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上算是白防了,还都嘱咐别告诉八字,有点搞笑】
【怪不得阿潭什么都没说哈哈哈,这有啥可说的,大雁飞过图书馆的时候,阿潭应该就察觉到了,到这步,八字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这是有内鬼啊】
【吵了一堆,唯独阿潭懒得装这一点没毛病哈哈哈】
而漫画中,众人又因为夏无尽的真假八字陷入新的讨论时,谢潭仍然没有参与。
少年只是微微抬起头,久久地凝视着残破的观音神像。
时间被拉得很远,又像被定在原地,和他周围的空间都切割开了。
神像残缺的上半身,被卷动的乱幡挡住,看不清楚,不见慈悲。
谢潭扬起的目光也被压在荒庙沉沉的腐绿阴影里,瞧不真切,不见敬仰。
他不为求什么来,像只是为了看它一眼,沉入了另一段时光里。
自从阴桃花篇开始,他就总是走神、愣神,一颗心不在胸腔里。
直到再次被问及建议,少年才有些不舍地回神,随口说:“回家。”
又是让他们意外的回答,这一次连苏禾都没有料到。
但陆今朝仍然是什么都行,尤其是谢潭的决定,于是加上夏无尽,三只就这么离开了。
【阿潭一直在看观音像,他来过这里吗】
【这地方太邪了,都出多少事了】
【所以改名鬼母庙了哈哈哈,笛丘市民也是没招了】
【阿潭和这里绝对有渊源,新篇里一直走神诶,心不在焉的】
【这个表情全在阴影里了,什么都没放出来,但就是这样,才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嘶】
【一大群能人,男鬼的影子都没抓到,这就是主线篇的威力吗】
【阿潭就这么水灵灵回家了吗哈哈哈哈,除了陆陆,全场懵逼,我笑死了】
【真怕阿潭下次说毁灭世界,陆陆也一脸阳光灿烂地说“好!”】
【本篇开场!!小区楼下的灵棚,出车祸的女孩!也和男鬼有关吧?不然怎么放在一篇里,阿潭这是另辟蹊径!】
【那很阿潭了,和这一大帮人一起工作,他应该早烦死了】
【那也很狼爹了,不愧是师徒组】
【也可能是直捣黄龙】
谢潭以为接下来就是他故意与社畜哥偶遇,但他们刚回去分房间的情景也画进去了。
画点主角团日常吗?
结果看到漫画中的他,在夏无尽询问这是谁的房间时,静静地看着主卧说“这里的人不会回来了”,他就明白了。
又给他加故事滤镜,帮他刷剧情分了,感恩的心。
漫画里,他那个眼神,和他看观音像时一样。
也和他靠在窗边,翻手里那本书时的神情一样。
他也没想到看书这段会画得这么细致,书的内容、卷前写的话、书旁的涂鸦都展示出来了。
还有他慢慢摸过那些有点模糊的字迹时的样子。
好像他不是在看神像,也不是在看书,而是在透过这些东西看什么别的东西……看某个人。
于是什么都无所谓变成了眼里只有一个存在,冷淡与漠然都化成了安静的温柔,化作他唇边的浅笑。
旅人找到了故人遗留的痕迹,像偷得一点和那个人相处的时光,哪怕是虚幻般的,也足够了。
【好温柔的潭,但看得我好难过】
【尤其阿潭说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QAQ】
【但阿潭也一直住次卧吧,还在等那个人吗,还是不想抹除对方存在的痕迹,是刀呜呜】
【棺材主人真的萌萌的,那些画和话看得我都笑了】
【所以靡音女郎提到的朋友就是同一个人吧,只言片语就能想到是一个很有趣、很好的人,再想到这样的人已经走了就……唉】
【闻到大刀的味道】
【所以才让狼爹和阿潭这么念念不忘吧】
【沉睡的魔咒篇,阿潭前往浮水镇,看似是帮助小爱追因,其实是为了那个人报复苏老头,烧毁观测二。
那么这一次答应大小姐的委托,会不会也是为了那个人?】
【难道这次的观测也和那个人有关?】
【说起来,那个无主之墓到底是谁的?】
【我更关心男鬼怎么知道大小姐八字的,男鬼都没那么可恨,内鬼是真可恨,就是那个叔叔吧】
【社畜哥又来了,难道这段时间天天来,还没见到602的面吗】
【咦?阿潭不会是回来等社畜哥的吧?】
漫画里,少年慢慢地抽离书中世界,指尖还无意识地摸着书页。
他看向窗外出现在小区里的社畜先生。
温柔再次在他的眼中冻结,静默一片里,是一种冷酷至极的势在必得。
好像在说“只是这一点……不够”。
【看阿潭合上书那个不舍的样子, 肯定有更重要的事】
【而且有跑腿的情况下阿潭居然自己下楼了,如果不是有其他目的,那不是ooc了吗[狗头]】
【哈哈哈哈楼上等着晚上梦里被阿潭捶吧】
【楼上别奖励他了】
【啧啧阿潭最后的眼神, 我们社畜哥不会被拿来开刀吧】
而漫画里,视角转到徐晋柏, 他正在回工作信息, 退到列表,看到至今没被回复的置顶, 脸色苦得不能再苦了。
置顶的那人叫【不考到道士证不改名】, 最后一条信息是社畜哥发的“大师,你们团建什么时候能结束[哭]”。
论坛都是“哈哈哈哈哈”。
【更新全看完回来的, 原来抛下社畜哥不管的大师就是你啊瑞瑞】
【社畜哥哭诉的时候, 阿潭那个无语的表情哈哈哈, 这是知道是谁】
【团建忙着呢嘛,毕竟教团高层~副教主心腹~说不定还是法会的主持呢~】
【没功夫回工作信息, 但有功夫一直给阿潭发骚扰信息, 我笑死了】
【阿潭:TD】
原来是习瑞。谢潭想,小霖和张成潇都在夏长风妻子家的公司买的保险, 而公司找镜教徒合作,这家人果然是夏绵峰那边的, 也就是教团那边的。
漫画里, 谢潭站在缓步平台上,幽幽看着602门前的喧闹, 直到门无声无息地开一条缝, 黑色手印爬向徐晋柏,他才突然开口:“啊,徐先生, 你来找今朝吗?”
徐晋柏和大妈一齐看去,少年往台阶上走了两步,脱离了拐角的些许阴暗,但老破小的白天也没明亮到那去,他和陈旧的墙壁楼梯一样,灰蒙蒙的,还带一点潮湿气。
徐晋柏能成为主角团之一,就是靠他次次倒霉磨出的一些直觉,虽然在大妈的逼问下难以招架,但门开时,他还是感受到一瞬间的凉意。
但他没看到鬼手印,看到的是谢潭,第一反应就是,这是鬼。
他又看一遍,更确定了,活人不可能长得这么漂亮。
直到大妈将信将疑,对他的戒备少了一些,而那个少年又叫他一声,他才惊觉自己的失礼,忙顺着少年给的台阶下。
他更惭愧了,少年还帮他解围,果然是陆同学的朋友,这是一个好人啊。
然后就传来少年如同鬼魅般轻飘的话语。
“我以为你为了602的鬼而来呢。”
徐晋柏再次一个激灵,颤抖地往上看,少年已经快超出他一楼的距离,身影即将不见了。
仿佛这个人、这个声音,的确不是真实存在的……他更不敢追上了。
但一想到卡住的工作进度,他的脸一跨,豁出去一般,连忙跟上了。
等看到今日异常热情的男大,他忐忑一路的心终于放下了。
呜呜太好了,不是地狱,他看到了天使。
然而论坛有其他看法。
【阿潭猫:幽幽地盯——】
【也不怪社畜哥误会,确实比鬼手还吓人,懂不懂黑衣人的含金量】
【阿潭鬼味太浓了哈哈,徐晋柏:鬼来收我了吗】
【下一秒,还是社畜哥:天使!】
【报告!天使有一瞬间没笑】
【现在已经逐帧观察此男的笑容了吗,又不是焊死了,谁天天笑】
【但陆陆冷脸就是少见啊,新系列出现的次数和之前全系列一样多,都不用多分析,逆推阿潭发生什么就好了】
【陆陆在看阿潭手臂……被鬼手抓的那一下吗?此男啧啧啧,醋起来居然是这种风味】
【阿潭知道602的情况吧,像在引导社畜哥】
【602有阿潭想要的东西吗】
【那只鬼手吧,还悄咪咪和阿潭贴贴,阿潭要用它做什么?】
漫画中,在三个学生的陪同下,徐晋柏终于敲开602的门。
女主人无视他们,谢潭也无视了女主人,独自站在小霖的房间里,翻看标本册。
没开灯的屋子里只有朦胧月色,他像在等待什么。
不出意料的,鬼手印出现了,像之前一样贴了上来,少年神情动都没动一下,显然就在等它。
可当它为了夏无尽撤离,甚至对他展露攻击意图的时候,淡漠如谢潭,也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被触动了,坚冰有一瞬的消融。
他愣住了。
论坛在震惊于大小姐和小霖的关系后,就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阿潭这是也被惊到了吗,大小姐说出“妈妈”的时候,我嘴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阿潭故意引他们来602,肯定早知道了】
【但阿潭确实愣住了,因为大小姐妈妈没能被他控制住?】
【还是第一次见到阿潭的万鬼迷体质失效,这就是母爱吗呜呜呜】
【大小姐叫出妈妈的时候,阿潭那个表情……我感觉他也被触动了,谁懂】
【鬼手抓走人,他都没跟上来,而是交给陆陆了!且听我分析。
说实话,阿潭隔窗户看社畜哥的那个冷漠表情,还有主动帮社畜哥,我就觉得不妙……
这一段渲染的,太有小鬼篇初见时的味道了。
我猜阿潭原本的计划比较无情,借社畜哥的名义敲开602,让母女“团聚”,其实是想趁大小姐妈妈的失控,彻底控制鬼手。
鬼手保护小霖多年,肯定正面撞上过那只鬼,看后面已知那鬼就是观测七,阿潭是想利用鬼手抓到观测七吧。
结果大小姐妈妈超出厉鬼本能的维护触动了阿潭,让阿潭改变注意了。】
【呜呜呜,非常好的母女……】
【叠个甲,不是说不感人,刀神画太好了,都给我看哭了,但是阿潭居然会这么简单被触动吗,不像他啊】
【我也觉得怪怪的,其他故事里也有好多理念碰撞,感情塑造,阿潭完全无动于衷啊】
【是因为“妈妈”吧】
【!!!】
【即便化作厉鬼也要保护孩子的妈妈?还克服了本能,抽离了他的控制……我去,所以阿潭是共情了吗,他有类似的经历???】
【难道说……棺材主人是???】
【论坛猜了好久棺材主人是谁了啊啊啊,要揭晓了吗】
【我就说肯定是亲人,才会做到这个份上!】
【原来是阿潭的妈咪吗!!!黑山羊你是真该死】
谢潭看傻眼了。
当时他的确被夏无尽母女俩触动到了,但怎么就跳到这一步了?
他心里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是因为谁。
棺材主人是他在这个世界里没见过面的恩人,而母亲……那是母亲。
论坛把她们当做一个人啊……
还真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可惜猫猫在恢复能量睡大觉,否则他还能rua猫,暂排有些郁结的情绪。
他想辗转反侧,又怕惊醒小六,就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发呆。
可能是未来观测之眼的魔力发动了,睡梦中的女孩像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翻身,就咕噜一下滚进他的怀里,贴在他的胳膊上。
谢潭顿住,一动不动,像也睡着了,很久之后,才慢慢摸摸她的头发……还扎着小辫子。
就像她说的那样,睡觉也没动。
他的眼神柔下来,轻轻帮她解开,散开她的头发,让她躺得更舒服,皮筋则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想,等她醒了,再给她扎就好了。
还可以换别的样子,她的头发还是比他长一些,或许能扎一点丸子头。
漫画中,602事件结束,一家人别扭地团聚,徐晋柏默默退场,上楼后,对三个同学表示感谢。
在谢潭递文件的时候,两人恰巧谁都没拿住,纸张散落一地,露出张成潇的照片。
于是揭露了双向的阴桃花。
【??原来不是男鬼,而是女鬼吗,骂错好几话,对不起你也挺惨的男鬼哥】
【男鬼哥是真的得病吗,这是被诅咒了吧,媒人我赌一手是基金会】
【阿潭超绝不经意撒手】
【哈哈哈哈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故意不小心的】
【就这样步步引导】
【笑死我了,大小姐装鬼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模仿阿潭,效果太显著了】
【毕竟是共友们公认的相像,淡人组天选人吓人圣体】
【一群人查了半天,最阴间的原来是大小姐家,我就说她爸怪怪的,大儿子是夺舍容器,二女儿是联姻工具,小女儿因为去世的妻子还有一点真心的宠爱,结果早被弟弟算计成他姑姑的夺舍容器了,起了一个死人名字,大小姐的原生家庭这块也是……】
【这个豪门还是不入了吧,怪危险的】
于是借着漫画的内容,谢潭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大小姐也是不容易。
而漫画中,云松大师用人脸蜈蚣与夏绵峰会面前,本来想与谢潭串通一下,但突然收到领导的新指示。
镜子变黑,传出不分男女的模糊声音:“诱‘引子’下墓,主祭。”
云松迟疑:“大人,那不是咱们安插在黑山羊的盟友吗?”
副教主没回话,但也没挂断,云松惯会揣测上意,立刻应下,并暗里贬低谢潭几句作试探,副教主果然没说什么,他就明白领导的意思了。
于是他的态度也变了,在谢潭身旁现身后,言语虽然还是客气的,但态度却微妙地强硬起来,从他后半夜又现身给睡着的谢潭强灌符水就能看出来。
但谢潭的态度没有变,除了想起书中的话时被逗笑了一下,将人脸蜈蚣无视个彻底,也没说云松的提议行还是不行。
可等人脸蜈蚣走后,少年却垂下目光,看了一会那画满符咒的庚帖。
漆黑的房间里,小夜灯梦幻的色彩在他半面脸上晃动,光拖长阴影,在他的脸颊上撕开一道,像泪水,下一秒,又转到他的嘴角挑起一个弧度,像他在低低地笑。
一副副假面在变幻,却哪个都不是他真正的面孔,这一幕画出了梦核的味道。
然后,他举起手机,拍下庚帖,发给了一直没有理会的社长。
放下手机时,他关闭了被人脸蜈蚣误触的旋转按钮,小夜灯停住。
阴影正好为他留下一面最意味深长的笑。
第95章 阴桃花(25)
【蜈蚣把符泡了, 怕阿潭中途醒了白瞎符水,还搞温柔送服,难怪咱们阿潭一动不动呢, 五星级服务了,享受】
【阿潭:一切都在计划中】
【狼爹还在那笑呢, 准备好嫁儿子了吗你】
【陆陆:我准备好娶了】
【狼爹故意提的父母送嫁吧, 在那试探】
【还有之前的求子观音庙,阿潭一直在看, 不会妈咪去那里求过吧, 我先哭坟,妈咪——】
【陆陆不在?真去准备了?亲迎前不能见面是吧】
【民政局真来了】
【你们还记得图书馆有什么东西问阿潭的名字吗, 就是女鬼姐吧, 陆陆恐怕得抢亲】
到花轿迎接他们前, 漫画里先画了葫芦娃救爷爷的全流程。
让谢潭意外的是,这些入墓的家伙们也着了道。
最先入墓的就是云松, 他带领教徒们到中心墓室, 为法会的人祭做准备。
他没有把雾当回事,这看着就是普通的潮湿白雾, 当然,他知道更可能是墓中的“机关”。
他监督献祭的教徒到正确的位置上, 等雾越滚越多, 他才觉出不对,可已经晚了。
他转过身, 白雾变成滚滚的黑烟, 还有噼里啪啦的火星跳动声,淹没了教徒们,卷来灼热的气息。
祭品不能有闪失, 大家都在开法会,想再匀出几个祭品倒是不难,但费时间。
他宽大的袖子里卷出咒幡,经文闪动,挥开一片雾,却只见一群被烧成炭的和尚和香客争先恐后扑来,互相撕咬、□□,比原始人还不如。
他们身后是寸寸烧黑的白衣观音像,慈祥的笑容变得诡异至极。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一直压下的恐惧被唤醒,又回到那礼崩乐坏、佛祖不渡的恐怖一日,他在半夜听到密密麻麻的诵经声,远远见灯火不明,疑惑地走近大殿,就踩在被掏空的脑壳里,稀烂的脑浆浸透他的鞋袜,那是下午还一起打坐的师弟,而那些如虫潮般的声音也不是念经,而是他们在、在……
同门中,他最勤苦的师兄就伏在观音像前,奋笔疾书写着经文,背影癫狂地一起一落,殿门打开时透进的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那身影一顿,幽幽转过头来。
云松没看清他的脸,但看清了他正滴滴答答的笔……那是人血,砚台就是旁边师兄弟被挖开的人头。
白纸上的血字经文似乎都在发亮,他看到师兄扯起一个瘆人的笑,露出的白齿间还黏连着谁的骨肉,血顺着牙龈往下流。
师兄笑着说:“南无……阿弥陀佛……”
云松呼吸猛地一窒,摇着脑袋,他至今都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一场梦,但他知道,那一晚,绝对是神佛的预示!
不能……不能变成这样,太混乱了,一切都太混乱了,天地日月,伦理纲常,像都不复存在了,只有一片漆黑……绝对不行!
所以他离开寺庙,加入镜教团,那个真正靠近背后一切力量的地方。
他闭眼凝神,拿法器打符咒,告诉自己都是幻觉,再睁开眼……白雾真的变成黑烟了,不是记忆里寺庙着火的黑烟,像从太阳历石那边散开的。
这地方果然危险,太阳力量如此神不知鬼不觉……
他更是义不容辞了。
他加入教团,就是为了请下源头一样的神明,压制那些肆意挥霍祂的力量从而作乱的鬼怪,哪怕会生活在矫枉过正的暴力统治下,也好过群魔乱舞!
雾里伸出一只枯老的手,被他截断,这不是他的幻觉!有人来了!
他定眼一瞧,是幺婆婆,她双眼癫狂与无神,和他记忆里的师兄弟一样。
她完全失去理智了,精神沉入黑雾制造的恐怖幻觉里,只剩本能的厮杀,他在与她缠斗间,似乎还听到她说什么“哥哥”、“姐姐”的,“姐姐”说得最多。
他查过此次的这些同行,有名的那个莲花堂都倒闭多少年了,但如果是哪个重名的小堂子,又不符合夏家的消费水准,这到底是哪请来的人?
他这才检查布在墓穴入口的符箓,已经被触动两次了,在幺婆婆前还有一个人来了,他因为幻觉,都没察觉到。
是那个巫师。
她异常谨慎,像融进了雾里,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探查不到她的踪迹,哪怕他请观测七出动,也没捞到她,那个巫师……好像是从艺术港湾那边来的,靠近太阳坠落之地,果然有本事。
这可难办了,本来想坐收渔翁之利,现在变成两个敌人,一个明里,一个在潜在的,在暗里。
好在他等到自己的援兵,辅助他完成献祭。
雾里一道漆黑电光,穿透幺婆婆的心脏,她的尸体扑进雾里,没搅起多少烟尘。
云松却顿住了,这狠厉的雷电法术……他看清来人,神情恭敬了:“怎么是您,大人?”
居然出动了副教主的左膀右臂。
习瑞笑道:“听闻云松大师在这里主持献祭仪式,有情报说山羊出动了其他观测,我自动请缨来当护法,好让你专心完成仪式。”
云松心里便清楚了,习瑞是副教主身边的红人,这是副教主得到新情报,给他换了一个更好的帮手,忙谢过。
习瑞的确打过报告了,但是仗着副教主的纵容,先斩后奏把任务截胡了,谁让他亲爱的社员都舍得回他消息,向他求助了呢?
小潭真是了解他的睚眦必报……但更可能是了解他在钓鱼,他就猜到有山羊要在法会作妖,特意在博物馆留的陷阱,以便追踪。
本次法会,不仅是帮助回收观测二的能量,还有教团陆陆续续找到的观测,都给烧了,普通人看不到的天空其实早就一片黑雾蒙蒙了,正好再加一个观测十二助兴。
就说他们配合得好,非常完美的第一次合作。
他想这想那的时候,突然听到有脚步声,像谁在谨慎地探索。
那个巫师?
他指尖的电光都跳起来了,却看见常明爱走出雾中。
他一下子愣住了,陡然脸色一变,为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为她头上悬着的一双脚。
他的记忆不可避免地被拉回高中时期,他还没加入教团的时候,那天万圣节,晚自习后,他独自去试校园的所有怪谈,从消失的台阶到合唱团、操场的老树、废弃教室,最后就是舞蹈教室,听闻有学姐曾经吊死在那里。
他知道世界有另一面,偶尔的,他抱着纯粹的探究欲望,窥视一眼那些阴影。
慢慢的,他真的研究起来了,像一脚迈入雨林,观察平常难以见到的稀缺物种。
鬼怪们当然不会站在那里等他,经常有败兴而归的时候,那一天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失望至极,回去的时候,突然听到短促的尖叫和挣扎,一转头,是因为担心他,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常明爱!
她的上方,一双上吊的脚轻轻地晃动着。
一路以来的那些鬼没看上他,现在,却都缠上她。
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吊起来,无能为力。
幸好他之前从一个不怀好意的道士身上顺走了一叠符箓。
其中就有一张五雷符,被他意外催动了,救下了她,也救下了差点失去最好朋友的他。
他紧紧抓着那些符,想,只当一个旁观者……太软弱了,指望雨林中的野兽大发慈悲吗?
已经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就无法退回到无知无觉的生活,安慰自己没有身处在危险中。
即便他不在意这个,但又要他身边的人怎么办呢?
他需要成为能嚼碎昆虫、掰断老虎牙齿的探险者,成为一杆能打穿雨林的枪,于是他看到了更多。
他想起他加入教团时,那位大人轻声说:“这世界上的鬼怪太多了,对吧?人们倒像夹缝求生了。”
声音很轻,很远,却在他心里压得实实的。
刀锋破空而来,撞碎了常明爱的幻影,习瑞陡然回神,电光挡住了刀刃,反推回去。
是观测十二,鱼上钩了……但鱼怎么发疯了?
斗篷下的青年似乎被黑雾深深缠住了,打得已经失去章法,招招致命。
习瑞后撤两步,雾里突然有白骨索命,他一惊,差点中招,躲开后,配合云松擒住观测十二,用雷电将白骨钉在其他墓室。
那个白骨……是那个神婆?这是什么,活死人吗?黑山羊都在做什么?
但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们不能继续待在雾里,也该去准备献祭仪式了,他加了几道禁制,让白骨无法挣脱。
白骨被电光推远,在雾中砸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似乎有三个鬼影围绕着她,若隐若现。
谢潭看到这里,心里平衡多了,原来大家都中招了。
那三个鬼影就是幺婆婆看到的幻觉吗?
他在墓里其实看到了。
还有云松大师和习瑞的幻觉,还有更多的,只是被他当成了墓里的机关,和那些古老飞蛾、诈尸是差不多的东西。
他升起一点好奇,苏禾也有吗,什么样的幻觉?
于是他往后看,看他和夏无尽被花轿送到墓中。
被习瑞钉死的白骨,是苏禾无声无息解开的,就是想试探他。
这家伙可能是唯一知道雾多危险的人,操纵人脸蜈蚣前来,避免看到幻觉,谢潭没能看到苏禾的幻觉,略感遗憾。
而漫画中,雾升起的时候,果然,那些幻觉就在他身边重新上演,像变幻的妖怪绘景。
然而少年只是冷漠地从中穿过,没有给一个眼神,那些恐惧、那些神鬼作乱的仇恨、那些世界即将崩坏的预警,都沾染不上他的衣角分毫。
直到夏无尽低声的诉说,诉说他和陆今朝的相像,诉说她与她的妈妈。
于是他隔着人世的心也出现一道裂痕,让烟雾趁虚而入。
苏禾几乎是屏息凝神,仔细地窥探。
然而苏禾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见一块空白。
填满墓室的漆黑烟雾里,只有那个少年存在的那一处,像被挖空了。
但苏禾还是感受到了他的精神波动,低沉的,伤心也是无声的,就像这块空白一样,似乎什么也没有。
那一瞬间,苏禾觉得少年已经从世间消失了,一颗心也跟着空了一下,就被那群邪教徒抓住机会,绑走了谢潭。
少年被绑在巨大的太阳历石上,早已经醒了。
疯狂的跪拜、镜教团的野望、黑山羊的担忧、鬼怪猖獗的世界、无力的人们、听着怎么也不太妙的未来……都和他没关系。
那双眼睛空荡荡的,置身事外。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最后一块齿轮,完成他自己的拼图。
而这一话的最后,漫画就转到另一边。
常明爱捏着镜子,神情凝重,镜子里,一张诡异的嘴唇正在消退。
第96章 阴桃花(26)
“你有仔细关注过你的朋友吗?”那张讨人厌的嘴夸张地“噢”一声, “对了,你之前难以看清,现在就很清楚了吧?”
常明爱抬起头, 天空黑沉沉的,她当然见过阴雨天, 不如说最近的雨太多了, 光是闹鬼的雨就下了好几场,也不知道老天哪有那么多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