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劣质信息素风靡怪谈漫画by432Hz
432Hz  发于:2025年12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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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鸿无法刹车,也无法转向,只能在车里颠簸,他有些惊恐地看向副驾驶,谢潭把住扶手,没有什么表情。
薛鸿不知该喜该忧,但谢潭这么冷漠的态度,却已经让他条件反射地安下心。
起码这在少年的掌握之中。
穿过一片树林,车再次回到道路上,临海的小镇就在眼前展开,小镇入口立着一块黑色的石碑,写着“浮水镇”。
整座小镇建在缓缓向下的坡道,蜿蜒曲折的主路名为“日出大道”,将小镇从中心一分为二。
坡顶是树林,一路向下,坡底就是海边沙滩。
曲折的大道将小镇建筑大致分为左右两部分,建筑风格却足够混搭,遗留的青瓦房、外来的老旧欧式建筑、现代化的新建小楼。
朝向也不统一,与其说是人为规划,不如说这些新老建筑像天生地长的植物,都有自己的想法,混乱而自由,像笛丘市的小小缩影。
薛鸿急忙把住方向盘,重新获得对车辆的掌控权。
他开进小镇,现在已经十点了。
的确很晚,但最近是泼水节盛典,艺术港湾的海边灯火通宵明亮,这里却静悄悄的,虽然也有一些节日布置,但挨家挨户门窗紧闭,没有灯光,像早早休息了。
如果不是有一些明显的生活痕迹,薛鸿都要怀疑这是一座空镇,如此寂静、昏暗。
他开在比歧路复杂的小镇街道里,不一会就迷路了,不知道怎么走。
他本来也不知道开向哪里,小镇的出现完全在他的计划外。
虽然这大概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谢潭揉了揉太阳穴,头还在疼,他看向窗外的街道,努力在双人份的复杂记忆里,找到有用的部分。
“沿着海岸走。”
薛鸿照做,好在大海就在小镇的最低处,虽然难分清路,但只要向下开就好。
很快开上海边的路,薛鸿和谢潭都发现,这里的海也很静,连浪都是轻声细语的,如果不去关注,百分百会忽略,就像没有声音一样。
谢潭不用开车,就盯着海面看,没有月光,海面全然漆黑,难见涟漪,宛如广袤的一片死水。
细细的雨落入海中,像融入墨水,销声匿迹。
但怎么可能?
“那是我们的目的地?”
谢潭的注意力被薛鸿引向前方,在沿路的排排树木后,唯一一座三层洋房亮着灯。
他翻了翻记忆箱子,应道:“如果不想露宿街头的话。”
车距离洋房越来越近,薛鸿看清了匾上的字:坠落旅馆。
他们停好车,推开旅馆的门,门上的贝壳风铃叮铃叮铃作响,谢潭抬头看了一眼。
果然和少爷的那串风铃相同。
旅馆大厅略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还有前台一盏有毕加索抽象艺术风格的油灯,只能隐隐照亮墙壁和地毯上繁复的花纹,像美洲文明会有的风格。
旅馆老板是个戴单眼眼罩的老头,正在台后擦拭杯子,听到声音,打量他们,皱起眉,怪声怪调:“晚上好,幸好雨还没有下大,只可惜我的地白拖了,我以为我这里还挺难找的?”
薛鸿看着他们带进的脏脚印:“抱歉,这雨下得不是时候,还有房间吗?”
他话音刚落,楼上就响起一阵欢呼声,像一群年轻人在打牌,摇滚乐里还有几声格外难听的吉他音,弹琴的人显然不会弹。
老板已经利落地为他办理入住,顺便瞪了一眼天花板,推出房卡:“二楼东,206,和那些小鬼不在一侧,感谢我吧。”
看来有一伙时髦且欢腾的年轻人先到达这里,是看到多出的岔路,感到好奇,干脆开进来了吗?
薛鸿的确在楼下看到另一辆骚包喷漆的汽车,他也想皱眉了,这很危险。
但这里太未知了,他不清楚这真是不知者无畏的误入小年轻们,还是另有企图的一群人,何况他自顾不暇。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谢潭,也只有这个少年会如此淡定。
他拿起唯一的房卡:“只有这一间房吗?”
双人标间?不知道谢潭同不同意,他不像愿意和其他人共住的性格,但如果只有一间房,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却见旅馆老板对谢潭说:“你定的房间在三楼西,301,最里面的那间。”
薛鸿意外地看向谢潭,提前定的房间?
但他很快又觉得这在常理之中,谢潭都说“等他”了,应该就是算准他的出行,处理了什么事件后,特意等着搭他的车。
而少年知道有岔路,有小镇,有旅馆,还提前定了房间,所以他的确只是搭车的工具人。
谢潭面色如常地点头,认下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定下的房间。
心里却叹气地想,什么房间?谁定的?
是让他成为少爷替身的人,为“少爷”定的?
但为什么没有房卡?
薛鸿问:“三楼还有空房吗?我可经不住年轻人通宵达旦的活力。”
旅店老板头也不抬,不耐烦道:“没有。”
他们一同上楼,老板又幽幽在他们身后开口:“晚上好好待在屋子里睡觉……别出门。”
薛鸿回头,老板已经在骂骂咧咧地重新拖地,并不理会他更多的询问。
他只好收下对这不祥话语的疑问,与谢潭在二楼分别,年轻人们闹腾的声音更大了。
虽然可能没有必要,但薛鸿还是说:“有事叫我。”
谢潭轻嗤一声,没有回应,维持自己讨人厌少爷的新人设,继续往上走。
和二楼不同,三楼非常安静,走廊连灯都没有开,地板落着灰,好像好久没有人到过这里了。
他经过一扇扇沉默的门,像走在一个沉睡的世界。
尽头的门没有锁,开着一点缝隙,像一个不怀好意的邀请。
谢潭推开门,屋内也没有开灯,窗帘全拉着,昏昏暗暗,墙壁和地毯还是他不认识的古老花纹,还有各种奇怪的摆饰,有一种别样的宗教色彩。
他走出一步,突然惊觉,沙发上原来坐着一个男人。
如狼一样冷锐的眼睛正看着他。
显然等待多时。
沉默片刻,谢潭淡定地关上门,顺便开了灯。
大叔穿皮夹克工装裤,鬓角已经发白了,五官硬朗,有些凌乱的短发里垂下几条细辫子,发尾绑着庙里许愿树上的那种旧红布。
他双臂张开放在沙发靠背,跷二郎腿,叼着烟,姿势比那张脸还野。
缭绕的烟雾有些模糊他的神情,但那双锋利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像野兽盯着猎物。
谢潭认出他了。
黑山羊家族虽然是漫画的两大势力之一,但行迹比镜教团更难以捉摸,几乎不怎么露面,可能是因为自从《奇谭》故事开始,家族就已经没落了,一直藏在暗处,无力回天,也可能是修养生息,等待时机。
漫画里还能看到镜教团成员的行动,有一些读者熟知的角色,对教团的解构和目的也能猜一二,但黑山羊家族就太神秘了,最大的情报就是家族也有信仰,曾经成员庞大,但现在似乎不行了。
眼前男人是那个极少数露过面的黑山羊家族成员,和八竿子外的旁系可不一样,地位高,能力强,是最核心成员之一,家族养的最凶猛的野兽。
他也的确张扬,和家族的低调完全不同,令人记忆深刻。
谢潭没想到第一个碰到的黑山羊家族成员就是他。
这是他最不想现在就接触到的角色。
这不就是刚进新地图,就遇到关底boss?
“你就是那怂货的儿子?”苏禾毫不掩饰地打量他,眼神自带攻击性,像被雇佣的嚣张杀手。
他面前的茶几上,有一瓶开了的酒,他显然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谢潭就去翻找毛巾,清理脏兮兮的自己。
苏禾盯着他的脸,嗤笑:“就他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能生出你这么个男西施来?别找个假的糊弄我。”
那眼神如有实质,刀一样悬在他头上。
谢潭将凉水拍在脸上,抬眼间看了一眼镜子里冷漠的自己,语气也不怎么好:“他不是我父亲。”
他直言不讳。
少爷的记忆里,他和亲生父母的关系都不怎么样。
他终于捋清少爷记忆里最有用的部分。
速度能这么快,还要多亏少爷从小就被父母想方设法送走了,就怕他染上和家族有关的事情。
阻碍不大,因为少爷就没什么天赋,家族日落西山,自顾不暇,懒得管。
谢潭意识到一个关键点,对少爷的父母而言,家族的事务对他们的孩子而言是危险,离得越远越好,最好这辈子再也不要和家族产生联系,所以送到同是富豪的朋友家做养子。
那个富豪和他父亲早年是同学,友谊深厚,又是同个阶级,还受过少爷父亲在玄学方面的帮助,把少爷当自己亲儿子养,要什么给什么,无尽溺爱。
可惜少爷不懂父母的用心良苦,反而对自己的家族非常向往和感兴趣,家族认同强烈,认为父母蔑视了他的才能,剥夺了他进入家族核心的机会,还把他逐出家门,不说怀恨在心,也是满腔的不忿与怨怼。
偶尔几次父母借串门或其他借口,来看望他,都是不欢而散。
而近七年,他们再也没有出现,随家族隐没,反而更招致少爷的不甘心,认为家族必有大计,在进行伟大的事业,他却被排除在外。
他一直在搜集家族情报,找到一个族人的踪迹,追到这座小镇。
虽然没有见到人,但他找到了族人的研究与日记,知道了点燃家族图腾的仪式,可以召唤强大的邪灵,为家族所用。
为了证明他自己,获得家族的青眼,于是有了雨中连环凶杀案。
他可能没有想到,他无能的死亡、仪式的失败,反而真的引出家族行踪,意外成全他的愿望。
原来如此。谢潭想,少爷死了,但家族并不知道。
孙恩泽告诉他,警察赶到前,尸体就被突然出现的怪物套走,凭空消失了,应该就是被人皮怪带走了。
那座空墓碑上,没有姓名,也没有遗像,就是密而不发,所以少爷的父母不能让家族知道少爷已经死了。
此次家族有大动作,他们还要找一个替身,应付家族。
是怕泄露当年把少爷送走的更多秘密,还是少爷的死真应了预言的一部分,并且指向更危险的某种未来,会给他们带来更大的危机?
他们急需一个替身,就是因为这次行动,有家族的大人物要来吧。
但恐怕他们也没想到,来的会是苏禾。
苏禾听出他话里的怨怼,似乎反而多了一份信任,幸灾乐祸地笑:“他可是违背家规,千辛万苦把你送走的。”
谢潭侧头擦脸,大叔的笑里完全是一片冷意。
“你喜欢,你可以叫他爹。”谢潭平静地呛声。
苏禾眼睛一眯:“就论这胆子,你不是假的就是基因突变。”
谢潭擦干头发,有外人在,不便换衣服,就先披着浴巾,回到沙发的另一头,懒懒散散地靠着。
“那不更好?你看着就像来杀他儿子的。”

苏禾没有回答, 但眼中的压迫感没有消退。
谢潭发现苏禾一直在盯着他的脸看,就很美而自知地勾起一点笑,吐出的话却毒:“你现在自杀, 也赶不上投到我母亲的肚子里,找家靠谱的医美吧。”
7号猫猫仗着苏禾看不见它, 在沙发前的茶几上来回走猫步, 从各个角度观察大叔的脸,点点小猫脑袋。
底子倒是不错, 岁月痕迹更添成熟韵味, 但年纪大了,到底不比年轻的时候, 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宿主说得对喵。
苏禾倒是没生气, 家族人多着呢,一对旁系出身的平庸夫妻, 实在不值得他的关注。
他也是此次任务在身, 途径余晖尽头,草草见过一面, 那位妻子确实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他当时就想,她能嫁给那老鼠相貌的族人, 也只能是图财, 这个族人在家族事业上毫无天赋,但行商上颇有手段, 艺术港湾最大的连锁酒店就是他旗下的产业, 一直为家族提供资金支持。
如果是女方基因占上风,那就合理了。
谢潭折腾一路,靠在沙发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苏禾见他松弛的样子, 摸摸有些胡茬的下巴,笑道:“我有那么老吗,我还觉得保养不错呢。”
谢潭被他打断即将进入的睡梦,没有情绪地看他一眼:“我喜欢年轻的。”
别问他,不处。
“你这小鬼!”苏禾咄咄逼人的气势一收,说实话,他有点喜欢这小鬼的性格。
这趴算安全落地,苏禾终于说出此行目的:“行了,清醒一下,家族任务,让锻炼锻炼你们这些小鬼,你由我负责,收服镇中的怪物,但我呢,只想快点结束,对带小孩没兴趣。”
他抖了抖腿,嘴里的烟遮住他似笑非笑的脸:“你就安生吃喝玩乐吧少爷,别拖我后腿。”
谢潭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确有疑问,能探一点情报是一点,他正要开口,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一顿,楼下的摇滚乐太响了,他都没注意到走廊里的脚步声。
薛鸿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淋雨了吧,带换洗的衣服了吗?楼下有干净的。”
谢潭看向屋里多出的大活人,苏禾挑挑眉,豪迈的姿势反而更舒展了,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他心里啧一声,让苏禾躲起来也不现实,这家伙不可能配合的。
他一时不答,老刑警再次敲门:“你已经睡了吗?”
没睡也被你敲醒了。
谢潭知道,薛鸿可能察觉到什么,故意来看看他的情况。
他沉思片刻,当着苏禾的面,直接去开门。
苏禾都不在意,他在意什么?
门一打开,薛鸿手里就拿着旅店干净的换洗衣物,衣角仍然是有当地特色的花纹。
他把衣物递给谢潭,果然往屋内看了看,像在确定他的安全。
“走廊没有灯,屋里怎么也没开,这楼有电吗?”
“因为我已经睡了。”谢潭的表情有点凶。
“抱歉,怕你衣服湿着就睡,出门在外感冒就太遭罪了,早点休息吧。”这句也不是单纯的借口,他真觉得谢潭做得出来这种事。
他又往里看一眼,谢潭说了声“谢谢”,就不客气地关上门,心里却有点意外。
这个表现……
他转过身,果然,沙发上空无一人。
窗帘被风吹起,窗户被打开了。
苏禾已经走了。
而门外的薛鸿走下楼梯,皱起眉,他刚才是不是闻到了烟味?
送走两尊大佛,演一晚上的谢潭电量耗尽,仰躺在大床上。
房间不大,四周的波浪花纹像离他很近一样,包围着他,反而有种诡异的安全感。
天花板的花纹最复杂,看得他晕,他捞过7号猫猫,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这一觉并不安稳。
午夜梦回,他似乎听到噪音,当睡梦中的他抓住一点意识时,声音已经非常杂乱了。
有墙壁被敲打的声音,似乎在隔壁,又似乎是楼下,找不到确定的位置。
还有门窗开合的声音,风声穿堂而过,呜呜宛如低泣,最下方旅店大门的风铃时不时响动,像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能听到那么远的声音。
然后就是嘈杂的窃窃私语,像有许多人在说话,有平常的交谈,吵架,还有人聚在一起弹琴唱歌,还有猜拳碰杯,充盈在整座旅馆。
是楼下的那群叛逆青年吗?这么晚还没睡,不会要通宵吧,真要命。
可能因为在梦中,那些声音始终蒙着一层,有些发闷,离他忽远忽近。
而且,暗处好像有谁在看着他,一刻不错的。
直到他听到有高跟鞋“哒、哒”的声音,像踩着优雅的步伐,由远及近,到他的房门口,敲他的门。
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叩——
敲门声逐渐急促,使谢潭皱起眉,但他实在懒得睁开眼,也懒得开门,门外一直等不到回应,就安静下来,似乎放弃离开了。
离开……离开为什么没有脚步声。
咔哒,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钥匙?这里的门不是用房卡开吗,哪有锁孔,房卡在沙发上,屋子是苏禾定的,但是……旅馆的门确实很旧,门算是唯一和智能沾点边的地方。
但那声音太清晰了,像就是他这间门。
谢潭察觉不对,意识挣扎着即将脱离梦境,突然,楼下一声清晰的摔门,震了整座旅馆一下,他门口的声音倏地消失了。
似乎是有人开门出屋,站在走廊里大骂,以表不满。
那些嘈杂的声音不知何时都消失了,整座旅馆只剩青年响亮的骂声,喋喋不休。
谢潭同样也听不清那人在说个什么,门口没声音,就不再管了。
希望那人早点骂完,早点回去。
半梦半醒间,他抱着猫猫,转了一个身,即将再次睡着的时候,一声尖叫穿透旅馆,他一下子睁开眼睛。
“……”
他转回来,幽幽盯着天花板层层波浪般的繁复花纹,看了一会。
周围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似乎那些嘈杂全留在他的梦中,也只是梦而已。
猫猫就坐在床边,慢悠悠扫着尾巴,盯着窗外的海。
乌云散了一些,但雨还在继续,月光偷偷透出云层的缝隙,就那么一点,照出猫猫油亮的黑色皮毛上不易察觉的点点豹纹。
谢潭这回是真的惊讶了,情绪比意识到旅馆闹鬼、有人尖叫等激烈得多,一把抱起自家的猫,来回翻看。
确实是7号,也确实有纹路,系统猫猫原来不是正宗黑豹。
他抱着科研精神,一下下摸着7号暖呼呼的后背,认真思考,所以猫猫有隐藏皮肤?
还是……老师,他家猫不会掉色了吧。
猫猫以为宿主在和它玩,小摩托嗓子咕噜咕噜响,开心地眯起眼睛:“刚才有人尖叫,要出去看看吗喵?”
走廊和楼下都静悄悄的,那一声尖叫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出门查看。
但以谢潭对薛鸿的印象,这就不符合常理。
尖叫到底是现实,还是半梦半醒里那些迷离的声音?
谢潭想起老板意味不明的警告,重新把猫猫抱进被窝,闭上眼睛。
他没那么爱作死。
即使是作,第一晚也没有必要。
这次,一夜无梦,醒来已经天亮。
谢潭站在窗前,天晴了,太阳当空,驱散了一些小镇的阴霾。
他洗漱完毕,拿好房卡出门,三楼走廊还是根本没人居住的安静样子。
他走下楼梯,二楼也意外得安静,到一楼才知道,原来是那伙热闹活力的年轻人早起去赶海了,而薛鸿和他们同行,特意让老板告诉他一声。
“他说你没有事可以去海边找他。”老板擦拭墙上捕鱼丰收的照片。
照片上是海边的渔船,居民们围着渔网兜上的大鱼,开心地合影。
“我没有他那么闲。”谢潭在一楼的公用餐桌上吃起早餐,每隔一点距离,桌上就有一盏惟妙惟肖的骷髅灯,有不同的彩笔涂鸦,让谢潭想起复活节的彩蛋。
桌布和餐盘又是有当地民俗特色的花纹,却盛着新鲜的菜蔬,而不是海鲜。
他以为海边的特色小镇,吃食必定是海里的那些东西呢。
老板哼笑:“一晚上没睡吧,到了早上,可不是闲不住吗?”
他浑浊的眼睛一转,打量起谢潭的脸色,别有深意地笑道:“你睡得倒是不错。”
“习惯了。”谢潭将钱垫在盘子下,出了旅馆的门,风铃叮铃铃、叮铃铃地响。
休息一晚,吃了早餐,终于充上一点电,他开始思考昨晚的事。
他原以为苏禾还是会给他分配一些任务,哪怕是把他当打杂跑腿,没想到,苏禾好像真的就是确认一眼,然后就把他这个包袱忘在脑后了,根本没想管。
可能是嫌他打杂都打不明白,干出在公司系统上把老板开除这样的英明事迹。
这就是大学生的口碑吗。
不,应该是旁系少爷的口碑。
也可能是叠加态。
谢潭想,按照少爷的脾气,越瞧不起他,他越是要证明自己的,这辈子就活个认可!
那他不上赶着掺和,就是砸自己的招牌了。
今日轮到他作死。
首先就是黑山羊家族的任务,带年轻族人为家族收服怪物。
但真是收服怪物吗?黑山羊在各地突然冒出行踪,比起突然过分的奋发图强,收服怪物,壮大家族势力,更像因预言的部分应验,在到处寻找什么。
但总归是一条线索。
想要找到怪物,就要先了解小镇里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
太阳升起,谢潭走在清晨的浮水镇。
一些镇民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劳作,并为即将到来的泼水节做准备。
小镇年轻些的建筑,墙体一般更厚实,老建筑似乎也在墙体上有所加固,门窗都关得非常严实,还用棉布、渔网、干海藻等塞在门窗的缝隙。
谢潭不觉得这个有些偏僻落后的小镇已经普及了空调,有风扇已经很不错了,不用开窗通风吗?
何况住在海边,却关着窗户,有些浪费美丽的海景。
他依循记忆里少爷找到的族人踪迹,穿梭在镇中,他对日记的主人颇为好奇。
有小镇居民远远看着他,沉默地目送他离开,也有一些热情地居民,和他打招呼。
一个玩耍的小孩觉得他长得好看,送给他早上在沙滩捡的漂亮贝壳。
他谢过,小孩转头不小心把球踢进斜前方的院子,却不敢去拿,只是胆怯地在一进的院子外徘徊。
谢潭凑上前看,院子里有一栋主楼,有年头的青瓦房,没有任何其他房屋的贝壳、渔网、类似美洲文明的装饰,无情地黑着灰着,白日也阴森出一点鬼门的气息。
两翼厢房已经倒塌,在废墟的砖瓦上长出苔藓花草。
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谢潭问小孩:“为什么不进去?”
小孩缩在他身后,摇头:“爷爷脾气差,我不敢。”
谢潭进门,在长出幽幽生机的厢房废墟前,捡起小孩的球,并看到夹在废墟里瘪掉的白灯笼,似乎印着黑色的动物图样,有角。
他没有上前拨弄,已经知道那是黑山羊的图案,回到院门,把球还给小孩。
小孩说了谢谢,疑惑地看着还站在院子里的漂亮哥哥:“哥哥,你不出来吗?”
谢潭没有回答,给他一块鲨鱼形状的糖,是他在旅馆老板桌上顺的,他看到旅馆老板随便拿了一颗吃,才敢拿走两颗。
小孩还挺喜欢他,接过糖,提醒他这里的老头脾气真的很古怪,就跑走了。
谢潭敲响主楼的门,不出所料,没有回应。
于是他非常没有礼貌地推门而入,像进自己家一样。
再次感谢少爷脾气,在少爷眼里,他就是黑山羊家族的血脉,见到自家的家族图腾,进来看看怎么了?他不会放过这个更接近家族的机会。
何况他现在还是“奉旨在身”,家族指名最优秀的家族成员带他出任务,锻炼他,多么看重他,其他年轻族人有这个待遇吗?
他重回家族的视野,被寄予厚望,必定能一步步进入核心,未来也是“恶狼”那样的人物,这些早就被家族遗忘的族人,如果有眼色,就该好好对待他。
谢潭梳理了讨人厌少爷的心思,当一个自负且没有礼貌的人果然先享受世界,他把一楼的房间查了一遍,没有看到任何人。
倒是发现主楼内有许多楼外见不到的装饰,但比起装饰,更像隔音的手段,门窗几乎全是封死的,简直是一座大型棺材,已经打钉子入土的那种,一点风都进不来。
的确进了主楼,关上门后,楼外的声音就小了很多,几乎听不到了。
谢潭上楼,推开二楼最里间的屋子,这也是唯一一间能打开的屋子。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躺在床上,像睡着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男人腰间垂着一段发编金刚结,是黑山羊的族人。
这就是那些研究与日记的主人?
他总觉得男人沉睡的样子有点眼熟,姿态过于端正,正常睡觉很难维持,倒像是被摆成这样。
他正要上前查看,突然从屋内的镜子里看到,他身后站着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头,正压着眼睛,阴森地与镜中的他对视。

谢潭往门框一靠, 非常自然地问:“他睡多久了?”
他想起来了,他刚在上上个单元故事里看过,常明爱就这么躺在自己家的卧室里, 沉睡了一年。
“怎么不说话。”谢潭无所谓地说,“总不会真死了吧?”
他说这话, 也不单纯是因为少爷的没眼力见和讨人厌的本事, 而是这屋内的布局。
窗帘、帷幔全白,床尾正对的柜子上也挂着一面镜子, 镜子下的香炉插三根香, 还有水果、糕点。
让他想起那块空墓碑上的黑曜石相框。
谢潭觉得把床换成棺材更应景。
老头瞥到少年腰间的发结,拍拍少年的胳膊, 让他让开道。
他进门, 拿起铜盆里的毛巾, 为床上的男人擦脸。
男人一动不动,任由老头照料, 但谢潭看出男人的身体还柔软, 不像死尸。
老头的声音沙哑难听,像含着沙子说话:“他只是睡着了, 他已经睡了很多年了。”
谢潭没被轰走,就更加自然地进屋, 坐在椅子上:“他是你什么人?够孝顺的。”
孝顺也不知道是说躺着让颤颤巍巍的老头照顾的男人, 还是说像孝敬父母一样的老头。
老头眼尾堆满褶皱的浑浊眼睛望过来,谢潭不以为意:“我见过的族人不多, 不清楚你们这些哪位是哪位, 若非有任务在身,和你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他将看不起摆在明面,老头却只是看了他一会, 就解释了自己和男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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