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大蒸锅,最底下是半锅冷水,第一层是汤,第二层是排骨,第三层是蛋羹。
也算是另类的“一锅出”了,很方便。
四十分钟后——
林小饱完成任务,光荣归来。
林早往蒸好的蛋羹上,淋了半勺香油和生抽,午饭也做好了。
父子二人先给楼下的傅骋送了一份,回到餐桌前,也开始吃午饭。
林早握着勺子,挖起一勺蛋羹,放进林小饱的小饭盆里:“够了吗?”
林小饱坐在宝宝椅上,两只小拳头握紧,用力摇头:“不够!”
“再来一勺。”
“还不够!我今天可辛苦了,我要吃——”林小饱张开双手,“一大盆!”
“好,再给你一勺。”
“不……”
这一回,林早抢先道:“够啦,再多就装不下啦。还有排骨呢,吃完了再加。”
“那好吧。”林小饱勉为其难,点了点头。
林早把饭盆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
林小饱一手扶盆,一手握勺,把蒸蛋和米饭搅拌在一起,拌得碎碎的、散散的。
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嗯——”
林小饱一边吃,一边学电视上的大厨吃菜,闭上眼睛,摇头晃脑,细细回味。
“爸爸大厨,你做的饭还不错。”
林早怀疑地看着他,故意问:“只是还不错吗?”
林小饱傻笑两下,举起小手:“是‘很不错’!很好吃!”
吃完午饭,简单收拾一下厨房。
林早就带着林小饱,回房间午睡去了。
没办法,待在家里就是这样,不是吃,就是睡。
父子二人也没睡太久,简单休息一下,就爬起来,继续整理物资。
林小饱抱着自己的《生菜成长日记》,蹲在一大箱生菜前面,涂涂画画。
林早则打开冰柜,简单看了一下傅骋带回来的猪肉。
傅骋特别爱囤货,冬天买年货,夏天买冰棍,一买就是一大堆。
别人家买一斤火锅丸子,随吃随煮,他要去批发市场买几大袋。
别人家买十来根冰棍,冻在冰箱里,热的时候吃一根,他也要买几大箱。
主打一个老婆儿子爱吃就买,什么时候想吃,马上就能拿出来,绝不误事。
要是老婆儿子吃不完,也没关系,他来消灭。
他们家的冰箱总是满满当当的,塞到要爆炸。
所以傅骋又买了一个大冰柜,用来放他的囤货。
这回也一样,傅骋去外面买肉,直接去屠宰场,买了半扇猪回来。
怕林早不会处理,他还特意把肉都分好了。
除了最常见的五花、肋排。
猪头、猪脸、猪耳朵。
猪蹄、猪肘、猪心肝。
应有尽有。
林早把每个袋子都打开看了一眼,在心里盘算着,按照做法排好顺序。
猪头和猪心可以卤着吃,猪蹄可以炖黄豆吃,猪肝就一半炒着吃,一半煮汤喝。
但有几块不是特别好的肉,林早看着,叹了口气,有点发愁。
白花花、肥腻腻的,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不爱吃肥肉,总觉得有点恶心。
小饱随他,也不爱吃。
要不然……
林早眼睛一亮,打定主意,把几块肥肉拎出来,放在旁边。
熬猪油!
过年要炸肉炸鱼,傅骋买了桶装花生油,但是也不多,就两桶
省着点用,应该能用七八个月。
不过,要是能多熬点油,当然更好。
早上起来,煮点面条,挖一勺猪肉,再加点紫菜、虾米和油葱,做一碗葱油拌面,方便又好吃。
猪油渣炸得脆脆的,撒上孜然粉和辣椒面,也能当零食吃。
说干就干。
林早摘下围裙,套在身上,反手系好。
把肉洗干净,擦干水分,丢在案板上,切成小块。
肉有点多,光是切肉就切了一个小时。
切得林早腰酸背疼,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切好了,林早就把家里最大的那口铁锅搬出来,架在炉子上,开火烧水。
他们家很少熬猪油,林早也是小的时候,住在舅舅家里,看舅妈熬过,帮忙打过几次下手。
林早一边回想,一边操作。
猪肉加葱姜焯水去腥,撇去浮沫,清洗干净,再加小半碗水,重新回锅,慢慢熬煮。
把水熬干,再出来的就是油了。
林早握着铲子,站在灶台前,轻轻搅动,防止糊锅。
对会做饭的人来说,一点都不难。
就是要一直守在锅边,站得有点累,手臂也酸了。
林早抬起手,捶了捶酸痛的肩膀和腰背。
就在这时,林小饱跑到他身后,踮起脚,举起小手,同样捶了一下他的腰。
“爸爸!”
“嗯?”林早回过头,“你画完今天的生菜啦?”
“嗯,画完了。”林小饱点点头,“我还给饮料瓶里的生菜换了水,我很小心的,没有碰到生菜根。”
“哇,这么厉害啊?”
“那当然了!”
这句话是林小饱的口头禅。
他每次说,都是挺起小肚肚、自信满满的样子。
“就是箱子里的生菜太多了,我搬不动,就没有换。”
“没关系。”林早笑得温柔,“等一下爸爸和你一起。”
“爸爸,你不是说生菜会喝水吗?我都没看出来。”
“你可以把昨天画的画,和今天的生菜放在一起作比较呀。”
“我放在一起了,可是还是看不出来。”
“嗯……”林早想了想,“那你可以把水位线画上去。”
“谁?把谁画上去?”
“水位线。”林早温声解释,“就是矿泉水瓶里的水到什么位置,你可以画上去。如果明天水变少了,就说明生菜趁你不在的时候,偷偷喝水了。”
“对噢。”林小饱恍然大悟,“爸爸,你真聪明!”
林早笑出声来。
“不过……”林小饱顿了顿,“就算水变少了,也有可能不是生菜喝的。”
“你不喝,爸爸也不喝。那还有谁?”
“还有大爸爸啊!”林小饱双手叉腰,振振有词。
“所以,你的意思是——”
林早一边搅动猪油,用漏网把猪油渣捞出来,一边说。
“我的死鬼老公、你的坏蛋大爸爸,会在晚上偷偷打开门,偷偷从房间里跑出来,偷偷跑到楼上,拿起我们养生菜的饮料瓶,咕嘟咕嘟咕嘟?”
“对呀。”林小饱一脸自信,“不过大爸爸喝水是‘吨吨吨’的。”
林早笑得更大声了。
林小饱站在旁边,陪着爸爸。
站了一会儿,他有点累,就往前一扑,想抱住爸爸的腿,挂在爸爸身上。
林早连忙把他扶好:“危险!爸爸在熬猪油,不能歪来歪去的。”
“好。”林小饱乖乖站好,深吸一口气,“好香啊,香喷喷。”
“是吗?”林早捏了捏口罩,“爸爸闻着有点腻,还担心熬坏了呢。”
“不会呀,刚刚好。”
“看来是爸爸的问题。”
大概是因为他站在旁边闻久了,还有点感冒,总觉得有点反胃。
最后一锅猪油在熬,林早用筷子夹起一块晾得差不多的猪油渣,蘸了点孜然粉,送到林小饱面前。
“试一下。”
林小饱也不挑食,张开嘴巴,“嗷呜”一口就吃了。
猪油渣被炸得又干又脆,一丁点肥油都没有。
一口下去,咔嚓咔嚓,在林小饱的嘴里掉渣。
林小饱眼睛一亮,又嚼了好几下,越嚼越香。
“好好吃!咸咸的、香香的,像薯片一样,但是比薯片厚。爸爸,我还想吃!”
“吃多了容易上火。再吃两片,就不许再吃了。”
“好。”
林小饱站在旁边,张大嘴巴,等待爸爸投喂:“啊——”
像一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崽。
他慢慢嚼着,很珍惜地吃完了说好的两片猪油渣,也不闹着还要吃,就乖乖地陪着爸爸。
几大块猪肉,最后熬出两盆猪油、一盆猪油渣。
林早用保鲜膜把猪油封好,盖上盖子,最后放进冰箱。
放进去之前,林早还特意给林小饱看了一眼。
“等明天再来看,猪油就会变成白白嫩嫩的样子,像果冻一样。”
“真的吗?”
“对呀。”林早顺手捏了一把林小饱的小脸蛋,“要是你的脸裂开了,还可以给你擦脸。”
“唔——”林小饱连忙捂住脸,摇头拒绝,“不要不要!烤肉、烤鸡和烤小猪才要擦油,我不是小猪,我不要擦油。”
“好吧。不擦猪油,爸爸给你擦香香。”
林早把东西放好,自己没忍住,也偷吃了一块猪油渣。
实在是太香了。
吃一口没事的。
区区感冒,不会因为一块猪油渣就加重。
但是他会因为没吃到新鲜出炉的猪油渣,而难过的。
不知不觉间,太阳就下山了,天也黑了。
一家三口的晚饭也很简单。
中午的蒸排骨和玉米汤,剩得还挺多。
林早就煮了点米饭,又炒了把小青菜。
就这样吃。
吃完晚饭,林早靠在餐椅上,歇了一会儿,就带着林小饱去洗澡。
林小饱才三岁,还不会自己洗澡,只会拿着毛巾,随便抹两下,跟抹桌子没什么两样。
再加上现在是冬天,天气冷,怕他自己洗会感冒,林早就帮他洗了。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洗完澡,穿着睡衣,爬到床上,钻进被窝里。
林早伸手关灯:“小饱,爸爸有点感冒,就不和你面对着面睡觉了。你自己也要小心一点,不要离爸爸太近。”
“好。”
吊灯熄灭,房间黑了下来。
林早背对着林小饱,拽了拽被子,闭上眼睛,就准备睡觉。
林小饱躺在爸爸身后,在黑暗里看着爸爸的身影,悄悄伸出手指,戳戳他的后背。
“爸爸……”
“嗯?”林早闷闷地应了一声。
“晚安。”
“晚安……”
话音刚落,林早就睡着了。
听着爸爸匀长的、有一点儿塞塞的呼吸声,林小饱张开小手,凑上前去,从身后抱住爸爸。
爸爸好辛苦,又要做饭,又要种菜,还要带他。
他才不管爸爸有没有生病,他是一张贴贴纸,他就要把自己贴在爸爸背后!
月光明亮,微风吹拂。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应和着父子二人的呼吸声,渐渐同步。
林早裹着被子,额头上出了点汗,睡得也昏昏沉沉的。
他做着梦,一个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见傅骋变成了丧尸,追着他咬。
他当然跑不过傅骋,很快就被他追上,按在地上。
傅骋对着他的脖子,“吭哧”就是一口。
鲜血四溅,痛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
——又梦见林小饱也变成了丧尸,也追着他咬。
他腿长,林小饱腿短,他肯定是跑得过林小饱的。
可是林小饱没追上他,跑着跑着,就体力耗尽,倒在地上,快要饿死了。
林早犹豫再三,只好调头回去,伸手给林小饱咬一口。
——还梦见自己也变成了丧尸,追着傅骋和林小饱咬。
傅骋和林小饱倒是没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直接争起来了!
跟大狗和小狗打架一样,扭打在一起,咬对方的耳朵,咬对方的尾巴,汪汪汪地叫成一团。
“小枣,咬我!我皮糙肉厚,我不怕!来,随便咬,就当是吃自助餐。一定要吃饱,不用心疼我!”
“爸爸,咬我。大爸爸的皮太厚了,会塞住你的牙齿,我的肉嫩嫩的,比较好吃。不过你要轻一点噢,我有点怕疼。”
“小枣,别犹豫。随便吃,尽管吃,张大嘴巴吃,敞开肚皮吃。”
“爸爸,别担心。我的肉肉很多的,我昨天吃了很多排骨。”
“小坏蛋,你敢跟我抢?”
“大爸爸,要让爸爸自己选。”
——“啊!不吃不吃!我一口都不吃!”
天光大亮。
林早挣扎着,挥舞着双手双脚,从床上弹起来。
“你们两个吵死了!走开走开!我又不是食人魔,我才不吃……”
林早回过神来,抬头环顾四周,看见窗外正盛的阳光。
下一秒,阳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一阵眩晕袭来。
他整个人前后左右,摇摇晃晃,最后往后一倒,栽回床上。
完了……
林早混混沌沌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完蛋了,这下是真的生病了。
都怪那块猪油渣!
林早眨巴眨巴眼睛,想把眼前景象看得更清楚些。
可是下一秒,他眼里的天花板,忽然高速旋转起来,直直地向他砸来!
“哎呀……”
林早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拉住被角,猛地一拽,把被子盖过头顶,钻了进去。
天花板要掉下来了!
傅骋,你看你干的好事!
你亲自监工的天花板,要把你的老婆砸死了!
林早躲在被子里,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伸出手,摸了摸身边。
小饱?小饱!
小饱呢?他的小饱哪里去了?!
又下一秒,被窝外面,传来林小饱压着嗓子,故作成熟的声音——
“爸爸病人,你醒了吗?”
“嗯……嗯?”
林早愣了一下,回过神来,掀开被子,探出脑袋。
天花板没有掉下来,是他的幻觉。
他病得有点糊涂了。
林早拍了拍脑袋,顺着声音来源,转头看向房间门口。
只见林小饱端着一个小铁盆,小心翼翼地从外面走进来。
林小饱两只手都端着盆子,没有手开门,所以他转过身子,用小屁屁撞开房门,撞出一条缝隙。
像一只小狗崽,直接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对于一个年仅三岁的小崽崽来说,这样的动作,可以算是高难度了。
可是林小饱走得顺顺利利,手里的盆子也端得稳稳当当的。
他始终低着头,紧紧盯着盆子里的东西,没让它洒出来一点儿。
走进房间,房门自动关上,林小饱转过身,朝林早走来。
“爸爸病人,你饿了吗?”
“还好……”
林早反应过来,连忙下了床,伸出手,要帮他的忙。
“小饱,这是什么?你几点醒的?怎么不喊爸爸起床?”
“这个是……是‘线条’。”
“‘线条’?”
“对呀。好吃的‘线条’,我已经吃了一盆。”
林小饱举起铁盆,送到林早面前,展示给他看。
林早不明就里,低头看去。
噢,原来是线面。
“线面”和“面条”,林小饱从这两个词里各取一个字,就变成了“线条”。
很普通的白色线面,满满一盆,加了炒香的香菇、瘦肉和目鱼干,汤底还是金黄浓郁的鸡汤。
林小饱把线面放在床头柜上,又转过身,拉住林早的手,把他拉回床边,态度坚决。
“爸爸,你现在是病人,不能随便下床!”
“好。”
林早回到床上,看了一眼线面,又问:“小饱,这个面条是……”
应该不是小饱煮的。
他们家没有线面和鸡汤,小饱也没有这个本事。
他和傅骋还再三强调过,厨房危险,小崽崽不能在没有大人的陪同下,单独进去。
所以……
林早想了想:“是隔壁的张爷爷煮的吗?”
“嗯!”林小饱用力点点头。
“爸爸睡过头了,你就去一楼窗户旁边,找了张爷爷。”林早猜测道,“然后张爷爷煮了线面,放在窗台上,让你过去拿?”
“对。”林小饱继续点头,“爸爸生病了,额头烫烫的,我不想吵醒爸爸,但是又很饿,就从冰箱里拿了一点肉,还有生菜,想跟张爷爷交换,换一点能直接吃的东西。”
“但是张爷爷不要我们家的肉和菜,让我把东西放回去,还煮了面条给我吃。”
“对了!”
林小饱忽然想起什么,扭头跑走。
“诶……”
林早没拦住。
不一会儿,林小饱就抱着一大把绿色和紫色混杂的草叶,兴致勃勃地回来了。
“还有这个!张爷爷说,这个叫‘紫苏’,是可以治感冒的草药,让我拿给爸爸。”
“张爷爷还说,这个要煎着吃。但不是像煎鸡蛋、煎鸡排那样用油煎,是用水煎。”
“我听不懂,张爷爷说爸爸懂。爸爸,你懂吗?”
“爸爸懂得。”林早抿起唇角,轻轻点头。
他接过沉甸甸的紫苏,看着叶片上新鲜干净的水珠,不由地红了眼眶,喉头微微哽塞。
应该是张爷爷自己种的。
听小饱说他病了,去院子里现摘的。
上次是鸡腿和鸡汤,这次是线面和紫苏。
满打满算,这已经是张爷爷第二次帮他们家了。
还是在这么危急的特殊时刻。
林早吸了吸鼻子,又问:“小饱,你有没有谢谢张爷爷?”
“当然有啦!”林小饱挺起小肚肚,“我说了十几遍‘谢谢’呢。”
“乖。”林早摸摸他的脑袋,“等爸爸好一点了,我们再做点吃的,向他道谢。”
“那爸爸快点吃饭,快点好起来。”
“好。”
林早端起小铁盆,低头看看盆子,抬头看看林小饱,眨眨眼睛,最后举起自己的右手。
林小饱睁大眼睛,连忙抱住他的手,大声阻止:“爸爸,不许用手抓!这样不卫生,是小野人!你别着急,我下去给你拿筷子!”
“好。”林早放下手,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故意捉弄人的小狐狸,拖着长音说,“你也别着急,慢慢来。”
林小饱蹭蹭蹭地往楼下跑,像一个小火箭。
怎么能慢慢来?不能慢慢来!
爸爸生病发烧,都快被烧成小傻瓜了!
林小饱跑到二楼餐厅,打开橱柜,拿了筷子勺子就往上跑。
“我来了!筷子来了!勺子来了!”
林早看着他,故意问:“筷子和勺子是谁呀?”
“就是这个。”林小饱小跑上前,把筷子勺子放进盆里,“爸爸快吃,爸爸还会用筷子吗?要不要我教你?”
“好啊。”
林早盖着被子,坐在床上,端着铁盆吃线面。
林小饱则坐在旁边,一脸认真地盯着爸爸。
生怕自己一会儿没看住,小傻瓜爸爸就用手抓面条吃。
用手抓东西吃,会把手上的细菌吃进去的。
爸爸本来就生病了,不能再病上加病。
他可是家里的小顶梁柱!
他比爸爸聪明,比大爸爸强壮。
爸爸和大爸爸都要依靠他,才能更好、更安全地生活!
林小饱越发感觉到,自己肩上承担着,保护爸爸和大爸爸平安长大的重大责任,越发挺起了胸膛。
一双眼睛也瞪得越发大了。
越凑越近,越盯越紧。
“好啦。”
林早张开手掌,捂了一下他的眼睛。
“干嘛像小牛一样看着爸爸?你想把爸爸撞飞呀?”
“我在监督爸爸!”林小饱振振有词。
“好。”
林早好笑地应了一声,把剩下半盆线面放下。
林小饱看了一眼,着急地问:“爸爸,你不吃了?”
“嗯,吃饱了。”
“不行!再吃一点!不能浪费!”
“实在是吃不下了。”林早摸摸肚子,打了个嗝。
线面很会吸汤,越吃越多,越吃越干。
“大爸爸还没吃早饭呢,把剩下的送下去给他吧。”
反正……
反正傅骋之前也经常吃他剩下的,现在都十点多了,再给他做早饭肯定来不及,不如把剩下的给他。
林小饱却说:“大爸爸也有,张爷爷煮了三大盆!”
“啊……啊?”林早震惊。
“我一盆一盆地搬,搬了三趟,可辛苦了。”
“这样啊。”林早想了想,“那我们中午就不用做饭了。”
林小饱疑惑:“有那么多吗?可是我都吃完了呀。”
“真厉害。”林早伸出手,摸摸他鼓起来的小肚子,竖起大拇指,“小饱,你是一个‘线面小战士’。”
吃完早饭,林早恢复了一点力气,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穿上棉鞋,又加了一件毛衣,最后穿上军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林小饱本来不想让他起床的,可是大爸爸还没吃饭,他又不够高,连凳子都爬不上去,只能派爸爸出马了。
“爸爸,我们拉钩,你给大爸爸送完饭,就立刻、马上、迅速回床上躺着。”
林早低下头,扣上大衣扣子:“可是爸爸还要煮草药呀。”
“那煮完草药就回来。”
“好,拉钩。”
两个人下了楼。
果然,一盆一模一样的线面,就放在客厅茶几上。
怕灰尘虫子掉进去,林小饱还特意用一个更大的盆,把线面罩住了。
“哇,小饱好细心,辛苦啦。”
“小菜一碟,爸爸不用太崇拜我。”
林小饱骄傲地扬起头,摆了一下小手。
林早笑着,把线面装进保温桶里,下去送饭。
与此同时。
傅骋就站在杂物间的床上,伸手去掰墙上的铁质排气扇。
日光从他的头顶绕过去,彻底消失在他的身后。
平常这个时候,他喜欢的那个漂亮青年,早就来给他送饭了。
可是今天,青年没来。
他等了好久,都没等到。
他听见那个小孩,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跟别人说,他爸爸病了。
小孩的爸爸病了!
病得浑身滚烫,病得起不来床,病得一直在睡觉!
傅骋一下子就急了!
从心底涌出来的着急、焦躁和不安,凶猛异常,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叫他控制不住地发狂。
他扑到门后面,使劲晃了晃大铁门。
可是门锁太紧,牢牢锁住,他打不开。
他张开嘴,想说话,想让那个小孩把门打开。
可是他一张口,发出的只有不明意味的嘶吼。
小孩不仅听不懂,还对他说:“大爸爸,你饿了吗?再坚持一下,爸爸还没醒。”
他不饿!他一点都不饿!
他心痛!他的心痛得不能呼吸!
他继续吼叫,小孩又对他说:“大爸爸,加油!努力!”
加油?加什么油?
他最喜欢的青年生病了!
他要出去看他!他要出去照顾他!
他要……他要出去陪着他!
小孩没有再理他,直接跑走了。
傅骋重重地撞在门上,用手拽,用脚踹,使出浑身蛮力,想把铁门打开。
可是这道铁门,不知道是谁装的,坚固无比。
他试了半天,只是在门板上撞出一个凹陷。
因为门板变形,门锁反倒扣得更紧了。
门打不开,傅骋又去撞墙、撞窗户。
他甚至踩到了床上,伸手去掰墙上的换气扇。
他想把换气扇掰下来,从那个小小的洞口爬出去。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上床之前,还记得要把鞋脱了,放在地上。
不知道什么时候,排气扇下,又聚集起一群丧尸。
听见他撞墙撞门的声音,一群丧尸更加兴奋,一片沸腾。
它们嘶吼着、欢呼着,迎接他的到来。
可傅骋又不是为了它们才打算出逃的。
傅骋心里烦躁,对着墙外,怒吼几声。
——“吼!吼吼吼!”
——滚!滚远点!
他的吼叫,比外面所有丧尸的声音都要大,都要响,都要有威慑力!
震天动地。
下一秒,墙外所有丧尸安静下来。
傅骋不再理睬他们,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小早”。
他红着眼,咬着牙,去掰排气扇扇叶。
又下一秒,他的手抓着扇叶,猛地一滑——
铁质的扇叶,擦过他的血肉,划伤了他的手。
从手掌到手臂,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深可见骨。
乌黑的血液,从伤口里淌出来,顺着他的掌纹,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世界一片寂静。
连那个小孩的脚步声也没有了。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一声,窗户锁扣被人打开。
傅骋回过头,来不及捂住伤口,带着满手的鲜血,猛扑上前。
来了!来了!
青年仍旧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出现在窗口那边。
恍若天使降临。
傅骋冲到墙边,抬着头,一双猩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似要将他看个仔细。
傅骋周身气势霸道强盛。
分明是他在低处,林早踩着凳子,站在高处。
两个人中间,还隔着一道墙和一扇窗。
可傅骋望着林早,目光几乎化为实质,似乎要变成一双手、两只爪子、一捆绳子,把林早从窗外拽进来。
他要把林早当成猎物抓起来,他要把林早抓进自己的领地。
像小狗守着骨头一样,像恶狼守着猎物一样。
永远守着他,再也不让他离开!
相望之间,林早像是透过傅骋的眼睛,看穿了傅骋的心思。
林早抬起手,摘下口罩,露出自己过分苍白的脸庞,朝他露出一个温柔恬静的笑。
他轻轻开了口,声色温柔,语调舒缓。
“骋哥,我没事。”
短短五个字。
傅骋忽然就委屈起来。
原本凶恶到发红的眼睛,也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他没事。
没事怎么不早点来?
没事怎么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傅骋定定地望着他。
林早迎上他的目光,同样看着他。
林早犹豫良久,最后却关上窗户,转身离开。
怎么走了?
为什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