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鬼街:无尽之梦by楼外楼断鸿
楼外楼断鸿  发于:2025年12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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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莱迪的意识体在这个美好的梦境中凝聚成形。
不再是那具被烧焦的残骸,而是……一顶肮脏的棕黑色礼帽,一件红绿横条纹的毛衣,以及一只右手——那只手不再是血肉,而是由冰冷的、闪烁着寒光的金属利爪构成。
他的脸……他感觉到自己的脸布满了严重的烧伤疤痕,扭曲可怖,但这副尊容却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战栗的快意。
这正是他承受痛苦的证明,是他新生的战利品,是能带来极致恐惧的完美面具。
他发出了重生后的第一声笑。
那不是人类的笑声,而是如同生锈刀片刮擦玻璃般的、尖锐而扭曲的嘶哑声响。
小男孩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冰淇淋掉在草地上,化成一滩污渍。
“你好啊,小朋友……”
弗莱迪的声音沙哑而滑腻,充满了恶毒的戏谑.
“在做甜美的梦吗?”
他抬起那只金属利爪,对着眼前阳光明媚的世界,轻轻一划。
“嗤——啦——!”
如同撕开一幅精美的油画,梦境的空间被那锋利的爪尖轻易地撕裂开一道巨大的、漆黑的伤口。
裂口后面不是梦境的虚空,而是映射出现实世界中燃烧的锅炉房景象,火焰咆哮,热浪扭曲!
梦境开始崩溃。
青草枯萎,阳光熄灭,甜美的气息被硫磺和焦糊味取代。
小男孩发出凄厉的尖叫,转身想跑,却发现脚下的草地变成了粘稠的血浆。
弗莱迪享受着这一切。
他感受着男孩纯粹的、未经任何稀释的恐惧,那恐惧如同最醇厚的美酒,涌入他的感知,滋养着他新生的、饥渴的灵魂。
这力量……这掌控一切,制造噩梦的感觉……远比现实中那些偷偷摸摸的杀戮更加直接,更加畅快淋漓!
他就是梦魇。
他于此地重生。
在他身后,梦境的边缘,墨菲斯静静地伫立着。
他周身的黑色能量已然平息,重新恢复了那少年般的身形,只是那双苍银色的眼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连他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宇宙变迁。
他看着弗莱迪如同一个拿到了新玩具的残忍孩子,肆意玩弄、恐吓着梦境中的男孩,撕裂美好的幻境,播种最原始的恐惧。
弗莱迪没有“走”。
他被强行留了下来,被重塑成了梦境的一部分,一种介于存在与虚妄之间的、全新的恐怖造物。
墨菲斯的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灼热感——并非物理上的热度,而是强行分割本源、干预灵魂轨迹所带来的规则反噬的余波。
他的目光掠过弗莱迪那狰狞的新形态,那顶礼帽,那身毛衣,那只金属利爪……这些形象并非祂所赋予,而是弗莱迪自身潜意识与痛苦经历的映射,是他本质的外在显化。
完美,又……刺眼。
他看着弗莱迪汲取恐惧时那陶醉而残忍的姿态,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在他亘古平静的心湖深处荡开。
那是什么?是确认?是满足?还是……一丝极其遥远的、连魔神都无法定义的疑虑?
他缓缓抬起手。
一本厚重的、封面由某种不知名黑色材质打造、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却散发着无尽幽邃与古老气息的书册,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死灵之书》。
梦境深渊知识的具象化,记载着连接与干涉现实缝隙的禁忌法则。
他向前一步,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瞬间穿越了崩溃的梦境空间,出现在了刚刚心满意足地“结束”了这场处女秀、正打量着自己金属利爪的弗莱迪身边。
弗莱迪感受到祂的靠近,猛地转过头。
他那烧伤的脸上,扭曲的肌肉挤出一个兴奋而贪婪的笑容。
“墨菲斯!你看到了吗?”
他嘶哑地说,挥舞着利爪。
“这感觉……太棒了!这才是真正的力量!他们再也抓不到我了!我可以在他们的梦里……为所欲为!”
墨菲斯没有回应他的狂喜,只是将手中的《死灵之书》递向他。
“想回现实,”
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平稳,但仔细听去,那平稳之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或者说……某种沉淀下来的重量。
“就用它。”
弗莱迪的目光瞬间被那本黑书吸引。
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令人心悸的强大力量,那是一种与梦境操控力相似却又更加晦涩、更加接近现实规则的力量。
一种可以让他即便在“死后”,也能继续纠缠、报复那些活人的力量!
他迫不及待地一把抓过《死灵之书》。
书的触感冰冷而沉重,仿佛由无数凝固的噩梦铸成。
在他指尖碰到书皮的瞬间,一些支离破碎的知识碎片便自动涌入他的意识——关于如何定位现实坐标,如何利用生者的恐惧作为锚点,如何让梦境的恐怖渗透进清醒的世界……
“哈哈……哈哈哈……”
弗莱迪抱紧了这本书,发出低沉而可怖的笑声。
现实与梦境的壁垒,对他而言,从此不再是障碍。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墨菲斯。
新生带来的狂喜和力量感,让他内心深处那个执拗的、关于“哥哥”的念头再次浮现,并且变得更加扭曲和自信。
他现在不同了,他更强大了,他甚至是“永恒”的了!
他歪着他那狰狞的头颅,烧伤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撒娇的、却无比骇人的弧度。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充满了戏谑和一种病态的期待。
“我变得这么‘特别’了……你该叫我哥哥了吧?”
这个问题,跨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从那个破旧阁楼里瑟瑟发抖的男孩,到这个于噩梦与火焰中重生的梦魔,始终未变。
但其中的意味,早已天差地别。
墨菲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由他亲手从死亡边缘拉回、并用自身本源之力重塑的存在。
看着他那充满毁灭欲和孩童般索求认同并存的扭曲眼神。
这一次,墨菲斯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拒绝,或者沉默以对。
在那短暂的、仿佛权衡了无数梦境生灭的寂静之后,他微微动了一下唇。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梦境的喧嚣,落在弗莱迪的感知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妥协的意味。
“……弗莱迪。”
没有叫“哥哥”。
但也不再是冰冷的全名“弗雷德里克”,或者疏远的“人类”。
而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带着某种亲昵色彩的昵称——“弗莱迪”。
这是一个承认。
一个将彼此关系拉近到某个新层面的、模糊的默许。
弗莱迪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更加疯狂的大笑,笑声在崩溃的梦境废墟中回荡,充满了满足与得意。
够了,这就够了!对他而言,这几乎是墨菲斯能给出的最直接的认可!
位于斯普林伍德镇边缘另一个孩子的噩梦深处。
弗莱迪·克鲁格——梦魔弗莱迪的身影,在一个小女孩关于黑暗衣柜的噩梦中缓缓凝聚。
肮脏的礼帽,红绿条纹毛衣,烧伤的恐怖面容,以及那只闪烁着不祥寒光的金属利爪。
他对着蜷缩在梦境角落、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露出了一个“亲切”的笑容,然后举起了利爪。
而在更遥远的、梦境与虚空的交界处,墨菲斯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位观察着自家后院里一株危险而迷人、由自己亲手浇灌出的毒花的园丁。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握住了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散发着微弱甜香和陈旧时光气息的梦境碎片。
碎片中,映射着一个遥远的景象:1944年,一个破旧的阁楼床底,月光透过缝隙,照亮了几颗彩色的、有些融化了的糖果——那是弗莱迪无意识创造出的、第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安全角落”。
墨菲斯那非人的、苍银色的眼眸,凝视着这缕脆弱的人类梦境残片。
一种全新的、陌生的、极其细微的悸动,如同初生的星辰第一次闪烁,在他那浩瀚无垠的、属于神魔的意识核心深处,悄然萌生。
他还无法完全理解这种悸动。
人类或许会将其称之为——“悲伤”。
或者,“在意”。
梦魔的时代,于此正式开启。

1983年的春天,似乎格外不愿意眷顾斯普林伍德一镇。
树木抽出的新绿显得有气无力,花朵也开得畏畏缩缩,仿佛连自然都能感知到这片土地下深埋的、未曾消散的罪恶与恐惧。
一种新的、难以言喻的恐慌,如同潮湿阴冷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渗入小镇的每个角落,精准地缠绕上那些有孩子的家庭。
它始于寂静的深夜,终结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第一个是汤米·安德森。十岁。
他的母亲在清晨推开他的房门,发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赖床。
他安静地躺在超级英雄图案的被子里,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扩散,凝固着一种成年人看了都会做噩梦的、极致的惊恐。
他的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医生的诊断苍白无力——“夜间突发性猝死”,可能源于某种未被发现的心脏隐疾。
只有他母亲注意到,孩子紧握的小拳头里,攥着一小片被撕烂的、红绿相间的碎布,像是从某种毛衣上扯下来的。她以为是孩子玩闹时勾破的,在极度的悲伤中,并未深想。
接着是丽莎·维尔德的小妹妹,莎拉。七岁。
同样的死法,在睡梦中停止呼吸,脸上定格着扭曲的恐惧。
她的枕头上,发现了三根奇怪的、近乎焦黑的头发,不像家里任何人的。
警方开始介入,但依旧毫无头绪。
流言开始滋生,老人们窃窃私语,提及了一个被法律宣告“无罪”、最终却“遭了天谴”的名字,以及七年前那场将恶魔烧成灰烬的大火。
恐惧有了模糊的形状,但无人敢确信。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孩子们开始害怕入睡。
他们哭闹着要求开灯,要求父母守在床边。
他们含糊地提及一些破碎的噩梦片段:一个戴帽子、笑容可怕的男人,生锈的尖锐声音,还有冰冷的、会反光的东西。
大人们将其归咎于集体性的歇斯底里,或者看了不该看的恐怖电影。他们安慰着,承诺着,但关上门后,彼此交换着无法掩饰的惊惶眼神。
他们并不知道,那并非幻觉。
深层梦境维度,已彻底沦为弗莱迪·克鲁格私人的、无垠的狩猎场。
成为梦魔的七年,他并未虚度。
他早已摸清了斯普林伍德镇每一个孩童的梦境频率,如同熟悉自家后院每一寸土地。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感,享受着猎物们那甜美而纯粹的恐惧,那滋味远比现实中任何杀戮带来的快感都更直接、更强烈,更能滋养他这具由噩梦与神魔之力构筑的身躯。
此刻,他潜入了一个男孩的梦境。
这是迈克·罗杰斯,当年参与纵火者之一,老鲍勃·罗杰斯的独子。
孩子的梦通常色彩明亮,逻辑简单。
迈克的梦是一个巨大的、充满欢声笑语的玩具屋。
积木搭建的城堡,会说话的泰迪熊,彩虹糖铺成的小路,空气中弥漫着棉花糖的甜香。男孩正开心地坐在地上,摆弄着一套崭新的、闪闪发亮的齿轮玩具火车。
弗莱迪的身影,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在这个美好的梦境中凝聚。
他先是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阴影里,只是一顶模糊的礼帽轮廓。
然后,那身标志性的红绿条纹毛衣变得清晰,最后,是他那张烧伤扭曲、带着夸张狞笑的脸,以及那只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金属利爪。
梦境的背景音乐开始变调,欢快的旋律掺入了不和谐的、如同指甲刮擦黑板的杂音。
彩虹糖小路颜色变得灰暗,泰迪熊的笑容僵住,眼睛变成了两个黑色的纽扣,显得空洞而诡异。
迈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当他看到弗莱迪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被纯粹的恐惧取代。
“嘿,小迈克。”
弗莱迪的声音沙哑滑腻,如同生锈的轴承相互摩擦。
“喜欢你的新玩具吗?”
他慢慢走近,金属爪尖轻轻划过积木城堡,城堡无声地坍塌成一堆碎片。
男孩吓得浑身发抖,向后缩去,眼泪涌了出来。
“走……走开!”
弗莱迪夸张地歪着头,发出低沉的笑声。
“为什么?我只是想来玩玩。你爸爸以前也很喜欢‘玩’,尤其是玩火……记得吗?就在那间很热的锅炉房里。”
听到“爸爸”和“锅炉房”,男孩的恐惧中多了一丝困惑和本能的维护。
“我爸爸……我爸爸不是故意的!他……他是个好人!”
弗莱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变得尖锐刺耳。
“对,好人们把我烧成了这样!现在,父债子还,是不是很公平?”
他举起了金属利爪。
但这一次,爪子并没有直接刺向男孩,而是在空中变形、延展,化作无数巨大、冰冷、相互啮合的金属齿轮,轰然落下,取代了原本那些可爱的玩具火车轨道。
咔哒…咔哒…咔哒…
齿轮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它们形成一个不断缩小的包围圈,将吓呆了的男孩困在中心。
“让我们来玩个新游戏吧,小迈克。”
弗莱迪站在齿轮圈外,欣赏着男孩绝望的表情。
“看看是你先被碾碎,还是你先吓破胆?我猜是后者,毕竟你流着‘好人’的血,对吧?哈哈哈!”
齿轮越转越快,越靠越近。
冰冷的金属齿牙几乎要碰到男孩的睡衣。
男孩发出凄厉的尖叫,哭喊着“爸爸!妈妈!救命!”,但声音被齿轮的轰鸣吞没。
就在此时,在这个梦境的更高维度,一片观察者的领域中,墨菲斯静静地伫立着。
他依旧保持着那少年的形态,只不过银发如月辉,眼眸似寒星,完美得不似人间造物。
他看着弗莱迪的暴行,看着那孩子纯粹的灵魂在极致的恐惧中颤抖、濒临破碎。
七年來,他目睹了太多这样的场景。
弗莱迪将杀戮变成了一种艺术,一种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扭曲的狂欢。
最初,墨菲斯只是沉默地观察。
弗莱迪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梦境规则的一种挑战和拓展,对他而言具有一种黑暗的吸引力。
弗莱迪的仇恨,他能理解——那是源于人类世界的背叛与伤害。
甚至那杀戮,在梦境这虚妄的国度,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被视作一种“自然现象”,如同梦境中的风暴。
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也许是孩子哭喊中那句“我爸爸不是故意的”触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魔神都未曾意识到的涟漪;也许是弗莱迪那纯粹的、以折磨弱者为乐的残忍,与记忆中那个即便疯狂却仍带着一丝人类依赖感的形象产生了越来越大的偏差。
一种极其细微的、陌生的冲动,在墨菲斯那浩瀚的意识中萌生。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同情”,更像是一种对“失衡”的本能矫正,或者说……一种对弗莱迪正在滑向的、不可挽回的深渊的……不适。
几乎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神魔的行动往往源于最本源的意志——墨菲斯那总是流淌着银色光尘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下方,迈克的梦境中,那紧密啮合、毫无破绽的齿轮牢笼的某一处内壁,毫无征兆地、悄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裂缝后面,透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光亮,那是通往浅层睡眠、进而唤醒意识的薄弱点!
男孩的哭声停顿了一瞬,绝望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丝希望的光芒!
他挣扎着想要朝那道裂缝爬去!
弗莱迪察觉到了这梦境结构不自然的变动。
他的笑容瞬间消失,被一种阴鸷的暴怒取代。
他对这个梦境的掌控是绝对的,任何未经他允许的修改都如同直接冒犯他的权威!
他嘶吼一声,金属利爪猛地一握!
那刚刚裂开的缝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抹平,瞬间消失无踪,墙壁变得比之前更加厚实坚固。
缩小的齿轮猛地加速,彻底碾过了男孩所在的位置——
现实的卧室里,迈克·罗杰斯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彻底松软下去。
他脸上的惊恐永远地凝固了。
梦境中,弗莱迪甚至没再看那消散的梦境残影一眼。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愤怒和残忍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梦境的层面,精准地锁定了一片虚无的观测点——墨菲斯所在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再带有戏谑,而是充满了冰冷的、被背叛般的怒意,如同淬毒的冰锥,刺向隐藏的观察者。
“别多管闲事……”
他顿了顿,然后吐出了那个久违的、带着极致讽刺和威胁意味的称呼。
“……哥哥。”
话音落下,整个玩具屋梦境剧烈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瞬间破碎、消散。
弗莱迪的身影也随之隐去,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死寂的梦境虚空。
高处,墨菲斯依旧静立着。
他苍银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已然空无一物的狩猎场,以及弗莱迪消失前那充满警告意味的一瞥。
他没有回应那句“哥哥”。
只是那总是平稳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如同星辰诞生又湮灭的光点,快速地闪烁了一下。
斯普林伍德的梦魇,已然降临。
而梦魇的缔造者与他那身为魔神的“哥哥”之间,那原本就扭曲脆弱的平衡,终于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预示着风暴将至的裂痕。

第12章 南茜的“初遇”与墨菲斯的“提示”
斯普林伍德镇高中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与往年春天截然不同的气息。
不仅仅是粉笔灰、旧书本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更添了一种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压抑。
孩子们之间的嬉笑打闹变得收敛,课间讨论的话题总是不自觉地滑向那些无法解释的“夜死事件”,声音压低,眼神闪烁,带着一种既恐惧又病态的好奇。
南茜·汤普森抱着书本,快步穿过人群。
她十六岁,有着一头柔和的棕色卷发和一双聪慧却此刻布满忧虑的蓝眼睛。
她是镇上警官唐纳德·汤普森的女儿,或许正因为这层身份,她比同龄人更能感受到那份来自成人世界的无力感和刻意维持的平静下的暗流汹涌。
她的好友蒂娜的弟弟,是最近一个逝去的孩子。
参加葬礼时,蒂娜母亲那撕心裂肺却又空洞无比的哭声,至今还在她耳边回荡。
“听说了吗?昨晚老橡树街那边……”
一个女孩的声音飘进耳朵,又迅速被同伴用肘子打断,两人交换了一个惊恐的眼神,匆匆走开。
南茜抿紧了嘴唇。
她讨厌这种氛围,讨厌这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
她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即将到来的考试上,但那些关于噩梦和睡眠中死亡的流言,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思绪。
这种持续的精神紧张,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刻,为她打开了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那天夜里,南茜睡得很不安稳。
白天听到的流言碎片和葬礼上悲伤的画面,在她脑海中交织翻滚。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层薄冰上行走,冰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的寒水。
然后,冰面碎了。
梦境毫无征兆地切换。
她发现自己站在斯普林伍德高中的走廊里,正是放学后的空旷时刻。
夕阳的光线从高大的窗户斜射进来,将一切都染上一种不真实的、橙红色的光晕。
太安静了,静得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的声音。
这里太安静了,而且……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想找到一个人,任何人都好。
但走廊仿佛没有尽头,两旁的储物柜门像冰冷的金属墓碑,沉默地矗立着。
就在这时,一种声音打破了死寂。
“刺啦——……刺啦——……”
那是一种尖锐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缓慢,富有节奏,仿佛有什么极其锋利的东西,正一下下地、懒洋洋地刮擦着墙壁或厨房的门。
声音来自她身后。
南茜的血液瞬间变冷了。
她不敢回头,拼命向前跑去。
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砰砰作响,却丝毫掩盖不住那越来越近的、如同追命符般的刮擦声。
“刺啦——……刺啦——……”
它更近了!仿佛就在她脑后!
南茜惊恐万状,在一个转角处猛地拐弯,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祈祷那声音的主人没有跟来。
刮擦声停止了。
死一样的寂静重新降临。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地探出头,望向刚才跑来的走廊。
她刚松了一口气——
一个沙哑、滑腻、带着恶劣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了起来。
“小汤普森……该睡觉了……”
南茜猛地转头!
就在她面前,几乎与她鼻尖相贴的地方,是那张只在最恐怖的流言中被模糊描述过的脸——严重烧伤的、扭曲的皮肤,一顶肮脏的棕黑色礼帽压在前额,还有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非人的恶意与愉悦。
弗莱迪·克鲁格!
极致的恐惧像冰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身体因本能而剧烈后仰,手臂下意识地挥出,似乎想推开这可怕的幻影!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到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的刺痛感!
南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地擂动着,几乎要冲破胸腔。
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窗外,天刚蒙蒙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是梦……只是一个噩梦……
她颤抖着抬起手,想要擦掉额头的冷汗,却猛地顿住了。
在她左手的手腕内侧,一道清晰的、大约两英寸长的浅红色划痕,正隐隐作痛。那痕迹很新,微微凸起,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刚刚擦过一样。
梦境……伤害……映射现实?!
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子弹般击中了她:那不仅仅是个梦!那个男人……他是真实的!他能在梦里伤害她!
巨大的后怕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再次将她淹没。
她蜷缩起来,抱住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
那个烧伤男人的脸,那个可怕的声音,无比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该睡觉了……”
这句话如同恶毒的诅咒,在她耳边回荡。
她还能安心闭上眼睛吗?
在极致的恐慌中,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着床头柜,想要抓住点什么实在的东西来安抚自己。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个水杯,又划过几本书籍,最后,在摊开的英语课本下面,触碰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东西。
她把它拿了出来。
那是一片花瓣。
颜色是近乎纯粹的墨黑,质地奇特,不像任何她见过的植物花瓣,触手冰凉,却又异常柔韧,仿佛是由凝固的阴影编织而成。
它没有香味,也没有任何枯萎的迹象,在昏暗的晨光中,边缘似乎还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肉眼难以捕捉的幽光。
这是哪来的?她从不记得自己有这种东西。它怎么会夹在她的课本里?
就在她盯着这片诡异的花瓣,满心疑惑和莫名的不安时,一句清晰无比、却绝非来自她自身想法的话语,如同早已埋藏好的种子突然破土而出,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醒着的时候,他碰不到你。」
声音平静,淡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想去信服的力量。
南茜猛地捂住了头,瞪大了眼睛。
是谁?谁在说话?!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窗外是寂静的清晨。
那句话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意识里:「醒着的时候,他碰不到你。」
醒着……他碰不到……
如同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突然垂下了一根蛛丝。虽然纤细,却是指向生存的唯一路径。
巨大的恐惧依旧盘踞心头,但一种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攥住了那片冰冷的花瓣,也将那句突如其来的提示,牢牢地记在了心底。
她不知道这句话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花瓣意味着什么。
但她隐隐感觉到,在这场与梦中恶魔的抗争中,她似乎……并非完全孤身一人。
而在南茜无法感知的梦境维度残留地带,墨菲斯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银色的眼眸扫过南茜梦境消散后留下的、那些充斥着恐惧和弗莱迪邪恶气息的碎片,目光最终落在那片被他留下的、由纯粹梦境本源能量构成的黑色花瓣虚影上——那正是现实中南茜手中所持之物的源头。
他看到她抓住了它,也感知到了那句提示如同锚点般,稳住了她即将崩溃的精神。
他并未现身。
直接干预并非他的方式,尤其是面对一个普通人类少女。
他只是播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关于“清醒”和“意志”的种子。
能否发芽,能长到多高,取决于她自己。
然而,就在他准备隐去身形,回归那永恒的观察者姿态时,周围的梦境虚空微微波动,温度骤然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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