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狂暴的能量冲击让糖果角的虚假月光都剧烈摇晃起来!
“你救我的时候!把我从那个地狱拉出来!让我成为梦的一部分的时候!”
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被遗忘、被背叛的控诉。
“你说要让我不再痛苦!说要让我拥有力量!那时候你怎么不问对不对?!怎么不跟我讲道理?!现在你倒来跟我摆这副公正无私的嘴脸了?!”
墨菲斯的眉头紧紧蹙起,冰冷的防御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救你,是因为1944年那个攥着我衣角、遍体鳞伤的孩子!不是现在这个只会杀戮、连生命最基本的底线都彻底抛弃的怪物!”
“怪物?!”
这个词再次狠狠刺中了弗莱迪!
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又像是被伤到了最痛处,能量体猛地爆开一圈黑暗冲击波!
“对!我是怪物!我就是个该死的怪物!!”
他歇斯底里地承认,声音却带着破碎的哭腔。
“那你呢?!你是什么?!把我变成这样的帮凶吗?!还是说……”
他猛地顿住,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墨菲斯,里面翻滚着一种极其可怕的、恍然大悟般的绝望。
“还是说……”
他的声音骤然压低,变得极其危险而扭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渊里挤出来。
“你救我,对我好,容忍我,根本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在我身上看到了另一个‘无辜者’的影子?!那个1944年的小弗雷迪……才是你想保护的,对不对?!”
他一步步逼近,能量几乎要贴到墨菲斯的脸上,眼中是疯狂和极度痛苦的希冀,仿佛迫切地想从墨菲斯那里得到否认。
“而我……我这个长大了的、扭曲的、满手血腥的弗莱迪·克鲁格……对你来说……”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最后的确认。
“……就只是那个‘无辜者’的……替代品?!一个失败的、让你失望的、可以随时为了新的‘无辜者’而抛弃的……替代品?!!”
这个指控是如此扭曲,如此尖锐,却又如此深刻地戳中了他们关系中最隐秘、最不堪、最无法言说的核心!
墨菲斯那万年冰封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清晰的、无法控制的震动!
苍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仿佛被这个荒谬却又无法立刻反驳的可怕猜想击中了!
他救弗莱迪,最初确实是因为那份触动,因为那个脆弱无助的少年。
那之后的漫长岁月,纠缠、妥协、守护……一切早已变得复杂难言,绝非“替代品”可以概括。
但在这一刻,在弗莱迪这歇斯底里的、血泪交加的控诉下,连他自己都产生了一瞬间的动摇和……无法辩白的窒息感!
他的沉默,他的震动,在弗莱迪眼中,无疑成了默认!
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粉碎。
所有的疯狂、愤怒、痛苦,瞬间凝结成了绝对的、死寂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
弗莱迪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而悲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毁灭欲。
“果然……果然是这样……我真傻……居然直到现在……才想明白……”
他不再看墨菲斯,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承载了最初回忆的糖果角,看着那轮虚假的月亮,那安静的旋转木马,那微光闪烁的招牌……这里的一切,此刻都变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
“原来……从头到尾……我都只是……”
他轻声说着,仿佛在对自己做最后的审判。
然后,他猛地抬起了幽冥鬼手!
不再是针对墨菲斯,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恨,所有的绝望,狠狠地、毫无保留地……挥向了这片空间本身!!
“——那我就毁了这恶心的回忆!!!”
嗤啦——!!!!
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利爪,如同撕碎一幅脆弱的油画,猛地撕裂了那轮虚假的明月!
玻璃罐炸裂,月华般的液体四溅飞散,瞬间蒸发!
爪风横扫,微光闪烁的招牌被从中劈开,火花四溅,光芒彻底熄灭!
旋转木马被狂暴的能量直接掀飞、扭曲、解体!
那些色彩斑驳的木马在空中就碎裂成无数碎片,如同被肢解的童年梦想,纷纷扬扬地落下!
整个1944年糖果角的场景,在这歇斯底里的毁灭欲下,被彻底地、疯狂地撕碎、崩塌、化为最原始的能量尘埃!
象征着初心的最后遗迹,被亲手彻底碾碎!
弗莱迪站在一片狼藉的、正在快速消散的能量废墟之中,周身弥漫着死寂的绝望和毁灭后的空虚。他背对着墨菲斯,能量体不再剧烈波动,反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平静。
“……墨菲斯。”
他第一次,用如此平静,却又如此冰冷的语气,叫出他的名字。
然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能量体没有丝毫犹豫,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决绝的、充满死寂意味的黑红色流光,头也不回地冲破了这片破碎的空间,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墨菲斯,独自一人,僵立在彻底崩塌、化为虚无的糖果角废墟中央。
银色的长发被能量消亡的余波吹得疯狂舞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紧紧攥着那两枚碎片,苍银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倒映着眼前飞速消散、归于绝对虚无的景象。
仿佛……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
仿佛……无法承受那句话最终的分量。
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冰冷的寂静,如同宇宙终结后的永暗,轰然降临,吞噬了一切。
许久,许久。
他那仿佛被冻结的身体,才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一滴……凝缩的、闪烁着细微星芒的、如同黑色水银般的液体……从他苍银色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轻轻地,滴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微小却冰冷的……黑色泪花。
随即,那泪珠仿佛无法承受自身的重量与寒冷,迅速凝固,化作一粒极其微小的、蕴含着无尽悲伤与冰冷的……黑色本源结晶。
与他掌心那两枚碎片,冰冷地偎依在一起。
彻底陷入冰点。
幽影梦境那永恒翻涌的黑雾,仿佛也感受到了这最终的决绝与心碎,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冰冷的、永不融化的霜华。
象征关系的……彻底冻结。
第60章 终章:无孩之镇
现实世界,1997年的斯普林伍德镇,已然是一具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生气的、巨大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尸骸。
官方最后的干预——用粗糙的水泥路障和生锈的铁链彻底封锁所有入口,在镇界竖起“禁止入内”及“隔离区”的警告牌——与其说是保护外界,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最终确认其死亡的仪式。
风吹日晒让警告牌上的字迹迅速模糊褪色,如同小镇被遗忘的速度。
镇内,死寂是唯一的主旋律。
街道被疯狂的植被吞噬,房屋如同骷髅头骨上空洞的眼窝,窗玻璃破碎,门板歪斜。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孩童的嬉笑,甚至没有野猫野狗的身影——连动物都本能地远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
唯有风声,永恒地呜咽着,穿过空荡的街道和破败的门廊,刮起地上的废纸和枯叶,发出窸窣的、如同亡魂低语般的声响。
偶尔,从那些尚且残留着最后一丝人类痕迹的房屋深处,会传来一些非人的声响—— 撕裂般的疯狂大笑,压抑到极致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哀嚎,或是毫无意义的、重复的撞击声。
那是残存的、精神彻底崩溃的成年居民,在各自被恐惧摧毁的精神废墟中,进行着最后的、无人见证的疯狂独舞。
他们是弗莱迪·克鲁格如今唯一的“食粮”,他们那变质、狂乱、充满自我毁灭气息的恐惧,如同劣质的燃料,维持着他最基本的存在,却再也无法带来力量的增长和狩猎的快感,反而加剧着他核心的不稳定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枯竭感。
“无孩之镇”(The Town Without Children)——这个饱含绝望与不祥的称号,如同一个狰狞的烙印,深深烙在这片土地之上,成为周边地区人们口中一则令人毛骨悚然的禁忌传说。
而在远离斯普林伍德的一座邻镇普通住宅里,时间却呈现出另一种流动的轨迹。
这里是雅各布·约翰逊的世界。
明亮,温暖,充斥着阳光、玩具和母亲无微不至的爱。
四岁的雅各布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彩色积木和毛绒玩具。
他继承了母亲爱丽丝柔软的发色和父亲丹尼尔清澈的蓝眼睛,小脸上总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超越年龄的宁静与安然。
他很少做噩梦。
即便偶尔梦中出现扭曲的阴影,也总会在触及他之前,被一种无形而温暖的力量悄然驱散。
那种力量让他感到安全,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沉默的守护者,始终在他身边。
此刻,他正笨拙地试图将一块圆形积木塞进方形孔里,小眉头认真地板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他柔软的头发上跳跃。
忽然,他停下了动作。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眨巴着那双纯净的蓝眼睛,望向房间角落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那里只有阳光照射下漂浮的细微尘埃。
他歪着小脑袋,看了好几秒钟,仿佛那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存在。
然后,他咧开没长齐几颗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用稚嫩含糊的、带着奶气的声音,对着那片空气,清晰地说道。
“叔叔,你怎么不笑了?”
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角落的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坐在不远处编织毛衣的爱丽丝闻声抬起头,温柔地笑了笑。
“雅各布,你在跟谁说话呢?”
雅各布转过头,指着那个角落,语气肯定。
“亮亮的叔叔。他不开心。”
爱丽丝的心微微一紧,随即又软化下来。
她只当是孩子天马行空的想象,或许是在幼儿园认识了新的朋友。
她放下毛衣,走过去亲昵地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叔叔可能累了,雅各布要乖乖的,不要打扰他哦。”
雅各布用力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角落,小声嘟囔。
“雅各布乖,叔叔笑笑。”
然后他便低下头,继续专注地和他的积木较劲,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爱丽丝看着他无忧无虑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感激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将这一切归功于远离斯普林伍德,归功于上帝的庇佑。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那一刻,确实有一个“亮亮的叔叔”,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守护着她的孩子。
梦境维度,雅各布梦境的边缘。
墨菲斯静立在那片温暖纯净的光晕之外。
银色的长发仿佛汲取了现实世界阳光的暖意,泛着柔和的光泽,但他周身的气息依旧冰冷如亘古寒冰。
苍银色的眼眸,正清晰地倒映着现实中雅各布那纯真笑容的投影。
雅各布那句无心的话语,如同最纤细却最精准的冰针,轻轻刺入了他冰冷的心核。
“……你怎么不笑了?”
对于梦境之神而言,那是一种多么陌生而遥远的表情。
或许在亿万年前的某个瞬间,在创造某个特别瑰丽的梦境时,曾有过一丝类似的波动?
他早已记不清了。
而最近似于“笑”的情绪流露……似乎……只在与某个存在相关的、那些早已破碎不堪的回忆碎片里,零星闪现过。
那些碎片,如今已被彻底冰封。
他注视着雅各布,注视着这个他用沉默和冰冷小心翼翼保护着的、命运未卜的孩子。
雅各布那份奇特的、能感知到他存在并能净化黑暗的潜能,正在随着年龄增长而悄然苏醒,虽然微弱,却无比清晰。
这就是关键。
终结这场无尽噩梦循环的……唯一的钥匙。
阻止弗莱迪。
无论……代价是什么。
这个念头,如同最坚定的基石,重新稳固了他因为那场终极争吵而略有动荡的意志。
苍银色的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与动摇被彻底压下,只剩下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决心。
他知道,雅各布的成长,必将再次搅动命运的丝线,将那个他试图冰封的存在,重新拉扯回来。
幽影梦境,冰封观景台。
这里已成为真正的极寒绝域。
边缘凝结着永不融化的黑色冰棱,脚下翻涌的梦境乱流似乎都被冻结得缓慢下来。
墨菲斯的身影出现在这里,仿佛是这片冰封之地的核心。
冰冷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数日前那场决裂带来的、令人心悸的能量余烬。
他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之中,三样东西静静躺着。
那枚来自汤米·怀特梦境的、承载着最终绝望的玩具熊碎片。
那滴已然凝固的、蕴含着他冰冷悲伤的黑色本源泪晶。
以及……那枚最为微小、却仿佛重若千钧的、被弗莱迪摔碎又偷偷捡回的——属于1944年糖果碎片。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枚糖果碎片上。
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小心翼翼地拂过那粗糙的边缘。
然后,他调动起一丝极其纯净的本源能量,那能量如同最柔和的星辉,缓缓注入糖果碎片之中,在其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无法看见、却无比坚韧的守护薄膜。
他将这枚被精心保护起来的碎片,轻轻放在冰封的观景台地面之上,正对着前方那无尽翻涌、却也被寒意凝滞的梦境虚空。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冰封维度,望向了某个未知的、弗莱迪可能藏匿的角落。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清晰的、如同誓言般的穿透力,在这片死寂的冰原上缓缓荡开。
“弗莱迪。”
他叫出了那个名字,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有一片深沉的、冰冷的平静。
“我不会放弃你。”
这句话如同最终审判,又如同最初承诺。
“但我也不会让你错下去。”
界限分明,不容置疑。
“等你想明白的那天……”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苍银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存在的复杂流光。
“……我还在糖果角等你。”
承诺之地,已然粉碎。
等待之处,唯有虚名。
但这或许,是他唯一能给出的、也是最后的……诺言。
声音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没有回音。
而在幽影梦境另一端,那片弗莱迪自我封闭的、比任何地方都更加黑暗混乱的区域深处。
废弃医院地下保险柜的梦境投影扭曲地矗立着,弗莱迪的能量体就靠在那冰冷生锈的金属柜门上。
他周身的能量依旧不稳定,黑红色光芒晦暗不明,吸收自斯普林伍德成人那狂乱恐惧的劣质能量,让他如同一个消化不良的怪物,散发出腐朽与躁动并存的气息。
他面前悬浮着一幅残破的能量图景——那是斯普林伍德的“无孩地图”,上面布满了代表死亡与疯狂的灰暗标记。
墨菲斯那冰冷而清晰的声音,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阻碍,精准地传入他封闭的意识核心。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混乱扭曲的灵魂!
“不会放弃你?”
“不会让你错下去?”
“等你想明白?”
“糖果角……等你?”
弗莱迪的能量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暗红色的眼睛里爆发出极致的痛苦、嘲讽、暴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遏制的、微弱的、可悲的悸动。
“呵……呵呵……”
他低笑起来,笑声干涩而破碎。
“假惺惺……骗子……”
他猛地抬起幽冥鬼手,看着那因为能量不稳定而偶尔会闪过一丝晦暗、甚至边缘处隐约泛起一丝不正常锈蚀痕迹的钢爪,眼中充满了厌恶与……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惑。
虽然依旧能制造恐惧,但那种如臂指使、吞噬成长的快感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滞涩与……空虚。
他需要……需要那个孩子的纯净能量来稳定、来净化、来让他重新变得“完整”!
这个执念如同毒瘾般啃噬着他。
可是……墨菲斯……
那句“我还在糖果角等你”,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诱人的毒药,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死死咬住牙,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化作了一种极度疲惫、极度复杂的僵持。
他没有回应。
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暴怒地摧毁什么。
只是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右手的钢爪。
从冰冷的根部,一直到那隐约透着不祥锈迹的尖端。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他并没有真的“不想见”。
不知道“如何面对”。
那场撕裂一切的争吵,那些血淋淋的指控,那片被自己亲手粉碎的糖果角废墟……以及掌心这隐约的锈迹和核心深处的不安……
一切都太沉重,太混乱。
他需要时间……
或者说,他以为自己需要时间。
冰封观景台上。
墨菲斯做出了最后的宣告后,便不再言语。
他缓缓抬起头,苍银色的眼眸望向梦境维度那并非天空的“上空”。
萦绕在他周围的、凝结着冰霜的黑雾,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自动向两旁散开,露出了其后方那浩瀚无尽的、由无数梦境维度构成的混沌天空。
而在那一片流光溢彩与黑暗交织的混沌之中,新的影像正在黑雾中快速凝聚、浮现——
影像的一侧,是雅各布·约翰逊长大后的虚影。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依旧有着清澈的蓝眼睛,但眉宇间多了一份沉静与坚定,周身隐约流淌着一种纯净而强大的、能够驱散黑暗的光晕潜力。
他的形象清晰而充满生命力。
而影像的另一侧,则是弗莱迪·克鲁格的虚影。
但这个虚影却显得极其不稳定,边缘模糊,黑红色的光芒晦暗不明,甚至隐约透出一种……衰败、虚弱的气息。
与他曾经的嚣张暴戾形成了可悲的对比。
第61章 冰封梦境的“松动”
现实的时间洪流,裹挟着世间的悲欢离合,无声地冲刷过九个春秋寒暑。
日历一页页翻至2006年的春天,斯普林伍德镇那场惊心动魄的噩梦,对于外界而言,早已褪色成一则模糊而怪诞的都市传说,仅供人们在茶余饭后,带着一丝猎奇的恐惧低声谈论。
然而,对于深陷其中的人们,这九年,是缓慢流淌的凝固的沥青,每一秒都沉重而窒息。
如今的斯普林伍德,彻底沦为被时光和恐惧共同遗忘的废墟。
镇口那锈蚀的铁链和斑驳的“禁止入内”警告牌,已然和疯长的藤蔓融为一体,成为自然领土的一部分。
街道被厚厚的落叶和尘土覆盖,房屋倾颓,窗户空洞,如同骷髅空洞的眼窝,沉默地凝视着这片再无生气的死地。
风中不再有疯子的呓语或哀嚎——残存的精神病院居民们,在长年的药物与隔离下,或是陷入了永久的、平静的痴呆,或是已然悄然离世。
最后一丝属于“成人失常”的恐惧能量,也如同即将燃尽的烛火,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无孩之镇”,这个名字本身,也快要被世界遗忘了。
幽影梦境,冰封观景台。
这里是九年冷战的中心,亦是其最直观的体现。
观景台边缘凝结的黑色冰棱粗壮如钟乳石,脚下原本翻涌不息的梦境乱流被冻结成缓慢移动的、近乎固态的黑暗冰川。
空气中弥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极寒,每一缕黑雾都凝结着细密的、永不融化的霜华,仿佛连时间本身都被禁锢于此。
墨菲斯的身影,是这片绝对零度领域里唯一的存在,也是唯一的温度——一种近乎绝对零度的冰冷。
他静立在观景台边缘,银色的长发仿佛也沾染了冰霜,纹丝不动地垂落。
苍银色的眼眸,如同两颗被冰封的星辰,倒映着前方那片被凝滞的、死寂的梦境虚空。
九年,对于永恒的他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这九年里的每一刻,都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每周,他都会准时离开这片冰封之地,前往梦境维度的另一端。
那里,是邻镇一所普通住宅的儿童房边缘。
一个名为雅各布·约翰逊的男孩,正在安稳的睡眠中悄然成长。
十三岁的雅各布,面容依稀还有幼时的轮廓,却已然有了少年的清秀模样。他对斯普林伍德毫无记忆,他的梦境纯净、温暖,充斥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简单而明亮的忧虑与快乐。
墨菲斯总是静立在那片温暖光晕的最外围,如同一个沉默的哨兵。
他从未踏入,从未打扰,只是无声地加固着那层守护屏障,确保没有任何黑暗能侵蚀这片净土。
他会静静地看一会儿雅各布安稳的睡颜,然后悄然离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每一次从雅各布那里返回,他都会绕道前往另一个地方——那片早已被彻底粉碎、化为绝对虚无的“1944年糖果角”的原址。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招牌,没有玻璃罐,没有旋转木马,只有一片永恒的、冰冷的空无。
但他依旧会在那里停留片刻,银色的眼眸缓缓扫过每一寸虚无,仿佛能从那空无之中,看到某些早已消散的幻影。
然后,他会抬起手,指尖萦绕起极其微弱的、纯净的能量流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无声地“擦拭”着那片空无。
这不是修复,也不是重建,更像是一种……固执的、无望的仪式。
一种无声的宣告。
做完这一切,他才会回到冰封观景台,再次融入那片永恒的死寂,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银色雕像。
他始终……没有放弃。
而在幽影梦境最深处,那片比任何区域都更加混乱、动荡的封闭空间内,弗莱迪·克鲁格的状态,已然糟糕到了极致。
九年时间,失去了孩童那纯净而强烈的恐惧作为“主食”,仅仅依靠斯普林伍德那些残余成人那变质、狂乱、充满自我毁灭倾向的恐惧能量苟延残喘,他的存在变得极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
他那由能量凝聚的形体,不再是凝实暴戾的模样,而是变得稀薄、透明,边缘处不断逸散出浑浊的黑红色雾气,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
那顶脏旧的软帽和红黑条纹毛衣的幻象,也变得时有时无,模糊不清。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那副曾经无坚不摧、寒光闪闪的钢爪手套——
如今,那金属的爪身上,竟然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锈蚀般的暗红色斑痕!
这些“锈迹”并非真正的铁锈,而是那些劣质恐惧能量中蕴含的“自我毁灭”意念的具现化!
它们不仅让钢爪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更使得爪刃变得钝涩,甚至偶尔会发出令人牙酸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细微“嘎吱”声。
力量在飞速流失。
以前轻易就能撕裂梦境壁垒,现在却需要耗费巨大的精力。
对梦境的掌控力也大不如前,有时甚至会短暂地失去对某个噩梦区域的控制。
空虚感与日俱增。
杀戮带来的快感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灼烧灵魂的饥渴感和……一种令人恐慌的虚弱。
他像是一个瘾君子,被迫吸食着劣质的代用品,身体和灵魂都在一步步走向崩溃。
睡眠变得极其不安稳。
在偶尔能量耗尽、陷入短暂沉寂的时刻,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属于更深层意识的东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破碎的、温暖的糖果甜香……
冰冷却稳定的银色光辉……
还有……一个名字……
“……墨……菲……斯……”
极其微弱、含糊不清的呓语,有时会从他能量体核心处无意识地逸散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清醒时都绝不会承认的、扭曲的依赖和……绝望的渴求。
但一旦清醒,所有的脆弱都会被更加强烈的暴怒和偏执所掩盖。
他疯狂地试图寻找任何可以维持存在的方法,像一头困在陷阱里、濒死的野兽。
终于,在那股支撑他的、来自斯普林伍德的最后一丝恐惧能量也即将彻底断绝的那一刻,在自身灵魂因为“营养不良”而开始出现“虚化”、边缘变得如同透明涟漪般不稳定的时候,极致的求生本能,驱动着他做出了一个绝望的决定。
他将最后残余的力量,孤注一掷地、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个被层层守护屏障隔绝的、他觊觎已久却始终无法真正触碰的领域——
雅各布·约翰逊的潜意识最表层。
他不敢深入,生怕触发墨菲斯布下的警报。
只是像一缕最微弱的毒烟,试图渗入一丝感知。
然而,就在他那丝虚弱的感知力即将触碰到雅各布潜意识壁垒的瞬间——
一股庞大、纯净、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生命力的能量波动,如同温和却无比强大的海洋,瞬间包裹了他的感知!
这能量……他熟悉又陌生!
冰冷,是属于墨菲斯的本源气息!
但那其中蕴含的、勃勃的生机与纯净的守护意志,却远超他认知中墨菲斯那绝对中立的梦境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