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住哪里?儿童之家吗?”
“不是。我记得小时候听他们说,是住在镇上某家旅店。”
“看地图上显示,前面已经没有旅店了,当时有吗?”
赫亚诺斯道:“应该没了。不对,有一家海边旅店,但很多年前被拆除了。稍等,我需要调取当时的新闻。”
跟随新闻上的照片,两人来到赫亚诺斯提过的前海边旅店所在位置。
曾经的旅店被改成仓库,不少工人进进出出,运输打包好的货物。
“出现痕迹了。”景枢忽然道。
赫亚诺斯顺势抬手,自己的手环里也多出一条路线。
倏忽,他注意到什么,抬起胸前吊着的星辰小罗盘,只见上头的指针正在不断摇摆。
景枢:“怎么回事?”
“有点不对劲。入夜之后再来一趟吧。”
“嗯。”
回儿童之家后,赫亚诺斯故意不经意地提起那个仓库。
据他们所说,现在的仓库是由几个本地商户合资买下,作为他们的物流仓库使用。
景枢又问起新闻里提过的火灾,年轻点的修女和神父面面相觑,表示不太清楚,又说可以去问问凯伦神父或资历更老些的修女。
“不对,凯伦神父有事出门,得过两天才能回来。”留下照看的年轻神父说。
他又提了一个名字,是之前那位看守仓库的老修女,说对方还在这里,可以向她咨询。
赫亚诺斯谢过他们,去找那位修女。修女正在打扫后院卫生,听到来意,沉思良久。
“我永远记得那场火灾。”她说。
两人请她坐下,景枢还递上自己回来时顺手买的矿泉水,修女谢过他们的好意,却没有接水,只让两个孩子们也坐下。
“那天是个雨天,可再大的雨都无法熄灭那间房子里燃起的蓝色火焰。我记得那场火烧了很久很久,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赫亚诺斯道:“我看报道上说,在这场火灾里无人伤亡?但这不是一家生意兴隆的旅店吗?”
“这也是我们一直想不通的事。那一天,店里头一个人都没有,但灯火通明,听附近的人,那时候起了一场怪风,风过之后,房子就烧起来了。”
“还有,”修女陷入回忆,“当时有人在火中见到一个黑影,他说是恶魔的影子。后来凯伦神父和我都去问过在场其他人,他们都说没有见过所谓的黑影。所以,我们猜想可能只是他眼花。”
两人齐问:“黑影?”
“是的。但后来他又说可能是自己看走眼,不了了之。”
景枢:“那位目击者还在镇子里吗?”
“前两年病逝了。”她思索着,“不过,我这里好像保存着当时的画像。你们等等,我去找来。”
不一会儿,修女从仓库里出来,交付一张素描。素描上画着一个扭曲的影子,看着确实有几分像书上的恶魔模样。
他们还想说点什么,就听晚饭钟声响起,便先向修女借走素描。
“没关系,送给你们吧,放在我这里也是落灰。”
两个小辈点头,陪同她一起去吃晚饭。
是夜,万籁俱寂。
行至半夜,赫亚诺斯和景枢离开儿童之家,前往那个仓库。路上,他们对着明亮的路灯光研究那张素描。
“你有没有觉得,越看越眼熟?”景枢问。
赫亚诺斯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看不出他提到的‘熟悉’。
“我就感觉,如果这是真实存在的记忆,还挺吓人。”
那扭曲的脸仿佛立满獠牙,下一刻就要扑来将自己蚕食殆尽。
“到了。”
赫亚诺斯的思绪被景枢这句话拉回。
仓库的卷闸门紧闭着,周围不见任何人影,独高处两个属于监视器的红点闪烁。
景枢避开监控范围,探头去看赫亚诺斯身上的罗盘。
指针又像白天一样来回摇摆。
“果然有问题。”赫亚诺斯说。
话音刚落,他手上那张素描里的黑影骤然动了一下,一开始他们只当是错觉,可再眨两下眼,就见那黑影又一次活动起来,这一回,直接飞出,钻进卷闸门里。
而后,门上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将两人一道卷了进去。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作者有话说】
这条支线可能有点长,初定写到第60章 结束。因为是涉及到赫亚身世,所以不得不走,但确实有点严肃,甚至感觉都有点偏离整个故事风格……
一开始我真的就是想写个日常小甜饼,不过写到现在,忽然又感觉还算有意思?(也可能是我亲妈眼[捂脸笑哭]
希望读者大大们不要嫌弃。
最后报告一下这篇文的计划,预计是写70-80章就完结,全文大概20w上下。
接下来我会尽量保持日更,如果无法日更就隔日更,再次感谢读者大大们的喜欢与支持!
第四十八章
在被卷入的刹那,赫亚诺斯和景枢都立刻开启防御圈,把对方圈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
双层防御圈下,再大的吸力和冲击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菜一碟,就这么匀速向前运动。
光圈放大,照亮整片区域。这是条隧道,一望无尽。
“你觉得我们会去哪里?”赫亚诺斯看上去还是那么轻松自在。
景枢盯着X显示的地图,“非记录范围。”
他又去勾赫亚诺斯的罗盘,发现指针不知何时停止了。
赫亚诺斯:“有点意思。”
忽然,周围震了两下,带着他们下坠。但有防御圈在,他们下降的速度明显放慢,最后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
景枢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条宽阔的街道上,两旁林立各式商业建筑,奇怪的是,不见任何人影。
“赫亚,你有没有发觉这地方有点眼熟?”
赫亚诺斯收回视线,“有点印象。”
他抬起罗盘,看上头的指针,“它变了。”
景枢一瞧,指针指向另一个方向。
赫亚诺斯:“要不要赌一把?跟它走一回。”
“好。”
说话间,两人都加载好武器,人手一把手/枪,罩着防御圈跟随罗盘前进。
走出一段路后,赫亚诺斯冲着不远处一棵大树道:“小景,眼熟吗?”
景枢观察半分钟,回道:“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地方吧?”
“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概再走二十米能看到一个墨绿色圆邮筒,邮筒后头是一家花店。”
全都说中。
景枢皱眉,看着赫亚诺斯。
“我确定了我的答案。”
“我也是。主随客意,你先说。”
景枢一噎,很快回道:“这地方我们谁都不是主。”
“对哦,公共领域。那不管,你先说,我跟着你,错了也跟。”
景枢:“……”
“一起吧。”
两人保持好节奏,还在心里默默打起节拍。
“洛克伯爵的家。”
音色和语调不同的两个答案几乎同时呈现。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后面忘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来我往中,他们抵达那间小别墅门外。赫亚诺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毕竟距离上一次出现在这里已经是六年前的事。
景枢习惯性地按下门铃,尽管里头已然空空如也。
十秒后,他准备召唤X帮忙无伤开门时,那扇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几许老绣声响。
他们对望一眼,握紧手中武器,小心推门踏入。就在他们踏进屋里的瞬间,大门砰地关上。
“小心四周。”景枢提醒。
“嗯。”
景枢与赫亚诺斯一人站一边,皆启动智能精灵探查。
检测结果是并未发现第三个生物,亦没有发现任何机关。
“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吗?”
“什么?”
“私密空间。”
星际时代,私密空间的存在已不罕见。
人们可以花一定价格购买到毛坯版、简装版、精装版,再用自己的想法进行改造。
这有点倾向于实体化的虚拟空间,以至于有的人不再去买房,而是直接躲进私密空间,彻底断绝与外界的联系。
不过,私密空间有个弊端,它无法储藏存在保质期的物品,尤其是食物。
所以,那些‘小蜗牛’们往往会选择点外卖或购买只够当天食用的食材或零嘴,兴许麻烦了些,但能拥有专属于自己的空间,对于很多人来说是件非常幸福的事。
相较之下,这麻烦可以不用太过在意。
景枢快步走进客厅,查看搁置在地毯上的猫窝。
“你想雪豆了吗?”赫亚诺斯问。
“嗯,而且我也很好奇。”
私密空间允许携带宠物入内,但很可惜,这个空间里不管怎么看都没有那只圆溜溜腿短短的白团子。
景枢有点失望。
“比起雪豆,我更在意为什么我们会被传送到这里。我忽然有个想法。”
景枢抬眼看他,认真等待。
“那家旅店有可能跟这里是连通的。”
景枢道:“不无可能。”
“那么又有新的问题,那场火灾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黑影。”
景枢无奈,“上一个疑问还没解决,下一个就来了。时间。”
“什么?”
“火灾时间。”
景枢投屏,将报道和案件报告并排,放大二者的发生时间。
赫亚诺斯吃惊,“同一天?小景,你还记得修女说的那句话吗?蓝色的火焰。”
“记得,但火不都是……不对,如果是一般的火灾,火光应该是橙红色,怎么会只显示蓝色?”
他想到什么,“黑衣人。”
在雪豆的记忆里,那个黑衣人身上就燃过蓝色火焰。
“可时间对不上,黑衣人袭击洛克伯爵是在白天,而火灾是半夜。”
赫亚诺斯说:“如果这里是复刻空间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复刻空间顾名思义,就是对现实存在的建筑进行虚拟投影,类似于平行空间。
而如果投入足够的资金升级,这种虚拟投影也能化为实体,就像现在这样,只不过这种空间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开启。
复刻空间一般会保持与现实相同的时间流速,但如果遇上特殊情况,流速就会发生变化。
赫亚诺斯注意到墙上的时钟,指针停了,景枢也去看柜子上的电子日历,日期是今天,时间也停止。
只不过,不是半夜,而是清晨。
“小景,去案发现场。”
景枢答应一声,跟他过去,推开许久没有开启过的书房门。
书房里一尘不染,所有东西都老老实实摆在原位,哪里还有当时的狼藉模样。
“那就是伤害雪豆的凶器吧?”
赫亚诺斯看着挂在对面墙上的相框,他还记得那时候相框被砸在地上,而小小的雪豆身上扎着好几块玻璃碎片,甚至有一块离要害只差一点点。
他到现在没想通,都星际时代了,为什么还要用玻璃制的相框,还要把它挂在有可能发生危险的位置?
唯一能够解释的,就是主人喜欢。
不然他实在找不到理由。
景枢脸色也阴沉着,带上几分不满看向那个相框。
相框里装着一张风景照,很漂亮,但他压根儿没心情欣赏。
“不对。”
他冷静下来,凑上前去,赫亚诺斯见状,立马跟上,还加强头顶部位的防御值,生怕那玩意儿一不留神又掉下来伤到景枢。
“赫亚,我见过它。”
“在帝国吗?”
“嗯,图书馆里。这是拜图曼帝国的王城,当然,应该只是一部分。”
赫亚诺斯顿时睁大眼,注视着这张照片,照片里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头城堡,城堡四周生机勃勃。
渐渐的,他心里开始变得平和。更奇怪的是,一股奇妙的熟悉感冒出点头。
可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座王城。
“赫亚?赫亚!”
景枢的声音愈发清晰,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怎么了?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景枢担忧地打量着他。
赫亚诺斯毫不掩饰地告知自己的心情,景枢闻言,不免诧异。
“难道,你是拜图曼帝国的后人?”
赫亚诺斯失笑,“它都消失多久了,我才多大?你觉得这可能吗?”
“万一呢?”
“哪有这么多万一?”赫亚诺斯继续说,“哪怕我是,有什么实质作用呢?我生长在联邦,效忠于联邦,本质就是个联邦人。不过……”
“不过?”
“要是它能作为虚拟空间为我所用的话,倒是不错。到时候,我建个新王国,暂定名字是赫亚帝国,我当皇帝,你当皇后。”
景枢:?
不得不说,听上去还有点心动。
“嘶——”
赫亚诺斯突然按住自己的肩膀,那块灼伤隐隐作痛。
“赫亚?”
“没事。我估计是这块图腾也同意我的想法。”
景枢:“……”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过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不好吧?这可是别人家。”
景枢回他,“我只是检查伤口,又不做出格的事。就算洛克伯爵在这里,我也照做不误。快点。我不说第二次。”
赫亚诺斯嘱咐锚关上书房的门,而后别别扭扭地脱下外套,解开衬衣扣子,露出肩膀上的伤。
“不是我说,真的有点尴尬。”
景枢揶揄,“真难得,你赫亚诺斯都会有尴尬的时候。”
“那可太多了。”
“你别紧张,我不会打你。放轻松。”
景枢一边安抚,一边拉着他在X平移来的椅子上坐下,位置特意远离那个相册,免得意外受伤。
“痂掉了。”
景枢望着那块泛着粉的皮肉,黑色的痂褪去之后,上头的蝴蝶图腾便更为醒目。
“还疼吗?”
“还好。”
“疼就说疼,不疼就说不疼。不要说还好。”
赫亚诺斯道:“那就一般般疼。”
“你忍忍,我给你上药。”
景枢刚点开云空间,一通紧急联络打了进来。
“是希洛。”
他急忙拉上赫亚诺斯的衣服,接通视频电话。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似乎是磁场干扰,希洛的影像有点模糊,连着声音也有些杂乱。
“景枢将军,艾勒里上将,喂喂喂?能听得见,见我的……”
后面的声音被吞了,只能看到偶尔抖几下的画面里,希洛正无声张嘴说着什么。
景枢和赫亚诺斯一起开始读唇语。
“雪豆出状况了。”
下一刻,赫亚诺斯又吸了口凉气,捂住伤口。
“赫亚!”
赫亚诺斯摆手示意没事,重新抬头看投屏。很快的,画面切换到雪豆身上,那白面团子似的脑袋上正闪烁着红光,一闪一闪的,有点像某个信号器运作时的模样。
随后,视频通讯突然中断。
在景枢惊愕的目光中,一道红光蝴蝶似的从赫亚诺斯左眼中飞出,落在那张拜图曼王国照片上。
不多时,眼前那面空墙开始后退,发出咔哒咔哒的机械声。
机械声只持续很短时间,声停之时,一扇门被推了上来,卡在原本的墙壁空位。
【作者有话说】
赫亚眼睛里飞蝴蝶的画面有参考鲁路修
紧接着,他们听到咔的一声,眼前的门开出一条细缝。
景枢握住把手往后一拉,一道直通地下的黑漆漆楼梯映入眼帘。
“下去?”他看赫亚诺斯。
赫亚诺斯:“我殿后。”
景枢点了下头,谨慎往下走去,等两人都踏上楼梯,身后的门又咔嚓关上。
瞬间,周围一片黑暗。
景枢连着召唤X几次,一点动静都没有,连着两人身上的防御圈都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了。
智能精灵失灵。
好在武器尚存,一旦遇到危险,也算多了个保障。
“赫亚,你在哪里?”
赫亚诺斯的回应在他左耳响起,旋即,一只手摸索着探来,景枢听着那极其细微的响动,一把握住。
那只手,温暖又干燥,平复他此时莫名产生的不安。
很意外的,起初看着有些狭窄的楼梯竟能允许两人并肩同行。
景枢思考几秒,问道:“你是赫亚,对吧?”
赫亚诺斯轻笑:“你认为这世上还有什么人能冒充我?跟着我的步伐,我来为你带路。”
景枢习惯性地抬眼去找他,尽管深知可能又是一团黑,不想这回看去,对上一双漫溢红光的眼。
“你……”
“害怕吗?还是想出手对付我?”
“怎么回事?”
赫亚诺斯道:“虫母的能力,为我所用了。”
景枢有些开心,又有些担忧。
“会有副作用吗?”
“不知道。但现在很有用。”
说着,赫亚诺斯又带他平稳走下两格石梯。
“记得先帮我保密,小景。我怕被他们抓走。”
他说的是两方研究所的人。
“好。”
再走下几阶,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噼啪响,两边燃起灯,照亮前方的路。
还有很长一段路,一眼望不到尽头。
“你说,这地方是伯爵建的吗?”赫亚诺斯问。
“大概率是。这里的装修风格与整间房统一。”
“连这都观察到了?不愧是亲自设计了数套房子的景枢将军。”
景枢干笑两声,“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么?”
“玩笑就是该在这种时候开,最有趣。还害怕吗?”
“害怕?你在小瞧我吗?我只是对未知事物感到敬畏,仅此而已。”
“好吧,敬畏。”
景枢又道:“你觉得终点是什么?”
“拜图曼帝国王城。你呢?你希望是什么?”
“王城或图书室。”
赫亚诺斯吃惊,“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学习呢?不行,我得记录下来。”
他一字一句地念着:“我的小景是个学习狂人。”
景枢:“……”
“因为我自己就有一座地下书库,推己及人罢了。而且,我记得洛克伯爵一生钟爱读书。”
“要真是书库,那你这只小老鼠得乐疯。”
“你才是老鼠。”
赫亚诺斯哈哈笑,“好啊,那我们还能继续当一对。”
景枢轻轻摇头,跟着他笑。
他们一阶又一阶向下,每隔七阶,两旁燃新灯,身后的就会随之熄灭。
赫亚诺斯忍不住评价,“他还挺环保。”
景枢:“值得学习。”
他又道:“赫亚,伯爵会是拜图曼后裔吗?”
“后不后裔不好说,但很可能有一定关联。现在看来,连着虫族都有可能跟这个帝国有瓜葛。”
“它的消失会与虫族有关吗?”
赫亚诺斯撇撇嘴,“不好说,但按虫族的累累罪行,可以先保留这个猜想。”
说话间,又燃一组灯。
这一回,暖黄灯光指向的前方竟不再是楼梯,而是平地。
两人加快脚步,踩上那块平地。
顷刻间,四周灯火通明,映出不远处一大扇黑色的门。他们两人一人抓一边把手,将门拉开。
霎时,璀璨星光夺目,星光之下,是一块巨大的幕布和距离幕布一定距离的布艺沙发。
私人星空影院。
两人交换眼神,小心往前靠近,那扇门也像之前那些同伴一样,砰地关上,将他们牢牢困住。
赫亚诺斯打量一番,里头吃喝充足,还有小型浴室,抽了抽嘴角,说道:“这老爷子还挺会享受。”
“他打算请我们看电影吗?”景枢问。
“既然主人这么客气,我们也没必要推辞,坐。”
景枢正想阻拦,就见赫亚诺斯毫无负担地坐上那张一看就颇为舒适的长沙发。
“这样真的好吗?”他说。
赫亚诺斯:“也许这就是他的安排。”
景枢站在原地忖度几秒,抬步过去坐下。不过刚坐稳,左右两边的墙上同时开了个小洞,钻出几个雪白生物,停在巨幕前方。
两人定睛一看,不由得惊呼,“雪豆?”
景枢数了数,一共六只。
猫咪形态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只是成年猫大小,约成年女性一臂长,一掌半宽,最小的那只看上去比雪豆还小,看上去能直接揣进胸前口袋,还绰绰有余。
“都是虚拟影像。”赫亚诺斯说。
景枢仍在专注地看那群白猫的动作,那只长得最大的猫是首领,正喵喵咪咪地给它们开会。
会开得很短,前后最多一两分钟。而后,首领小猫从巨幕过来,立在赫亚诺斯所在位置侧方,第二大的则记在景枢这儿。
就在两人纳闷之时,老三老四一只叼食物,一只叼饮料,刨地而来。大猫二猫冲赫亚诺斯他们叫了一声,示意他们接下。
两人仍是困惑,却还是照办。
“喵——”
大猫喊了一嗓子。
喊声之后,三四五□□只小猫排成一列,举起双爪贴上巨幕,随即,老大老二两只猫漫步上前,一猫抬一爪,同样贴上巨幕。
几秒后,屋内灯光俱灭,取而代之的是巨幕上的影像。
一只庞大的白猫雕像。
六只小猫收回爪子,面朝雕像一齐趴下身子,宛若跪拜。
镜头缓缓向前推近,侧过那只猫咪雕像,露出它身后巨大又繁华的城邦。
拜图曼帝国。
“在我们的帝国之中,以白猫作为吉祥物。”
沉稳的男声出现在影像之中。
赫亚诺斯:“是洛克伯爵的声音。”
“他果然与这个消失的帝国有关。”景枢道。
不知何时,六只蓝眼白猫已经从巨幕那儿过来,平均分成两组,像先前那样端坐在长沙发左右。
赫亚诺斯尝试拿着手里的薯片在离得最近的猫咪眼前晃了晃,猫咪完全不理,眼神直勾勾地聚焦前方。
巨幕里的镜头推得很慢,将这曾经无比鼎盛的帝国每一寸都拍得仔仔细细。
“那是什么?”景枢指着画面里一处黑点,“好像有点像虫族。”
“虫族?”
赫亚诺斯顿时放下手里的食物,每次看到那群虫子除了倒胃口就是倒胃口。
如景枢所想,那个黑点的确是一群虫子,却不是虫族。
“那时祂们并未开化。”洛克伯爵的声音适时出现解惑。
赫亚诺斯道:“祂们以前生活在拜图曼帝国?难怪总部会使用那个图腾。”
“使用?不,是占领。”
伯爵自然而然地跟他们对起话。
接下来,画面开始变化,逐渐从实物影像变为仿真动画。
在动画中,难以计数的人和虫子伏趴在地,遥遥望向远处那高耸入云的城堡。
城堡上站着一群人,最当间的衣着无比华丽,手持权杖,权杖上那颗拳头大小的蓝眼睛正与同色眼眸交相辉映。
那一头银色长发瀑布般淌下,在阳光中熠熠闪耀。
“这便是帝国的首任君主,拜图曼一世。”洛克伯爵的声音显然恭敬许多。
景枢望着影像里的人物,又转头看赫亚诺斯,来回几次,试探性开口——
“你发现了吗?你和那位一世长得有点像。”
赫亚诺斯沉默。
画面又在变化,是一场场浴血奋战的战役,那印着蝴蝶图腾的大旗逐渐开始占据所见领域。
拜图曼帝国以极为可怕的速度扩张,如书上所写的那般,直接称霸整个宇宙。
那时,宇宙中所有生物除了俯首听命,再无第二个选择。
过去数年,直至拜图曼八世,帝国骤起内乱,以虫族为首的联合军队叛起,与皇室叛徒里应外合,夺取维持帝国数百年强大统治的无限能源。
习惯安逸的帝国军队成员被虫族寄生,在战场上倒戈相向,杀害同伴之后自杀。
历史上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拜图曼帝国军队,自此全军覆没。
战役结束,虫族故技重施,将同盟蚕食鲸吞,鸠占鹊巢,夺取属于拜图曼帝国的图腾。
要不是能量塔忽然失控,祂们恐怕连领地都要占为己有。
那一天,能量塔发生大爆炸,不过一瞬,伫立数百年的帝国王城被彻底掩埋,消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虽说是既定的历史进程,但沉浸式体验盛衰变迁又是另一种心境。
久久之后,景枢回神,说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好半晌,身边没有半点回应。
他疑惑着,转头看去,巨幕尚未结束的光影打在赫亚诺斯脸上,晦明不定。
景枢嘴唇翕动两下,想要呼唤他,最后还是作罢,重新转向仍在眼前的黑屏。
不知过去多久,黑屏忽然抖动几下,显出一道声纹。
“然而,未来的某一天,这个本来消逝的盛大帝国,忽然再次睁开了眼。”
景枢一愣,心觉这声音异常耳熟。
他身侧的人僵着身子,连声音也开始发颤。
“这是,这是艾勒里先生的声音。”
怎么可能会没事呢?景枢心道。
艾勒里先生对于赫亚来说是亦师亦父的存在,自己能与赫亚相遇,也有艾勒里先生的功劳。
照赫亚当初的说法,如果不是艾勒里先生软磨硬泡推他去比赛,或许他们就会错过。
他们参加的比赛多称联赛,分为两种形式。
第一种是选拔赛,每届选拔赛前十名会被纳入军校重点培养对象名单中,能得到的教育和经历完全不同。
第二种是对抗赛,由两大阵营合办,每届比赛结束会刷新当前星际战力排行榜。名列前茅的选手不光能收到人们的爱戴与支持,亦能享受己方阵营的高待遇。
本质来说,这类比赛更多的是为了向人们投递定心丸,让他们能够安心快乐地生活,不用成天生活在担忧之中。
毕竟,和平和安定才能促进更好的发展。
想着想着,景枢更用力地握住赫亚诺斯的手,和他一起面对接下来即将到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