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他可见by阿哩兔
阿哩兔  发于:2025年10月31日

关灯
护眼

“……”秦屿不敢吭声。
“我怎么会是Omega……”
絮林盯着报告单上的结果,呢喃道:“我是Beta。”
纪槿玹回了纪家主宅。
庄旬也在。
他将一把钥匙交给纪槿玹。他道:“这是你哥哥当时留下的,有军方的批条,既然你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如今也在军科院站稳了脚跟,我把钥匙交给你,由你保管。特殊时期可以调用,但需要先知会我一声,不能滥用。”
纪槿玹接过钥匙:“好。”
庄旬见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
纪槿玹瞥了眼床上的纪闳沄,问:“他和那个Beta的事,你知道吗?”
庄旬一愣,了然,点点头:“知道。”
“他曾经和我提到过,他爱上了一个Beta。”庄旬道,“吊儿郎当的,笑着告诉我,他准备和那个Beta在一起。你知道他用了个什么词吗?”
纪槿玹不答,庄旬弯起嘴角,学着当时纪闳沄的语气,雀跃的,带着几分向往:“私奔。”
“他说,想要和那个Beta私奔,离开主城,去谁都找不着他们的地方。开个小学校,Beta当老师,他就当保镖。”
“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直到他把装备库的钥匙给了我,让我保管。我才知道他是认真的。决心放弃一切,做一个普通人。”
庄旬给纪闳沄掖了掖被子,说了最后的结局:“那个Beta死了。”庄旬比了个手势,“一枪,射穿了Beta的心脏,他落了海,尸骨无存。就死在闳沄面前,被他亲眼目睹。”
“之后,他就像疯了一样,谁都不理会。”
“当我再听到他的消息时,他已经剜去了腺体,变成了这副模样。”
庄旬叹了口气:“我认识他这么久,他哪像是会殉情的人。结果他就是。”
他又笑了笑,感慨道:“爱这东西,还真可怕。”
“是不是?”
他问纪槿玹。
纪槿玹没有回答。
离开主宅时,纪槿玹看到了车库里的一辆车。
是他当时载着絮林去结婚的那一辆。后来他就没再开过,一直闲置在这里。
他坐上驾驶座,关上门。
后视镜上还挂着絮林折的两只纸蜻蜓。
他定定地看着垂坠着的,这一大一小的两只纸蜻蜓。
【这是什么?】
【我折的纸蜻蜓呀,好看吗?】
看向副驾驶,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当时的絮林。
他笑眯眯的,眼睛弯起,两道月牙,神神秘秘地看着纪槿玹,似在期待着什么。
他记得,絮林当时用手拨了一下垂在下面的小蜻蜓,蜻蜓幽幽地晃。
纪槿玹伸出手,也学着当时絮林的样子,去拨了拨那只小蜻蜓。
一拨,叮呤一声。
蜻蜓晃了起来。
纪槿玹怔住。
他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摇晃的幅度,不是纸该有的重量。
纪槿玹屏住了呼吸。
僵着手,又去捏了捏那只小蜻蜓。
手指下,捏到了什么硬物。
里面,有什么东西。
纪槿玹莫名开始恐惧。
他沉默着,许久,才将那只小蜻蜓从后视镜上拆了下来,拿在手里。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
纸蜻蜓被拆开,映入眼帘的,是它腹腔里装着的东西。
也是一大一小。
两枚崭新的男士对戒。
雁羽头尾相连,戒面镶嵌着闪闪发光的蓝宝石。
纸张褶皱变形,六年的时间,外面已经褪了色。
但里面,却写着一行清晰分明的字。
一字一字,清清楚楚地倒映在纪槿玹眼睛里。
——是絮林的字。
【跑着来见我,我就原谅你。】

小小的戒指躺在纪槿玹掌心。
纪槿玹扭过头,仿佛能透过无形的时光,觑见当年那个趁着夜色,偷偷钻进车里,把戒指挂在他后视镜上的絮林。
他满怀期待地折着纸蜻蜓,将戒指藏在里边。
希望第二天,纪槿玹就可以发现他的小心思。
可他的这份小心思。
却隔了六年才被他知晓。
六年后,物是人非时,这只早在他手中的纸虫却因为没有受到该有的珍视,再也坚持不住,他在漫长的时间里被风腐化,褪了色,泛了黄,露出了血淋淋的内脏。
里面装着絮林从最初就一片赤诚的真心。
可这颗心早已不跳了。
没救了。
絮林当时是用什么心情买下这对戒指?
对,他说过的,絮林试戒指的时候就说过,他不喜欢那枚女式戒指。
是他没有把絮林的话放在心上,那时候一心只想着赶紧治好絮林脸上的疤,走完流程,随意敷衍了几句就过去了。
原来那个时候,絮林是生气的。
他在生气,很生气,可他没有大吵大闹,而是用他的方式,给他递了一个和好的台阶。
但,纪槿玹错过了。
絮林六年来都戴着那枚戒指。
他便误以为絮林喜欢。
他哪里是喜欢那个戒指。
絮林只是因为喜欢他,所以自愿戴着他们婚姻的‘证明’。
他一直不高兴。
他讨厌那枚女戒。
他想要纪槿玹和他道歉,说对不起。
他大度,心好,豁达。
只要纪槿玹说了对不起,他就愿意原谅他。
纪槿玹伏在方向盘上,紧攥着掌心里的两枚戒指。
错过了。
他总是错过。
在不恰当的时机,做错事情,时机不对,方法不对,接连错过絮林递过来的手。
握不住。
他总是握不住絮林的手。
须臾,纪槿玹重重握拳砸向方向盘。
嘹亮尖厉的喇叭声响彻在车库之中。
回到别墅,一下车,院子里的几个保镖见了他皆是支支吾吾,神色不对劲。
纪槿玹进了屋,秦屿在一楼大厅里,衣服乱了,眼镜腿有一根也微微歪斜,见到纪槿玹回来,眼前一亮,很快又暗下去,欲言又止。
纪槿玹拧起眉头。
刚要询问,
楼上爆出巨响。
秦屿磕磕巴巴:“是絮林先生……”
纪槿玹没说话,往楼上走,秦屿想拦住他,胳膊伸出又收回,喃喃道:“……他不太好。”
纪槿玹的目光这才舍得落在秦屿脸上。
秦屿低着头,不和他对视,说:“他知……知道了。抱歉,是我的疏忽,我没注意到他,他突然就……”
纪槿玹收回目光,对秦屿接下来的解释充耳不闻,平静地迈着台阶,往上走了。
声音是从三楼诊疗室里传来的,絮林在里面,似乎是在打砸着什么东西。
纪槿玹推门而入。
入目是满房间被砸得各种变形的机器,地上满是残渣。
絮林应该是砸了很久。没有纪槿玹的吩咐,也没人敢来拦他。
纪槿玹堪堪只来及看到损坏的机器,不等他找到絮林的身影,一个重物就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脑袋上。
痛意在他头皮上炸开,两秒钟后,温热的水液从额头蜿蜒而下,划过鼻梁,眼前觑了红,是血。
絮林就在他身后,气喘吁吁,怒目而视,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只剩下瓶颈部分的花瓶,瓶身早在刚刚与纪槿玹脑袋接触的那一秒钟炸了开来。
碎片满地。
他把纪槿玹的脑袋砸出了血。
纪槿玹面不改色,没有后退,没有反抗。
絮林甩掉手里的花瓶残渣,扑上来,两手掐住纪槿玹的脖子,用自己的身体重量压向他。
纪槿玹后仰着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骑在自己身上的人。
絮林红着眼睛,眉眼间都是遏制不住的愤怒暴戾,圈在纪槿玹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因为太用力,小臂绷直,表情甚至变得有些扭曲狰狞。
他没有手下留情。
他是真的想要掐死纪槿玹。
纪槿玹濒临窒息,呼吸不到空气,脸微微涨红,但他依旧没有挣扎。
他仰着脖子,任由絮林掐住自己的命脉。
纪槿玹看着他。
絮林脸上那片为他而受的伤疤已经彻底没有了。
他好了。
抬手,用指腹去蹭絮林原本伤疤的位置。
被他的手指一碰,絮林像是被虫子咬了,猛地扭头躲开。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絮林的五指渐渐发了僵,因为掐得时间太久,变得僵硬,指骨也阵阵抽痛,快要失力,他意识到自己这样根本掐不死纪槿玹,最后不得不卸了力气。
松开了他的脖子,怒气半点未消,愈烧愈烈。
絮林一巴掌甩上纪槿玹的脸,掌心黏腻,沾了他脸上的血。
他没有停下,一下又一下地去打纪槿玹,打得手掌发麻也不停下,纪槿玹头上的口子流出的血染红了他的衣领,头发,半张脸,染红他脑袋下方的地毯。
像是一朵开尽荼靡已近枯萎凋零的花。
絮林还没发泄完,却先力竭,他呼吸不稳地喘着,一想到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气虚的样子,他就想把眼前的人碎尸万段。
他揪着纪槿玹的领子,嘶吼:“你怎么敢这么做!”
纪槿玹静默着,半晌,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展开在絮林眼前。
无名指上的戒指晃进絮林眼中。絮林一愣。
纪槿玹哑声说道:“那句话,还作数吗?”
“作数?”絮林漠然地盯着他,冷笑出声,“当然作数了。”
他语气不耐,居高临下,睨着纪槿玹:“你死了,就作数了。”
絮林脸上的伤疤彻底消失。
爱便也荡然无存。
纪槿玹走进了死胡同。
是他亲口说,絮林不爱他了,那恨他也好。
可当他亲自面对絮林毫不保留的恨意时,又矛盾地无法承受。
他承受不住絮林看他时憎恶嫌弃的眼神,见不得絮林避他如避蛇蝎,哪怕只是和他待在一个空间里,絮林都像是疯了一样,哑着嗓子怒吼叫他滚出去,情绪激动得好像看到纪槿玹一眼就会要了他的命。
絮林自从得知自己被纪槿玹分化成Omega之后,对他说的最多的一个字就是滚,纪槿玹之前还能勉强和他说上几句话,现在絮林一个字都不想听。只要纪槿玹出现在他眼前,他能抓到手边的任何东西就往纪槿玹身上招呼。
纪槿玹头上的伤口缝了针,还没好全,又被其他东西砸得大小口子不断。
絮林以前爱他。哪怕他手上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他都紧张得不行。
不爱他了。就不搭理他,无视他。
现在恨他了。他巴不得纪槿玹死。
纪槿玹没有放弃提高他们的匹配度。
又一次,拆开絮林的项圈,强行咬住他后颈时,絮林气得两眼发黑,信息素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还不太能适应Omega的身份转变,不能很好的控制信息素,只凭本能摸索着释放,但很快,他感觉到身后的纪槿玹身体在颤,压制他的力道渐松。
絮林趁机挣扎开,不住后挪着,后背撞到了床头,他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纪槿玹。
纪槿玹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淋漓。
见到这样的他,絮林笑了,笑得纪槿玹看向他。
他弯起嘴角,直视着他,轻声道:“我真高兴。”
高兴什么?
絮林又道:“我们的匹配度这么低,真好。”
……真好?
“这是报应吧。”
纪槿玹一愣。
报应……
纪槿玹咬着牙,一把抓住絮林的脚腕往下拽,将他困在自己身下,反压住他,继续咬上去。
絮林房间里所有能攻击人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光秃秃的除了床再无其他。
他被关在主卧里,能走动的范围只剩下这个房间。
他除了睡觉,醒着的时间里,就一直站在飘窗旁,目不转睛地盯着楼下的那群Alpha保镖看。
只有纪槿玹会进这个房间。
每每看到他宁愿去看那群Alpha也不肯扫他一眼,纪槿玹的表情就会很难看。絮林欣赏他难看的表情欣赏得很开心。
他戴上了那枚絮林曾经挑选的雁羽戒指。另外一只小的不知道被他放到了哪里。
絮林并不在乎。
连带着厌恶纪槿玹,他同样也厌恶这枚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嘲讽着他的戒指。
絮林专心观察着楼下的Alpha。
身后传来脚步声,絮林头也没回,反手一拳打过去,纪槿玹握住了他的拳头,将他扯进怀里。
絮林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纪槿玹趁机抱紧他。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抱过絮林了。即便是强求来的,他也贪恋着这一瞬间的拥抱。
絮林用力咬着他,余光瞥见,纪槿玹后颈上那一片已经紫到发乌的皮肤。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手指按在纪槿玹的后颈上。
纪槿玹身体一僵。
絮林松开嘴,食指又用力往下按了按。
他喃声道:“好恶心啊。”
“像烂了的肉。”
絮林无不恶意地说:“感觉会生蛆虫。”
说到这里,又夸张地哦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道:
“对不起呀,我忘记了。”絮林道,“纪槿玹本来就是烂的。”

絮林冷漠地看着纪槿玹坚持不懈地每天出现在他眼前。
他肉眼可见地瘦了很多,谁都瞧得出他现在的状态一日比一日差,浑身上下裹挟着一股浓雾般挥之不去的病气。
自从上次絮林说过那句话之后,纪槿玹就用一块药贴贴住了他的后颈。
挡住了那块惨不忍睹的皮肤。
他不让絮林看到。
看不到,却也隐瞒不了。
随着纪槿玹的后颈日渐严重,发展到后来他咬絮林,还不等絮林用自己的信息素刺激他,他就会率先狼狈退去。
絮林想不明白。
明明纪槿玹闻到他的信息素就会痛楚彻骨,明明知道这个结果无法改变,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就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数字?
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健康做代价,也要不择手段地提高他们的匹配度。
提高了,然后呢?他们的关系就会随之而改变吗?
有什么意义?
啪嗒——
床单上的项圈被扫到地板上。
床上纠缠的两个人也倏地分开。
絮林猛踹纪槿玹胸口,从他身下挣扎开来,他捂着自己布满牙印的后颈,定定地注视着半跪在床上,低垂着头的纪槿玹。
纪槿玹肩背颤着,佝偻着腰,近乎蜷缩,模样很是痛苦。
房间里充斥着两道轻微清淡的信息素。
一道,是甘酸的果香。一道,是浅浅的花香。
他之前在别墅里闻到的味道,就是纪槿玹的信息素。
他对纪槿玹的信息素不敏感。高阶的S级信息素平日里只要释放一丁点就足够让一个Omega失去理智,不过于现在的絮林而言,纪槿玹的信息素放得再多,他闻起来总是淡淡的,像一片稀薄的洒在空气里的露水,很快就会蒸发消弭。
絮林无法用味道辨认出是什么花。他闻不出来。
纪槿玹的呼吸粗重,他维持着一个怪异的姿势好半天,才终于像是有了点力气,脚步踉跄地离开了房间。
絮林视线瞥向床边地上的项圈。
他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脖子。
是有多难受,纪槿玹居然忘记给他套上这东西。
絮林下了床,抬脚,对着项圈猛地踩下去。
项圈里响起低微的电流声,小屏幕上红灯亮起,闪了几下,彻底没了反应。
絮林走到房门口,掰了掰门把手,纹丝不动。
果然锁了。
他又踱步走到窗边,看到纪槿玹从屋里出来,白着脸上了车,离去。
纪槿玹的车消失后,那些保镖们有序地回到各自的原位,坚守着他们此刻唯一的工作。
纪槿玹看起来情况不好,现在出去,大概要走好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这是个好时机。
絮林耐心地等着。
经过几天的观察,他观察出了一个规律。
院子里的五个Alpha每两个小时换一次班,在下午六点钟的那一批Alpha里,有一个个子稍矮的Alpha,长着圆圆的脸,他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会在每天的执勤时间,趁无人注意,偷偷去采院子里一株野植物上的小红果子。
六点钟的时候天已经暗下去了,光线不好,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他。
那一簇野植物,就生在絮林所处的房间东南角,一个比较偏的墙角阴影处。
时针准时走到六点。
那个圆脸Alpha按时出现。
他和前几天一样,等天色暗得差不多了,悄悄蹲在了那片花圃前,手掌心摊着手帕,一颗一颗地摘果子。
絮林捡起被他踩碎的项圈,将项圈损坏的尖角部分对准了玻璃,使力砸下去,没几下,窗户出现裂缝,他扯下床单垫着,拆下了整面玻璃。
他很小心,但还是有一些玻璃渣子掉了下去。
正好掉落在蹲在下面的Alpha脚边。
Alpha咦了一声,抬头,不等他看清,一个黑影便重重砸在他头上,直接将他砸晕过去。
果子落了一地。
絮林从二楼跳下,落地滚了几圈卸力,不等缓冲,立马拖着晕倒的Alpha钻进面前的花圃里。借着草叶遮掩,他紧张地大口喘气,屏息等了会儿,没有听到其他的动静。
没人发现他。他这才摸向Alpha腰间,拆下了他腰间的手枪。
他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上膛,举起,打碎了二楼房间的窗户。
砰的一声,玻璃炸裂。
院子里立时传出嘈杂声,三个Alpha进了屋,还有一个在原地戒备。
想要从门口出去,必须要经过那个Alpha。
絮林借着花圃的遮挡悄然摸到Alpha不远处,抛出一块石头朝相反的方向扔出去,Alpha听到动静立即面对着声源处,戒备凝神,絮林趁机窜到他身后,手枪抵在他脑袋上:“别动!”
Alpha瞬间身体僵硬。
“不许出声,跟着我走。”
絮林拿枪抵着他,Alpha不敢不听,倒退着跟着絮林离开了院子。
刚到门口,絮林用力砸在他后颈,Alpha软绵绵倒在地上。
絮林头也不回往林子里钻。
他记得,双双之前有一辆车坏了,他修好之后,她又不要了,所以那辆车他一直藏在林子里面。
如果没有被人发现,那他应该能靠那个出去。
絮林对这片山比任何人都要熟悉,没多久,他远远地就看到被枝叶掩住的机车。
喜形于色。
他冲过去,车钥匙什么的都还在。
刚把车扶起,忽地看到车把上夹着一个东西。
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防尘袋。
打开,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一个手机,还有一个古董怀表。
纸条上两行字:如果你看到了,怀表时针逆时针拨三圈,我就能定位到你的位置。打开定位器,去这里等我。
袋子里还有一张纸质地图,某个地方用红笔画了个圈。
——西街471巷。
除了双双,絮林想不到塞这张纸条的还会有谁。
她什么时候悄悄来过这里了?
絮林不敢耽误,按照纸条上说的,怀表时针转了三圈,一颗红色光点在怀表的侧边闪了起来。絮林将怀表放进口袋,拧了钥匙,跨上去,戴上头盔,沿着那条还没有被纪槿玹发现的山间小道开了出去。
西街471巷。
这里要比他想象中的要远。
他花了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中途,他骑着车和一些路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人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嘀嘀咕咕,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Omega。他还没能完全控制信息素,肯定是不小心溢出去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去药店买了个信息素阻隔贴贴上。这才勉强安心。
他出来时天就黑的差不多了,在路上药店里又耽搁了会儿,到地方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去。
到了,才知道西街这条街原来就是数不清的酒吧夜店。主城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晚上八点钟,路上人很多。
每家店门口霓虹灯闪烁,穿得清凉的男男女女在其间穿行,各种香水味掺杂在空气中,人声闹成一片。
絮林目不斜视,张望着寻找着门牌号。
471、471——
路边停着不少机车与轿跑,叫得出名的,叫不出名的,各式各样,想来什么人都有。絮林骑着机车在里面也不算突兀。
视线擦过某处时,一顿。红砖墙上钉着块古铜色的铁板,上面刻着471三个数字。
絮林一看,是一家清吧。
没看到双双。
他停在路边,骑在机车上,拿出双双给他的手机,拨了出去。
打了一通,对面忙音,没人接。
又打过去,刚响了两声——
一声短促的喇叭声突然在他面前响起。
絮林抬头,看到他前方几米远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跑车。
絮林一望过去,车灯还冲他闪了闪。
离得太远,车灯刺眼,他看不到车里的人是谁。只模糊看到驾驶座上一点人影的轮廓。
絮林摘下头盔,下了车,走到车旁,抬手叩了叩车窗。
他以为是宗苧双。
车窗缓缓降下。
手机里,嘟嘟的声音突然截断,宗苧双的声音在里面忽地炸响,隔着听筒咆哮着响起,她似乎是和谁争抢着手机,声音离得很远,焦急嘶吼:“快跑!”
絮林怔了怔。
面前的车窗全部降下,絮林瞳孔骤缩。
车窗后面,露出的赫然是纪槿玹的脸。他坐在驾驶座上,面无表情地看着絮林。昏暗的环境下,他的一张脸白得像是来索命的鬼。
絮林汗毛倒竖。
一丝卡顿都没有,他快速跑回机车,掉头,疾驰而去。
油门嗡鸣,行人尖叫着避让。
两道嗡鸣声重叠在一起。
絮林看向后视镜,纪槿玹的车跟在自己身后死咬着不放。
他一皱眉,油门拧到底。
西街多是巷子,絮林的机车在里面穿行很方便,他专门往小巷子里钻,但冲出巷子之后总能从各个拐角看到跟上来的跑车。
“啧。”
絮林烦躁地啧了一声,眼睛左右环顾,试图找出一条能甩脱纪槿玹的小路。
很快,许是天无绝人之路,他瞥见一条正在修缮桥梁的河。
河上有一条临时搭建的,仅能供两人并排行走的窄小石桥。
絮林想也没想冲上去,车轮咕噜咕噜碾过桥面,他骑到了对面。
身后传来急刹声。
纪槿玹的车停在河边。
絮林刹车,脚撑撑地。
他掀起头盔镜片。
纪槿玹从车上下来,修长的一道影子,孤零零地站在车边。
两人隔着一条河的距离,远远相望。
这么对视了半分钟,絮林将掀起的镜片重新盖下。
黑色的镜片遮住了他那双清凌凌全无温情的眼。
他冲纪槿玹比了个中指,拧着油门,没有丝毫留恋地驶离了他的视线。

第56章 一路顺风
絮林不认得路,在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巷子中乱窜了一阵,眼前豁然开朗,终于驶上了马路。
往后看,纪槿玹没有追上来。
暂时是甩掉了。
紧绷一路的精神不等松上几秒,又愁眉不展。
虽然逃出来了,但他现在不知道该去哪里。没有ID卡,他在丹市寸步难行。机场和码头不能去,去了肯定会和上次一样被拦下,前功尽弃。
原本还庆幸双双联系了他,只要见了面,她一定会有办法帮自己。可是现在……
她怕是也无能为力了。
絮林开到一座大桥旁,察觉到口袋里的异样,停下。
手机震动着,响个不停。
絮林顿了顿,拿起,接听。
一接通,对面双双的声音就猝然响了起来:“絮林!你还好吗?”
一听真的是她的声音,絮林忍不住笑起来:“我没事,你怎么样?”
“我还好,我长话短说。”双双一口气不停,急匆匆地告诉他:“我原本想亲手把东西交给你,但被我哥发现了,我是趁他现在不在才找到机会给你打电话,我只有这一次机会,你一定要认真听。”
“你必须在明天下午四点之前到达主城厢宝码头,去找码头一家卖橘子汽水的小商店,我都已经打点好了,你只要把怀表给商店老板看,他就会把东西交给你。我给你准备了一张船票,衣服,钱,还有伪造的ID身份卡,你拿了东西之后,千万不要耽搁时间,赶紧上船。”
“上了船之后,也不代表你就安全了,你还是得小心一些。船最终会在九区华口港停下,我只能送你到那里了,之后的路,你就得自己想办法了。”
絮林心里五味杂陈,道:“你这么帮我,没关系吗?”
双双一听,笑了笑:“你放心,我哥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他还是护着我的。纪槿玹那家伙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下来。
静了半晌,双双说:“我可能之后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你开着定位器,我能看到你的行踪,只要你在动,我就知道你安然无恙。”
“等你确定自己安全了,就把手机和怀表都扔了吧。”
“以后有机会……”双双停了两秒,喃喃道,“等以后有机会,说不定我们还能再见面。”
絮林讷讷道:“双双,我……”
双双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打断他:“我知道。你不用觉得自己欠我什么,我帮你是我乐意,我心甘情愿。”
“虽然你不在了,以后可能就没人陪我一起骑车玩了,但也没关系。这不重要。能够认识你我就很开心了。”
她说:“你不是想要回家吗?赶快回家吧。”
“一路顺风,絮林。”
宗苧双交代完事情,很快就挂了电话。
她蹲在书房的角落,攥着手机泣不成声。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