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鸿挥手上台阶:“赔什么赔,那表本来就是坏的,指针都没有,快回家。”
这个单元故事就此结束。
没有指针?可谢潭记得那个表能走。
那个表在8:59停住,是清洁工朱锋亮耍的心眼,最后被陆今朝拨正了,一过9点,艺术馆的游戏就结束了。
那个表不寻常,但现在看,是指针不寻常。
指针被拿走了,教团拿的?
论坛里果然也有疑问,还有其他疑点贴,比如孙恩泽泡泡分身转身遇到的人是谁,朱锋亮又有什么计划,而谢潭现在已经拥有自己的角色楼,汇总他身上的疑点和线索。
但本单元故事已经结束,想要揭开秘密,就要等接下来的故事了。
又过一周,漫画又更新了一个故事。
谢潭正常上下学,有时候碰到邻居先生,他俩路不能再顺了,陆今朝也没反应过来他们读一个大学。
也不至于这么傻,谢潭猜,陆今朝可能把他前往笛大当成了邪恶黑巫师的邪恶行动,没敢冒犯,保持嘴巴拉链原则。
不过他们碰到的时间的确不多。
陆今朝除了上学,还有社团和校外俱乐部,还有打工,精力依旧旺盛,来去都风风火火,像不会停歇的永动机。
他都不困吗?他居然可以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不,应该感叹,他们居然还能遇到,还能一起走一段路,说一会话。
低能量人群代表谢潭先生表示,这是玄幻片。
而且,陆今朝几乎不问他的事,大部分都说当下的事,花开了,吃的炒面咸了,游戏打折了现在就买,这个电影看着好有意思,一会下班就去看。
然后自然地问他的口味,或者发出邀请。
谢潭回想起来,居然一点也不烦,这个距离刚刚好。
但他还是拒绝了电影邀请。
.at:【有事】
拥抱太阳:【[可怜狗狗.jpg]】
这家伙哪来这么多表情包?还和本人这么像。
他不会被影响的。
拥抱太阳:【那你忙叭,下次一起去[无辜]?】
.at:【嗯】
拥抱太阳:【好耶!】
拥抱太阳:【[小狗转圈.gif]】
谢潭不是借口推脱,他真的有事,他在中滨公寓B座楼下等待。
.at:【到了】
爱丽丝占领仙境:【我速速下楼!】
常明爱出了公寓,一眼看见他:“久等了!”
谢潭把书给她。
这是其他课要用到的专业书,常明爱急用,下午去图书馆找,书却被借走了,和谢潭聊论文的时候提了两句。
巧的是,借走书的人就是谢潭,他问了常明爱的位置,她和朋友们约在商场附近的高层公寓玩剧本,他就顺路送来。
谢潭多看她几眼,常明爱的黑眼圈又重了,明显没休息好,翻了几页书,就像忘了要干什么,对着书发呆。
谢潭:“不是这本?”
常明爱回神:“是这本,抱歉,我……可能还没缓过来,也可能没睡好,真是的,我高中天天六点起也没这么困,最近……做什么事都像做梦一样……诶?”
谢潭拉过她,避开驶过的电瓶车:“那就快点醒过来。”
常明爱尴尬笑笑,连连称是。
“走了。”
“等等!”常明爱拍手,“你那些资料还在我包里,我看完了,但忘拿下来了,明天周末你不在学校吧,你再等我一会,我去取。”
她转念又说:“要不你和我上去坐一会吧,我们买了瓜子、水果、甜品还有奶茶!但有两个刚放了我们鸽子,剩下的人还没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呢,我们也吃不完——对了,我们社长听了我之前的遭遇,还想见见你呢。你不是班干部,那有加入学生会或者社团吗?这都有分,综测要看。”
“社长?”
“旅行社,我们社团人少活动多,还能出去旅游呢,加分也大方,社长……也还行?虽然不太正经,但对社员挺好的,我和他认识很多年啦,高中就是同学,大家也好相处,考虑考虑呗~”
“听起来不错。”谢潭客气一句,他想今晚把论文第二章 写完,就没有推辞。
一只白兔子擦着他们的脚边,先一步跑进公寓,常明爱差点踩到它,吓了一跳。
“这是谁家的兔子跑出来了?”
他们落后几步进入公寓,兔子已经不见踪影。
电梯正好下降到一楼,他们走进电梯,按下17楼。
电梯缓缓上升,爱丽丝觉得好玩,还在想那只兔子:“进楼道了吗?那个小短腿,能跑几楼?一会就被保安抓下来了。”
她很快又抛在脑后。
电梯即将到达17楼,她转头提醒谢潭到了,却见谢潭从手机屏幕抬头,神色微冷。
她瞥到他的手机,只是正常的网页新闻:“怎么了?”
叮,17楼到了。
电梯门却没有打开。
“诶?”爱丽丝按了几遍按钮,还按了其他楼层,但电梯就卡在17楼,不动了。
“不是吧,坏了?”
她刚要按紧急呼叫,电梯再次启动,却略过其他被按亮的楼层,升到顶层26楼。
嗡嗡作响,门似乎要开了。
她隐隐觉得哪里奇怪,但还是说:“电梯可能坏了,我们一会走楼梯下去吧。”
谢潭突然抓住爱丽丝的手,将她拉回角落。
电梯内的灯毫无征兆地一灭,所有按钮来回闪烁,红光交错。
他的手机界面,是只有他能看到的漫画新一话预告图。
正是他们所在的这座公寓,透视聚焦到楼内部的整条电梯。
这一话就叫“电梯”。
下一秒,电梯陡然坠落。
电梯疯狂下坠, 金属轿厢壁板的倒影里,他们却在向上飞,是颠倒的。
咚!电梯猛地停住, 按键全灭。
26楼的按键幽幽亮起,他们还在顶楼。
电梯恢复平稳, 门缓缓打开, 常明爱小心翼翼抬头。
电梯外一片昏暗。
“走吧。”谢潭先一步走出电梯。
常明爱没抓住他,有点崩溃, 她的搭档还是这么淡定, 他一点也不害怕,上次是这样, 上上次也是这样。
那些鬼对他也的确客气到离谱, 要不是谢潭冷漠的性格使然, 常明爱觉得他和鬼怪会谈笑风生。
她对他有点又怕又敬,不敢深想, 什么叫深不可测, 这就叫深不可测。
但容不得她思考太多,恐怖片里, 组队是等团灭,但分头行动的死法更是精彩。
她当机立断跟上, 才看清电梯外不是中滨公寓的走廊, 而是她家公寓的走廊。
灯几乎全灭的版本。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家可以这么阴森。
这不能是她家,她家在5楼。
窗外不见月亮星辰, 但还是透进一点光, 黑暗就多了一层幽蒙蒙的调子。
还有她家门上的走廊灯。
只有这一处灯亮着,像提醒他们,家里有人。
更阴森了。
这是她家吗。
家里真的是人吗。
不敢想。常明爱扒着谢潭的胳膊, 如临大敌地盯着自己家。
但也不能这么僵持下去,常明爱沉默一下,先说:“你和我进去吗?”
谢潭淡定:“都行。”
艺术馆一次不算完,还有第二次属于她的单元故事。
新系列回收主线伏笔,谢潭推测,有老角色,也会有新的常驻角色,算是走主线的“主角团”。
虽然恐怖故事的主角团听起来就很有团灭相,但那也是主角团,戏份多且重。
他觉得常明爱就是主角团的倒霉苗子。
来都来了,多一点情报也好,说不定多一份完善他人设的机会。
常明爱拿下主意:“里面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怎么说也是我家,冲我来的,我还能周旋,你一个被牵连的外人就不一定了,我先去看看情况,你……”
谢潭颔首:“我查外面。”
“ok,不对劲我就砸门。”
常明爱用自己的钥匙打开了门。
家里只有门口的落地灯开着,其他地方借不到多少光,也不是全然的昏暗,像夹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里,灰蒙蒙的,比全黑还瘆人。
她谨慎地按下开关,没有反应。
她观察这个“家”,真的和她家几乎一样,只是柜子、桌椅这些都盖了长长的刺绣花布,她家没有。
而且门都关着,他们家除了大门,其他门就是摆设。
她用一个椅子抵住大门,防止门关闭,并且和谢潭一句搭一句地聊天,谢潭虽然不主动提起话题,但她的话都会简单回应,让她放下一点心。
她试探地拉自己的卧室,居然锁上了,可她的门锁早坏了。
但她记得有钥匙,在门口柜子的抽屉里,她的手伸进去,很快抓到,但抽出来的时候,有什么柔顺的东西扫过她的手背。
她“唰”关上抽屉,后退一步,没有再打开抽屉。
好奇心害死猫。
但她到自己的卧室门前,又觉得现在也是作死。
没办法,既然是闹鬼,就这么待着,难道就能躲过吗?
什么都不做,鬼也不会放她和谢潭离开公寓。
她用钥匙转动卧室门,咔哒一声,却是她身后的门开了,是她父母的卧室。
她惊恐转身,她的爸爸就站在门口看着她。
父母的卧室也没有开灯,中年男人的皮肤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呈现夜视仪里人像一样的透白色。
厚厚的眼镜框后,黑眼圈比她还重,像两个深陷的黑洞,毫无生气地对着她。
“回来了?还以为你今天不回家吃饭呢,不是说和朋友出去玩吗?”
但他的动作和言语都像一个活人、正常人,最重要的是,真的和她爸一个样子。
而且她的确和爸妈说了,今天和朋友约好出去玩,他们原定玩完剧本杀去通宵打麻将,就不回家了,明早再回。
“那你有口福了,你妈做了一桌子菜,还把那榨汁机拿出来研究,上网看视频学着榨果汁呢。”
爸爸按下开关,灯正常亮起,房间恢复了温馨的明亮,但常明爱的心却一凉,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她一点声音也没听到。
更可怕的是,她卡住门的椅子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她开卧室门的时候,还和门外的谢潭在对话,但就她被爸爸吸走注意力的这点时间,门就关上了。
谁关的?
难道除了这个爸爸,在这之前,她独自在房间里打探的时候,一直有另一个人在?
不,你想得不对。常明爱麻木地想,大概率不是人。
她硬着头皮在餐桌坐下。
灯亮起后,空无一物的桌子上全是饭菜,荤素凉热,水果沙拉,她手边还有一杯饮料,西瓜汁?
不像,比西瓜汁颜色重多了,还有一股发腥的铁锈味。
像血。她脸色难看,假装没看到。
爸爸从桌布下拉出一个精致的大礼盒,拆开,是一个精致的玩具小屋。
和他们家一模一样,连桌子上现在的菜都一样。
里面还有两个小人,一个爸爸,一个她,正坐在餐桌前。
那个小版的她,和此时她的动作完全一致!
她手里的勺子铛啷掉进碗里,引来爸爸慢吞吞转来的视线。
“不合胃口?不能啊,你妈妈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可你刚说过知道我今晚不回家。常明爱保持镇定地摇头。
“这是给你的礼物,幸好我朋友提醒了我,你不是一直想要玩具小屋?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那都是她小学想要的东西了,当她小孩子吗?
常明爱套话:“妈妈呢?她怎么不出来吃?”
爸爸奇怪地看着她:“傻孩子,妈妈不就在这里?”
爱丽丝僵住了,只觉得空气变得浑浊、粘稠,像有一个隐形人,就贴在她身边,对着她呼吸。
她保持冷静,换了问题:“我的卧室门怎么打不开了?我还要取书呢,下周课要用。”
谁知道爸爸脸色一变,把食指竖在嘴唇上,眼睛神经兮兮地左右移动:“有怪物,不能惊醒怪物,否则就把你抓走了,嘘。”
他留下惊悚的话,就有素质地食不言寝不语,全然不管给常明爱带来了怎样的恐惧。
常明爱想念她的搭档了。
她不是傻子,知道谢潭非比寻常,她经历过怪事,好朋友社长又是道士,虽然没有考到道士证,更像把这当爱好的江湖骗子,但仍然知道很多她不懂的知识,能解决很多怪事。
所以她对非自然的接受度还挺高的,也有一些敏锐度。
谢潭肯定见过她的分身,她最初产生这种怀疑的时候,先是觉得他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分出真假。
但经历多了,她得说,他肯定认出来了,说不定比她本人更早意识到有另一个,不,另好几个她!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当然升起了警惕和畏惧,推测谢潭不告诉她是有什么目的。
但一想到谢潭对砍人狂和一群泡泡分身都视若平常,再想起砍人狂诡异的体贴、分身们宁愿放弃成为真实的痴迷,还有刚才电梯里,他不好看的表情。
那时候还没出事呢,他就先察觉到了。
她悟了。
大彻大悟。
虽然他长得真的很牛,但这不是靠脸就能……虽然这张脸的话也说得通。
重点不是这个。
能让那些怪物放弃血腥的本性,放弃利益和狂悖,主动收起爪牙,只为追逐他一个眼神,这证明了一件事。
他完全凌驾于它们之上。
而且他知道的也远比她多。
这么一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人家图她什么?
她只帮社长画过一次符,就填一笔,像抽卡让她点一下蹭蹭运气的那种程度,保佑他不挂科。
然后社长就那一次挂科了。
太有天赋了。社长再次找她,是让她给讨厌的导师填一笔,诅咒导师和他线下论文一对一的时候窜稀,放他早点吃饭。
没成,社长深表遗憾。
她这点水平还不稳定呢,担心人家算计她?就是真算计,她又能躲得过?
什么来历,什么阴谋,管他的,危机当头,这是大腿!
社长平日里不着调,关键时刻……关键时刻也还行吧,但他在拉社员的时候,就像突然脑子开挂一样,非常的敏锐。
能让他光听故事就感兴趣的人,肯定没错,说不定还是未来的社友,自己人。
还是她的搭档。
这个求救太理所当然了,眼前不知道哪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爸爸不是亲人,这才是亲人。
常明爱在桌下的手疯狂点击,给谢潭发了一长串“救救,捞捞”的表情包。
面上冷静地扒拉菜,装作太烫,一筷子能吹三次,再假吃,趁爸爸低头,把菜埋进饭里。
爸爸吃完了,餍足地摸着肚子,聊起家常:“你回来前,我还在和朋友聊天,很受启发,不光是学习,小孩子的交友也要谨慎,懂得筛选,不能什么人都交。外面多危险,什么人都有,指不定图你什么呢,你可不能交不三不四、都不知道来头的家伙。”
既视感好强,常明爱刚在心里这么分析了她的搭档,像被点了一下。
她假笑敷衍:“我那些朋友,你们不都知道吗?”
桌下的手又按了两下,她趁着爸爸低头擦杯的空档,低头瞥一眼手机,就听爸爸说道:“那你在和谁发消息呢……爱丽丝?”
常明爱浑身一凉,迅速抬头,屋内的光啪地灭了。
餐桌对面,爸爸的身影不断抽高,膨胀,扭曲成凹凸不平的血肉团块,全是恶心的瘤,一鼓一鼓,只剩一点人形,就是能看出来两条胳膊两条腿的程度。
怪物露出原型,不演了,向常明爱笼罩而来。
常明爱来不及思考他怎么发现的,脑子飞速旋转。
对了,不光是发现她在聊天,还有那个称呼,为什么叫她“爱丽丝”?
她有小名,父母一般叫她“宝贝”、“小爱”。
“爱丽丝”不是她网名吗?
常明爱瞬间串联起进入公寓后的所有奇怪地方。
跑得飞快的红眼白兔子,紧随其后的她,坠落的电梯……
那不是电梯,那是兔子洞!
这里是所谓的仙境。
她忍住骂人的冲动,努力回忆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剧情。
到仙境的第一个经历是过不去的门,变小饮料和变大饼干。
饮料。常明爱果断扔出手机,砸在门上,然后拿起那杯血色饮料一饮而尽。
呕,真是血的味道。
但起作用了,她真的变小了!她的视野不断降低,转瞬间,她就只有原来的手那么高。
她跑不了太远,怪物肿胀的脑袋已经跨过整张桌子,往她的这边探下来,她只能掀开桌布躲进去,快速退后。
桌布外静悄悄,怪物探下的脑袋影子停留一会,就倒退了,不知道为什么,它没钻进来。
常明爱又向后走了两步,撞到柔软的帘子,诧异回头,这才几步就到另一头了——她双眼瞪大,不是帘子,是垂下的头发!
她唰地抬头,妈妈的头颅就长在桌子背面,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
此时被声音吵醒,笑容满面地看着她。
“菜好吃吗,爱丽丝?”
走廊里。
谢潭从尽头返回常明爱家的门口,门已经关上了,门上的走廊灯也灭了。
像把主角骗进另一个空间后,就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他研究一圈,其他门像摆设,没有光,没有声音,应该也没有人。
这一层只有两个地方重要,常明爱的家和电梯。
他按电梯的按钮,电梯也没有反应。
还有头顶的监控,像活的一样,冷漠地转动脑袋。
也许有谁正在看着他们,始作俑者吗?
谢潭没有贸然进常明爱的家,他没有听到求救或者摔门的声音,如果常明爱应付得来,他一个剧情外误入的人,反而可能给她添乱。
但更可能是他们的联系被断开了,或者她的情况差到无法制造声音提醒他。
谢潭刷手机,果然没信号,他有点烦躁地刷动屏幕,瞥了眼正常工作的监控。
监控仍然无情摆头。
啪嗒,水珠从头顶掉下,谢潭抬头,一滴水正落在他的脸颊。
屋顶缝隙渗下水渍,漏水了?这不是顶楼吗?
他顺着水渍一路看去,余光瞥见角落的监控不动了,像僵住一样,于是他侧过头。
水珠自少年的脸颊缓缓滑落,像一滴泪。
镜头完全将这一幕收入眼里,电梯门上也反映得清清楚楚。
安静几秒后,电梯的小显示屏突然出现红色的电子表情,电子音从门缝里的紧急呼叫口传出。
“孩子,有什么可以帮助你吗?”
谢潭转头,“泪痕”还没干:“你能开门吗?”
“……”电梯沉默很久,艰难地说,“还没到开门的时间。”
电子表情急忙消失,怕多待一秒不仅又透露信息,最可怕的还是忍不住真放他走了,于是努力一声不吭。
拿到线索,谢潭没有再追问,他只是靠在墙边,垂着头刷手机:“网也没有啊。”
似乎很无聊。
谢潭身后的电梯显示屏,再次出现电子表情,仗着谢潭的角度看不见,幽幽看向监控。
监控:……
谢潭的手机突然振动不停,网络恢复,全是常明爱的求救表情包。
他抬头看监控,监控恢复摆头的工作状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行吧。谢潭心里谢过,面上没什么表情地敲响常明爱家的门。
敲门声将一家三口的注意力全吸引走了。
诡异的安静后, 妈妈的目光离开小小的常明爱,眼睛向上翻,恐怖地看向大门的位置。
变异的爸爸去而复返, 脖子再次跨越餐桌,一路伸到猫眼前, 睁大一只眼睛凑上前。
“哦——我们爱丽丝的朋友来了, 你发消息的人就是他吧?”
爸爸没有收回脖子,反而是肿胀的身体手脚并用, 轰隆隆地向前爬过桌面, 盘子和饭菜被扫到地面,噼里啪啦。
妈妈的长发被震得来回摇晃, 打在小小的常明爱身上, 她怪笑着, 像指甲挠头盖骨的刺耳魔音。
“既然是爱丽丝的朋友,当然要请进来好好招待了, 快请进来吧, 我们给他一个惊喜!”
她的脖子也伸长,故意擦着常明爱的头顶飞过, 歪着探出桌布,兴奋地等待爸爸开门, 不想错过接下来血腥的一幕。
门又被敲响, 爸爸贴着门的脑袋回应“来了来了”,长脖子拖着的身体却像蝎子摆尾, 向上掀起, 大概是四肢的血肉尖块指向门,蓄势待发。
常明爱反应过来他们要伤害谢潭,勇气压倒恐惧, 也压倒了理智,忘记了她刚刚分析过谢潭的高深莫测,脑子在那一瞬间的反应就是因她被卷入的同学即将被她害死了。
于是她迅速向前跑,掀开妈妈的长发和桌布,大喊:“别进来,危险!!”
妈妈唰地低头,贴到她面前,惨白狰狞的脸比现在的她都高,说话的风就把她掀倒了:“嘘——”
门开了。
谢潭看着屋内恐怖的一幕,昏暗中,折得奇形怪状的血肉怪物,维持突袭他的姿势,顶着的人类头颅贴近,五官张到最大,像在狞笑,它也的确恐怖地笑出声了。
一地狼藉的餐桌下,还有一个女人的头颅,歪着探出来,满是恶意地看向这边。
但开门后,它们都停住了,谢潭看到女人的头似乎在空中隐秘地转了转,像闻到了什么味道。
谢潭平静地看着它们。
下一秒,门啪地被关上。
再次被打开,屋里大变模样。
温馨的暖光,餐桌四周干干净净,桌上摆满美味佳肴,没有钻出桌布的女人头颅。
人模人样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黑眼圈都浅了一点,礼貌又热情地迎他进门:“是爱丽丝的朋友吧?快请进,吃饭没有?不知道你爱吃不爱吃,吃点东西吧?”
“打扰了。”谢潭在男人的对面坐下,他猜常明爱之前就坐在这里。
他也注意到男人对常明爱的称呼,爱丽丝,再联想跑进公寓的白兔子,就明白了。
开门的瞬间,他听到了常明爱微弱的喊声,但没有看到人,他也努力回忆久远的童话故事,变大变小?
他对触摸敏感,立刻感受到有什么在拍他的小腿,他假装弄掉筷子,将小人拢入掌心,感受到手背被长发扫过。
但桌下的头没有多余的动作,谢潭就没有任何停顿,将小人藏进他的外套口袋里。
常明爱偷偷看了一眼,桌上比刚才还多了三个菜,还有真正的鲜榨果汁,更丰盛了。
她暗自翻了白眼,这两个怪物,见人下菜碟!给她喝那个……不知道什么血,呕。
谢潭也假吃几口,爸爸自来熟地聊起家常,谢潭插准一个话语的间隙,说:“她不在家?”
“小孩子就这样,贪玩,听说约了朋友,但哪能什么人都交呢?我朋友说社会鱼龙混杂,孩子分辨不清,一不留神就骗了,家长要多关心,强硬一点也没关系。”
爸爸说到这里一停,立刻和谢潭解释:“当然,你是非常好的,爱丽丝要是交的都是你这样的朋友,我和她妈妈也不用操心啦!”
“谢谢。”谢潭看向没有打开的房间,“我能去她的房间等她吗?”
“没问题,请进。”爸爸起身,亲自为他开门,常明爱用钥匙都没打开的那扇门。
爸爸显然不想就这么离开,还想跟进房间,但他的房间里突然响起震耳的电话铃声。
爸爸僵住,在门口踌躇,但电话声一直不停,自动挂断后,无缝衔接再打过来,锲而不舍,一声比一声高。
只是听铃声,谢潭就听出来电人的急躁。
“我的朋友可能有急事,失陪,你先自己玩会,想玩什么玩什么,书、玩具、娃娃都有,还有游戏机。”
爸爸恋恋不舍地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门,反锁了。
口袋里的常明爱又翻了个白眼,有她搭档在,冒牌货演都不演了,那不是她的卧室吗!
谢潭同样关上这间卧室的门,锁上了,也没有用其他东西抵着,开门关门的权利其实还是在怪物手里,不必多此一举。
他用手拿着常明爱不方便,也不知道这个房间里有没有怪物,屋里的那些桌布明显是为了隐藏神出鬼没的妈妈。
所以他先将她放在地上洗干净的玻璃牛奶瓶里。
常明爱第一件事就是警戒四周,没看到家具背面再出现头发和人脸,暂时松了口气。
谢潭根据她的动作,也判断出这一点,就拿起牛奶瓶放在桌上,他坐在桌前。
常明爱躲在摞起的书右边,这样开门的人不会看到她。
这间屋子的确和她的卧室一样,只是桌上多了一个小碟子,有两块带齿的圆形饼干。
“变大饼干?”她眼睛一亮,但谢潭的手指挡了一下饼干,她就冷静了。
现在不是变大的时机,有谢潭在,她变小更容易被带出去,逃出这里。
她先简洁地说了自己的遭遇还有发现,问谢潭有什么想法。
谢潭:“电梯说没到时间。”
这显然是一句关键提示,就像游戏卡关,npc会说的话。
有人上下,电梯才会开。常明爱努力回想可能固定开启的时间:“隔壁家的小孩经常点外卖,五六点钟?骑手坐电梯上来。”
谢潭不看好这个:“那些门不行。”都是摆设,像架个纸壳。
常明爱又想到:“这几天好像楼上漏水,物业找不到源头,每天晚上六点左右,都会上楼看看,因为我家也被波及了,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大概都是六点零几分,可我刚才看才五点,我们要拖一个小时?”
时钟未必会到六点。
客厅的那块表,虽然在正常走,但指针和表盘可不太配套。
那是艺术馆消失的表针。
如果六点电梯会开,表针大概会卡在五点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