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不会像之前那样……”
“……把我关回这里?”
他问出了深埋心底的、最大的恐惧。
不是死亡,而是再次被剥夺力量,被囚禁在这片绝对的虚无之中,失去刚刚品尝到的自由和复仇的快意,失去……这唯一能触碰到的、冰冷的“真实”。
墨菲斯梳理他“头发”的手指没有停顿。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他低下头,苍银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冰湖,倒映着膝上那团不安的、由罪恶和痛苦凝聚的能量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的坚定:
“这次……”
“……我陪你一起等。”
我不会将你独自囚禁。
我不会放手。
无论胜负,无论结局。
我陪你一起,等待。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又如同最郑重的承诺。
彻底击碎了弗莱迪所有的不安和试探。
他枕在墨菲斯腿上的能量体彻底凝固了,仿佛连最基本的能量波动都已停止。
许久,许久,他才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松弛了下来。
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的……“安心”,如同温暖的潮水,淹没了他冰冷的核心。
他不再说话,只是更深地偎依进那冰冷的怀抱,仿佛找到了永恒的锚点。
而墨菲斯,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苍银色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无数梦境维度,看到了那即将爆发的血腥战场,也看到了更遥远的、未知的未来。
幽影梦境陷入一片温柔的、诡异的宁静。
只有无声的承诺在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触碰间流淌。
决战的前夜。
神祇与梦魇。
一个给予了不容置疑的誓言。
一个交付了破碎不堪的信任。
而在现实维度,南茜·汤普森再次站在了那片由记忆和恐惧构筑的、锈蚀的锅炉房梦境中。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咆哮着火焰的空间,用尽全部意志力呼喊,不是祈求帮助,而是传递着最后的信念。
“克里斯汀!乔伊!蒂芙尼!听我说!”
她的声音在轰鸣中显得渺小却无比清晰。
“梦里的力量来自于你们的信念!记住你们不是受害者!是战士!活下去!”
克里斯汀在陷入深眠的前一刻,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折纸和清醒剂,仿佛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冰冷的、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的波动,如同一个无声的承诺。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感觉让她几乎被恐惧冻僵的心脏,重新跳动起一丝微弱的勇气。
她轻声地、对自己呢喃:
“我能感觉到……”
“……有个‘朋友’……”
“……在帮我们。”
风暴,即将来临。
而羁绊,已深入灵魂。
第42章 守护
克里斯汀·帕克斯顿的“手工屋梦境”,曾是孩童想象力脆弱的避风港,如今却成了弗莱迪·克鲁格精心打造的屠宰场。
熟悉的彩色纸板墙壁被恶意地扭曲、拉长,构成了一条条无限延伸、不断变换方向的幽深迷宫。
原本温馨的糖纸窗户变得如同怪兽的眼睛,闪烁着不祥的猩红光芒。
地面上铺着的蜡笔画不时突然塌陷,露出下面翻滚着肮脏泡沫、散发着恶臭的深渊。
空气粘稠得如同糖浆,沉重地压迫着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坏的甜腻气味。
这里不再是梦,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充满恶意的陷阱。
南茜、克里斯汀、乔伊、蒂芙尼背靠着背,被困在迷宫的中心。
孩子们脸色惨白,呼吸急促,身上的睡衣已被冷汗浸透。
南茜紧握双拳,尽管只是梦境投影,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如同绷紧的弓弦。
“集中精神!记住你们的感觉!”
南茜的声音在扭曲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失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就在附近!准备——”
“嘻嘻嘻嘻——!!!”
癫狂的怪笑声如同冲击波般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震得纸板墙壁簌簌发抖!
正前方的墙壁猛地爆裂开来,弗莱迪那佝偻恐怖的身影伴随着纷飞的彩色纸屑,如同地狱冲出的恶鬼,金属利爪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直扑向站在最前面的蒂芙尼!
“水!蒂芙尼!”
蒂芙尼吓得尖叫,几乎是本能地双手猛地向前一推!
她脚下那滩由恐惧幻化出的污水骤然沸腾,掀起一股浑浊的水浪,迎头撞向弗莱迪!
然而,这仓促凝聚的水流力量太过微弱。
弗莱迪甚至没有躲闪,利爪一挥,轻易就将水浪从中劈开!
污浊的水花四溅,非但没有阻挡他,反而被他利用!
被劈开的水流如同拥有生命般倒卷而回,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猛地缠住了蒂芙尼的脚踝和腰部,强大的拉力瞬间将她拖离了队伍,向后方一个突然裂开的、喷涌着灼热蒸汽的管道口拽去!
“蒂芙尼!”
“放开她!”
里斯汀试图操控梦境,让那管道口闭合,但弗莱迪的意志如同磐石,她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第一个!”
弗莱迪狂笑着,看也不看被水流拖走的蒂芙尼,利爪再次挥出,目标是离他最近的乔伊!
乔伊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向上跳起,试图飞行躲闪。
但他的恐惧让能力极不稳定,身体只是笨拙地腾空了几英寸,根本无法避开那迅若闪电的利爪!
眼看利爪就要洞穿乔伊的胸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面即将被利爪撕裂的、画着幼稚向日葵的纸板墙,毫无征兆地、极其诡异地……加厚了!
不是简单的变厚,而是层层叠叠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硬纸板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增生、堆叠、压缩!
瞬间形成了一面厚实、坚韧、几乎堪比现实世界中复合材料的奇特盾牌,硬生生挡在了乔伊身前!
“锵——!!!”
刺耳无比的金属撞击声爆响!
弗莱迪的利爪狠狠抓在突然出现的加厚盾牌上,迸射出大蓬耀眼的火花!
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弗莱迪手臂发麻,前进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乔伊被这剧烈的撞击声和气浪掀飞出去,摔在地上,傻傻地看着那面救了他一命的、还在微微震颤的“纸盾”,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弗莱迪脸上的狂笑瞬间凝固,转化为暴怒的狰狞!
他猛地扭头,暗红色的眼睛凶狠地扫视整个梦境!
又是这样!又是这种该死的、不合常理的“巧合”!
“墨菲斯——!!!”
他发出无声的咆哮,怒火几乎要冲破梦境的束缚。
而在迷宫的另一端,蒂芙尼已经被漩涡拖到了蒸汽管道口,灼热的气流炙烤着她的皮肤,眼看就要被卷入其中活活烫熟!
她绝望地挣扎着,手指胡乱地在口袋里摸索,碰到了南茜给的那个小玻璃瓶——
“清醒剂!蒂芙尼,想现实!想它是梦!”
南茜的声音穿透混乱传来。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那微量药剂终于起效,蒂芙尼在极致恐惧中猛地一个激灵,脑海中闪过一个极其短暂的念头。
“这是梦!这是假的!”
就在这一刹那!
那汹涌的、拖拽她的水流仿佛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松动!而那喷涌着致命蒸汽的管道口,其边缘的金属光泽也极其细微地黯淡了一瞬,仿佛信号不良的图像!
这不到零点一秒的间隙,对于意志坚定的南茜来说,已经足够!
她的梦境投影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蒂芙尼的手臂,用尽全部力气将她从水流和蒸汽口的边缘硬生生拽了回来!
两人一起滚倒在地,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
“混蛋!混蛋!混蛋!”
弗莱迪彻底暴怒。
接二连三的“意外”打断了他的杀戮节奏。
他不再理会乔伊,转而将全部怒火倾泻向南茜这个屡次坏他好事的“老对手”!
他猛地一跺脚,整个迷宫剧烈震动!无数巨大的、燃烧着绿色鬼火的铁钉从地面和墙壁中疯狂刺出,瞬间将南茜和蒂芙尼逼入一个极度狭窄的角落!
同时,他挥舞利爪,梦境能量咆哮着凝聚成一道扭曲的、由无数痛苦人脸组成的火焰旋风,朝着她们席卷而去!
他要将这两个女人彻底烧成灰烬!
南茜将蒂芙尼护在身后,面对这毁天灭地的攻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口袋里的清醒剂瓶早已在刚才的翻滚中碎裂,这点微弱的援助已经耗尽。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火焰旋风即将吞没她们的瞬间——
南茜突然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能量波动,极其隐晦地扫过她的意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更像是一个……极其精准的“提示”?
一个关于如何调动周围梦境能量、进行最微小规避的“本能”?
这感觉转瞬即逝,却像黑暗中划过的一根火柴。
南茜几乎是凭着这突如其来的“直觉”,猛地将蒂芙尼向旁边推开半步,同时自己的身体也向另一个方向侧开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就是这毫厘之差!
那道恐怖的人脸火焰旋风,几乎是擦着她们的身体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浪烤焦了南茜的发梢,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旋风撞在后面的迷宫墙壁上,轰然炸开,将那片区域化为一片火海。
弗莱迪的攻击再次落空!
他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暗红色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死死地盯着南茜,又仿佛透过她,盯着某个隐藏在梦境维度之外的存在。
这一次,他没有再咆哮。
他甚至没有再表现出更多的愤怒。
只是那眼神,变得极其冰冷,极其深邃。
他察觉到了。
那些“巧合”,那面加厚的盾牌,蒂芙尼那一瞬间的“清醒”,还有南茜刚才那神乎其技的、绝非她自己能做出的闪避……
每一次,都精准地发生在最致命的关头。
每一次,都恰好给了他们一丝喘息之机,却从未真正逆转战局,更不曾伤害到他分毫。
这不是帮助。
这是一种……平衡。
一种冷酷的、精确到毫秒的……“底线”守护。
那个家伙……墨菲斯……他就在战场边缘。
他没有违背“不直接干预”的承诺,但他用这种无处不在的、令人抓狂的细微操控,硬生生地将一场血腥的虐杀,变成了一场……“公平”的……游戏?
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被精准拿捏的暴怒和……一丝极其诡异的、被“尊重”了的怪异感觉,在弗莱迪心中疯狂交织。
而就在弗莱迪因为这连续的“意外”而心神微滞的刹那——
一直蜷缩在角落、努力维持着梦境最后一丝稳定性的克里斯汀,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在弗莱迪身后,迷宫一处因为刚才爆炸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墙壁上,一扇极其微小、几乎被阴影覆盖的、用银色糖纸贴出的小窗户,正在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如同北极星般清晰的微光!
和她折纸上一模一样!
是那个神秘的“朋友”给出的提示!
克里斯汀用尽全部力气大喊,指向那扇发光的窗户。
“那边!带我们过去!那是真的出口!”
求生的欲望压过了恐惧。
乔伊尖叫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抓住克里斯汀和刚刚爬起来的南茜、蒂芙尼,双脚离地,以一种极其不稳却足够快的速度,歪歪扭扭地朝着那扇发光的窗户拼命冲去!
“想跑?!”
弗莱迪瞬间从暴怒中回过神,利爪一挥,地面猛然裂开巨大的缝隙,无数只燃烧的鬼手从中伸出,抓向低空飞行的四人!
“南茜!”克里斯汀尖叫。
南茜猛地回头,看着追来的弗莱迪和地上无数的鬼手,眼中闪过决绝。
她想起了1983年,想起那场锅炉房的大火!
她集中起全部残存的意志力,不再试图防御,而是疯狂地调动着这个梦境中弥漫的恐惧和火焰能量——模仿着当年击败弗莱迪的方式——双手猛地向前推出!
“以梦为引,以念为火!”
她嘶声喊道,尽管声音在梦境中显得微弱,却带着一股不屈的信念!
轰——!!!
并非巨大的爆炸,而是一道炽热的、凝练的火焰流如同长鞭般从她手中射出,并非攻击弗莱迪本体,而是精准地、死死地缠绕住了他挥出的那只金属利爪的手臂!
这火焰的力量远不如1983年那般强大,却充满了南茜坚定的意志和模仿来的梦境权限,如同烧红的铁链,暂时禁锢了弗莱迪的动作!
“呃啊!”弗莱迪没料到南茜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反击,手臂被火焰灼烧,尽管大部分是梦境反馈的痛楚,动作猛地一滞,地上伸出的鬼手也随之一顿!
就是这短暂的一顿!
乔伊带着三个女孩,如同炮弹般,一头撞向了那扇发着微光的、小小的糖纸窗户!
“不——!”
弗莱迪发出不甘的咆哮,奋力挣脱火焰的束缚,利爪猛地向前抓去——
却只抓到了一把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糖纸碎片。
克里斯汀等人,已然消失在光芒之中。
手工屋迷宫内,只剩下弗莱迪·克鲁格暴怒的咆哮和仍在燃烧的废墟。
而在这场血战的边缘,那冰冷而绝对的意志,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退去。
祂履行了承诺。
未曾让弗莱迪输。
却也未曾……
让他们,赢得太过轻易。
狩猎,似乎并未结束。
只是进入了新的回合。
克里斯汀手工屋梦境的崩潰并非悄无声息。
当四个幸存者强行冲破那扇发光的糖纸窗户,意识被粗暴地弹回现实的瞬间,留在原地的梦境结构如同被抽掉了基石的沙堡,轰然塌陷。
色彩的洪流与扭曲的阴影疯狂搅拌,最终坍缩成一个极不稳定的能量奇点,随后猛烈爆发,将一切残骸与弗莱迪暴怒的咆哮尽数抛入无序的梦境乱流之中。
弗莱迪·克鲁格并非被击败,他的力量依旧远胜于那些侥幸逃脱的猎物。
但南茜最后那凝聚了全部意志、模仿自1983年胜利的火焰束缚,结合墨菲斯一次次精准到毫厘的“底线守护”对他节奏的破坏,以及最终猎物的逃脱,这一切叠加起来,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反噬。
尤其是他强行撕裂南茜的火焰束缚、试图做最后追击时,那凝聚了过多狂暴力量的一击落在了空处,巨大的能量无处宣泄,反而顺着与他本源相连的利爪倒冲而回!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在他意识深处炸响!
并非物理意义上的断裂,而是更本质的、能量结构的崩坏!
他右手那由最精纯的噩梦能量与怨念凝聚而成、无坚不摧的金属利爪,从中指根部的那根最长、最锋锐的爪刃开始,一道漆黑的裂纹骤然浮现,随即迅速蔓延!
小半截闪烁着寒光的爪尖竟硬生生崩断开来,化作一团混乱躁动的黑红色能量碎屑,四散湮灭!
“呃啊——!”
弗莱迪发出一声痛苦与暴怒混合的嘶嚎。爪刃的断裂仿佛直接撕扯了他的灵魂核心,带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能量体溃散的剧痛!
更糟糕的是,强行催动力量和被火焰灼烧的后果也开始显现,他能量体表面那些模拟烧伤疤痕的区域纷纷裂开,如同干涸的土地,从中渗出汩汩的、粘稠的、散发着不祥黑烟的梦境能量——那是他力量本源正在流失的迹象!
他被自己失控的力量和极致的怒火反噬了。
失败的耻辱、到嘴猎物逃脱的暴怒、以及这突如其来的重伤,几乎让他彻底疯狂。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能量流失带来的虚弱和剧痛让他无法维持平衡。周围的梦境乱流如同狂暴的海洋,将他这艘受损的小船肆意抛弄。
最终,他再也无法维持悬浮,能量体发出一阵不稳定闪烁,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那片崩溃的梦境废墟之中猛地坠落下去——
并没有坠入无尽的虚无。
在他落点下方,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梦境边缘地带,一片浓郁粘稠、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苍银色黑雾早已无声无息地汇聚、铺展,如同最柔软却也最冰冷的绒毯,精准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能量体。
墨菲斯的身影几乎在弗莱迪落地的同时便凝聚显现。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片依旧在震荡崩溃的手工屋废墟,也没有关注猎物逃脱的现实。那双苍银色的眼眸,自始至终,只牢牢锁定在怀中这团因为痛苦、愤怒和虚弱而不断震颤、能量逸散的黑红色存在之上。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丝毫停顿。
墨菲斯的手臂环抱着弗莱迪能量体的肩背和膝弯,以一种与他平日冷漠截然不同的、近乎急切的速度,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那片由墨菲斯绝对掌控的领域,此刻并未停留在1944年糖果角的静谧幻象中,而是随着主人意志的流转,悄然变幻了形态。
四周灰黑色的雾霭向内收敛、固化,形成了一座穹顶高耸、格局简洁却无比宏大的殿堂。
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光滑如镜、仿佛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墙壁和地面,倒映着悬浮于殿堂中央的两个身影。
空气冰冷而纯净,弥漫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宁静,与弗莱迪身上散发出的暴戾、痛苦和混乱气息格格不入。
这里,是墨菲斯用于处理最核心梦境规则的“治疗室”,如今,成了唯一能容纳并试图修复怀中这团濒临崩溃的噩梦的地方。
墨菲斯小心翼翼地将弗莱迪的能量体平放在殿堂中央微微隆起的光滑石台上。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仿佛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尽管那“珍宝”正在因为痛苦和愤怒而剧烈抽搐,逸散出的能量如同濒死野兽的爪牙,无意识地撕扯着周围冰冷的空气。
“滚…开……”
弗莱迪的意识波动断断续续,充满了羞辱性的暴怒,试图挥动那只完好的左爪驱赶墨菲斯,却连抬起爪子的力气都难以凝聚。
断裂的右爪处,黑色的能量碎屑仍在不断崩落,伤口处的能量紊乱得像一锅沸腾的毒液。
墨菲斯完全无视了他的抗拒和嘶吼。
他跪坐在石台边,微微俯身,银色的长发如同冰冷的瀑布垂落,几乎将两人笼罩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内。
他伸出那双白皙修长、曾执掌梦境权柄、此刻却微微有些紧绷的手指。
左手虚按在弗莱迪能量体的胸口,掌心散发出柔和而冰冷的苍银色光芒,如同最强的稳定剂,强行压制住那即将彻底暴走的能量核心,减缓本源的流失。
而他的右手,则精准地、无比专注地悬停在那根断裂的爪刃之上。
他的指尖,开始流淌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郁、都要精纯的苍银色能量流。
这能量不再仅仅是修复,更带上了某种“创造”与“重铸”的属性。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液态银丝,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上那断裂的、参差不齐的爪刃根部,开始极其缓慢地、近乎微观层面地,重新构建、编织那缺失的部分。
这个过程显然极其耗费心神。墨菲斯完美无瑕的侧脸紧绷着,苍银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无数复杂的公式和数据流在飞速计算、生灭。
他必须小心翼翼地剥离那些被污染、陷入紊乱的能量碎屑,同时又要精准地注入自己的本源力量,使其与弗莱迪残存的爪刃完美融合,而不能有丝毫排斥。
这无异于在风暴眼中进行最精密的微雕手术。
能量重塑带来的并非舒适,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触及本源的麻痒与刺痛。
弗莱迪的能量体无意识地痉挛着,发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陌生快感的低哼。
“……这次没输……”
他忽然断断续续地、沙哑地开口,像是在对墨菲斯说,又更像是在对自己强调,语气里带着重伤下的虚弱,却依旧顽强地撑着那点扭曲的自尊。
“……只是……暂时……放过他们……”
墨菲斯没有接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那细微至毫厘的能量操作上。
他只是微微加快了能量的输出,试图缓解重铸带来的不适。
许久,直到那截新的爪尖初步凝聚出寒光闪闪的雏形,稳定下来,他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的、压抑着的情绪。
“下次……”
“……别这么拼命。”
“你的能量……”
“……还没完全恢复。”
这句话里,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和平静,反而浸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弗莱迪的能量体猛地一僵!
所有因为痛苦而产生的细微挣扎和嘶哼瞬间停止。
暗红色的光点难以置信地转向墨菲斯,试图从那张近在咫尺的、完美却冰冷的脸上找出丝毫玩笑的痕迹。
只有全然的专注,和那双眼眸深处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名为“心疼”的涟漪。
一种前所未有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整个能量核心都灼烧起来的陌生洪流,猛地冲垮了所有的暴怒、羞辱和疼痛!
他忽然伸出那只完好的、同样覆盖着能量幻影的左手,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粗暴,一把抓住了墨菲斯那只正在为他修复爪刃的、流淌着苍银色能量的手腕!
墨菲斯修复的动作微微一滞,抬起眼眸,似乎有些不解。
弗莱迪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紧紧抓着那只冰冷的手腕,然后,引导着、或者说强迫着墨菲斯那只手,慢慢地、坚定地……向下移动。
最终,将墨菲斯那冰凉修长、还沾染着细微能量流光的指尖,紧紧地、毫无缝隙地……按在了自己能量体胸口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是梦境生物最核心、最本质、也最脆弱的存在——梦境灵魂的具象化之所。
墨菲斯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触感!
并非实体血肉的触感,而是一种无比滚烫、无比剧烈、如同失控引擎般疯狂震颤的……能量脉搏!
咚!咚!咚!
那跳动狂野而混乱,充满了怨毒、仇恨、杀戮欲这些黑暗的基调,但在那最深处,却无比清晰地混合着一缕缕……属于他墨菲斯的、冰冷而纯粹的苍银色本源能量!
那些能量如同最细的银线,已经深深织入了弗莱迪灵魂核心的脉络之中,伴随着那黑暗的脉搏一起跳动、共振!
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排斥的能量,此刻却以一种诡异而亲密的方式,在这个罪恶的灵魂最深处,达成了某种共生般的平衡与交融!
“这里面……”
弗莱迪抓着他的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炫耀般的偏执和笃定。
“……有你的能量……”
他盯着墨菲斯骤然收缩的苍银色瞳孔,一字一顿地,宣告着一个双方早已知道、却从未如此直白揭露的事实。
“……我、死、不、了。”
我因你而生。
你我早已纠缠不清。
所以,我怎么可能死?
墨菲斯的指尖下的震颤愈发清晰,那滚烫的、混合着两人能量的灵魂搏动,仿佛带着强大的电流,顺着他冰冷的指尖,一路蛮横地窜入他的手臂,冲撞进他自己那亘古冰冷的本源核心!
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的悸动,如同沉寂亿万年的冰湖深处投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他神性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开!
他看着弗莱迪那双充满了偏执、疯狂,却又在此刻奇异地带上一丝难以形容的……依赖和坦然的暗红色眼睛,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按在对方“心口”的手……
墨菲斯那完美无瑕的、仿佛永远不会为外物所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动摇”的裂痕。
他那双苍银色的、倒映着万千梦境却从未落入过自身倒影的眼眸周围,极其罕见地……弥漫起了一层极其稀薄的、由最精纯的梦境本源能量构成的……黑色雾气。
那是神祇的动容。
……无人得见的“眼泪”。
他猛地反手握住了弗莱迪按在他手背上的那只爪子,指尖用力得几乎要掐进那能量幻影之中。
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清冷和平静,带上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哽咽”的、破碎的颤音。
“……别再说……死。”
弗莱迪的能量体彻底凝固了。
他怔怔地看着墨菲斯眼中那弥漫的黑雾,感受着手上传来的、那双一向冰冷的手此刻竟微微颤抖的触感,以及那句带着近乎哀求意味的、破碎的话语……
一种比梦境核心被撕裂还要强烈无数倍的震撼,席卷了他全部的意识。
没有嘲讽,没有反抗,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顺的沉默,笼罩了他。
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地、试探地……抵上了墨菲斯微微低下的、光洁而冰冷的额头。
墨菲斯没有拒绝。
他闭上了那双弥漫着黑雾的苍银色眼眸,同样轻轻地、回应般地……抵靠上去。
冰冷的银与灼热的暗红能量在他们紧密相贴的肌肤间无声地流淌、交换、共鸣。
黑雾如同温柔的触须,缓缓缭绕着他们,将两人包裹在一个绝对静谧的、隔绝了一切的小小世界里。
一种超越了立场、超越了善恶、超越了所有理智理解的深刻连接,在这无声的触碰与能量的共振中,轰然达成。
从冰冷的妥协与交易,
到曲折的羁绊与牵挂,
直至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