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这就是所有事件的开端。
但其实并不是,早在Predawn觉醒之前,蓝星就已经觉醒了!
他将复制体拉进了他创造的“地狱”,并试图唤醒米迦勒。
地狱。Sadan。
“……”乐晗的眼眶开始充血。
所以,那件早早就被更改的“棒球衣”,那根被送给别人的“钢笔”,那些发生在他重生之前的事——
凌逸,早就觉醒了!
他一开始还想过影响凌逸,让他脱离纸片人的桎梏,拥有喜怒哀乐。
根本没想到……
不,不止如此。
Sadan这样的游戏,绝不可能一两年完成,凌逸觉醒的时间,远在他重生之前。
而如果推断成立,如果所有游戏关键设定都有与之映射的现实关系……
是蓝星要复活米迦勒,那凌逸可能,就是帮他重生的人?
蓝星付出代价,变成Sadan,那凌逸呢?
蓝星为复活米迦勒,不惜创造多个复制体,那凌逸可能为让他重生,尝试了很多……
这个世界当然不可能存在多个“他”。
而如果这个映射关系对应的不是“个数”,会是什么?
乐晗猛地睁大了眼睛,那些错乱的,偶尔还出现互斥关系的记忆……
莫非是……
“次数”?!
他重生了……很多次?!
他为什么没早点发现。
乐晗看着遗迹中央那朵纸玫瑰,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即将揭露的真相如有千斤,压得他几乎窒息。
可他必须面对。
手指落上键盘,他用自己的方式覆写了一段核心指令。
中央的永生花开始变形,逐渐变成与斐尔胸前那朵一模一样的玫瑰,深红近黑,丝绒花瓣边缘泛着糜烂暗色,如同凋零前奏。
界面跳出一行秘钥提示。
不用思考,乐晗输入那个重生日期。
【提示:发现[蓝星日志]】
【触发角色隐藏属性】
记忆星图解锁进度:记忆碎片19/20
碎片不足,根据世界规则,无法查看[蓝星日志]。
还差最后一块拼图。
世界规则……
这就是束缚凌逸的东西?
“已经离开集团了?”乐晗听着电话里季希的声音。
“是啊,正式离职了,我以为他跟你说过呢。”
没有,凌逸只跟他说:“您可能有段时间联系不上我,别担心,我会来找您。”
“你知道他离开后去哪儿了?”
“听说是去什么管家学院进修了,我也觉得奇怪,他这么厉害一人,不会真要子承父业,以后被关在乐家当个管家吧?那也太屈才了。”
“是屈才,要是在我身边,就不能只当管家了。”
“你的意思是…?”季希一愣,猛地反应过来。
乐晗笑笑,“也许呢。”
“好哇你!”季希终于找到机会奚落一下这只狐狸,“口口声声不吃窝边草,结果还是打脸了吧?先前谁说我眼光不行的?”
乐晗锁定电脑那个定位,“他是窝边草,不过根,必须长在我这里。”
赛尔德威学院。
望着车窗外的校名牌,乐晗微微蹙眉。
学术殿堂看似与阴谋格格不入,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
一股不安隐约萦绕,追踪过程顺利得有些反常?他压下疑虑,保持高度警惕,决定继续跟进。
车辆在大学深处一栋偏僻的研究楼前停下,夜色浓重,只有楼门口一盏孤灯洒下黄光。
乐晗让接应车辆在远处等候,自己操控轮椅,滑向那扇门。
就在即将触及门禁时,玻璃门“嘀”一声轻响,自动向两侧打开。
门内,凌清荣微微欠身,朝他恭敬行了一礼,仿佛等候多时,表情没有任何意外。
有那么刹那,乐晗觉得这一幕诡异的违和。
说不上来,就仿佛站在这里的不该是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不像凌清荣本人?但他确确实实,就是。
“凌逸呢?在哪?”
“乐晗少爷稍安勿躁,请跟我来吧。”
预感没错,太顺利了,就像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事已至此,退缩毫无意义,乐晗抬眸,迎上凌清荣目光,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那就劳烦凌叔带路了。”
白炽灯光又冷又亮,将走廊映得狭长肃杀,凌清荣在乐晗前方半步引路。
最深处,一扇隔离门被用权限卡刷开,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味、混合着焦糊味和铁锈气,扑面而来。
乐晗瞳孔骤缩。
这是个仅有一扇小型强化玻璃窗的房间,凌逸双手被固定在金属椅上,头颅低垂,额前碎发遮住了他的脸,身上白色衬衣并不见任何血迹,甚至堪称整齐。
而那把椅子底下连着电线,是……电击装置!
凌清荣垂眸,面无表情看着乐晗,青年肩膀正在微微颤抖。
“如您所见,凌逸生了病,必须在这里接受戒断治疗。”
“他答应我,我也答应他,只要配合完成这个阶段的治疗,他想去哪里,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前提是,他能撑得住,不会再中途叫停。”
“少爷现在看到人了,也该明白了,这是我们的家事,请您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理解?”乐晗声音沉冷,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反而镇定下来,“我早就不是什么少爷,而且我今天,不是来看他的,而是来带他走的。”
“这不可能。”凌清荣话音未落,他身后两名护工立刻上前,挡住乐晗滑向凌逸的去路。
就在对方伸手将要按住他肩膀时,乐晗突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一记凌厉手刀劈在护工颈侧,对方闷哼一声栽倒。
“来人!”凌清荣终于变色。
另一名护工扑来时,乐晗借势侧身,用手肘狠撞向对方肋下,然而更多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三四个带着器械的安保人员冲入房间。
乐晗退后一步,他们一起攻上,习惯性格挡时,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变身形护住右侧。
凌逸在他右边!
如同捕食的鹰隼,左手直取当先那人咽喉,动作快得超越连打所能抵达的极限。
“用身体记忆代替思考,就是最危险的时候。”教练警告言犹在耳。
身体却比意识更早做出回应,很多年前,乐晗就对自己说:“要足够强大,才能保护重要的人。”
要足够强大!
脑中电光火石闪过画面,青年秾丽眉眼陡然锋利,夺过一名保安的电棍,拦路者被撞开。
电棍击中总闸,本就昏暗的房间瞬间漆黑一片,束缚带断电松解,乐晗将凌逸护住,棍子反手捅进另一人腹部。
“小少爷…”凌逸似乎清醒过来。
一晃而过的光,照亮这张暌违已久的面容。
情景、光线甚至角度,赫然与刚刚闪现的画面重合,还有凌逸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小少爷…
如同两张痕迹模糊的线稿被有意重叠,拼凑出时光磨蚀的往事一角。
那个弥漫刺鼻气味的仓库、石灰粉、捂住他眼睛的手、还有那只…流泪的、染血的右眼!
“……”乐晗咬了咬牙,“别说话,先出去。”
他扶着凌逸,用曾踢断过三个沙袋的那条腿,一脚踹开拦路器械。
就在此时,身后风声骤起,有人偷袭,凌逸已抢先半步转身,用后背将他牢牢护住,乐晗清楚听到沉闷的击打声,可那人却吭都没吭。
利用东南侧监控死角,在更多人包围前,他们冲进应急通道,终于将追兵甩开。
铁门在身后关闭,楼梯间里灯全灭了,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散发着绿光。
腿有点疼,乐晗并没表现出来,但黑暗中,凌逸悄无声息将自身重量移走,让他反靠着他,尽管他并不太能站得住。
楼上隐约传来脚步,追兵也进入了消防通道。
“快!去下面找!”
危急关头,乐晗瞥见侧方有一个设备间门虚掩着,他当机立断,拉着凌逸闪身进去。
狭小空间里堆满了清洁工具,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两人紧贴门板,屏住呼吸,听着外面杂沓的声音顺楼梯越来越近,又逐渐远去……
暂时安全了。
乐晗借着门缝透进的一点微光,查看凌逸伤势,用手背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污迹,确认他现在的状况。
“哪来的血?”除了灰,他摸到了点血,温的。
“被碰了一下,没事。”
乐晗想到那一闷棍,手摸向凌逸额头,却被攥住了。
看不清,但那呼吸听着沉重,像是极力压抑什么,凌逸体温向来偏低,这时掌心却很热,攥得他很紧。
“您的腿…”凌逸颤抖着手落在乐晗腿上。
“已经能站起来了,坐着轮椅来,是故意装给他们看的。”
但确实,还费点力。
“太久没跟人打架,有点抽筋而已。”
凌逸还要说什么,就听乐晗忽然道,“我想起来了。”
他看着他,“全部。”
“……”
明明周围很暗,那双眼睛却明亮异常。
这一句来得没头没尾,凌逸却呆住了,他右眼眼角淌下一滴像是暗褐色的液体,又像仅仅是流下的汗,沾染了化学物的颜色。
但现在不是深谈的时候,乐晗判断追兵已经下楼,“能走的话,跟我来。”
他们出了设备间,为免落入包围,没有继续向下,而是穿过同层走廊,拐向另一个通往学院后方垃圾处理区的备用通道。
这里气味难闻,但路径隐蔽,乐晗提前研究过建筑图纸,找出这么一条路。
果然,后门到了,可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去时,两名守卫从侧面出现,拦住了去路。
“乐晗少爷,请留步,不要让我们为难。”
乐晗眼神一冷,将凌逸护在身后。
他双腿耐力接近极限,体能也有些透支,硬拼胜算渺茫。
不过,凌清荣有后手,他同样也有。
黑色轿车从拐角猛冲出来,一个漂移横甩,刹停在前面,车门砰地打开,是提前安排接应的人到了。
两人迅速上车,可就在转弯时,大灯蓦地照亮前方一个人。
刹车声刺破耳膜,紧接着变得异常安静。
大门处,一个身影立在夜色中。
晚风吹动凌清荣花白的鬓发,沉淀着岁月的眼睛,透过前挡玻璃望来,目光透着难以言喻的平静与温和。
他真的和凌逸长得很像,有那么一瞬间,乐晗觉得连眼神都像极了。
他下意识将凌逸护住。
这个举动让凌清荣甚至是笑了笑,如果那个牵动嘴角的机械动作,算得上是笑的话。
“不必紧张,只是…想留您说两句话。”
“…你不是凌叔,你是谁?”
乐晗隐隐觉得这个凌清荣,和原先那个不太一样,皮囊底下的“存在”,气质既熟悉又陌生。
“如果我说…我是——‘他’,你信吗?”
这个代词让乐晗眼神莫名一震,下意识顺着凌清荣目光,转过头。
凌逸抿紧唇,幽深红瞳回视他,却没说话。
“你…”乐晗不可置信,声音微微发抖。
“看来你猜到了,你总是这样敏锐,但其实…我并不希望你猜到,因为这对你来说…太沉重了。”
蓝星有一体两面。
因为无法承受爱人离世,而分出了那个阴暗的……“他”。
“凌清荣”笑容苦涩,“不过好在,从现在起,都结束了。”
被那道目光沉沉注视,乐晗感觉意识开始迷蒙,身体像被温暖的海水包围,疼痛也逐渐消失。
就像上辈子跳楼之后,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治愈,一点点缝合身体的碎片。
“对不起,这是我第三次‘蛊惑人心’,以后都不会了。”
那目光穿越乐晗,望向虚空中的某个点。
“忘了这一段吧。”
怀中人软软倒靠在肩膀,凌逸揽住乐晗,抬起眼,“不是说好了,为什么又要现身?”
“你就是我,难道你还不懂吗?”
即将消散的身影在空中波动,漫长时间里积累的疲惫浸透每个字音,“他”最后凝视乐晗睡着的脸,“一个执念罢了。”
一点光影融于夜色,乐晗轻轻动了动。
“我怎么…睡着了?”
“您太累了。”
车辆行驶的细微颠簸在身下传来,那座谜一样的学院已经彻底消失在后视镜。
凌逸收紧手臂,将乐晗的脸按进自己肩窝。
这个怀抱,带着隐隐的血腥味,和更加浓重的化学药剂的味道,乐晗没有挣开,只是盯着凌逸的衬衫,汗水浸过衣料,黏在皮肤上,胸口的跳动很明显。
“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关在那里?”
凌逸小心帮乐晗按摩腿部,“我病了…他们只是在帮我治疗。”
“治疗?那过去几年,你所谓的在管家学院进修,其实也是像这样…被‘治疗’?”
凌逸:“……”算是默认。
“什么病?”
男人抿了抿干涩的嘴唇,声音低得听不见,“…别问了,会脏了您的耳朵。”
乐晗看一眼前面的司机,现在也的确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车子直接驶向医院,乐晗自己其实毫发无伤,凌逸却为他挡了不止那一次攻击。
手机屏幕上数十个未接来电,乐晗走到尽头角落,回拨过去。
那头立刻传来男人急切的声音:“小晗!你在哪?你怎么样?”
“我很好,没被你们乐家的人打死,是不是很失望?”
乐暥顿了顿,“凌叔是为了凌逸好,但他竟敢误伤你,我已经处理过他了。”
“所以伤了凌逸就不算‘误伤’了?”乐晗讥笑一声。
乐暥沉默半晌,“小晗,我们当面谈谈吧。”
打小,乐晗的目标就是能站在乐暥身边。
他一直以为,自己学习格斗、努力变强,都是因为仰慕哥哥,不想成为累赘,将来还要辅佐乐暥打理家业。
这个“一直以为”,源于幼年那场意外。
所有人都告诉他,是乐暥把他从匪窝里抱出来,当时他从恐惧中睁眼,看到的也确实是哥哥。
自那以后他疯狂地想要变强,理所当然觉得是为乐暥。
“所以当初,是凌逸自愿替换我当人质的,他为我差点瞎了眼睛,你们却引导我误会,让我以为是你救了我,你们甚至连提都没提过他。”
乐晗看着匆匆赶来的乐暥,不需要解释或道歉,只是平静地揭穿真相。
那场应激创伤让他遗失了部分记忆,乐家就势利用这一点。
他们说得模棱两可,以“保护心理健康”为由,刻意引导他遗忘,并任由他将潜意识的依赖全部转嫁给另一个人。
乐暥在台阶下停住脚步,仰视逆光而立的青年,乐晗脱离了轮椅,站在那里愈发遥不可及。
“小晗,如果我也离开乐家,你会不会…?”
“不会。”
这个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乐暥定定看了他许久。
在宣告真假少爷的宴会上,乐暥听到乐晗要走,他没阻拦,私心认为这次拆分正是他的机会。
但凌逸却毫不犹豫走向乐晗,认他为主。
这就是差别,只是他总不愿相信。
——“乐总身居高位,顾虑太多,但我不一样,我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也许从那时起,就输了。
不,更早,在乐晗从医院醒来,坚定选择“要凌逸”的时候,无论他们之间将来如何,他这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是他醒悟得太晚。
乐暥勾唇,无力地笑了笑,“虽然知道无法挽回,但你不能和凌逸在一起,他对你的感情不正常,还在接受‘矫正治疗’。”
“矫正治疗?有病就去医院,在那个什么学校算哪门子的治疗?”乐晗冷道,“而且,什么叫不正常?就算不正常,我也不是乐家的人,轮不到你来管。”
“小晗,你以为凌逸只是喜欢你而已吗?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危险,他对你根本就是病态的——”
“你够了!”
乐晗话音未落,已经有人一拳挥了过去。
这一拳又快又狠,带着破风声重重砸在乐暥脸上,他踉跄后退,嘴角瞬间见了血。
凌逸扔掉手套,扯开领口,露出脖颈线条锋利的青筋,没了往日斯文模样,眼神狠到像要杀人。
第二拳接踵而至,两个男人在医院外大打出手,完全不顾影响体面,拉都拉不开。
乐晗在旁看着,意外地没有第一时间阻止。
凌逸像要把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恨意都发泄出来,“乐暥!”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嘶吼,“老天都向着你,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
他一记重拳将乐暥掼在墙上,“这次我不会再退让了,为了他,再卑鄙无耻的事我都做得出来!”
乐暥抹去嘴角的血,“那你最好打得再用点力!让他看看你到底有多疯!”
凌逸真像疯了,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身后被闷棍击中的伤都影响不了他行动,额角纱布洇出鲜红。
直到乐暥完全被压制,眼看局面即将彻底失控,先前被呵退的几个保镖正要联手架开凌逸,乐晗眼眸一沉,才上前道,“够了。”
很轻的一声,旁人几乎听不见,却让凌逸猛地回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里盛满骇人的疯狂,开始是下意识抬手要挥开阻拦,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收住力道。
他咽下喉间血腥,嗓音沙哑不堪,像要走近乐晗,又像意识到犯了错,胆怯地不敢动。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的。”
乐晗主动走向他,瞥了眼那边满身狼狈的乐氏继承人,“打也打了,说也说了,乐总请回吧,以后不必再见了。”
众目睽睽下,他拉住凌逸的手。
凌逸突然急促地喘了一口气。
乐晗察觉到异样,凌逸呼吸频率不正常,注视他的瞳孔也有些涣散。
“怎么了?”
凌逸猛地别开脸,像是强忍着不去看他。
乐晗陡然想起乐暥刚才提到的“矫正治疗”,心一沉,他强行扳过凌逸的脸仔细查看,那双暗红眼底除了血丝,还泛着不正常的浑浊。
“他们给你用了什么?”
凌逸咬紧牙关不肯回答,身体却控制不住摇晃了一下,乐晗扶住他,高大男人弓下身子,潮湿额头虚抵着他的肩。
“主人…我想走了,我们走吧,好吗?”
乐晗收紧握住他的手:“…好。”
凌逸后来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的自控力一向惊人,重新包扎也一声不吭,跟着乐晗回家时,甚至比平常看来还要清醒冷静。
但乐晗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沙发上独自坐着思索片刻,忽然扬声唤,“凌逸!”
破天荒地,没有回应。
乐晗于是又似真似假叹了口气,低下声音自语,“腿疼…”
这次,有动静了。
凌逸来到沙发后,却在与乐晗对视的瞬间蓦地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
但他依然快步在他身边半跪,“您腿疼吗?需要我叫家庭医生,或者…”
“也不用医生,”乐晗随口道,“就是有点麻。”
凌逸闻言轻抬起那条腿,为他按摩。
换了环境,隔了时间,动作依然熟稔得仿佛昨天才做过。
乐晗没说话,凌逸也沉默,安静许久,直到凌逸停下动作,抬眼正要询问什么,就见乐晗朝他张开双臂,索要拥抱的姿态。
凌逸牙关微紧,吐出一个模糊的“我…”,可到底还是俯下身。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乐晗突然勾住他脖子,手臂发力向后一倒。
凌逸猝不及防被拽倒,镜片反射的光一晃而过,乐晗已利落地翻身跨坐到他腰上。
“让你躲我,这样,你该好好看着我说话了吧。”
乐晗居高临下,一手撑住凌逸胸口,一手轻抵他喉结,彻底限制了他行动。
“主人…”
“凌逸,你没生病。”
乐晗刚收到血检结果,显示是长期使用神经抑制类药物导致的情绪紊乱,对健康人来说,那和慢性毒药没有区别。
“是他们逼你吃药治疗的?”这足以构成人身伤害罪了。
“不是…”凌逸摇头,声音艰涩,“是我自己。”
“那我今天断了你的药,你看起来也很正常。”
乐晗刚试图拨正凌逸的脸,对方竟一反常态地避开,但那颈侧的脉搏明显跳得快了。
指甲刚碰上去,它就立刻跟着起伏鼓动,像兽类捕食前舒张活跃的状态,又被反复克制地压下。
凌逸忍了忍,“他说得对,主人,我现在…很危险,您应该离我远一点。”
乐晗却歪头,语气无赖,“那怎么办?我腿疼,轮椅也丢了,没有你,我哪儿也去不了。”
“……”凌逸一怔,眼中的混乱似乎被这句话击散了些,终是低声回应,“您想去哪儿,我抱您过去。”
乐晗却不再接话,只是直勾勾看着他。
凌逸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两人现在的姿势,“您先…”
乐晗忽然俯身,双唇即将相触的刹那,凌逸瞳孔一颤,再度偏头。
这可不是躲开视线,而是躲开一个吻。
他居然舍得躲开?
乐晗不管他,继续凑近,直到呼吸喷洒在凌逸颈侧。
嘴唇印上脖颈,动作带点生涩,轻柔吮吸和舔舐,留下湿漉漉的暧昧痕迹。
掌下肌肉随呼吸起伏,绷紧,乐晗终于听到那人齿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压抑不住的窒闷粗喘。
凌逸猛地翻身,胸膛压了下来,乐晗清晰看见那双在医院门外曾出现过的混乱眼神。
可凌逸没有进行下一步动作,他整个人剧烈痉挛了一下,就再也没动,额头的汗顺着发梢凝结,体温高得异常。
某处轮廓清晰。
灼热坚挺,原始而汹涌。
他就那样撑在乐晗上方,看起来像立刻就要粗暴地做出什么,却又被理智强行束缚。
这种濒临失控边缘的安静和隐忍,比纯粹暴力更让人心惊。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乐晗衣襟时,那双眼中的狂乱忽然急遽褪去,取而代之是一片茫然。
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凌逸像被烫到般,猛从乐晗身上退开,滑下沙发,手本能地探入制服口袋——
果然!乐晗眼神一凝,劈向他手腕。
清脆的一声落地响,什么东西被从凌逸手中打落,阴影中电弧闪烁了两下,是那支电击笔。
乐晗眼底映着那点幽蓝弧光,“这是什么?”
凌逸被他捉住手腕,“主人…我现在的状态很不对…我需要…”
“不让你吃那些药,你就用这种方式克制?这就是你随身带电击笔的用处?”
“……”
“凌逸,以前是背着我偷偷耍小心思,什么时候,都敢当着我的面伤害自己了,是我这个主人不存在?还是觉得我驯服不了你?”
“…不敢…”凌逸仰头喘息,喉结在对方指尖下滚动。
乐晗叹了口气,松开手,也在沙发边坐下,察觉凌逸想要拉开距离,他强硬命令,“别动。”
下一秒,语调软和下来,“大老远去找你,累死了,借我靠一会儿。”
“……”凌逸眼里时而混乱时而清明,反复挣扎,目光却始终在乐晗身上。
他看着他偎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你说你这个人…”
无奈摇头时,发丝磨蹭过衬衫,变成肌肤上鲜明的触感和热度。
凌逸就这么垂眼看着,撑在身侧的手从握拳到一点点松开,环上乐晗身后,一下一下轻轻拍他的背。
“这样不是很好吗?也没那么夸张?我对你都比你对你自己有信心。”
乐晗笑着,也揽住凌逸,正好摸到什么。
袖箍还在,他手指隔着衬衣,在上面轻轻弹了弹,“这段时间一直戴着它?”
“是…”
乐晗抬眼,亮晶晶的眸子闪烁着,意味深长,“你这么仔细…就从没想过要再确认一下?”
凌逸听到一声鼓励的单音,不太敢确定地伸手轻抚上去。
袖箍内侧,按照游戏中那条的制式,他曾笃定刻着“H.Predawn”的位置,手指触到完全陌生的刻痕——Y.H&L.Y.
乐晗和……凌逸。
心脏止不住轻颤,那些好不容易压下的纷乱波纹又开始席卷,将血肉裹在里面,揉搓发烫。
乐晗清楚感觉扣住自己的手劲正在加重。
带着克制,又分明克制不了。
“想疯就疯…”他勾住凌逸的脖子,带着几分故意,“不过…你的根呢,挖出来了?”
凌逸垂下点视线,黑发散落在额角,从这里开始,泄露出束缚克制下松动的野性,“…挖出来了。”
长而密的睫毛覆着眼睛,像是所有小心翼翼被另一种东西覆盖,并非被药物或什么控制,而是在清醒中,陷入更无法预估的程度。
在那种稠深的目光注视下,乐晗感觉脊背微妙发麻,像被什么舔舐。
是真的野兽要出笼了。
乐晗低笑,“那以后,你的根就扎在我这里,由我亲自来…好好养…”
对偏执而缺乏安全感的人而言,最好的安抚就是直截了当告诉他。
凌逸一手掌住乐晗轻啄,嘴唇描摹到耳根,咬着软肉,呼吸沉沉,“您的意思是,我可以向您…献上完整的忠诚?”
“原来以前,还有所保留啊…”
这时的乐晗还能打趣,故意逗他,但后来就笑不出了。
时光在眩晕中被无限拉长,等终于恢复思考能力,人已经是不在沙发,而是换成床上。
粗硬潮湿的头发,摩擦过腿根那处浅疤。
经历最初的不适和近乎野蛮的掠夺,现在这种节奏称得上和风细雨,当然也是相对而言。
落地窗宽大的单向玻璃里,映出些许模糊倒影,他是真被折腾得很惨,身上红,脸也红,应该是哭过。
凌逸腰间也有些印子,明显神志不清时被挠出来的,或许有意或许无意,恰好覆盖他自己用电击笔伤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