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他可见by阿哩兔
阿哩兔  发于:2025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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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哭出声音,哭了会儿,抹抹眼泪,怕宗奚回来会发现自己来过,又偷偷地把手机放回了原位。
书房门外。
宗奚静静倚在门口,听着里面宗苧双几不可闻的啜泣声,重重吸了口含在嘴里的烟,白雾氤氲,模糊了他的神色。
絮林将手机收好,正想去双双说的厢宝码头,他此刻停在桥上,刚戴上头盔,突然发现后面远远驶来几辆黑车,速度很快,像是冲他而来。
絮林直觉不对劲,拧着油门加速驶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中事物飞速倒退,余光忽地闪过一道黑影,是开得最快的那辆黑车疾驰着超过他,车头一摆,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辆车因为惯性横停在桥面上,挡在絮林面前的必经之路上,想要逼停他。
絮林眼睛眨都没眨,捏紧刹车,车子下压放缓速度,好似准备停下。拦停他的黑车也认为大概是万无一失了,一个Alpha从车里走了出来,等着将絮林带走。
絮林就在这时突然变卦,拧着油门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猛地掉头,直接冲身后那几辆黑车而去。
高速行驶的几辆黑车见絮林逆行,且没有刹车的迹象,怕撞上他,纷纷刹停,几辆车横七竖八地歪在马路上,喇叭和刹车声此起彼伏,乱成一团。
絮林借着优势,愣是从这些车子中间的缝隙里钻了过去。
但开出去没多远,那些车就反应过来,跟屁虫一样,又死死黏在了絮林后面。
絮林烦躁得牙痒痒,下了桥,想也没想,驶进了旁边的一片林子。
林中多是石子小道,供居民散步用的,絮林不熟悉路况,在一个转弯道车速过快,石子迸溅,他重心不稳,惊呼一声,连人带车从一片斜坡上摔了下去。
几辆黑车倏地停在外边,一群Alpha急急忙忙打着电筒追了过来。
看到絮林摔车,火急火燎地就跟了下去。
斜坡下方的草叶和树枝被车压得破破烂烂,一路泥土翻出,他们拨着杂乱的枯木枝,好一会儿才找到絮林的车。
车摔坏了,卡在两棵树之间,汽油滴滴答答地漏了一地。
絮林不见人影。
“快找!”
车摔成这样,就怕人也受了伤。万一磕到了脑袋或者手脚,痛晕过去了,医院就非进不可了。
一想到絮林是被他们追赶着导致受了伤——
一阵恶寒。
几个Alpha焦急地在林子里找了起来。
斜坡下方是个人工湖,春日里风景很好,会有不少人来这里泛舟,野餐露营。
几个Alpha情急之下只顾着在林子里找,没往这里看,也就不曾注意到——
湖面荡起了一道晕开的涟漪,水底翻出几个气泡。
十分钟后,湖对岸响起轻微的破水声。
夜色里,湿哒哒的絮林从水里爬上了岸,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摸了把脸上的水,回头看。
依稀还能看到对面林子里闪烁的电筒灯光。
絮林哼了一声,甩了甩水,跑了。
浑身酸痛。
一路滚下来怎么可能一点伤没有。絮林找了个地方,脱了衣服一看,身上青青紫紫,不少擦伤和淤青,有的地方还渗着血。
絮林嘶了声,龇牙咧嘴地骂了一声纪槿玹,将衣服拧干,风干了会儿,又套到身上。
车没了,从保镖那里摸来的枪也在水里丢了。
不过好在怀表和手机还在。
总有办法的。
絮林看了眼地图,从他现在这个地方去厢宝码头,步行得几个小时,不过也没什么,只要不被人发现打岔,他走一晚上就能走到。
说干就干。
絮林撸起袖子,沿着地图一点点地走。他专门挑的小路,时间会相对再长一点,不过安全,很隐蔽。
第二天早上九点多的时候,絮林总算看到了码头的影子。
他的腿酸痛不已,坐在路边阴影处歇了会儿,转了几圈,找到了双双说的那家橘子水小店。
实在是很不起眼的一家小店。
不过双双本来就和丹市的人不太一样。她还喜欢吃大排档,想必橘子汽水也合她口味。
絮林等到店里没有客人在了,才进去。
他按照双双的吩咐,把怀表递向老板。老板看了眼,没接过,也没说话,只点点头,从柜台下方给他一个黑色的大塑封袋。
他什么都没问,絮林也什么都没说。
取了东西就出去了。
默契地像两个哑巴。
絮林拿着东西来到街角,躲在一个广告牌后面,拆开一看。
袋子里是一张纸质船票,还有一张ID卡。一看卡面信息,絮林噎住。
往袋子里一看,看到双双给他准备的衣服,欲言又止。
穿就穿吧。只要能走。
船票时间是下午五点半。
絮林一天都在街道不显眼的角落里猫着,警惕着,生怕看到一些可疑人员,担心纪槿玹找过来。
但好在,他今天的运气还不错。
五点的时候,絮林换上衣服,循着船票信息,找到了那艘巨大的邮轮。
过闸机时,工作人员检查了船票,将ID卡按在闸机上,絮林将帽檐压得很低,一口气不敢喘。
绿灯亮起。
絮林成功通过。
他随着人流,登上了那艘他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邮轮。
上台阶时,一旁的工作人员笑着,很绅士地朝他伸出一只胳膊:“小心阶梯,女士。”
“……”絮林将手搭在工作人员的手臂上,装模作样地借着他的力,提着裙摆,上了台阶。
邮轮很大。
共有十八层。
絮林藏身其中,就似一只小蚂蚁。
双双给他安排的房间是在十三层,阳台房,风景很好,也很隐蔽。
絮林一上船就进了房间,把门反锁。
他咬着手指,不安地等待着。
五点半,身下的船准时启航。
船开始走了,絮林才笑起来。
他走到阳台上,望着越离越远的丹市,直到丹市变成眼睛里的一粒黑点,消失不见。直到自己彻底置身在一片深邃透明的蓝色汪洋里,不由出神。
他闭着眼,仰起头,嗅闻着咸湿的海风。
是做梦吗。
他离开了丹市。
他终于从那个地方逃了出来。
絮林牵起嘴角,扒着阳台栏杆,深吸一口气,冲着大海嘶吼着喊了一声。兴奋的呼喊声被汹涌的海浪扑打着吞没。
他喊完了,呈大字型倒在床上。
忘了身上穿着裙子,动作过大,腰被勒了一下。
他以为衣服撕坏了,赶忙起身去洗手间照镜子。
镜子里,他穿着一身黑色暗纹及地长裙,头上是一顶带着蕾丝面纱的羽毛帽。
他怎么都没想到双双会给他准备这种衣服。
ID卡是伪造的,他现在不是絮林,而是一位叫‘Alice’的女士。
絮林扯了扯头上的假发。
这种鬼主意也只有双双想得出来。
虽然穿裙子走路不太方便,但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
在船上这十几天,他用这种身份能掩人耳目。
想到双双,絮林又拿出她给他的怀表。
双双没有再给他打过电话。
想必是宗奚看她看得紧。
【一路顺风,絮林。】
絮林笑着,呢喃道:“我会的。”

上船的第一天晚上,絮林没有睡着。
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风吹草动,早更才迷迷糊糊打了会儿瞌睡。
一夜无事。
絮林从昨天开始就没有进食,饿得不行。这艘观光邮轮从主城出发,到九区华口港,期间停停靠靠,至少也需要十七天。
他总不可能光靠喝水度过。
想了想,絮林穿好衣服,包裹得严严实实出了房间。
邮轮上应有尽有,娱乐设施齐全,餐厅更是多到数不清,絮林原本还在担心会不会太贵,双双给他的钱他不想乱用,试探着一问服务人员才知道原来大部分餐厅都是免费的。
因为神经紧张,絮林囫囵着吃完,连味儿都没尝出来多少,填饱了肚子就赶紧回了房间。
在船上紧张兮兮地过了一天,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絮林逐渐放松下来。
或许真的没有事了。
深夜,客人都回房间休息,公共区域的人少了很多,他才会出来好奇地这里看看那边逛逛。
他第一次坐这种邮轮,才知道原来船上也能布置得像一个巨大的商城一样。
路过电影院,他停下脚步。
工作人员见他驻足,赶忙上前:“女士,是想观看电影吗?”
絮林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定定地落在门口那块牌子上。
上面是一张电影海报。破旧的木头房子,以及男主伊莱亚斯在一条小路上远去的背影。
丹市的人果然很喜欢这部电影。
难得心情好了些,怎么总是会在这种时候出现一些碍眼的东西。
絮林摇摇头,离开了。
他觉得闷,去甲板上吹风。
撑在栏杆上,他望着漆黑的海面发呆。
【结婚是不能开玩笑的!】
【如果我以后结婚,肯定是和我最喜欢的人。】
絮林垂下眼睑,无名指上的戒痕窜入眼底。他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挡住了这条仿佛烙印一般无法去除的疤痕。
【纪槿玹,我希望你也一样。】
海风吹起他的裙角,吹起垂落在他面前的薄纱,一双通红的眼睛暴露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絮林被风吹得眼睛疼,无力地将脸埋进胳膊里。
“哎,我靠!有个八卦,你快看。”
甲板另一边的躺椅上躺着两个人,其中一个兴奋地拿着手机给旁边的人看。
他们背对着絮林,没有发现他,声音自然没有收敛。
“陈妤?前阵子和那位纪家小少爷订婚的?”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这不还没结婚呢吗,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真不怕出事。”
“嗐,联姻,能有什么感情。”
“现在没感情,不代表以后没感情啊。我听说,她和纪槿玹信息素匹配度有92呢。”
对方惊叹道:“这么高?”
“生理本能是反抗不了的,到时候结了婚,Alpha一个永久标记,哪还有别人的事情。”
“什么爱啊,喜欢啊,在匹配度面前都是笑话。”
正在闲聊的两人听到这声巨大的动静纷纷抬头。
远处的玻璃门正在小幅度地晃。
一个穿着长裙的女人背影在玻璃门后缓缓离去。
两人面面相觑。
絮林回了房间,扯下头上的帽子随手一甩。
他洗了个澡,躺到床上,全无睡意。
等到自己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拿出手机,屏幕页面上是一则刚刚发布的花边新闻。
率先看到的是一串照片。
一个漂亮的Omega挽着另一个Alpha的手,言笑晏晏,分别前,Omega亲吻了Alpha的侧脸。
姿态亲昵,明显是热恋中的情侣。
这个Omega,就是当天絮林在订婚宴上看到的Omega。那个时候太过震惊,都没有仔细看她的脸。
原来是个大明星,怪不得这么漂亮。
她身边的Alpha也是女性,个子比陈妤高一个头,全程都看着陈妤,目光温柔。
原来爱不爱,外人只要靠一个眼神就能看得出来。
絮林扔了手机,懒洋洋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是不是全世界只有他的眼光才会这么差。
只有他的眼神不好。
半晌,絮林掀了掀嘴角,扯过被子,蒙住头。
距离他上船已经过了40个小时。
太平无事。
絮林简直都要以为自己这一趟只是出来散散心,旅个游。
他本以为会这样顺利地一路到达目的地。
直到八个小时后,絮林正在餐厅里吃饭,收到了宗苧双发来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
【他发现了。】
没头没尾,絮林却立即就明白过来。
霎那间,头皮都发了麻。
不等他想出对策,餐厅里的警报声骤然响起,一声一声,催命似地割着絮林的神经。餐厅里的人闹哄起来,有的趴在舷窗往外看。
絮林也跟着看到,远处海面尽头驶来的东西,那是十几艘明晃晃亮着灯的快艇。
他睁大眼睛,张着嘴,心跑到嗓子眼狂跳,挤压得他快要无法呼吸,他有些急促地喘了两声。
——纪槿玹追过来了。
絮林咬着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转身离去时,撞到了一个男人。
“走路不长眼睛吗!”
絮林没有心思再管其他,电光火石间,他将手里的怀表偷偷塞进了男人的口袋。
纪槿玹追过来,那就证明,双双被发现了。包括她用什么方式和他联系,纪槿玹大概也弄清楚了。那这些东西留在身上也没有用了。
邮轮不比陆地,再怎么大,也不过是茫茫大海中的一条船,空间有限。
找到他是必然的事,只是时间问题。
絮林离开餐厅不过十分钟,他刚才所在的餐厅里便传出更大的哄闹声。扒着栏杆往下看了眼,邮轮被围住,蚂蚁似的Alpha接二连三地上了船。
絮林正找躲藏的地方,还在走廊上,忽地与前方抱着枪而来的几个Alpha迎面撞了个正着,一惊。他们往他身上看了眼,只是一眼,随后就莽牛似的推开各个房门进去检查。不少房间里传来客人惊恐的叫声。
他们好像……没有认出来。
絮林低着脑袋,看到自己身上的裙子。
“……”他演了戏,跟着其他客人一并做惊恐的模样,几个Alpha搜完了房间和他擦肩而过。
他们一走,絮林赶紧提起碍事的裙摆大步就跑,边跑边扯掉头上的帽子,随手甩进海里,他握紧了双双给他的手机,一咬牙,同样掷进了大海中。
躲过一次是运气好,不可能次次都成功。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如果一直用一个打扮,他很快就会被发现。
邮轮上的Alpha多了很多。
絮林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跑掉。
如果跑不掉……
跑不掉,那就死吧。
死在海里,也比死在笼子里快活。
絮林慌不择路找了个房间,里面是员工休息室,他和一个拿着水杯的侍应生撞上,半杯水全部泼在絮林的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抱歉。”
侍应生拿着手帕正要给他擦衣服,突然听到面前的女士发出一声男人的声音,愣住,不等他反应,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絮林把他打晕,扒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船上的警报器还在响着。
带着回音的警报声回荡在无边无际的夜色里。
絮林走到哪里都能撞到Alpha,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下到十层音乐厅,冷不防和一个圆脸Alpha对了个正着。
冤家路窄。
对方看到他,立即叫起来,尖锐的叫声吸引了不远处的Alpha,一群人乌泱泱地全挤了进来。
“艹。”
絮林暗骂一声。
他一拳狠狠打在圆脸Alpha鼻子上,一行鼻血流了下来,Alpha顿时止住叫声,像被攥住脖子的鸡。趁他吃痛的瞬间,絮林一胳膊直接勒在他脖子上,双腿缠上他的腰,将他放倒。
Alpha被他绞得呼吸困难,脸涨得通红,絮林摸走他腰上的左轮手枪,在追进来的那群人想要上前帮忙时,他一个翻滚从连排的椅子下钻了出去。
絮林自小打群架,音乐厅里布置又复杂,抓起人来不容易,什么东西都能拦一脚。絮林游鱼一样蹿出Alpha的包围圈,在大门口又遇到一个正准备进来的Alpha。
一个肩膀撞过去,将Alpha撞得一个踉跄,后退着摔倒在地,等他爬起来,只来得及看到絮林跑远的背影。下意识摸腰,吓得直接爆了粗口。他腰上的军刀不见了。
音乐厅地上,圆脸Alpha抱怨着,满脸血地从地上爬起来。
“靠,怎么老抢我。”
一抬头,看到门口他的一位同事同样面如土色。
跑了一路,絮林气喘吁吁,肺都要炸开,喉管里溢出血腥味。
他的体力不比从前。
饶是如此,却不敢停。
但就如他所说,邮轮再大,找到他毕竟只是时间问题。
何况他只有一个人,不是机器,总有停下来喘息的时候。
在音乐厅之后,他又遇到几批阻拦的Alpha,最后在第三次包围中,被逼上了甲板。
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勉强抓住一个Alpha当人质,枪抵在他脑袋上,才逼停了面前这群Alpha,没有被当场捆走。
他一步步在甲板上后退着,身后两米处就是栏杆。底下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海浪拍打在船身上,哗啦作响。
他东逃西窜了这么久,还没见到纪槿玹的影子。
他想着必须趁这个时间跑掉,但怕什么来什么,纪槿玹很快出现在他面前。
他们有两天没见了。
最后一面是隔着巷子的对望。
絮林没想到才两天时间,纪槿玹就会是这副模样。
他唇色苍白,眼底乌青,尽管穿戴整齐,装得和没事人一样,但还是掩不住他皮肤下的病容。
——他身体不舒服。
絮林看向他下半张脸上戴着的止咬器。
这玩意儿,他只见纪槿玹戴过几次。都是在他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
这大概就是纪槿玹为什么会过了两天才来找他的原因。
絮林弯起嘴角,嘲道:“这才几天没见,看来纪少爷日子不好过啊。”
“是易感期了吗?怎么,找不到Omega帮你?”
“拖着这样的身体还出门,闹了这么大的排场,怎么,你现在不怕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了?要是不小心被你那位未婚妻知道,你可还怎么收场啊?”
絮林笑道:“噢,瞧我这话说的,我忘记了,纪少爷想要什么Omega没有啊。有个匹配度那么高的未婚妻,说不准以后假的也能变成真的了。如果不想要未婚妻,反正纪少爷也有能随便改造人腺体的本事,以后看上了什么Beta,或者Alpha,都可以把他们改成你想要的Omega。”
“纪二少爷的本事,谁人不知啊。”
“别人在你眼中,不就是一只随意任人揉捏的小蚂蚁吗。”
纪槿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垂在身侧的手紧握着,指尖泛着白。
絮林道:“虽然早了点,我也不知道你未来会和哪个Omega结婚,不过我倒是可以提前恭喜你一下。”
他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新婚快乐。”
絮林一脚将身前的Alpha踹出去,枪口对准了纪槿玹的额头。
纪槿玹不动。任他指着。
他身后的Alpha各个凝神戒备。
“回家了,絮林。”
等了很久,纪槿玹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絮林气笑了。
他一枪打碎纪槿玹身后不远处的舷窗。玻璃炸了满地。
絮林无视了那些齐刷刷对准了自己的枪口。
“纪少爷是真不怕死啊。早知道你这么不惜命,当初我就不该多管闲事了。”
纪槿玹眼神一滞。
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絮林在后悔。
后悔当初在那场爆炸中挡在他面前。
后悔认识他。
纪槿玹说不出其他的话,只是固执地说:“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吧。”
絮林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
他望着纪槿玹:“回家?什么地方对你来说才是家?”
“我的家在哪里,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还需要我提醒你吗?”
“用六年的时间来玩一场游戏,你也该腻了吧。”
纪槿玹不想再听了,他朝絮林走了一步。
只一步,絮林就像是被蛇咬了,一枪打在他脚底下。逼停了纪槿玹的脚步。
这一枪完全可以打在他身上,但絮林没有。
纪槿玹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庆幸。
是,絮林舍不得的。
之前那次,枪口完完全全抵在他的额头上,絮林完全可以用那颗子弹要了他的命,可是絮林没有。他最终还是移开了枪口。
即便现在絮林这么恨他,可是,他或许……
或许,还是有一点舍不得他的。
但他的庆幸还没维持几秒,就被絮林接下来的话打碎。
“怎么,躲都不躲,你是在赌我的枪法不准?还是说,赌我不会杀你?”
絮林猜到了他的心思,笑着,看了眼弹巢里剩下的子弹,轻飘飘地给他下了死刑:“那恭喜你。”
“希望你还有四条命。”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力道穿过他的肩膀,紧接着又是一道穿过他的右臂。
鲜血涌出来,他被保镖齐齐护在后面时,疼痛才缓慢地蔓延上他的四肢百骸。
滴答滴答的血液湮灭了他最后的幻想。
他以为下一颗子弹会射穿他的心脏。
久久没等到。
抬起头时,瞳孔瞬间放大。
絮林的动作在他眼中变得很慢。
他看到他甩了枪,看到他头也不回地就翻过了栏杆,义无反顾地要坠进那片深渊一样的黑海。
什么都忘记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本能地冲了过去,在他跌落前,堪堪抓到了絮林的手腕。
絮林很轻。
他风筝一样地,悬在纪槿玹的手里。
又很重。
只要纪槿玹一松,他就会彻底被吞没,消失不见。
胳膊和肩膀上的血溪流一样地往外淌,纪槿玹却感不到疼了。
身体里的异样盖过了枪口的疼痛。
他频繁地抽取自己的信息素,又多次往腺体里扎各种试剂,S级的身体再怎么抗造,腺体也终究是无法避免地受了损,他一直靠吃药压着,日复一日,身体里的各种问题叠加在一起,某天,过了量,盖子盖不住了,就导致他的易感期井喷似的没有征兆地爆发。来势汹汹。
纪槿玹本就是强弩之末,撑着口气才赶到了这里,如今又被打了两枪,伤上加伤,根本没有力气将絮林拽上来。
絮林默默看着他,眼底一片清寂淡漠。
他缓缓撕开了脖子上的抑制贴。
浓烈的信息素刺激到了纪槿玹,纪槿玹的手抖了起来,快要抓不住他。
“絮林……住手!”
纪槿玹咬着牙,双眉痛苦地拧起,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见这样纪槿玹还是不肯松手,絮林不耐烦了,他拿出匕首,高高举起,重重扎下。
噗呲一声闷响。
锋利的刀刃无情地穿透了纪槿玹的手掌,直接将他的手整个钉在船身上,血液喷涌而出。
“!”纪槿玹闷哼一声,因着絮林突如其来的举动,他险些松了手。
“信息素匹配度低,就是有这点好处。纪二少爷,对你的实验成果,还满意吗?”
“絮林!”
他似乎生气了。
温热的血液滴在絮林的脸上,染红了他的脸颊。
“你生什么气?这不是你想要的吗。”絮林不解。
“变成你想要的Omega,变成你想要的东西,不顾我的意愿,只管你自己开心。是你自己一意孤行,是你自己为了一己之私,失败是你咎由自取。”
“我很好奇。在你心里,我到底配不配当一个人?”
纪槿玹一愣。
絮林把手放上纪槿玹的手指,用力掰扯。
纪槿玹的手指被他渐渐掰开。
“絮林!”
“在你身边当不了人,这世上自然会有能把我当人的容身之所。”
絮林恶狠狠地直视着他:“我不会当任何人的附属品。从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纪槿玹,你活该没人爱。”
絮林道:“你去死吧。”
掌中温热消失的那一秒,絮林的影子沉入了下方的深海,像是消散的泡沫。
纪槿玹拔掉手上的匕首,刀口狰狞地豁着,鲜血淋漓,血不要钱的往外淌。
身后赶来的Alpha赶忙搀扶住他,着急忙慌地就要给他打抑制剂。
纪槿玹推开那些人,不管不顾就要翻过栏杆往下跳,几个人齐齐抓住他,口中嘶喊:“不行!少爷!”
“我们会去找絮林先生的!您得赶紧打抑制剂,不然会……”
七手八脚地吼着,喊着,场面乱成一团,但很快,原本还理智全无剧烈挣扎着的纪槿玹突然小了力气,他的身体逐渐软倒,一看,人已经晕了过去。
一只手默默从他的胳膊上移开,空空如也的针管落在地上。
六神无主的一群人回头一看,见到来人,纷纷松了口气。
像见到亲人似的泪眼汪汪。
“宗少爷。”
宗奚漠然地盯着满身血意识全无的纪槿玹,恨铁不成钢地别过了眼。

面前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简陋的木屋,熟悉的折叠床,盖在自己身上散发着清新香味的被罩。
不是做梦。
他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是。那些可怕糟糕的事情都过去了。
他已经回来了。
回到了十三区,岩雨乡。
回到了他的家乡。
絮林想下床,刚坐起半个身子,针扎似的酸胀便猛地在他的天灵盖里狠凿了两下,他背脊僵直,僵了半晌才缓过来,轻轻揉起了额头。
很久没有宿醉了。
昨晚上和小胖他们喝得太多,睡了一觉人还是晕乎乎的。
低下头,瞥见枕头边上放着一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袋尚未开封的Omega抑制贴。
“……”絮林眨眨眼,将抑制贴拿在手里,塑料袋被他捏得哗啦响。
他拆开包装,撕下脖子上那张泡了水已经不怎么有粘性的抑制贴,换上了新的。
屋里很安静。
“老师?”
絮林朝房间外喊了两声,没有人应。
换上衣服走出房间,蒲沙已经不在家里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九点整。
这个时间点,蒲沙大概是去了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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