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远拉着卫承周的袖子在水桥的木桩上跳跃,银鱼在下方游过,睡莲翠绿,水面如镜,照出江照远雀跃的神情,卫承周嘴角带着浅笑。
江照远嘴里总有说不完的话,一路上念叨个不停,卫承周就给他拎萝卜。
“师弟。”他唤了一声,声音有些欢喜,“你第一次出宗门,等除完魔族,我带你去弄云玩吧。”
他记得弄云的蔬果特别好吃,最大的酒楼里还有很多小点心,他以前给小弟子们带过,不甜,师弟应该会喜欢的,那里也有一座水桥,每月十五都能看到彩虹……
“啊……”江照远挠了挠脸,不确定地说,“师父可能不会同意诶。”
“只是稍微逛一逛而已,不会影响大家的!”卫承周有些急,江照远打断了他:“不是这个啦。”
师弟往前跳了两阶,回过身看着他,恰巧有一阵风,吹乱了发丝,江照远低头撩到耳后,轻笑了一声。
卫承周看不清江照远的神情,只听到他用听不出喜怒的声音说。
“师父说过,我不可以离开宗门。”
“谢谢师兄,不过不用白费力气了。”
卫承周喉头一哽,讷讷道:“也不能回家看看吗?”
师弟是个喜欢热闹的性子,看着安安静静的但每次跟弟子们玩,身后都快开出小花了,师尊怎么忍心把他闷在山里。
天一宗并不限制弟子探亲,江照远在卫承周看来是比小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年纪,正是该去玩的年纪。
“家?没有家。”
江照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远远传来:“我是被师父捡来的。”
卫承周追上去拉住江照远,急急道:“对不起。”
“没事。”江照远一点都不介意别人说他的家人,爹早八百年死了,娘早八百年失踪了,他被丢在路边,是路过姨姨捡起来照顾了几天,让江照远得了个名字,活了下来。
魅魔一族人很多,但跟混血的江照远有什么关系呢,他跟他们之间有刻在血液里的隔阂,直到花市崩塌,他的房子也毁于当时,没人来救他,独自逃亡。
这些事江照远已经习惯了,他是个独立魅魔!
他从小就学会把全世界孤立了!
卫承周不善言辞,只是紧紧握着江照远的手。
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江照远准备挥手告别,卫承周没松手,像只犟牛,直直杵在那里。
“我该回去了。”江照远摸摸鼻子,指了指冷希鹤的院落方向,卫承周没撒手。
大师兄心里像被打乱的毛线球缠住了,死活不是滋味,他看归心似箭的师弟,师尊平日里跟冰雪一样的脸与温暖可爱的师弟形成鲜明对比。
他有种很不安的怀疑,师弟天真烂漫又自小失家,突然被师尊带回来精心照顾,师尊又长得不错,不会……
“敬父母,人之根。尊师长,人之本。”卫承周语气艰涩,“不可以下犯上……”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眼神动摇地看着江照远。
“嗯嗯。”师弟乖巧点头,眼神明显没听懂。
但看着好乖,就算他对师尊动心了也不是他的错,师弟还是个孩子呢,只是把感激之情混淆,他作为师兄的不能直接挑明伤师弟的心,要委婉地引导、要不露痕迹,不能让大家感情生分……
卫承周眼前一片晃动,前不久刚压下去的灵力再一次叫嚣起来,他匆匆躲进了房间里,顾不上把师弟跟师尊隔开的念头,一个劲把江照远往外推:“快、快走。”
站在他身侧的江照远摸了摸下巴,看师兄着急地推着空气,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怪笑。
他就说师兄身上气息不对劲。
现在这是出现幻觉了?
卫承周手臂青筋暴起,这一次比在大殿时还要凶猛,当时只是灵力乱了几息,就被师弟的体温唤醒,现在却是完完全全的暴动,眼前的世界浓雾一片,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灰色的影子。
“师兄、师兄……”
[就是你杀了人!]
[你为什么要伤他。]
[师兄……我要回师父那里,你松手吧。]
[师兄、你是怪物吗……]
[他们都那么讨厌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忍了这么多年,只要你把他抓住……]
不,他是天一宗的大师兄,不可以伤害、不可以……
“呃啊!”卫承周猛地抱住脑袋,深色痛苦。
江照远看够了,揪住卫承周的发丝,师兄眉眼挣扎,却还是没有拍开他的手,嘴里含糊地念叨走、快离开之类的字眼,江照远啧了一声,也是没脾气了。
师兄也是运气好,遇到的是他。
他抱住卫承周,撬开卫承周的手心,指尖精准地刺破了伤口。
鼓动的灵力有个宣泄口,疯狂涌到江照远身上,他舔了舔嘴巴,荔枝味的。
卫承周抱得很紧,江照远撑不住那么大一个剑修,两人倒在地上,江照远趴在师兄身上,眼尾泛红——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不过元婴期灵力的凝实已经有了冷希鹤三分厚度。
灵力对于江照远来说,就像酒,不能饱腹但很醉人,他迷迷糊糊准备睡一觉算了,脑袋都点到了卫承周的肩膀上,天边猛地一白。
一声晴天霹雳。
直接把江照远吓了个半死。
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每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转规律,偷渡客不遵循规则的话,很有可能被天劫劈死。
前些日子过得太舒坦,天塌下来有冷希鹤顶着,他差点想不起来这件事,也不怪江照远,他前半生都在花市待着没去过其他地方,现在冷不丁去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也很正常。
江照远委屈巴巴地缩在卫承周怀里,时间紧迫,没空去找冷希鹤了,直接用卫承周吧。
红瞳的魅魔眼睛一眨,无形的波动散开,掠夺卫承周的气机,天边又是一声惊雷,江照远抖了一下,但他已经读到了——
魔尊消失百年,冷希鹤怀疑他藏在人间,为了拔出百姓身上的魔气,也是为了彻底杀死魔尊,开启了长达百年的计划。
卫承周是冷希鹤唯一的弟子,也是宗门的大师兄,他自小端正严肃,不与人亲近,身上的命运线却与魔尊紧紧牵连,依照江照远的经验,这可能是一个正道大弟子跟魔尊相爱相杀的故事,冷希鹤就是棒打鸳鸯的古板大反派。
灵魂共鸣,江照远的保命技能。
他能够在别人心灵出现波动的一瞬间,撬开防守,窥伺别人的内心,天时地利人和之下,江照能共鸣到天道为这个世界布置的“故事”。
同时他也得到了“规则”——偷渡客不可伤害天命之子,偷渡客要获取“角色”。
他伤害什么了?!他不是在救人吗!
江照远气得磨牙,被雷声吓得两眼泪花,一个劲往卫承周怀里躲。
卫承周清醒一瞬,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怀里沉甸甸的,是熟悉的温度,他已经力竭,但耳边的幻听、眼前的幻觉全都消失,灰色的影子变成师弟泪眼汪汪眼尾泛红的可怜模样。
他下意识安抚江照远的背部,哑声道:“没事了没事了,师兄在,师弟别怕。”
“呜呜吓死我了。”江照远委屈得恨不得汪汪叫,他揪着卫承周的衣服,把眼泪全给抹上去。
卫承周勉强撑坐起来,抱着他坐到窗沿上:“对不起,把你吓到了。”
江照远猛猛点头,正准备再嚎几句,耳朵突然动了动,好像……一旦靠近师兄,雷声就不打了。
那个规则是不是也可以翻译为,偷渡客亲近天命之子,便可不被天道发现、惩罚。
他一抹脸,突然又觉得天亮了雨停了兔兔又行了!
“师兄你睡觉吧!”江照远跳到地上,啪啪两下把师兄按在床上,被子咻地盖上,看他多会照顾人!
卫承周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没被砸过去,他紧张地牵住师弟的指尖:“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师父啊!”江照远已经想好了,他让冷希鹤叫卫承周也搬过去,方便他每天贴贴。
“你不是跟师尊生气了吗——”不,他不该这么想,卫承周抿唇,师尊对师弟好,师弟会很开心,但是、但是……
跟师尊闹脾气了,不应该来找师兄撒娇吗。
某人的眼神里写满了想要与师弟抵足同眠。
江照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深了起来。
他故意用非常憧憬的语气说:“师兄不都说了嘛,尊重师长,我不该跟师父生气的,师父对我很好,我今晚该去给他请安了。”
卫承周不甘,但话又是自己放出去的,给自己气了个饱。
他还是不肯放手,被师弟轻飘飘拍开。
本就疲惫的心脏涌上一股苦涩。
师弟的背影逐渐远去,房门关上。
脸颊忽然被戳了一下,师弟放大的脸在眼前。
卫承周瞪大眼,心跳如雷。
“仅此一次哦。”
江照远躺到了他的身边。
师父是很好没错,但是也要多亲近师兄,他可是天道眷顾的人。
他这种弱小兔兔是不会放过这口软饭的-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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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说,我都要!
江照远把胡萝卜塞到了冷希鹤手里:“师父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冷希鹤背过手去,“说吧,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给你送萝卜。”江照远无辜眨眼,语气可骄傲了,“这可是我从长老手里赢来的萝卜,第一名才有的。”
喝喝,兔子根本不喜欢吃萝卜,他得赶紧把这东西送出去,不然卫承周又要盯着他吃饭了。
冷希鹤看起来不像信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接过装着金丝半透糖壳胡萝卜的盒子转身:“你东西收拾好了没有,过几天跟我一起下山。”
咦惹——“你同意我出去啦?”
之前冷希鹤严令要求他不能骗守山弟子放他出去,还放了令牌在他身上,恐吓说乱跑出去就把他炸死,没令牌又出不去,江照远惜命得紧,一直在天一宗里招猫逗狗。
“嗯。”冷希鹤有自己的打算,但不准备告诉已经蹦起来的兔子。
好诶!不用求冷希鹤放他去跟师兄玩了!
开心的人不止江照远,一起床发现师弟不见了,急急忙忙跑出来的卫承周也同样惊喜,他衣角有些乱,一进来就站到了江照远身边,气还有些喘。
他是很高兴的,但看着无忧无虑的师弟,被焦急掩藏的思绪重新涌上心头。
刚才哪里都找不到江照远,直到他打开了师尊的院子,师弟开心得像个花蝴蝶,师尊却背对着他语气冷淡。
师弟一醒来就来找师尊,之前还给师弟禁足的师尊终于同意了让他下山,明明是件好事……他怎么会觉得不安呢。
“拜见师尊,下山后就让我来照顾师弟吧!”
卫承周站在江照远身侧,肩并着肩,等师尊回话。
冷希鹤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书架上,上面有多个整整齐齐的小箱子,之前江照远好几次想偷看,都被拎着兔耳朵丢出去了。
“不用,他跟着我。”
江照远想起了什么,一脸讶异:“师父你也去啊?”
冷希鹤瞥了他一眼,拳头有些痒。
刚刚还一脸兴奋,现在就面露失望,敢情刚才他说的话全都从兔子耳朵里穿过去了。
“跟紧我,不然丢了就不要你了。”冷希鹤冷声道。
江照远撇嘴,不要?这家伙能看着人间烛失踪吗,平日里都恨不得把他拴裤腰带上看着。
他不乐意了冷希鹤也别想开心,直接开口道:“我要找的人你找到了没有,你不要我了我就去找他!”
冷希鹤不要他有的是人要,想追他的人要从这里排到fa国!
一提这个,冷希鹤就想起了两人的契约,人间烛换寻找一个人,没心没肺的兔子倒是对那位无名氏在意得很。
心里微妙不爽起来,他回了一句还没有消息,江照远抱着手臂嗤了一声,冷希鹤眼神扫了一眼江照远和卫承周:“你跟承周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都快贴到一起了,自己这个大弟子向来与人保持距离,现在却站在江照远旁边,衣角都缠一起,亲密得碍眼。
“我跟师兄关系一直都这么好。”江照远挺胸,继续气冷希鹤,却见卫承周上前一步挡住了他。
“师尊让我好好照顾师弟,我们又是师尊唯二的弟子,自然亲密些。”
“你知道分寸就好。”冷希鹤挥挥手,留了江照远下来。
“眼睛叽里咕噜地转半天了,想什么呢?”
被博古架上的保护罩弹了一下的江照远吹吹指尖,闪到冷希鹤身边,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束魔环怪怪的。”
他从昨天开始就感觉有点异样,感觉身上痒痒的,后面没什么感觉,在师兄宽广的胸膛里大睡特睡,睡醒了觉得要是出门就找不到冷希鹤售后了,连忙跑过来把人喊出来。
说到这个,冷希鹤表情也严肃起来了,束魔环是他亲自篆刻炼制的,专门针对江照远的情况,有句话江照远说对了,人间烛独一无二,他绝不会坐看人间烛出事。
雪白的腕子被翻来覆去看了几次,束魔环也被拿出来检查,除了手臂上压出来的印记,毫无受伤的痕迹,冷希鹤又让江照远给他看看觉得痒的地方。
江照远踌躇了一下,按在自己领口上:“这不好吧……”
故意作弄他是吧,坏兔子,冷希鹤深吸一口气:“看衣服以外的。”
江照远发出没意思的唏嘘,冷希鹤膝盖一重,兔子脑袋摆了上来,长长的耳朵猛地冒出,抵在他心口。
冷希鹤看着蹲在自己膝盖边的江照远,心头复杂:“这个姿势,我杀你不用一秒。”
江照远愣了一下:“难道我换个姿势你就杀不了我?”
他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他明明是站累了又不想坐地上好吗。
冷希鹤沉默,手里的兔耳软而单薄,两只合在一起,一只手就能拢住,确实,只要他心带杀意,江照远什么姿势都是无用功。
细细检查了覆着短绒毛的耳尖,拂过半透明血丝的耳廓,耳根上白绒绒的球球也被揉开,冷希鹤一时间无法移开心神。
他看着被摸得眯起眼的兔子,猛地将指尖拢到袖子里,起身侧对江照远:“没什么事,加层防护就好了,你先退下吧。”
江照远哦了一声,收起耳朵跑没影了。
连门也不关,敞亮的日光照到冷希鹤鞋边,他迟疑一瞬,还是轻轻地捻了一下指尖。
关于卫承周为什么会发疯,江照远没问,他就像往常一样对待卫承周,卫承周看着愈发与自己亲近的师弟,也选择了保持沉默。
昨天发现师弟眼角红红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他差点要吓坏了,上一次失控的时候,差点做出无可挽回之事,要不是师尊及时来到,他将会亲手伤害自己的亲人。
幸好师弟没事……
卫承周还记得自己在半昏迷之时曾闻到的那股好闻的清香,是师弟身上的,是师弟帮他挣脱了梦魇。
师弟是唯一一个,在与他触碰后不会激发杀意的人,也是除了暴力手段之外,唯一一个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人。
他会好好保护师弟的。
师尊虽然说让师弟跟着他,但他回去看过了,师尊是带队的长老,并不负责后勤分配,门下弟子不与长老住一起,他跟负责后勤的师姐关系还可以,他跟师弟会被分到一间。
只要想到这个,卫承周沉郁的心脏就恍然一轻。
他如今半步元婴,是天一宗弟子的第一梯队,不用管太多东西,卫承周把任务安排下去之后,就把靠在角落里昏昏欲睡的师弟叫起来。
后天才出发,他打算带着师弟去后山玩一下。
“你记得带好令牌,丢了的话追踪不到弟子的行踪,储物袋、符箓多拿一点,今晚我给你找个储物戒吧,我给你的剑也拿上,里面有我封印的剑气……”一路上卫承周忍不住叮嘱,见江照远皮白肉嫩的模样,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又有些后悔叫师弟下山了。
什么时候玩都可以,非得去这么危险的地方吗,他虽然能保护师弟,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师弟磕了碰了怎么办。
江照远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卫承周跟冷希鹤不愧是师徒,念叨起来都很要兔命。
他挠了挠又有点痒的发顶,直接抢走了卫承周腰间的环佩,三步作两步,一招来去无踪,往前闪了几十米:“师兄,你要是追不到我的话,这玉佩我就私吞了。”
“师弟,那是我娘给我的、等等,你别跑啊那里有狗!”卫承周急了,赶忙追上去。
根本没管路上有什么的江照远嘻嘻一笑,狗,他才不怕狗呢。
“吼……汪!”
三人高,白黄两色,长垂耳,眼神智慧的大狗与他打了个照面,江照远心里咯噔一下,在这垂耳大叫驴的眼神中,看到了兴奋。
一般来说,他是不怕狗的。
但是,比格除外。
为什么修仙界会有比格啊,你们绿江多时空城市也太包容的吧吧吧吧!!!
江照远发出了惊恐的叫声,撞到了守山大狗的前爪上,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金光闪闪,但他整个人都要吓成灰色了。
守山大狗唔了一声,张开了血腥大口。
“师兄救我!”
卫承周捂住脸,江照远越跑,守山大狗就越兴奋,大师兄也拦不住追逐兔子的大狗,后山一阵鸡飞狗跳。
好半晌,卫承周终于狗嘴夺人,把江照远抱到了大树上,这棵树已有千年之龄,树冠遮住了半座山,它不会让守山大狗爬上来。
江照远缓了一会,忽然大笑起来,卫承周也勾唇。
他还要往树下丢叶子,比格呜呜打着转,卫承周赶紧拦着他别逗狗了,却没想到摸到江照远的痒肉,直接笑倒在卫承周怀里,江照远羞恼,要去挠他。
“不要打扰我,我今天必赢它!”
“师弟还想被挠吗?”
“卫承周!我不理你了!”
玩笑打闹之间,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蹭了一下师兄的指尖。
浑然不知的江照远躲在一旁的树枝上,拉着树叶将自己藏起来。
直到,尾巴被轻轻摸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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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编编戳改文名了,悲愤二更
卫承周惊讶地半张嘴巴,吸了一口凉气。
指尖的触觉,柔顺,温热,如同一朵蒲公英被风吹起,轻飘飘搔到掌心。
短短的纯白尾巴在他手心开心地摆来摆去,被捏住还敏感地抖了抖。
再看江照远,抓断了树枝抱在怀里,正惊恐地看着他。
那节小短尾巴也不摇了,颤颤地炸成了一个球。
他的师弟……怎么有尾巴?!
尾巴被师兄发现了怎么办!!
江照远想尖叫。
自从戴上冷希鹤给的束魔环,他的魔力是没再溢出来,但发顶和尾椎骨总是痒痒的,他每天晚上都要放耳朵出来放放风,再把尾巴打理几遍才能睡过去。
能隐约察觉到是束魔环的问题,但冷希鹤说没问题之后江照远就放下了警惕,想着本体晚上晒晒月亮也好,反正专业人士说没事了。
谁能想到,被狗一追,自己情绪激动,尾巴咻一声冒出来了。
“师兄,你听我解释……”江照远眼眶一热,冷希鹤帮他隐瞒魔族身份,他也不想让别人发现他是魅魔,结果现在兔子尾巴先捅了娄子,还被最是严守戒律的大师兄抓住了。
坏尾巴!不听话!
师兄也坏……看别人尾巴干什么,登徒子!
他得想想怎么狡辩……
真是急死兔了。
“不用解释了……”卫承周按住他的手,眼神惊讶又压抑着莫名的激动,大榕树扬起的风吹动他的头发,好像情绪波动到了极点。
人的模样,人的灵根,兔子的尾巴……
这世间有人有妖,有魔有仙,妖族已经隐世多年,百年来都不见影踪,但人与妖之间并非没有过相恋的例子。
师弟他,竟然是半妖吗。
江照远容貌如此出众,发色眸色都异于常人,修仙者也有异发异瞳者,卫承周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这方面,一旦带入了半妖的设定,曾经的萦绕在脑海中的迷雾焕然一新。
怪不得师尊叮嘱他好好看着师弟,不准他作乱,是了,是了,半妖一旦暴露出去,师弟必会陷入舆论之中,人与妖之间没有大仇,但卫承周也不忍心师弟被其他人指指点点,用异样的眼神看待。
师尊一番苦心,他今日终于懂了!
手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卫承周心疼得很,江照远这么多年来是唯一一个能跟他亲近的人,还是非常符合自己多年期望的可爱乖巧小师弟,怎么能让他害怕呢!
他要让师弟知道师兄是他的依靠!
江照远听到如此果断的拒绝,肩膀一颤,心如死灰。
不是,怎么连说句话都不给,他还想挣扎一下啊!
江照远想到第一次见卫承周时,他身上浓郁的野狼王血气,再一看自己的小身板,视死如归闭上眼,手已经抓到了冷希鹤的令牌上,准备摇人。
“师弟我懂你!这是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卫承周重重抱住了江照远。
“呜呜……?”江照远假哭到一半,狐疑地眯开一只眼。
他懂了个甚么。
“不要怕,我不会说出去的。”
卫承周的怀抱很紧,像是终于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声音颤抖着将江照远拢到怀里,妥妥帖帖的安全感,结实的怀抱非常令人安心。
师弟身体单薄,轻飘飘跟个小孩子似的,守山大狗都能把他撞飞,他刚刚那么冒昧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怕是吓到师弟了。
自小在天一宗长大,以标准剑修糙养长大的卫承周没法想江照远这么娇弱的体质是怎么在外面生存的,近些日子才被师尊捡回来,岂不是在说,以前都是师弟一个人养大自己。
那么小一只兔子,把自己拉扯到现在的半大青年,吃的草会不会不干净,能不能抢到干净的水源,控制不住自己尾巴的时候,又有没有被别人伤害……
卫承周恨不得把师弟举起来好好看看。
“师弟你受苦了。”
……咩啊,卫承周到底在想什么?江照远懵了,他枕在卫承周胸口上,略显迟疑地开启了一丝“灵魂共鸣”。
这种程度只能感受到另一个人的情绪。
无形的波动随着风声传入江照远的耳朵,纷纷扰扰的心声汇聚成乱码的噪音,只留下最为清晰的几道情绪。
疼惜、惶恐……还有一丝窃喜?
他抬头去看卫承周,他脸上的表情非常郑重,嘴唇还在颤抖,非常努力地哄着他。
这样的卫承周,窃喜?
“师兄……”
“师兄在。”卫承周立马回应,以前亲近的情绪,现在好像更透明了一些,江照远能感受到他身上对他发散的善意和信任。
为什么呢,生性喜欢半妖?还是只是像冷希鹤那样是个隐藏的毛绒控?
都不对,不仅于此。
卫承周还在等他的回复,江照远难为情地看了一眼他,低下头。
“我的尾巴收不回去了,怎么办?”
树下的坏狗狗已经走远了,偌大的后山只有江照远和卫承周两人,风声逐渐被树叶遮蔽,树荫里静悄悄,只能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
江照远跪坐在卫承周腿上,手指紧紧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这、这样真的可以吗?”
魅魔与生俱来的本能,让江照远一颦一笑都能散发出无与伦比的魅力,更别说这种几乎要贴在一起的动作。
纤细的腰肢被大掌扶住,银白的发丝上淡淡的香味在此时异常明显,他在卫承周怀里,不过是小小的一团,真的很像被人类捧起来的兔子。
“相信我。”
卫承周额角冒出细密的冷汗,小心翼翼握住了那团绒绒的兔尾巴。
师弟是因为他才这样的,他不能暴露江照远,一时冲动之下,卫承周就自告奋勇说自己能帮江照远封印起来。
现在真的上手,才发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不是说封印很难,对别人来说复杂无比的封印术,他已经施展过千次万次,但……这是江照远。
跟他不一样,他皮糙肉厚能造,师弟要是出了什么差错,他第一个不能原谅自己。
他们已经互相知道了对方的秘密,这多么令人欢喜。
这是卫承周第一次跟另一个人建立亲密关系,他几乎怀着捧易碎琉璃的心态,让江照远靠在怀里,再按住他的尾椎,小巧的尾巴在手心轻轻摇摆,可爱得想让人亲上去。
卫承周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念了一段清心咒。
封印术需要咒语和符文相配合,可怜的兔尾巴被大掌按住,重重揉捏了好几下。
师弟腰狠狠抖了一下,唇间气息颤抖,紧张地把脸埋进肩头。
兔子炸毛了。
卫承周手里的尾巴消失了,他下意识遗憾地捏了一下手心,下一秒惶恐的情绪涌上脑海,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手,不知自己刚才为何会有那样的举动。
他明明只是想盖住尾巴而已!
而面前眼神湿漉漉的师弟,正咬着唇去抹自己眼角的泪,卫承周脑内轰鸣一声。
江照远舔了舔上颚,眼尾泛红,内心点评了一下,师兄手掌很烫,捏得有点重却没有扯到尾巴毛,舒服,爽完的兔子咬住下唇,看着被欺负惨了:“师兄,还有画符……我这次不会喊出来了。”
“不、不是——”羞愧直接要把这个可怜的大师兄打倒了,卫承周想把自己埋进土里。
江照远的睫毛也被打湿了,洁白得像冷霜,偏偏眼神那么楚楚动人:“师兄不管我了吗?”
卫承周说不出话。
天一宗大弟子的住处,突然多了个蒙得结结实实的黑衣人,怀里还抱着一团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