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从矿石中炼出黄金,如从铅块里提取白银。专心致志地冶炼,彻底去除杂质。
如深潭倾泻春日般的明净,似古镜清晰地映照出物象的神韵。体察朴素事理,仿佛乘着月光,返回生命的本真。
仰望星辰,歌唱幽居的隐士。今日如流水般清澈的诗篇,明月就是它的前身。
第120章 阴桃花(50)
猫猫顺着谢潭的脚边先溜进去了, 轻巧地跳上桌子,探头看姜临霁正在处理的文件。
7号同学不睡觉的时候,就像谢潭养的小猫一样, 陪吃陪睡给摸摸,和真正的小猫没有什么区别, 还是漫画更新提示器, 在外还能给谢潭当导路猫,也就是更神出鬼没、会说人话而已。
但它沉睡的时间似乎越来越长, 尤其是这次的故事里, 几乎一直都在睡觉。
7号猫猫却很得意,它自己交代, 是因为谢潭的人气值越来越高了, 此次单元故事深度解开世界观的谜团, 更是迎来一个大飞跃,它得到更多力量, 需要更多的睡眠来“消化”。
所以没有以前那么多时间粘着宿主, 小猫还颇为幽怨,但谢潭看它什么都懂, 因为他离开墓穴后的这段时间里,他和陆今朝在一起, 猫猫都会特意避开, 不会出来,有几次它正在玩, 陆今朝突然出现, 它就会瞧瞧他们,猫猫叹气一声,自己溜溜哒哒跑走了。
对于宿主找到男朋友, 小猫没有惊讶,只有成熟。
一只笨蛋小猫,还小大人起来了。
说起来,7号的毛发的确褪色越来越明显了,看起来就像一只……嗯,焦糖色美洲豹崽?
于是谢潭的视线跟着系统猫猫,也瞥向姜临霁桌前的文件。
“还书?”姜临霁让他坐,还在批东西,只抬眼看他一下,“没去听讲座?”
今天路上人少,是因为常盛集团的夏长风夏总来了,和校方探讨,准备再捐钱把笛大的老楼翻新一遍,还有设立专项助学金、捐实验室尖端设备等,顺便给学生们做一场演讲。
那可是常盛集团,学生们早早去大堂占座,或者回宿舍看现场直播,食堂散场都比平时快,让晚到的小情侣吃了一顿颇为宁静的饭。
谢潭醒来后,听陆今朝讲了后续,教团早有准备,教徒们收到副教主的指示出动,苏禾一走,剩下的黑山羊不足为惧,夏长风被救下。
后来谢潭看漫画,也看到具体情况,是小鬼篇的盲婆婆亲自出手,而原本该去墓室协助云松完成人祭仪式的教徒,则一路潜入盛夏苑,送苟延残喘的夏老先生归西。
黑山羊虽然和教团不对付,但苏禾自己也烦自家人,他的下属显然更听他的话,之前查谢潭情报的那位叫苏萍,追随苏禾多年,对自家老大的脾气相当了解。
用他自己的话说,苏禾放个屁,他都知道什么味,他看出老大对此次任务依旧不上心,他也就没卖命,一看教团来势汹汹,打了几下,当机立断带队撤退。
谢潭看到这里都沉默了,能成为苏禾的心腹,肯定有两下子,还说他档案假,他看这货赛打得更假。
苏禾怎么忍这种欢脱性格的。
然后,看到论坛讨论的他微愣。
【每次看到萍子就想笑,谁能想到狼爹信任的手下居然是这种叽叽喳喳的?还相处挺好的?不会被狼爹踹吗】
【猜你想看:六姐】
【woc我悟了】
【父子组是这样的,自己懒懒散散,看啥都没意思,瘫在角落里阴阴暗暗,世界末日也不在乎,一遇到真正的光就完蛋了,注定被这类人吸引,成为执念,坏猫是狼爹的崽证据再加一】
【阿潭:有品。】
【被TD消息的瑞瑞:真的吗,我的社员请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难怪最初狼爹对陆陆脾气还挺好的,比骂家主时候温柔多了哈哈哈】
【但阿潭的存在才是真正的爱屋及乌啊】
【所以狼爹对陆陆的好感迅速破灭,笑死我了】
【狼爹:放开我家白菜!】
于是,就是这样,这场黑山羊和教团关于夏家的拉锯战落下帷幕,两边准备的夺舍哪个都没成功。
而夏长风对哪方都没好感,教团最后决定救他,也只是夏无尽那边有新的状况,改成了怀柔策略。
在他眼里,只有妹妹的几个朋友和巫师小姐像人,其他离人就比较远了。
但神仙打得火热,夏家可没那个本事做稳坐钓鱼台的第三方,谁一甩杆,夏家的商业帝国不一定被抽塌,但他们三兄妹就难说了,而且那时候,常盛也不知道被谁接手,但必定沦为一方行使阴谋与统治的万能工具。
可是……他还是迟迟做不下决定。
最后是夏无尽异常果断,黑山羊必须死,现在狗急跳墙的就是他们,既然在谢潭的帮助下,她解除了夺舍危机,和教团最大的冲突已经消失,没必要揪住不放,他们不一定非要投靠教团,但起码让教团知道,他们对黑山羊也是赶尽杀绝的态度。
大小姐看着人淡如菊,但其实对时局、对人有种敏锐的嗅觉,就像她评价陆今朝和谢潭一样。
她意识到,这一次下墓,恐怕是教团和谢潭的一次合作,为了什么已经很明显了,她的朋友们个个不简单,不少还在教团那一边,现在选黑山羊就是自掘坟墓。
她说得没错。夏长风叹息,他的妹妹们其实比他更果断。
于是由绿洲慈善基金会的夏绵峰牵线搭桥,教团也点到为止,帮助推动“青心项目”的重启,作为一个友好的开端。
今天的演讲就有关于青心项目的部分。
“想有份好工作的同学会很想见夏总,听他的演讲。”谢潭也不是第一次来了,自己拿一次性纸杯接水,再坐到姜临霁的对面,“我不一样,我不想工作。”
姜临霁哑然失笑:“你们社团准备怎么样?狂欢节都要出节目,听说好多外面住的学生,这段时间都回宿舍住了,但也不要耽误学习,节日后不到一个月就是期末考了,以你的水平拿奖学金不难。”
这回失笑的变成谢潭:“姜导,我还没考呢。”
“根据你的平时成绩,合理推测。”姜临霁调侃,“何况你是图书馆的常客,你看的那些书,大三大四的学生都不一定看得懂,你却当课外书看呢。”
谢潭:您也知道您推荐的书超纲了吗?
“我对这些其实没什么兴趣。”他恹恹地说。
“但你一定学得最认真。”姜临霁笔尖不停,声音也依旧稳定,“就像她给你取名字时一样。”
不说办公室里,二楼整片的办公区,到这个时间,除了姜临霁就没有其他人了,安安静静,谢潭往这边走的时候,就像落入世界的夹层。
窗外的黄昏已经沉落,但又没有完全到黑夜。
天空夹在两种浓稠的颜色间,是凄冷的墨蓝色,会让人错觉这是黎明前的拂晓。
谢潭想,也许在这个世界里,的确是拂晓。
因为黑夜属于黑色的太阳。
屋里没有开灯,是偏暗但还能看清的地步,只是在这样的氛围下,空气似乎都是冷的。
姜临霁四十几岁,但看着只有三十出头,依旧衣着得体、气质沉静,提到学校的课业活动与提到小六,没有任何态度上的转变与停顿,像仍然在以导员的身份在和他说话。
但谢潭知道,现在她是镜教团的副教主了。
谢潭清楚,小六不会在图书馆的书上乱写乱涂,《山水心源》这本书,要么是她后来捐赠的,要么根本就不该在图书馆的书架上,是眼前这位放进去的。
他往前回忆,从最初吴主任的那把伞,到度假前艺术港湾的民俗书,到有小六字迹的《山水心源》,还有当时她引走陆今朝,恰巧【夏无尽】借路过的大雁送他问候,最后就是他被伪造好的档案,一切都有迹可循。
每一次,她都出现在看似无所谓的位置,至关重要地引导着他。
姜临霁说:“学姐很苦恼呢,快把图书馆倒过来翻一遍了,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既然是她的书,现在也算物归原主了。”
姜导腹有诗书气自华,以小六的性格,应该会主动上前攀谈交往,请对方出主意。
“谢谢。”谢潭翻了一下,“但最后那部分?”
“她放在我这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了,抱歉。”姜临霁又说,“你的条件,教团已经知道了,她是你的底线。”
谢潭心里直扣问号,他有什么条件?还提到小六……
“贵教有所不满?可以直说。”谢潭似笑非笑。
“已经成为必然的事,就没有置喙的必要了,何况教团既然需要观测之眼的力量,自然也要尊重观测之眼的要求,合作就是这么一回事。”
谢潭心里一动,她这话说的,就像他的条件,已经被他自己达成了,他没打算和教团商量,只是用结果通知教团。
而且是为了小六。
他想起论坛至今还在疯狂讨论的一个点,就是他到底定轨了吗,难道真的抛弃了那条命运轨迹,只为看看小六?
大部分漫画读者不信。
在他们眼里,即使谢潭穿到过去,心里最重要的事的确是为了见见小六,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做的。
如果巫师小姐的占卜不只是算到他的目的,还是他要达成的结果,那到底定了什么轨?
这个词,很像姜临霁和习瑞的讨论,无数世界线里,到底哪一条是唯一的现实?
既然在姜临霁的眼里,他是为了小六,那为了小六定轨,就是找她存活的那条世界线?
论坛很多猜他想通过定轨改变原有的命运轨迹,复活小六。
但谢潭还是觉得哪里奇怪,“改变”对于无数世界线而言,就是一个有点可笑的词,那只能叫从一条线转到另一条线上。
他重新琢磨那些情报和细节,还有姜临霁说过的话,忽然灵光一闪。
姜临霁说的是“成为必然”,而不是“成为结果”。
“必然”不就是被确定的唯一轨迹吗?
以谢潭回到的时间点算,小六还太小了,她起码活到上大学,如果是为了在她最后死亡的那一刻救下她,他却回到那么远的过去,钟表指针的定位就没有意义了。
何况这也只是一条世界线,谁能保证其他世界线呢?哪一条会成为现实?
那么,对于那时候的小六,最重要的事就是逃离黑山羊。
毕竟他“观测”的其他世界线里,小六都没能逃出去。
但镜子神又说,那条线被抛弃了……
谢潭心里突然一颤,为什么会诞生那么多世界线?是一开始就有吗?
还是烟雾镜中的神诞生后,推演出了无数的可能呢?
虽然小六在神诞生前就有无数世界线了,但镜子神是完全态的无视时间,祂能俯视整条时间轴,在祂诞生的那一刻,以此为原点,瞬间蔓延向过去和未来。
如果有无数世界线的前提是镜子神诞生,那么就可以从现状倒推,镜子神必然诞生。
而这条世界线里,小六能逃走的关键,就是她催生了镜子神的诞生。
定轨也许不是定某一条世界线……而是一个节点,让所有轨迹向这一点靠拢,必然穿过这一点。
镜子神的诞生,就是这一点。
如果他为了小六定轨,那么就该是……定下“必然是小六催生出烟雾镜中的神”这一个点,将小六与镜子神的诞生绑定。
这样,无论哪一条世界线,她必然能逃出去。
就如同她说的,比起末日……比起死亡和毁灭,自由是更重要的事。
第121章 阴桃花(51)
“我预想过你锁定的时间坐标, 更偏向于你会选择回到临近她死亡的时候,但又觉得,即使她的存在再能动摇你的理智, 可倘若你谋划的一切本就是为了她,又怎么会放任自己沉沦一时呢?
“没有比观测之眼更能明白, 只在一条世界线上挣扎是无用功。谁也不能保证, 我们生活的世界、经历的一切,最后会不会只是被舍弃的一场镜花水月。”
姜临霁翻动纸张的手指悬停, 似乎在回忆:“而你果然懂她, 对学姐而言,哪怕在天空坠落, 她也觉得是最酣畅淋漓的一次飞翔吧。”
谢潭发现自己喜欢听别人口中的她, 像追着她那些他不得而知的光阴, 捡起她像小鸟一样抖落的亮晶晶的碎片。
那似乎比宝石更漂亮,让他能不厌其烦地欣赏、摩挲。
他想, 即便没有漫画和人气养成角色系统, 即便她不是他异世界的恩人,他们只是在这个世界上就那么普通地相遇了, 他也会和她成为朋友。
所以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极浅地笑了一下。
“你在这一步不会退让, 教团尊重你的意愿, 所以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处理我们的敌人。”姜临霁说。
听完她的话, 谢潭已经能确定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那么新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他真有定轨的能力, 那还有最极端的一种走向,就是绝薪止火,推演烟雾镜中的神无法诞生的轨迹, 定下这个节点,所有轨迹都不用穿过这个点了,因为“无数世界线”很可能就不复存在了,只剩这条“神不存在”的世界线,自然就是唯一的现实。
虽然后续的走向,大概就是烟雾镜彻底沦为黑山羊的能源工具,黑山羊一家独大,持续扩张,成为黑暗世界的统治者。
但起码不像现在的情况如此复杂,毕竟世界上没有不灭的王朝,即使没有烟雾镜,循环死亡与新生也是世界本就有的基调规则。
可现在,世界本身都是空中楼阁,再多争夺也许都是在追逐泡沫。
所以,抹杀镜子神的存在,反而可能是最好的发展。
但他没有,他让“小六催生出镜子中的神”成为必然,不仅是让小六逃走成为必然,也让镜子中诞生神这件事成为必然。
他抹杀了无数可能里,唯一那个“镜中无神”的可能。
于是,还有一件事成为必然。
就是同样向烟雾镜许愿,不死不灭的黑山羊。
他们的目标是铲除黑山羊,而他一出手,反而锤死了敌人的最大buff,也就是他们最大的难关。
于是,谢潭再回味姜临霁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好听,尊重他的意愿,但其实是他想做的直接就做了,没打算给教团说“不”的权利,而他此时坐在这里,只是平淡在宣告“以此为基础,来跟我谈吧”。
……不用看漫画的渲染,他都知道自己这个样子会多嚣张。
幸好在他面前的,是靠脑子办事、冷静自持的副教主,要是换做别人,肯定恨得想上手了。
谢潭心里叹气。
他收拾好心情,保持平淡的人设,突然说:“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这句话倒不是为了刷人气值,这是他内心真正的疑问,他知道自己的“算无遗策”是假的,而眼前这位恐怕是真的,他想听最聪明的人说说,为什么也会把他认作小六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脑补的,从他对小六的特殊由果推因,聪明反被聪明误?毕竟聪明人多疑,而一旦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比谁都深信不疑。
还是这是一次试探?她知道他不是,这些都是在诈他?
所以他干脆挑明问。
他以为她会说线索,说她的推理,或者谜语人,或者点破他的漏洞,也跟着挑明。
但姜临霁抬头,看着他,笑了一下,说:“你的眼睛很像她。”
谢潭一愣。
“只是她更活泼些。”姜临霁又道,“你看着比她稳重多了,怎么还一个人来?”
谢潭突然意识到,天已经黑了,但窗外的黑在翻滚,不只是夜色,那是黑雾罩住了图书馆,封锁里外进出。
怪不得今天图书馆的人格外少,只出不进。
副教主在自己的老巢,亲自坐镇,想困住他是轻而易举……该说是荣幸吗?
然而,谢潭早见过大风大浪,他也笑了一下:“我不只是眼睛像她。”
姜临霁就发现,这对母子,对什么不屑一顾的时候,那个笑的确很相似。
她静静看了他一会,窗外的雾飘远了,天空本来的黑夜没有雾浓。
谢潭就知道这是唬住了,却又听姜临霁说:“真的决定好了?你和陆今朝的关系很好吧?”
谢潭没听懂,怎么就决定好什么了?
他说那句话,只是表示他和小六一样,不是会被困住的人,可副教主一下子又想到哪里去了?
面对真正的高智商就是这点不好,平常那些脑补他就跟不上,这位脑子运转的速度他更是望尘莫及了。
但他没能想更多。
因为她一提到“陆今朝”,他就本能地提起戒备,哪怕没有理清她的思路,他还是先觉得遭受到微妙的威胁。
“她不是能被困住的人,所以她好好地和所有人做了告别,但再完美的告别也是告别,目光追随着她的人,总会为她的离开而伤感。”
姜临霁此刻比起掌握镜教团的副教主,更像以老师的身份在和他说话了:“她是迫不得已,她不会希望你走她的老路,你要让目光眷恋在你身上的人,再也见不到你吗?陆今朝内心坚定,面对什么都能积极向上,似乎不会有阴霾,但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受到真正的打击,或许比任何人都疯狂。”
姜导的声音还是如水如云的轻缓,像他复学时的那次谈话,现在更像在安抚有自杀倾向的心理问题学生,好像他下一秒就要去赴死。
这是又想到哪里去了?
这里一定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信息,他得理一理。
但眼下不好沉默太长时间,于是,谢潭仿佛对她的话无动于衷,只是冷漠地注视她的眼睛,说道:“姜导只需要知道,我的底线不止她一个。”
他还记得教主说陆今朝是太阳能的“过滤器”。
办公室里安静片刻,姜临霁说:“当然。”
她淡定道:“只是他的存在如此,他自镜子里走出,凡是被回收的太阳力量都会经由他,回归烟雾镜破碎的本源,想要真正的神再次降临,他必不可少。”
这个“真正的神”恐怕就是镜子神。
在这群人眼里,当然是那个阴森而诡异的家伙,才能称之为烟雾镜,怎么会是陆今朝这样的呢?
所以哪怕真如论坛的猜测,陆今朝与镜子神一镜双魂,是同等的,他也只是能量的回收装置。
“贵教的志向可比不上黑山羊,那群羊想自己当神呢。”谢潭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今时今日,站在这里的是教团,感谢前人的前车之鉴,人还是要有敬畏之心。”
“这是你们的条件?”让镜子神再次降临?
话说,镜子神后来为什么坠落了?他看到的就是破碎与坠海的结果。
然而出乎谢潭的意料,世界线和定轨都一清二楚、手握观测当工具的副教主,居然也不知道这么大的事是因为什么。
“这条线到目前为止,黑色的太阳从来没有降临过。”姜临霁说,“不管有多少条世界线,烟雾镜都是唯一,太阳很可能是在其他世界线碎的,但我们至今没有找到那条线。”
谢潭一扬眉:“所以需要我这只‘观测之眼’?”
“如果你能为我们解惑,自然更好,但即使观测到,也可能只有破碎的结局,原因不好追,时间与世界线都相隔甚远,也难以逆转改变,你的定轨也使用了,若是黑山羊那边的那只眼睛还没有用过,倒是可以利用……可惜,那样贪婪的家伙,教团也不会去赌它。自食其力,这还是和他们学的。”姜临霁说,“所以不必追溯,教团的选择是,就让这一条线成为烟雾镜复原的‘唯一’。”
唯一。谢潭心神一动。
无数种可能,无数条世界线,只有烟雾镜是同一个,烟雾镜就是那个“唯一”。
如果无数的世界线里,太阳都是破碎的。
唯一的现实,会不会就是破碎的太阳复原的那条世界线?
原来教团真正要达成的理想是这个。
镜教团的确是黑山羊的翻版,为了自己的目的,有着天大的野心,一个找不到神,就造神,找不到预言中的眼睛,就造观测之眼;一个找不到镜子破碎的源头,就自己拼。
而姜临霁的意思……观测之眼只能定一次轨?
那教团未必没想过利用他,只是他出现突然,身份成谜,不能确定他是不是观测之眼,他的计划与行动也是未知数。
姜临霁突然改变态度,让云松把他当主祭,就是一次验证。
如果没成,就说明他不是,杀了正好,教团只需要依附,不需要盟友,敢和教团装样子叫板?
如果他真是观测之眼,那这就是教团的一次有力帮助,更好谈合作。
而在教团眼里,他给出的结果相当冷酷且不容置疑,所以姜临霁上来才说“知道他的条件”了。
姜临霁也知道这些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就调侃道:“看来我们这边该开个新的条件。”
“不用开,不是早就在利用我了吗?”谢潭扯了下嘴角,“观测之眼捕捉黑暗,黑暗自会向观测之眼靠拢,有我在陆今朝身边,你们的太阳能回收任务进展飞速吧?”
还喂了个观测二呢,帮他们打开思路了。这场法会不就是回收教团抓到的那几个观测的力量?
姜临霁:“所以我说,我们是最不可或缺的盟友。”
谢潭冷漠地看着她,并不回应。
姜临霁品出他真的动了气,这也让她真的笑了起来。
这是此次对话里,她笑容最明显的一次。
“我也有一个疑问。想要完成你我的宏愿,太阳力量必不可少,我们都需要他,但陆今朝……可不像烟雾镜会诞生的意识,我猜测,镜中神并非是他,或者镜中神诞生之初,并不是他现在的样子,他如今是神的‘残缺态’。
“你比我更清楚,在黑太阳的照耀下,多少邪恶破土,多少混乱滋生,你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等到破镜重圆,他要么灰飞烟灭,要么面目皆非,你又要怎么办呢?
“你在乎的,究竟是哪一个他呢?”
第122章 阴桃花(52)
谢潭笑了:“老师, 到大学还管学生恋爱问题吗,我们这也不是早恋吧。”
他的笑没有一点破绽,比姜临霁还云淡风轻。
姜临霁便像没有问过一样, 也跟着笑:“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可不管。”
她结束了谈话:“为了我们共同的敌人, 教团会全力配合你,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谢潭起身,走到门边, 就听姜临霁说“等等”, 他心下一顿,回过身。
她坐在巨大窗框前, 只有轮廓, 其余都被夜色抹平, 神情看不清楚。
谢潭只在漫画里看过被如此渲染的自己,他终于懂其他人看他时的感受了。
那是一种幽冷的、宛如不存在的……压迫感。
然而姜临霁只是递过一沓纸, 笑了一下:“你们班的基础信息统计表, 给班长,让同学们再确认一下。”
谢潭应下, 退出办公室,走廊里像卡入世界夹层的死寂感消散, 哪怕仍然没有其他人, 也轻快很多。
图书馆必定在姜导的监控下,谢潭怀疑整个笛大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既然如此, 他也没有改变留下打发时间的打算, 他的人设不可能在乎这些。
不如说,若无其事地还在这里看书,才更符合他的人设。
他找了一处靠窗的位置, 抬头就能看到图书馆的大门,给班长发完消息,剩下的时间,他又找几本书看,也是上次姜导提过但他还没借的书。
指尖闲闲翻动书页,他却没怎么看进去,单手支着头,望着社团基地到图书馆的方向,心里复盘这场谈话。
姜临霁原本还在问他如何解决黑山羊,到后来,就像已经知道他的计划,于是说起别的。
从哪一句开始?
从他说“我不只是眼睛像她”开始,然后姜临霁劝他不要赴死,不要走她的老路。
漫画上一话,苏萍带队果断撤离,还有成员迟疑会不会挨罚,毕竟他们实在是演都不演了。
苏萍的回答非常嚣张,还有点嘲讽:“家里现在就这点人,家主不放心可以用别人……如果他能找出可用之人的话。”
论坛就开始往前扒,黑山羊在人数上确实不够,前一段时间检验观测,这么重要的事,派的人就不多,观测二只派苏禾一个人,另一个废物少爷就算活着也是纯拖油瓶,而黑山羊一旦被教团追上,就是被围剿的命,还等不到增援,那些观测就是这么被教团抢走的。
但黑山羊家大业大,再加上死而复生的能力,简直是用不完的人形武器,怎么会缺人到这种地步?
而且泡泡篇里那个旁系少爷一死了之,也没见打赢复活赛,找谢潭这个冒名顶替者以及幕后黑手报仇,苏老头也是,封在棺材里就烧死了。
而苏芝证明黑山羊的“不死不灭”没有被破解。
所以是部分破解,大多数的黑山羊早已真正死亡?剩下的黑山羊也另有规则。
那很可能就是小六做的。
而且是她用死亡做代价换来的。
所以在姜临霁的眼里,他是要重蹈覆辙,学着她,再来一次。
她……究竟做了什么?
谢潭揉揉太阳穴,闭了一会眼睛,又想起姜临霁提到陆今朝的话。
他本该没有任何动摇的。
虽然他与陆今朝的相遇,的确是他有意为之,但不是其他人脑补的步步阴谋,他只是想蹭主角的镜头。
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他对陆今朝的复杂感情,和他展现出的人设在剧情中的纠葛无关,只是因为他本身的懦弱和……陆今朝实在太好了。
所以这道选择题相当简单,镜子里顽劣的神明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陆今朝,也只能看到陆今朝。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那黑雾,他就无法做到百分百的坚定,什么坠在他的神经上,时不时拽一下,让他惶惶不安,反应过来,又唾弃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