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槿玹整理着自己的袖口:“公司有点事得去处理。”
听他这么说,絮林才松了口气。原来是去上班。他走到纪槿玹面前,笑着问:“那你几点回来?晚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纪槿玹说:“我这阵子可能不会回来。”
絮林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纪槿玹像是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说着:“我会让人每周一次过来这里给你送东西,你需要什么都可以提。还有,有一位秦医生,他每周也会过来一次,你配合他治疗,药不能忘了擦。”
昨天还空空如也的桌上多了许多大大小小的药瓶,絮林很熟悉这些瓶子,和之前医院里的那些一样,都是用来给他治疤的。
可他现在心思却不在药上,而是纪槿玹说他要离家一阵不回来。
“等等……怎么突然就……”
纪槿玹拿起一旁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解释:“絮林,我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很多,集团内部的一些事情随时需要我到场,住在公司里,我会比较方便。等我忙完这一阵就回来。”
絮林问:“一阵,一阵是多久?”
“暂时还不太清楚。”
“可我们才刚结婚……”絮林提了个办法:“如果你不方便回来,那我去找你,我要去哪里找你?你给我个地址吧。”
纪槿玹不回来,他也可以去找他的。
可是纪槿玹却说:“你不要来找我。”
“……”絮林沉默下去。他盯着纪槿玹,像是被他这话烧到了眼睛,眼底泛了红。
纪槿玹穿好外套,看了絮林一眼,动作一顿。
良久,他抬起手,用指节抚了抚絮林的脖子,低声说:“我没有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千万不要离开这座山。”
纪槿玹道:“絮林,我是为了你好。”
絮林皱着眉头:“那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话的时候怎么办呢?我都不能去见你吗……如果我真的很想找你怎么办呢,也不能见吗?”
纪槿玹看着他。絮林明白他的意思。婚前,他那些话都说的很清楚了。
絮林喃喃道:“……那你,那你给我办一张丹市的通讯卡行不行?”
见纪槿玹是真的要走,自己也不能太过胡搅蛮缠不讲理,便语无伦次退而求其次地给自己争取更多能和他联系的方法。
好在这个提议没有被纪槿玹拒绝。
纪槿玹想了想,将他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在上面操作了几下之后递给絮林:“这是我的手机,你拿着用吧。里面唯一的一个号码是我的,有什么事,你用这个联系我。”
絮林眨眨眼,伸手接过来:“好。”
这让他稍微好受了些。
纪槿玹领带还没打,絮林从衣帽间取来,站他身前给他打领带,两人离得很近,动作很慢地打完后,他抬头仰视着纪槿玹。
要好久,好久都见不到他了。
絮林咬了咬舌头,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去亲纪槿玹。他们都结婚了,亲一下再正常不过了。
二人鼻尖相撞,絮林却没亲到他。——纪槿玹的手挡在了絮林的嘴唇前。
絮林怔在当场。
纪槿玹将手放下,视线转开,不去看絮林,低声说道:“我不喜欢……接吻。”
不喜欢接吻。有人喜欢接吻,当然也有人不喜欢接吻,世上的人这么多,谁没点奇奇怪怪的喜好和怪癖。
这正常,正常……
絮林有些僵硬地垂下手,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讷讷道,“噢……好。不喜欢,就不亲了,没关系。”
出门前,纪槿玹摘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放在桌面上。
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絮林目送纪槿玹的车消失在山路尽头,又在院子里站了会儿才进屋。
纪槿玹走了。
絮林拿起桌上那枚属于纪槿玹的戒指,上面仿佛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将戒指攥紧在掌心,握拳放到鼻尖下,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没关系。
他很快就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说:
未来想亲老婆却亲不到只能靠强吻然后被老婆怒甩大比窦的老纪穿越回过去,给说着‘不喜欢接吻’的小纪一个绝望的裸绞
絮林想着会很快,可自他和纪槿玹结婚过去了三个月,那个说着忙完就会回来的人都再没出现。
起初,絮林还能在这只有他一个人的别墅里找些事做。
别墅三层,尽管定期都有人来打扫,屋里本就一尘不染,他还是拿着一块小抹布,到处找着东西擦,不放过任何一样物品,大到衣柜家具,小到瓷砖缝隙,擦得锃光瓦亮,整个家所有角落都被他抹了个遍,抹布微脏,只受了点皮外伤。
家务活好像并不需要他干。
又没事情做了。
絮林就去书房,坐在纪槿玹坐过的位子上,一本一本地看书柜里的书,从清晨坐到深夜,日复一日,等书房的书全看完了,纪槿玹还是没回来。
他一个人在家,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不是没有。
一周有一次。
每个固定的周末,山下会有一辆货车上来,给絮林送新鲜的蔬果食材和生活用品,絮林交给司机一张他所需要的物品清单,司机会下次一起将东西送来。
和上次那个丢他草莓的员工不同,这位司机是个称职的司机,他公事公办地和絮林交流,送完了东西就离开,从不和他扯任何工作之外的话题。
絮林第一次拜托司机送来的,是一个相框。他将他和纪槿玹的结婚照洗出来,封在相框里,挂在了床头。
他对婚房唯一的概念,就是床头必须得挂着婚纱照。
房间里有这么一张照片,才会让絮林有他已经和纪槿玹结了婚的实感。
纪槿玹离开后的第一周,那位秦医生也准时在周末到访。
秦医生四十多岁,戴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笑容,是一个温柔的Beta。
他和送货的司机一样,从来不说任何和他工作无关的事。
三楼的治疗室是秦医生用的,他对里面的每一样机器都很熟悉,他过来的唯一一个任务就是负责治疗絮林的脸,而往往絮林要在那个房间里待上一天,像一只南飞的鸟在各个机器中辗转迁徙。
听秦医生说,他得将每次的治疗结果向纪先生汇报。如果絮林不配合,秦医生的工作说不定就没了,下一次过来的或许就是什么王医生李医生。
因此,尽管絮林并不在意他脸上的伤疤,但他不想让别人为难,只能乖乖听从。
秦医生和司机都只听纪槿玹的吩咐。
絮林试图从他俩口中打探到纪槿玹的消息,什么都好,但他俩嘴巴很严,从不多说一个字。
纪槿玹给他的手机很新,没什么使用过的痕迹,里面的号码也只有一个,絮林不会笨到认为纪槿玹没有其他的备用机和号码。
纪槿玹离家之后的三个月里,絮林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
他分享着自己生活中的一切,事无巨细地什么都发给纪槿玹看。他每天就在这一亩三分地里游荡,当然也没有什么大事,那些信息都是日子里的一些鸡毛蒜皮。
和他说自己一日三餐都吃了什么,拍池子里吃撑了的鱼,给他看清晨沾满露水的花。
纪槿玹原本还会回应他,但后来他发得越来越频繁之后,纪槿玹的回复也变得很少了。
絮林知道他忙,努力克制着不去打扰他。
只是一个人住在山里真的很无聊。
除开秦医生和司机过来的周日,其余六天,絮林会往外走。
别墅里他已经摸熟悉了,他开始探索山里的东西。
山很大,他每天探索一点点,早出晚归,能在山里游荡一天。发现松鼠窝或者野兔,看到一些漂亮的苔藓和蘑菇,他都会原地停留很久,细细地看。
总算是找到点乐子,不至于被闷死。
山底下的黑色铁门从来不会打开,上面装着亮着红点的监控。这是这座山唯一的出口,絮林答应过纪槿玹不会出去,那他就不会出去。
就算出去了,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就这样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日子。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天刚擦黑,絮林踩着一脚泥进了院子,脚步骤停,他愣愣地盯着车库里多出的那辆车。
虽然不是之前他看过的那一辆,但除了纪槿玹没人会把车停在这个位置。
纪槿玹回来了!
絮林登时大喜,他冲进屋,在玄关蹬掉脚上的鞋子,飞快地跑进去,客厅的沙发上,纪槿玹背对着他,听到声音回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絮林弯起嘴角,跑过去一把扑进纪槿玹怀中。
他整个压在纪槿玹身上,把他死死压在沙发里。
他的脸埋在纪槿玹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他的背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絮林有很多话想说,突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才回来。”他蹭着纪槿玹胸口的衣服,闷闷地道,“都三个月了。”
他沉默两秒,说:“抱歉。”
纪槿玹说话时,胸腔震动,絮林贴在他胸口的耳朵麻麻的,他抬起脸,看向他:“你的事情已经忙完了吗?”
“还没有。”纪槿玹说,“抽空回来看看你。”
絮林一愣:“还是要走吗?你在家待多久?”
“三天。”
絮林沮丧地又趴回他胸口:“……你都离开这么久了,怎么就回来三天。”
纪槿玹任他趴了会儿,手放在他肩膀上,说:“你先,起来。”
絮林不动,他胳膊更紧地缠住纪槿玹的腰:“你让我抱一会儿。”
“……”纪槿玹重新躺回沙发里。
两人像两只树袋熊一样,密不可分地窝在沙发上。
絮林说:“三个月,我的头发都长长了。”他抓住纪槿玹的手放到自己的脑袋上,“你摸。”
纪槿玹掌心下是絮林毛茸茸的头发,不再是之前那样硬硬的发茬。确实长长了一点。
“我打算下次让司机送个电推剪过来,重新理一理。”
絮林从小留惯了寸头,长了一点就不太适应。
纪槿玹的指尖在他发根处滑动,大概是无意地揉了会儿,絮林被他的手指揉得浑身都痒,就听纪槿玹说:“留着吧。”
絮林静了半晌,问:“怎么,不想我剪头发吗?”
纪槿玹没正面回答,重复道:“留着吧。”
絮林笑起来:“好,那就留着。”
他抬手抓过纪槿玹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掌,摩挲着他的手指,纪槿玹的手指僵硬得像商场里的人形模特,一点都不灵活。
絮林帮他揉着指节:“怎么,手指这么僵,你冷啊?”
纪槿玹没说话。
絮林也不说话了。
纪槿玹看到絮林盯着他空荡荡的无名指,嘴边上扬的弧度也渐渐落了下去。
下一秒,絮林就问:“你的戒指怎么没戴?”
纪槿玹还没回答,絮林又说:“你没看到吗?”
他把纪槿玹拉起来,牵着他走到玄关,玄关正对门口的柜子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红丝绒戒指盒,盒子里面就是属于纪槿玹的那枚戒指。
“我特意放在这里的,这样你每次回家的时候,一进门就能看到。”
“下次不能忘记了。”
他取出戒指,执起纪槿玹的手,帮他把戒指套上去:“在外面不能戴就算了,在家里可不能忘记。”
絮林冲他扬起手,让他看自己的手指:“你看,我天天都戴着。”
他倾身倒向纪槿玹,抱住他,两人胸膛相贴,絮林仰着头问:“知道了吗?”
纪槿玹嘴唇动了动,须臾,说道:“好。”
纪槿玹会在家待上三天。时间很短,絮林很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絮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粘人,纪槿玹走到哪里都跟着。
他憋了太多的话,水龙头一样倾泻而出,好在纪槿玹虽然话不多,却是个合格的聆听者,不会打断他。絮林直到嘴皮子都干了时,才恍惚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久的废话,打开冰箱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瓶矿泉水才解渴。
看了看点,他问纪槿玹:“你吃饭了没有?”
纪槿玹说:“吃过了。”
“那陪我再吃一点。”
“……”
絮林轻车熟路热锅烧油,半个小时端上了两菜一汤。
菜是家常菜,红烧茄子,虾仁豆腐,一碗丸子汤。絮林和他面对面坐着,他在山里逛了一天,饿坏了,吭哧吭哧埋头苦吃,等自己一碗米碗都下肚了,纪槿玹那边居然还没动几筷。
这下絮林是真的疑惑了:“你不喜欢这些吗?”
纪槿玹说:“只是不太饿。”
絮林还想说什么,他突然岔开话题问:“你今天出去干什么了?鞋上都是泥。”
纪槿玹看到玄关处他乱甩的脏鞋子了。
絮林喝着汤,笑吟吟地说:“我去山里玩了。”
刚要把自己在山里发生的好玩的事讲给纪槿玹听,就听到对方说:“别去里面乱走了,都是泥,很脏。”
絮林喝汤的动作停了,他端着碗,放下,碗底磕在桌面上,一声轻响。
纪槿玹只是说了一句话,他的情绪却似乎一落千丈。
絮林靠到椅背上,垂着眼,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低声道:“可我很无聊。”
“不去山里玩,我没有事做。”
“今天是你回来了,我高兴,没来得及收拾,之前进门之前,我都会把鞋子刷干净的。”
“……”絮林突然起身,饭也不吃了。
纪槿玹问:“你去哪里?”
“我去打扫。”
纪槿玹安静下来。良久,他站起身,扯住往玄关走的絮林:“我不是这个意思。”
絮林低着头,很委屈一样:“那你抱抱我。”
纪槿玹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将絮林抱在怀里。
他抱人的动作很僵硬,大概不怎么做这种事情。
絮林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轻声道:“你不回来,这里就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忍不住了:“要不,我出去找工作吧,这样我也有事做,你不回来的时候我也能……”
“不行。”纪槿玹打断他,“你不能出去。”
“……”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于强硬,纪槿玹放轻声音:“以后,我会经常回来。”
这个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
絮林吃完了饭,先行一步去洗澡。
纪槿玹进主卧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头挂着的那张结婚照。脚步停住。
结婚照的下方,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床。
洗得很干净的床单被套,蓬松柔软的两个枕头,床边放置的双人拖鞋。
这些全都属于照片上的两个人。
纪槿玹五指微微蜷起。
絮林洗完澡出来,床上没人,扭头一看,纪槿玹站在露台上,背对着他,正在抽烟。
他走过去,拉开拉门,屋外的夜风裹挟着烟草燃烧的味道扑进他鼻腔。
絮林道:“我洗好了。”
纪槿玹回过头。
絮林穿着浴袍,身上都湿漉漉的,他的视线落在絮林脸上,不动了。
絮林脸上的烧伤已经稍微淡去一些,再坚持一段时间,这块红斑应该就会消下去。至于留下的那些疤痕,让秦屿再想想办法。
只是时间问题。
他的脸会好的。
“玹哥?”
絮林见他没反应,光是盯着自己的脸发呆,似乎是想事情想入了迷,便喊了他一声,这一喊,纪槿玹眼睫轻眨,回了神。
他按熄手里的烟头,嗯了一声,进了浴室。
絮林钻进被窝,一旁的枕头上是纪槿玹的手机。
时不时嗡嗡地震两声,似乎是一些工作上的消息。
絮林想了想,将自己今天在山里拍的一窝小松鼠的照片发给了纪槿玹。山里怎么会脏,明明有这么多可爱的小东西。
照片发过去了,却没听到纪槿玹的手机响。
是没发成功吗?他又发了一次,还是没有动静,也没有消息提醒。
絮林的心提起来。
他看了眼浴室,里面水声还在继续,鬼使神差,他拿起了纪槿玹的手机,点开屏幕。
没有锁。
他点开纪槿玹的联系列表,因为自己刚刚给他发了消息,他的头像出现在最顶上的位置。
可是头像上是显示99+的红点,——纪槿玹很久没有点开过了。
视线右移,他看到一个打了静音的标记。
一连串的联系人里,纪槿玹独独给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第24章 你怀疑我?
纪槿玹出来时,絮林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在看。因为低头的姿势,他的一截后颈露在领子外,在屋中灯光对比下白得晃眼。
他没有看纪槿玹一眼,注意力全被手机分走。
纪槿玹走过去,发现絮林并不是在看东西,而是对着一个早已熄屏的手机发呆。他将手机从絮林手里抽出来,点开一看,瞬间了然。
絮林声音低哑:“为什么?”
纪槿玹坐到床边,不答反问:“怎么想着看我手机?”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很平静,没有丝毫做错事被抓包的样子。絮林一怔,被他这冷静的态度弄糊涂了,实话实说:“我发照片给你,没听到声音,就……我不是故意要看。”
他回答了,纪槿玹也没说什么,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不再言语。
絮林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焦灼不已:“你还没回答我。”
纪槿玹坦然道:“是我不好。”
他解释:“我每天很忙,要开的会议也很多,如果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会影响到我。而你一天要发几百条信息给我。我不能及时看,也没有时间,就只能这么做。”
“……”絮林抠着手底下的被子,不说话。
“我也不是故意的,絮林。”
房间里的中央空调持续安静地运作着,室温保持在一个适宜的温度,絮林坐在床上,却浑身发凉。
他的皮肤上起了层鸡皮疙瘩,头发上未擦干的水珠顺着脖颈一颗颗地滚落进浴袍里。
他无意识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齿尖太用力,咬破了自己的舌头。满嘴的铁锈味,他扯了床头柜上的纸巾,舌尖探出,随意地在口子上按了按。
纸巾被星星点点的红色洇透,絮林团了团,将纸巾捏在手里揉搓。
纪槿玹注视着他的动作。
絮林没理他,也没有发表他对这副说辞的看法,他只顾着低头捏手里的纸球,似乎那是什么特别好玩的东西。
“絮林。”纪槿玹喊了他一声。
这一声,让竭力压制自己的絮林忍不下去了。他五指握紧,指尖太过用力而泛着白。
他不理解:“如果我频繁地给你发消息,打扰到你了,那你和我说一声不就行了吗,你和我说了,我就不会给你发那么多了,你怎么……”
自己的爱人把自己设置成免打扰,谁遇到这种事情会开心?
絮林欲言又止,指责他:“你这样很过分啊。”
话开了口,就停不下了。
“我们结了婚,那就是一辈子都要在一起的,不管彼此遇到什么事情,我都希望是对方第一个知道,我们是最亲密的人不是吗?最亲密的人给你发消息,你怎么能不看呢。”
“明明有那么多人给你发消息,你偏只不看我的,我会认为……”
“我会感觉你不喜欢我。”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仿佛只是说出这句话都让他很难受。
纪槿玹听他说完,沉默着重新将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操作几下,给絮林看。
絮林头像后面那个免打扰的标记已经不见了。
明明那个带着禁止符号的标记不见了,絮林却还是开心不起来。
被扎过钉子的木板,拔出钉子也会留着坑。
“这样还生气吗?”纪槿玹问。
絮林不答。只一个劲地蹂躏着手里的纸球。
纪槿玹将他手里的纸巾抽走,随手扔到地上。
“我没有不看,我只是来不及看。”他道:“你不相信我吗?”
絮林:“……”
纪槿玹说:“你怀疑我?”
絮林被这两个字忽地激了一下,眉头一跳。对新婚的人来说,怀疑对方的感情无疑是最大的雷区吧。
他无法再沉默下去,磕巴道,“我,我不是怀疑你,我就是,就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谁都会难免这么想。”
“可是,我们都结婚了不是吗,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絮林哑口无言。是,他们都结婚了。纪槿玹亲口和他求的婚,也说过喜欢他,和他一同说过誓词。
纪槿玹说:“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但我也有我的难处,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保证,以后这件事不会再发生了。”
生气,好像也没力气生气了,就是,有点难过而已。
纪槿玹和他道了歉,他再纠缠下去也不太合适。况且,自己一天给他发的消息量确实是有点多。
絮林犹豫片刻,还是决心和他说清楚:“我以后不会再发那么多消息,也不会再发一些不重要的小事了。”
“你不要不看我的消息,也不要只把我一个人静音,……不要让我觉得我还不如一个外人。”
纪槿玹点点头,应承下来:“好。”
入睡前,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
屋里黑漆漆的,絮林毫无睡意,他默默翻了个身,黑暗中,他只能看到纪槿玹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小声问:“你睡了吗?”
纪槿玹道:“还没。”
“你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吗?”
“不会。”
絮林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道:“我不是想和你吵架,也不是想和你闹不愉快,我只是想把一件事弄清楚而已。”
“婚姻需要磨合,我明白的,我们有很长的时间在一起,我也是第一次结婚,摸着石头过河,我想和你慢慢变好,慢慢成长,我很喜欢我们的这个家。”他也是真的想好好经营他们的婚姻。
没有灯光,絮林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没有听到他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纪槿玹还在他身边。
他探出手,勾住纪槿玹的一根小拇指:“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
“我从来没有怀疑你的感情。”
他不想让纪槿玹误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絮林的手指挤进纪槿玹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既然你说了你喜欢我,我就相信你。”
他又往他那边凑了凑,往纪槿玹怀里蹭:“你听到了吗?”
“嗯。”半晌,纪槿玹低低地应了一声。
二人的对话就此结束。
絮林静静地在他怀里躺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睡意依旧没有袭来,他咬了咬嘴唇,问了个已经有答案的问题:“玹哥,我们可以领证吗?悄悄摸摸的就行。”
纪槿玹没有回答。
絮林支起半个身子,伸手去摸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闭着。
他已经睡了。
絮林缓缓收回手,他在漆黑的屋子里睁着眼坐了许久,随即低下头,在纪槿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他重新枕回纪槿玹的颈窝,呢喃着道:“好,没关系。”
三天一晃而过,到了纪槿玹离开的那天。
出门时,纪槿玹将手上的戒指摘下,放在玄关处的戒指盒里。
絮林瞧了眼,没说话,默默给他打好领带。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去索吻,只是帮纪槿玹仔细地理了理衣领,送他出门。
纪槿玹坐上了那辆他从未见过的新车,絮林瞄了眼后视镜,上面空空如也,什么挂件也没有。
他突然问了一句:“原来那辆呢?”
“发动机有些问题,不开了。”纪槿玹说。
闻言,絮林点点头,淡淡地笑了笑。纪槿玹以为他会说什么,但絮林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自那之后,絮林履行着他的诺言。
他不会频繁地给纪槿玹发消息,哪怕再想他。
他每天只会发一条,但字数很多,像写日记一样,将一天的量全部挤在一条信息里发出去。
他想着这样,既不会打扰到纪槿玹,也能让纪槿玹知道他每天做了什么。
纪槿玹不在的日子,他除了去山里闲逛,有的时候也会一个人在影音室里看电影。
最常看的,就是他和纪槿玹结婚前在电影院看的那一部。
看了很多遍,都能清晰地背出里面的每一句台词。
纪槿玹依旧很忙,隔几个月回来一次,偶尔停留两三天,偶尔刚回来不久就离开。
很快,天气渐冷,到了除夕。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一年新年。
絮林一直期盼着和纪槿玹过年。在学校的四年,每次新年都是他一个人过。
这次终于有人能陪他了。
除夕那天,他从早上开始就在忙活,布置着他和纪槿玹的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忙活到晚上,一直等着纪槿玹回来。
天色黑了后,他坐在门口台阶上,裹着围巾,期盼着能看到山路尽头出现一抹为他而来的灯光。可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纪槿玹始终没出现。
秒针越过十二点的那一刻,除夕过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他以为一年一次的除夕,这么重要的节日,纪槿玹肯定会回家来。
却原来他忙得连过年的时间都没有。
门口坐了太久,絮林冻得指尖发僵,他呼出一口白色的雾气,吸了吸堵塞的鼻子。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一天一次的信息已经用完了。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但今天是除夕,应该也可以有个例外吧。
絮林用通红的手指按着屏幕,给纪槿玹发过去一条:“新年快乐。”
放在桌面的手机响了一声。
纪槿玹掀了掀眼皮,没有动。
他的脸色苍白,戴着止咬器,额上都是冷汗。他整个人被强行困在身下的椅子上,手腕和脚腕都绑着严严实实的绑缚环,将他的腕子勒出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