潭轻声安慰他“睡吧”、“难得休息一会”,不知怎么,打个寒颤。
谢潭轻柔而缥缈的语气犹在耳畔,他越品味,越觉得那不是字面上的安慰,而是在说“后面有更累的等着,抓紧最后的休息时间吧”。
……绝对就是这个意思。
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谢潭同学。
他们没再找到其他人,不止社团楼,整个学校像只有他们两个了,黑暗、静默、空旷。
而他们离不开学校,笛丘大学外全都是浓雾,他们一出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在雾中前行一阵,又会回到笛丘大学的门前。
“鬼打墙啊。”习瑞说,“恐怖片开始了。”
“我一直感受不到恩佑。”孙恩泽不安地说,“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情况,他……”
“别担心,你和我一醒来,也没有鬼冲出来就吃掉我们,没那么快啦,学校都被困住了,我们互相被隔开也正常,你没发现网络信号又完蛋了吗?说不定他们比咱们幸运多了,没卷进来,联系不上咱们,正担心到团团转呢。”
孙恩泽勉强点头,若是孙恩佑躲过一劫,他心里庆幸,但没孙恩佑在身边,他又惶惶不安。
幸好社长也在,偌大校园,真就他一个人……不敢想。
谢潭肯定也在吧,他在哪?孙恩泽不得不承认,有谢潭在,虽然难免畏惧,但同时也是最大的安心了,只要有那个人……什么都可以解决。
就像当初他在游泳馆的求救,而他回应了他。
习瑞也是这么想的,虽然谢潭大概率猫着,但能逮住他的猫尾巴最好,哪怕就在他的算计内,也有新线索嘛。
于是习瑞说:“最近这些怪事肯定和如今的情况脱不了关系,谢潭今天……昨天不是遇到一个跳楼的学生?去那边看看。”
“好。”
风吹过两排的树木,树叶簌簌作响,习瑞突然停下脚步,孙恩泽吓一跳,也跟着停下。
风似乎更大了,簌簌声也越大……等等,现在是十二月,树叶都掉光了,哪来的摩擦声?
孙恩泽抬头,老槐树的树枝光秃秃的,曲折如尖锐的爪牙,密集的攒动声埋在土下,树根下像脓疱一样一鼓一鼓,有什么在刨土往上爬。
他浑身一悚,习瑞先一步拉他跑,他原本的位置,一只惨白的手突然钻出土壤,抓了个空。
接二连三的手伸出,掌心齐齐转向跑走的两人,海浪一样在土中翻涌,抓向他们。
最后在一个拐角,被习瑞提前步好的雷符烧退。
在这之后,他们又撞到好几次鬼,差点送他们跳楼的扭曲台阶、顺着他们的前进路线挨个在教室里响起的密集脚步声、“哈哈哈”写满黑板的红粉笔字……
孙恩泽扶着膝盖,大喘气,习瑞则若有所思:“所以还是只有社团楼不闹鬼。”
他们没有在跳楼的地方找到谢潭,离开时,埋伏在草丛里的鬼手再次突袭。
他们躲开,却见一个披头散发的身影先一步从另一边的草丛钻出,像受惊的猫鼠,狂奔向最近的楼。
两人瞬间想起常明爱发的视频,习瑞当即喊道:“抓住她!”
习瑞制服孙恩泽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比孙恩泽还弱的人出现了,一下就被扑倒在地,习瑞把鬼手溜走,回来一看,挑眉:“您是……食品系的老师吧?”
孙恩泽灵光一闪,好几天没来的那个老师,好像就是食品系的!
孟老师相当狼狈,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还沾满灰,像荒野求生了三天,她原本惊慌失措,被安抚后,或者说意识到终于出现两个活人后,简直是喜极而泣。
她说,她已经被困在27号整整三天了。
只有她一个人,面对满学校神出鬼没的怪物们,而一切都要从她三天前的晚上,替领导跑了一趟老教学楼开始,再出门,学校就空了!
而她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她好歹也是笛大的老教师了,虽然鬼很多,但她也能猜到,这么大的异状下,肯定有一个核心,或者说源头!
只有找到这个核心,她才能离开12月27号。
但她怎么也找不到,反而要被这些鬼怪折磨死了。
习瑞却听出来了。
老教学楼。
他再次想起昨晚,谢潭为数不多的几句话里,就有调侃他作死非常有水准。
而那时候他在说笔仙。
笔仙。就是这个。
“笔仙?就是当初那十几个学生……天呐,这都是什么事?变成地缚灵不满老楼要被拆除吗?那又不是我决定的,我就是一个上课的老师!”孟老师在习瑞的引导下回忆,“老教学楼当然闹鬼,但比起其他地方,反而还好点,我就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突然开门关门这种。”
只是莫名其妙的门窗开关,对老笛丘人的确不算什么。
她还提起一件事:“对了,我一开始试了好几个地方,都无法开灯,像整座学校停电了……但投影仪闹鬼的时候会自动打开。”
一片雪花屏,或者钻出个鬼什么的。
毕竟没电不能影响闹鬼。
习瑞拍板决定,去老教学楼。
他听教团里的前辈说过,记得是哪栋楼,但具体在哪间教室,他还真不清楚。而孟老师在校工作多年,当时闹那么大,她记忆犹新,最后是她带他们到达那间教室。
寂冷的教室里,有浮动的灰尘味道,他们没有找到现成的笔仙纸,只能拿讲台里的空白纸自己做。
笔都太旧了,卡油还严重,习瑞抖了好几下,才落笔。
毕竟孟老师和孙恩泽没有作死的爱好,不能联网搜索,根本不知道笔仙纸上该写什么,还得是习瑞经验丰富。
但不同的笔仙纸也有取舍,没有完全统一的标准,写完后,他们三人,两两一组,来回尝试,但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比孟老师刚到里世界时还和谐,都没有鬼出来吓他们。
习瑞叼着笔,皱眉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反复看手里的笔仙纸:“难道不是笔仙?”
不能啊,不管是线索,还是直觉,还是出于他对谢潭的分析,他都觉得就是笔仙。
“难道要和他们当初画的一模一样?这不是为难人嘛,既然要玩,就该提前准备好纸吧?”他嘀咕道。
而这条线断了,孟老师又感到不安,但好在有两个活人陪她,孙恩泽就在一边安慰她,她强颜欢笑。
习瑞路过教室末尾的窗户,回身时,正好看向他们,随口一问:“这就是第一个学生掉下去的地方吧?”
“是的。”孟老师下意识点头。
“真是的,那倒是显灵给点线索……”习瑞突然噤声。
他转过头。
这是最高层,透过新教学楼区的建筑夹缝,他看到远远的社团楼,整栋楼的灯都亮起来了,像黑暗中亮起的一束火,格外显眼。
社团楼,旅行社内。
谢潭一顿,收回按开关的手。
他怎么觉得……按这一间屋子的开关,整栋楼的灯都亮了?
第128章 笔仙笔仙(5)
“嗯?社团楼能开吗?”孟老师有些懊悔, 显然想起社团楼的安全屋属性,“我试了几个地方都不行,后面就没试了。”
三人离开老教学楼, 由孟老师开她的车,前往社团楼。
整栋楼灯火通明, 像夜海中的灯塔, 等他们能看清大楼的全貌时,发现朝向他们的这一面, 唯独最中间的屋子没有亮灯。
这让偏扁长的楼变得像一只眼睛, 黄金炼化般,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没有开灯的这间屋子, 就像深渊般的漆黑瞳孔, 注视他们的到来。
现在他和孙恩泽想起谢潭另一句更平常的话了,谢潭当时说, 灯就是他关的。
想来这一盏灯也是。
他们走在明亮的楼内, 停在那间昏暗的屋前,是国际象棋社。
房间内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两面墙被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柜占据,柜子里有几套国际象棋和许多棋谱, 桌椅上还散着几本没看完的棋谱, 可能是社员忘收走了,不知道谁碰掉的A4纸撒满地, 最里面的那面墙上的白板, 有精心绘制的棋盘,正保留着某个残局。
靠窗的地方,有一张斜放的棋桌, 面对窗外,棋盘上立着白棋黑棋。
如同月色本身般孤冷的少年就侧坐在棋盘前,指尖点着棋盘,发出清脆的响声,神情百无聊赖,还有陷在夜色里的倦意。
等他们出现,他缓缓抬眸,道:“太慢了。”
习瑞蹦蹦跶跶,坐到棋盘的对面,摇着椅子叫道:“明明是小潭躲在这里偷懒吧?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谢潭往后一靠:“我看你才是有说不完的话。”
“好吧,什么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习瑞想,这家伙肯定知道什么,但向来又懒得解释,信息量上的差距摆在这里,他们送上门,必定有求于他,也确实如此,“是笔仙吧?”
其实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谢潭:“是。”
反正新故事就叫“笔仙笔仙”。
“可我怎么都召唤不出来,求助求助。”习瑞拿出他画的几张笔仙纸,一股脑塞进谢潭的怀里。
谢潭也没阻拦他的强买强卖,拿起来正要看,就见坐在一边的孟老师实在忍不住了,询问道:“这位是……?”
谢潭的眼神就滑过纸面,落到她身上,孟老师只觉浑身一凉,像被无慈悲的神像扫了一眼,却有幽幽暗暗的妖魔气。
用“已经被妖魔腐蚀的神像”来形容,似乎更加精准,也更让她的小腿肚子打轴转。
她当教师这么多年,多皮的学生、多大官威的领导都见过,居然被一个学生的眼神吓住了……而且这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吗,看着更小,像高中生。
啊,不是有那种传说吗,什么本有大好年华却英年早逝的学霸高中生鬼魂……
“……孟老师?孟老师!”
孟老师回神,意识到习瑞在给他们互相介绍,连忙答道:“你好,谢同学,我是食品系的老师,你……你也被困在这里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太恐怖了……”
“我刚醒不久。”谢潭声音平淡,实话实说,“你们都遇到什么了?”
习瑞学常明爱的拿手绝活,暗自翻个白眼,这家伙什么都知道,在外人面前倒是装起来了。
而且装得非常不走心,不指望他害怕,起码装出一点惊讶来吧。
孙恩泽也清楚,但他一是拒绝不了谢潭,二是觉得,这很可能是谢潭计谋的一部分,生怕砸在自己这里,于是平日里往后退缩的人,反而主动讲起他们的情况,孟老师时而附和,时而补充。
真的什么也不知道的谢潭边听他说,边看习瑞画的纸,神情不变,心里却感慨,还得是小孙,不管哪个小孙。
“拿新的来。”谢潭随手将习瑞的几张纸扔在一边。
习瑞嘀咕两声,就近捡起飘在棋桌下的白纸。
谢潭抽走他的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幸好他仔细看过预告图,完美复刻了那张笔仙纸。
“还得是你!呜呼,搞定,快来,谁跟我试试?”习瑞捧着笔仙纸,兴致勃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呢,又是怎么死的,一会问问好了。”
“关于鬼本身的问题是最不能问的吧,社长!”
“是这样~”
“您这不是知道吗?”
“诶嘿~”
谢潭:“在这里?”
唯一不亮的房间,听起来的确是最适合闹鬼的地方……
习瑞恍然大悟:“啊对,还好小潭提醒,这里闹不了鬼,还是去老教学楼吧?”
谢潭:?
闹不了鬼吗?他以为醒来就被困在诡异的27号,这个传说已经不攻自破了。
还是由孟老师开车,他们返回老教学楼区。
经过数字编号的新教学楼区,坐在后座的谢潭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今天,不,昨天他们上课的那栋楼上,似乎有一个身影站在那里,影影绰绰,正面对他们的方向。
于是,那双惊惧的眼睛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下意识把住身旁的扶手。
车突然一个急刹车,孟老师一声尖叫,他们猛地往前撞去。
习瑞有身手,谢潭提前握住扶手,孙恩泽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差点磕出鼻血。
而孟老师受到惊吓,叫着“有人有人”,再次陷入极度不安的状态。
习瑞和孙恩泽忙安抚她,前者还若有所思,抽空看了一眼后座的谢潭。
谢潭从那栋楼收回视线,在她喊“有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她也看见楼顶的人了。
夜奔鬼影、老师失踪,都在27号这一天露出真面目。
那作为最后一件怪事的学生跳楼,死因会不会就藏在今天?
习瑞眸光一闪,楼顶空了,他什么也没看到,但他也想到了昨天的坠楼者。
车换习瑞开,谢潭也自觉到副驾驶,把安慰老师的重任交给孙恩泽。
孙恩泽向来自闭,平时憋不出几句话,但在这群人里,居然是最适合安慰人的。
前面两个依旧一个嬉皮笑脸,一个冷漠至极。
他们重新回到老教学楼的那间教室,孟老师的情绪平复许多,和他们道歉。
“哎呀理解理解,撞鬼了谁不害怕?”撞鬼了根本不害怕的习瑞笑眯眯说,“所以谁和我一起?”
教室里一静。
孙恩泽左看看,孟老师刚受到惊吓,右看看,靠在桌上的谢潭快睡着了,置身事外。
他只好自告奋勇,没想到孟老师一咬牙:“我来吧。”
“老师你没问题吗?”
“害怕肯定是害怕,但为人师表,也不好意思就这么看着你们几个学生冒险,我躲在后面吧?而且我也想问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困住我这么多天……”
“太好了,现在正好是阴气最盛的午夜,灯本来就亮不起来,安静、昏暗,环境完美,一男一女,一阴一阳,听起来就更容易成功,来吧?”
“……来吧。”
两人相对而坐,谢潭画的笔仙纸放在桌上,他们一同伸出右手,手肘悬空,握住笔,笔尖垂直,轻触左上角“入口”的字样。
他们闭上眼睛,轻声念道:“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若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房间里诡异的寂静,孙恩泽紧张地盯着这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可和之前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难道还是不对?
好像又回到最初的问题,位置不对,还是纸笔不对?还是根本就不是笔仙?
可是,这是谢潭亲自画的笔仙纸……
谢潭眼睛都闭上了。
当时,陆今朝抱着他,7号猫猫在他怀里,虽然在沙发坐久了没那么舒服,但有一大一小两个暖炉,他的确被催出软绵绵的困意,还想着能睡得不错。
可惜他的美梦被凉意打断了,一睁眼,男朋友没了,猫也没了,不止旅行社,整个校园都空了,所以精神不济,两个人就在他面前请笔仙,他都要睡着了。
好在他对热闹免疫,但对安静非常敏感。他察觉安静的时间过久了,睁开眼睛。
一望过去,先看到窗外遥远的社团楼,想起习瑞说“像一只眼睛”,就下意识在脑中补全被其他楼遮住的部分……的确很像。
笔突然动了。
四人同时看过去。
笔尖在“入口”两个字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习瑞先笑哈哈地问:“笔仙笔仙,我这次月考成绩在前三名吗?”
他提前在姜导那里看过成绩,因为最近在忙教团和社团的事,这次难得掉出前三了,是第四名。
笔仙在“否”上画圈。
“哎呀好难过,史学理论与史学史这科呢?还是最高分吗?”
“呼,还好,期末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结果正确。习瑞装哭两声,话锋一转:“笔仙笔仙,今天是20xx年12月27号吗?”
“我们被困在这一天了吗?”
习瑞连问四个问题,其他人再状况外,也该回神了,于是他对孟老师礼貌一笑,示意她问。
孟老师深吸口气:“是你把我们困在这里的吗?”
笔尖这次飘得慢了些,在“否”上绕了一圈。
孟老师的警惕一空,满脸意外,她看向其他人的眼神明晃晃在说“它在骗我们吧”。
习瑞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再开口,却没有重新试探或者质疑,而是直接问:“谋划了这一切的人在我们之中吗?他是谁?”
孟老师懵了,孙恩泽下意识地看了谢潭一眼。
谢潭面不改色。
先在“是”,笔仙回答了第一个问题。
然后,他们就看着笔尖滑向字母区域,直奔“X”而去。
习瑞心里哼笑,早有所料,刚似笑非笑地看向谢潭,就感觉笔走过头了。
笔尖穿过“X”,最终在“S”上绕了一圈。
习瑞倍感意外,明显一愣。
不是谢潭?
谢潭坐在那,依旧毫无波澜,看不出心思。
在场只有他的姓是“S”。
习瑞原本错愕的眼睛一抽,他当然知道不是孙恩泽,小泽有那个脑子, 也不会被欺负到分裂出一个斧头战神才解决。
但居然不是谢潭吗?他心里无法相信,想看出一些端倪, 但谢潭冷漠的扑克脸比他这张笑面虎还严丝合缝, 别说看出蛛丝马迹,留意着别因过度关注而被算计进死胡同就费心费神。
为什么是S?他能找出谢潭与S的关联, 但这样的话, 他们都可以和S靠上,难免牵强附会。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谢潭绝对在这场狂欢节的游戏里, 占据关键位置, 甚至是操控的位置。
他应该思考的是,如果真是谢潭, 为什么不用姓名指代, 而用关联更远的S。
孟老师警惕地瞄了几眼孙恩泽,可是, 她虽然不了解这三个学生,但多年教师经验, 还是会看人的, 这个姓孙的学生反而最单纯,没有威胁, 除非他太会装, 能骗过所有人。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先内讧,于是她说:“难道校园里还有其他人?毕竟校园太大了, 而且你们两个就比我晚到,谢潭更晚。”
习瑞脑子里飞速旋转,面上的错愕只是转瞬而逝,苦恼道:“天呐,我只是随口一说……那要问这个吗?”
“问吧,笔仙笔仙,校园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其他人吗?”
“天……”
“那幕后黑手就在其他人中?”
孙恩泽没有习瑞会藏心思,忍不住看向谢潭,也不敢相信幕后黑手居然不是他。
谢潭无辜眨眼。
真的不是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不相信呢?
关于幕后黑手,笔仙只回答“有”,且是“S”,再换角度,笔仙也不再给新情报了。
孟老师因为这个“幕后黑手”惶惶不安,于是习瑞接过询问的节奏。
他非常大胆,幕后黑手扒不出,直奔笔仙就去了,从姓名、性别、学校、籍贯问到家庭情况、理想抱负、性取向、交过几任对象。
笔仙生前可能是老实人,没想到死后还会遭遇八卦男的查户口式追问,移动的速度明显变慢,好像哑口无言。
后来笔仙也学聪明了,不动了。
在习瑞的疯狂输出下,他们只套出笔仙生前性别男,是笛大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