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他可见by阿哩兔
阿哩兔  发于:2025年10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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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彩虹一样。”
絮林轻轻感叹。
他走到彩窗前,璀璨夺目的彩光一块一块落在他的脸上,身上,像是把这道漂亮的彩虹实质摸到了手里,披在了身上。
他伸出手,握拳,反反复复,松了握,握了松。抓了一手又一手的彩虹。
絮林笑着回头对纪槿玹说:“我喜欢这里。”
纪槿玹看着他,沉吟良久,开口道:“你喜欢就好。”
过了二十分钟左右,一个神父打扮的人过来了。
絮林刚才就在奇怪,他们都到这么久了,还没看到一个宾客。
絮林的家人和朋友来不了,纪槿玹的家人和朋友怎么也没来?
所以他问了。
纪槿玹却说:“絮林,不会有人来。”
“什么?”
絮林一听,懵了几秒。不会有人来,是什么意思?絮林问:“你的家人……朋友也不来吗?你今天结婚啊。”
纪槿玹因此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起了他的家庭:“我父母早亡,我大哥,因为一些原因无法过来,而我爷爷忙于研究所的事务,他很少有空闲的时候。所以今天,我的家人一个都不会来。”
“我之前和你说过,我不想让我们的婚礼被太多人知道,我身边不安全,我担心你。所以,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今天也不会有宾客。”
絮林并没有纪槿玹想象中的情绪激动,他一直安静地听纪槿玹说话,并没有和他去争吵什么。
“你会怪我吗?”纪槿玹问。
絮林被他这一问问得笑起来,摇摇头:“不会。”
没有鲜花,没有旁人见证,没有掌声,这些都没有关系。
他坦然道:“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只要我们彼此在一起,只要最重要的你在我身边就行。有没有宾客,都无所谓。”
“你和我在这么漂亮的地方结婚,我高兴还来不及。”
他上前一步,抱住纪槿玹。他的脸枕在纪槿玹胸口,喃喃道:“你的父母一定以你为傲。我是孤儿,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从小就没家,后来遇到了我的老师,他收留了我,他是我的第一个家人,所以我很想让他来参加我的婚礼,见证我和你走向婚姻,……他不能来当然很可惜,但这也没办法,我不怪你。”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唯一的家人只会有我的老师,但过了今天,我就会再多一个家人了。”
他仰着头,和纪槿玹对视。
正色道:“纪槿玹,以后,不管你做什么,只要你想,我一定会陪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去到你的身边。”
“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和你走到最后。”
“我会成为你的家人。”
“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第21章 你可别把自己玩进去
絮林只是将他的心里话说了出来,但当他的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舌下的那一秒钟,在仰视的角度里,他觑见纪槿玹停滞眨动的眼睛。
他微垂着头,无声地看着絮林,不说话,只是久久的,沉默地盯着他看。他浓密的长睫上仿若停着一只看不见的蜻蜓,动了,它就会飞走。
絮林被他看得一头雾水,后知后觉有些害臊,问:“怎么了?我说的话太肉麻啦?”
纪槿玹这才眨了眼,那只睫毛上无形的蜻蜓不见了。
他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就在这时,一阵轰鸣着的汽车引擎声自外面传来,如千军万马奔袭而来的噪音在山林间回荡着,随后在终点戛然而止。
声音停在了教堂外的空地上。
那是一辆光看外形就知道是天价的黑色跑车。
纪槿玹在看到这辆车的时候,长眉轻拧,像是不太高兴。
说是没有宾客,好像并不是。
有人不请自来。
跑车上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正装,松弛感十足地抬手冲他们这边打了个招呼:“哟。我没来晚吧?”
是个Alpha。絮林看到他手腕上戴着手环。
纪槿玹冷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凑热闹,不行吗?”远处的男人一步步朝他们走近。听他和纪槿玹的对话,似乎两人很熟悉。
男人走到跟前,略有深意地看了眼纪槿玹身边的絮林,嘴边的笑容更大了:“好朋友的婚礼,我怎么能不参加?”
好朋友?
絮林仔细看着他的脸,突然认出他就是那次在学校礼堂外,走在纪槿玹身边的那个人。
他冲絮林伸出手,道:“你好,初次见面,我是纪槿玹的发小兼好友,唯一的。我叫宗奚。”
絮林去瞟纪槿玹的脸色,他除了脸比刚才板得更厉害了,似乎没有太大意见,也没有赶宗奚走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宗奚为什么要在唯一的三个字上面加重语气,絮林还是伸出手,和宗奚握了握:“你好,我是絮林。”
“啊,我知道你。”宗奚手指隔空点了点他的左脸,道,“伤成这样,也难为你了。你很勇敢。”
他知道自己帮纪槿玹挡爆炸受伤的事,也知道今天是他和纪槿玹的婚礼。
纪槿玹说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既然宗奚对此知情,那就只能是纪槿玹告诉他的了。……这两人的关系大概还真挺好的。
絮林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就笑了笑。
宗奚进了教堂,负着手在里面转了一圈,他环顾四下,将这个小小的教堂全貌看了个遍之后,没忍住嗤了一声,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这么好笑。
他回头问纪槿玹:“哎,傻愣着干什么,婚礼还不开始?难道是除了我还有客人吗?”
纪槿玹没有理他,转头问絮林:“介意吗?介意就把他赶走。”
他没有控制音量,被宗奚听见,不满地“喂!”了一声。
絮林忙道:“不不,没关系。”
教堂里一排又一排的长椅,宗奚挑了个第一排的位置坐下了,翘着腿,胳膊支在椅背上,面带微笑地盯着他俩。
台上,纪槿玹和絮林面对面站着,听神父宣读誓词。
他们的背后就是那面巨大的玻璃花窗,絮林扭头看了眼,他的身上和纪槿玹的身上都落了无数的彩虹碎片,闪闪发着光,他想,这也算是老天恭贺他们新婚而给他们撒下的彩纸吧。
“在神的见证下,你是否愿意接受对方成为你的终身伴侣,不论贫穷与富贵,不论健康与疾病,都爱他,珍视他,愿意与他共度此生,永远忠诚于他,直至死亡。”
絮林道:“我愿意。”
他注视着纪槿玹的脸,纪槿玹的那双眼睛被玻璃花窗折射下的光影覆盖住,比以往的瞳色还要浅淡一些。
他听见纪槿玹低沉的声音:“我愿意。”
絮林的心咚咚地跳着,他从戒指盒里取戒指时手都抖了,颤颤巍巍地将戒指套进纪槿玹指根,套到底了,还是忍不住把戒指往他指根再推了推。像是要把戒指完全嵌在他的手指里一样。
给他戴完了,换自己了。絮林低着头,看到纪槿玹执起他的左手,将另外一枚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那个和他并不搭的女戒,此时看起来也顺眼了许多。
变得漂亮了。
絮林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在某个时刻猛地想起互换戒指之后该有的步骤,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步是不是该……
絮林茫然地抬起头,纪槿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茬,台下如果没人还没什么,但如今有个宗奚在,絮林突然生出点不好意思。
他丝毫不知道他望向纪槿玹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纪槿玹想了想,低下头,俯了身,絮林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呼吸仿佛都停了,在二人鼻息交缠时,他用力地闭上了眼睛。
温热的吻没有落在他的嘴唇上,而是落在他的额头。
羽毛似的拂过。
絮林睁开眼睛。
原来亲额头也可以……说不出这一刻是开心还是失望。
至此,仪式就算是结束了。
空荡的教堂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掌声。
“恭喜。”台下的宗奚鼓着掌,笑得比他们这两个结婚的人还开心,他扬着下巴,对纪槿玹道,“新婚快乐呀,纪二少爷。”
纪槿玹只淡淡瞥他一眼,没搭腔。
神父完成了他的任务之后便独自离去。
絮林久久站在玻璃花窗前,用手指描摹着那一格又一格不规则的彩色玻璃。
手上熠熠生辉的戒指与彩虹交织在一起。
然后,然后该做什么呢?
对了,还有一件事。
“玹哥。”他冲出去,门外,纪槿玹和宗奚站在一起正说着话,闻声,两人双双回头。
“你能和我拍张照片吗?”
还少一张结婚照呢。
担心纪槿玹不愿意,絮林保证:“我不会给别人看的,好不好?”
他没注意到宗奚听到这话后,眼神复杂地看了眼纪槿玹。
一张照片而已,纪槿玹似乎觉得也没有多大风险,便同意了。
宗奚主动说帮他们拍摄。
事出突然并没有相机,好在絮林有准备,他拿出自己带的手机,这个手机还是当初他上学时蒲沙送给他的旧手机。
“用这个拍吧。”他把手机递给宗奚。
宗奚接过,笑了一声:“纪槿玹,你也忒小气,怎么连个手机都不给人家换一个。”
絮林忙说:“没有没有,是这个旧手机我用习惯了,不想换。”
他有意维护纪槿玹,宗奚听了,乐了几秒,也没再纠结这个。
“在哪里拍?”
絮林和纪槿玹站在玻璃花窗前,面对镜头。絮林笑着,挽住了身边纪槿玹的手臂,掌心下的肌肉似乎有些僵硬,他疑惑地扭头去看纪槿玹,纪槿玹神色无异。
一秒过后,快门声响起。
他和纪槿玹的结婚照就这么诞生了。
回程的路上,絮林一直在看手机上的那张照片。
平时他自己看不到自己,照片这么一照,才发现在第三视角下,自己脸上那片疤有多明显。
照片上,絮林和纪槿玹都穿着同样一身洁白的西装,并肩而立,二人身后是漂亮的玻璃彩窗。絮林笑得开怀,露着标准的八颗牙齿,挽着纪槿玹的手,脑袋往他那边小幅度倾斜。而纪槿玹则直视着镜头,依旧是平日里一样的面无表情。
感觉拍的不是很满意。
不过——算了,以后有机会再去重新拍吧。
絮林欢欢喜喜回到家,远远就看到院子里停着一辆小型货车。有不少员工进进出出搬东西。
“那是什么?”
“准备了一些你需要的生活用品。”纪槿玹把车停稳,回答了絮林的疑惑。
絮林点点头,忙不迭下了车。
其他地方没有太大的异样,唯有厨房,昨天还空荡荡,如今多了各式各样的厨具和食材,甚至还多了好几个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可以不用再吃清汤挂面了。
絮林正盘算着晚上煮什么东西吃时,却忽然发现自己放在厨房台子上的草莓不见了。
蒲沙给他买的那盒草莓他没舍得吃,打算等婚礼结束之后和纪槿玹一起庆祝时吃的。
可是现在厨房里各种食材都有,却独独没有那盒草莓。
他翻遍了几个冰箱,也都没找到。
他急忙去找纪槿玹:“我的草莓不见了,就放在台子上的,你看到了吗?”
絮林急得像只无头苍蝇,纪槿玹回头,叫住门外一个正在搬东西的员工,对方立马过来:“少爷。”
不等纪槿玹开口,絮林就焦急地问他:“你们看到我放在厨房台子上的草莓了吗?”
男人怔住,石化般僵了几秒,反应过来了,试探着问:“是……那盒用保鲜膜封好的草莓吗?”
“对!”
“这……”男人欲言又止,目光躲闪。
五分钟后,絮林站在小货车后面用来装垃圾的垃圾箱前,呆呆地盯着垃圾桶里的那盒草莓。
保鲜膜已经破了,圆滚滚的草莓都散了出来,和各式各样的灰尘杂物混合在一起。有的已经被压成了一滩红色的汁水,不能再吃了。
“我看这盒草莓有些已经发烂了,以为是没来得及扔掉,没人吃了,所以就……十分对不起。”
男人不停地冲絮林弯腰道歉,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他吓白了脸,连抬头都不敢。
絮林耳朵里嗡嗡的,什么声音都没听到。他被那些压烂的草莓刺痛了眼睛,忽地抬手想往垃圾桶里伸,被纪槿玹眼疾手快攥住手腕。
“干什么?”他蹙着眉。
絮林眨了眨眼,道:“还有几个,洗洗还能吃。”
纪槿玹用了些力气将他的手扯回,道:“已经不能吃了,絮林。”
他想把絮林拽回屋,絮林犟着不肯走,垂着脑袋喃喃道:“……能吃的。”
他眼睛通红,声音很低:“我老师给我的,我还一个都没吃呢。”
纪槿玹沉默了会儿,语气放缓了些,他道:“你先进屋,去休息会儿。”
絮林不动,纪槿玹握住他的双肩,道:“听话。”
他闷着头,半晌,这才沉默地一步步挪回了屋子。
待絮林的身影消失之后,纪槿玹看向一旁低着头的员工。员工规规矩矩垂在身前的手指止不住地颤着,他小声道:“对不起,少爷,我再也……”
纪槿玹打断他,漠然道:“领了你的薪水,立马走人。”
纪槿玹回了屋,到处没见到絮林的身影。
他最后在主卧发现了他。
纪槿玹没有进房间,他在虚掩的房门后,透过半开的门缝,看到絮林背对着他独自坐在露台上,静静的,望着远方的风景发呆。
他松开紧握门把的手,后撤一步离开。
絮林发现纪槿玹不见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
搬东西的那一群人已经都走光了,那辆小货车也没了踪影。连带着纪槿玹的车也消失了。
他在家里找了个遍,一个一个房间找过去,都没看到纪槿玹,这才意识到纪槿玹没有和他说一声,就这么走掉了。
他甚至不知道纪槿玹去了哪里。
想联系他,却发现自己连纪槿玹的号码都没有。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他却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原本还觉得宽敞温馨的家,只有自己一个人时,静得像一片漂亮的地狱。
“干嘛突然问我要这个?”
宗奚参加完婚礼刚回到家就接到了纪槿玹的电话。拿着他在电话里勒令索取的东西再次和他会面时,天已经黑了。
纪槿玹接过宗奚递来的盒子。
宗奚问:“你不是尝不出味道吗,怎么想着要吃这玩意儿?”
“不是我吃。”
“啊——”宗奚拖长尾音,搭上纪槿玹的肩膀,挤眉弄眼故意打趣他,“是给小絮林呀?”
纪槿玹拂开他的手,冷声道:“闭嘴。”
他拿了东西上车就要走,宗奚俯身撑在车窗上,一手抓住方向盘,不让他离开。
纪槿玹不耐烦了:“滚开。”
宗奚挑眉:“你不是说,把他留在丹市只是为了治好他的脸,等他疤没了就让他离开吗?”
纪槿玹反问:“我现在说不是了吗?”
“那你拿这东西给他干什么?”
印着美人姬的盒子里装着齐齐整整包装精美的草莓,一颗价格四位数,还特意让宗奚亲自跑这么老远给他送过来,谁会为了一个不重要的人干这种事?只是还人情,还需要做到这份儿上?
“你对他有点不一样啊。”宗奚说。
纪槿玹想反驳,脑子里突然闪过絮林伸着手想去捡垃圾桶里草莓的模样,话又咽了下去。他放弃争辩了:“随你怎么说。”
宗奚冷不丁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他离开?”
纪槿玹:“我说了,等他的脸好了。”
“你说,你只是为了不想亏欠他,可从今天的婚礼开始,你就是在亏欠他了。那小子真心喜欢你,你看不出来啊?”
“……”纪槿玹对此不置可否。
宗奚:“不惜用假结婚绑住他,你就没想过万一有天东窗事发,会有什么后果?”
纪槿玹压下焦躁,既然宗奚莫名其妙想和他谈心,那他便如了他的意,顺着话头问:“什么后果?”
“你既然对他没那个意思,那就别做让他误会的事。你对他越好,他就会越来越喜欢你,等他的疤好了,你的情还完了,你再用‘离婚’的借口,让他离开,你以为这样你们之间就两清了吗?”
“你就没想过,深陷泥沼的他到时会得到什么?”
“脸是好了,那他的人呢?”
宗奚自问自答:“你的恩还完了,他的恨也跟着来了。”
“这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你不还是欠他的吗?”
“我早就告诉过你,这样是行不通的,你从一开始步骤就全错了。”
夜风吹进车里,后视镜上挂着的两只纸蜻蜓晃了起来。
纪槿玹看了眼摇晃的蜻蜓:“你懂什么。”
宗奚一愣,嗤道:“行,我不懂,你懂。”
“他不喜欢我。”
宗奚快要气笑了:“不是你……他都这样了你还说他不喜欢你?”
纪槿玹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谁听:“就算真喜欢,他也不会喜欢太久的。你的假设不成立。”
“行。”宗奚放弃了,他直起身,站在车边,抱臂俯视着纪槿玹,劝告:
“纪二少爷,你可别最后把自己玩进去。”

纪槿玹回到别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别墅灯火通明,门户大开,屋里明亮的灯光倾斜着从门窗和各个缝隙中晃出来,雾蒙蒙的光泼在院子里,如撒了一地的金麦,小麦里,蹲着一个蜷缩着的稻草人。
絮林抱膝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头埋在膝盖里,一动不动的。
汽车行驶的轻微声响惊醒了沉睡的稻草人,絮林缓缓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声源。
车灯刺眼,絮林眯了眯眼睛,抬起一只手挡在眼前。手指的缝隙中,一个背着光的人影从车上下来,朝他走近。
纪槿玹走到絮林面前时,絮林甚至都没起身,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仰着头,目光空落落的。
“絮林。”
纪槿玹喊了他一声,絮林眼里那点星火才堪堪亮起,稻草人终于被侵入麦田的小鸟惊醒。
他从台阶上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纪槿玹,他扑过去的力道很大,抱住人了就不松开。
他的脸埋在纪槿玹胸口,身体颤着,声音也颤着,低声问:“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走也不和我说一声?”
絮林的衣服和体温都很凉,和室外的温度融为一体,——他在门口坐了很久很久。
纪槿玹低头看他,下巴因此碰到絮林的发顶,柔软得刺人。
他被絮林箍得很紧,但不是不能挣脱的力道。可现在这种情况下,挣脱似乎并不是最优先的选项。
纪槿玹不甚明显地叹了声,没有推开絮林。他抬起手,把手里拿着的东西给他看。
看到那是一盒草莓的时候,絮林愣住,他或许知道纪槿玹出门的原因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你出门,是去买这个的吗?”
虽然不是买的,但他出门确实是为了从宗奚手里拿这盒东西。应该也算是吧。
纪槿玹点点头。
絮林又问:“给我的吗?”他的语气带了点受宠若惊。
——这个问题实在多此一举。
纪槿玹显然也这想法,他反问:“你不是想吃吗。”
絮林失笑,忽地,方才在身体中搅和在一起的各种负面情绪都没了,只剩下喜悦。
絮林接过盒子,道:“谢谢。”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盒子,弯起嘴角。
他没有想到纪槿玹会特意为了他出去一趟,买这些东西回来。
被人这么放在心上,他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想来是自己翻圾桶里的行为吓到了纪槿玹,也是,他一个养在主城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想到会有人去捡垃圾桶里完全不能再吃的东西。
絮林并不是想吃草莓。他去捡,只是舍不得蒲沙特意给他买的东西最后的下场是被丢弃在垃圾桶里。
草莓被丢,害得蒲沙的心意白白浪费。他自责,内疚,后悔,也很难过。
但这也怪不到别人。
那个员工为什么会自作主张扔掉草莓,絮林大概能猜到。
在他们员工的眼里,纪槿玹向来在吃穿用度上都用最好的,那盒已经熟到发烂的草莓,确实不像是他会进嘴的东西。
只是他们没想到,草莓真正的主人不是纪槿玹,而是絮林。
进了屋,絮林迫不及待拆开盒子,里面的草莓块头很大,他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甜得没忍住一哆嗦。
真好吃。
絮林摸着盒子上烫金的字体,念了出来:“美人姬……”现在的草莓都有这种花里胡哨的名字了吗。
絮林一连吃了几个,想起了纪槿玹。
抬头去找他。
纪槿玹本倚在岛台旁远远地看着他这边,当絮林一看过去,纪槿玹就扭过头,背过身。他面前的咖啡机嗡嗡运作着,屋里弥漫着咖啡焦苦的香气。
絮林从盒子里拿出一颗草莓,走到纪槿玹身后。
纪槿玹端着一杯咖啡,正转身,就和絮林面对面了。
絮林将手里那颗草莓递到纪槿玹嘴边:“你也尝尝。”投喂这么亲密的举动,他之前从未对别人做过。动作有些生疏。
纪槿玹没动:“你吃就行。”
絮林不撤手,手又往他那里送了送,非要他吃。纪槿玹无法,只能接过去。一颗草莓,他吃起来不如絮林细致,絮林细嚼慢咽尝着滋味,纪槿玹则是塞嘴里没几下就咽了。
这么快,能尝出味吗?
“甜吗?”絮林问,“再吃一个?”
“不了。”纪槿玹说,“给你的,你自己吃。”
絮林看了眼他手里的咖啡,都这个点了,喝这个晚上还能睡得着吗?他问:“你今天还是要熬夜工作吗?”
“嗯,你先睡吧。”
“噢。”
纪槿玹进了书房,坐在书桌前好半天都没动,半晌,他端起杯子,将里面的咖啡一口喝完。
尝不出苦。
也尝不出甜。
他没有味觉。
在纪罔频繁的人体实验之后,纪槿玹就失去了味觉。
不管吃什么东西,于他而言都是在嚼各式各样没有味道的浆糊,后来觉得麻烦,与其嚼一堆口感怪异的垃圾,倒不如一管营养液来得直接方便。
他不喜欢食物。
宗奚和他不同,他不喜欢营养液,除了必要不得不吃的时候,宗奚才会勉强去吃,一吃就苦了脸,呸呸地吐,骂着说营养液这种难吃的东西就不该存在。
难吃吗?原来营养液的味道也很难吃。纪槿玹不知道,他尝不出来。
絮林吃东西很香。
好像不管是什么,进到他的嘴里,都很好吃。
不知道如果他吃营养液,会是什么反应。会觉得好吃吗?
两声轻响唤醒纪槿玹飘散的神志。
他看过去,洗完澡,换了睡衣的絮林站在书房门口,手还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玹哥,我陪你好不好?”他抱着一张薄被,蹭着挪到书桌不远处的沙发旁,保证,“我绝对不出声打扰你,你让我留下吧。”
纪槿玹下午一声不吭突然出门的行为让他现在有些神经兮兮,生怕一睁眼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了。
“你不在,房间里好冷清。”
纪槿玹最后什么都没说,絮林就当他是默认了。
于是卷着被子,舒舒服服地窝在了沙发上。
絮林没有睡意,他就躺在沙发上,睁着两只眼睛像一个监控摄像头一眨不眨地盯着纪槿玹干活,怎么都看不腻他似的。
他的目光太热烈,纪槿玹想忽视都忽视不掉。他合上电脑,看向絮林。
絮林忙问:“干完啦?”
“没有,明天再说。”他起身,“走,去睡吧。”
主卧里,浴室水声哗哗作响,絮林缩在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被窝里全是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纪槿玹在洗澡了,怎么办……絮林眼睛眨得越来越快,嘴里干渴,似含了块烧红的炭。
结婚当天……是不是要做那事儿来着……怎么做……他不会,万一待会闹乌龙丢了脸怎么办,不知道纪槿玹会不会……
他越想脸越热,彻底把头埋在了被子里。
浴室门开了。
纪槿玹走了出来。
被子里的絮林顿时动都不敢动了,四周的空气被自己的呼吸烘得闷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他在黑暗里睁着两只眼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纪槿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床边,随后,絮林感觉到一侧的床垫微微凹陷下去,一股和他身上味道一样的沐浴露香气缠绕在他鼻尖,纪槿玹躺在了他身边。
不动了。
“……”好安静。
絮林受不了了,他快要被稀薄的空气给闷死了。
他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扭头一看,纪槿玹用一个平躺的姿势十分规矩地躺在他身边,已经闭上了眼睛。
“……”絮林愣住。
不是,这就,睡了?
絮林磨磨蹭蹭往他那边挨过去,用气音喊:“玹哥?”
纪槿玹纹丝不动。
真睡了。也是,他昨天熬了一宿没睡觉,今天又和他忙了一天,确实该累了。
絮林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睡颜,心满意足地看了会儿,才关了灯,他枕着纪槿玹的肩膀,给自己和他挑了个舒适又亲密的姿势,低低道了声“晚安”,闭上眼睛也睡了。
絮林的呼吸平稳之后,黑暗里,纪槿玹悄然睁开眼睛。
眼里毫无睡意。
絮林一觉睡得很香,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纪槿玹不在房间里。
他洗漱好出去,下到一楼,纪槿玹已经穿戴齐整,正准备出门的样子。
絮林下楼的步子快了些,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钟。絮林问:“这么早,你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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