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远离发现墓碑和棺椁的星球后,构筑锁链的能量体渐渐流失,最终自然断裂。
失去了锁链,棺椁内部的东西也出现在了人类的面前。
那是一团活着的血肉,祂不具备完整的人形,仅仅被一层薄膜包裹着。接触到空气的那一刹那,祂开始呼吸。但血肉表面没有皮肤,蚯蚓一般扭曲紫黑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让直面祂的人类感到些许不适。
有人伸手大胆地将祂翻了个面,发现触感居然是温热的。在肉团下方是无数类似骨骼的白色碎块,它们在碰到人体的瞬间划破了表层的皮肤。连带着蠕动的血管一起,竟然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吸干了。
一条命不足以让祂满足,等祂吃足血食,观察室里已经没有活人了,只有一墙之隔的人类幸免遇难。
然而,准确来说只是暂时逃过一劫。祂身上散发出来的污染可以无视一切介质的阻隔,让见到的人类渐渐陷入无法逆转的癫狂,急速流逝的理智足以让这些人类听不进任何话语。
还好在吃饱后,污染量的浓度会降低九成。
一成的浓度不会让人彻底发疯,休息一段时间就痊愈了。于是多余的死刑犯有了用处,被送来填饱祂的肚子。在死刑犯不够的时候,牲畜也能勉强一用,只是削减污染的时间会大打折扣。
有一部分人类负责研究棺椁,自然还有另外一部分人负责解读墓碑上的文字。
后方的大段文字至今难以辨认,存在多个翻译版本,但是墓碑开头的那一句话却没有任何争议。
【██████的唯一██,阿斯特丽德,长眠于此】
至此,棺椁主人的身份已经明了。
根据墓碑上的碑铭,专家们开了无数场会,最终确定了两者之间的联系。
概括一下是这样的,祂/她,阿斯特丽德生来具有某项特殊的能力,曾作为圣女在教会中拥有较高声望,最后斩杀尸位素餐的高阶神职人员,升为历史上最伟大的教皇。
(接下来省略一大堆无意义的赞美)
但最后因为做了某件事染上疯狂,被民众推选出来的骑士当众处决。
功过相抵,众人不忍教皇的遗体腐朽,便为其收敛尸骨。
(又是一大堆无意义的赞美)
结尾的一片文字被划花了,难以辨认。
受到了碑铭的影响,那团血肉最后被称为“圣骸”。
可问题恰恰出在了这圣骸上。据说那时参与这个课题的几位科学家因为记错了时间,最终染上了大量污染。当助理实验员发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救了。
建立研究院的上层本着物尽极用的想法任凭他们继续研究。
谁知这么做,却得出了惊人的结果。
被疯狂感染的科学家们强行提取了圣骸的基因,并利用活着的细胞制造出了好几个胚胎。这些被克隆出来的胚胎在脱离了本体后,表现得和正常的人类婴儿没有区别。
她们不再具有污染力,而是在人造子宫中正常生长。
在发育的那一年中,其他胚胎先后死亡,只有一个胚胎顺利成长为婴儿。当她发出第一声啼哭的瞬间,圣骸一同死去。
这个女婴最后被安排在了研究院直属的孤儿院中,在无数的监视下长大成人。
据艾弗礼所说, 那项保密程度最高的实验围绕着圣骸的克隆体展开。
其实一开始的研究核心主要聚焦在基因层面上,但是从这里入手得到的东西非常有限,很快这个研究课题就被废弃。
一切的转折点出现在污染物的大规模暴动。
这个词汇其他虫母并不陌生,类似的事件许多年前就在自己的领地中出现过。污染物的主体可以是动物、植物甚至是人类和虫族, 但是它们却不像现在一样对其他生物具有传染性, 只要破坏心脏就能将其除去。
污染物能够出现在虫族的领地, 自然也有可能威胁人类社会。
与身体素质强悍的虫族不同, 人类相对而言更加孱弱,他们习惯于依赖科技附加的力量,而这极其有限的力量却被牢牢控制在少数人手中。
虫母们在听见碑铭上出现过污染物的描述时就反应过来,人类研究教皇克隆体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从中寻找压制它们的机会。
可人类并没有想到,圣骸的消失并不意味着结束,而是下一场浩劫的开始。
从那一天起,污染物开始具有传染性。而污染因子在生物体上还存在明显的潜伏期, 等到宿主崩溃的那一刻才彻底爆发出来。
克隆体的发丝、血液还有其他成分的提取物都曾被用在对抗污染物上, 但是完全没有任何作用。照顾她的研究员猜测克隆体身上没有遗传教皇的特殊能力, 也自然而然地的疏忽了自己的工作。
这份疏漏直接导致污染物从排气管道中钻入了克隆体的房间。
当人类通过监控发现端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污染物将身体压缩得极为扁平,然后像一张大网一样朝着摇篮中的女婴扑去。
就在研究员准备切掉监控并启用清除程序之时, 污染物接触到女婴的部分却突然退化了。
与其说是退化,更像是将污染的程度回退到了一段时间之前。
因为这件事,克隆体的重要性再度上升, 她也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克莉斯汀,只是这种化险为夷的方式却换来了更加惨重的代价。
听到这里,菲利茨意外的“咦”了一声。作为圣骸克隆体的克莉斯汀在人类社会中似乎还有着不低的影响力,她以孤儿的身份碾压一众天才后考上了人类社会最好的学校,并在毕业后作为高级研究员在科研领域活跃。
不过三年前倒是突然沉寂下来, 不在公开场合随意露面。
菲利茨觉得这个人的脑子应该聪明得很,没理由让自己一辈子被蒙在鼓里。
她的想法也在艾弗礼接下来的话语中得到了证实。
为了进一步了解克莉斯汀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她被严密地看管起来了。实验品没有人权,她从小的玩具就是各种危险程度的污染物。
接着,人类发现克莉斯汀可以在无意中小范围逆转时间。若是作用的污染物身上,或许可以让它们恢复正常。
尤其是在具有传染性的污染物的大规模爆发后,这项能力尤为关键。
智慧生物越多的地方越是容易出现恐慌,人类社会见一直控制着舆论的传播也不是办法,便想着通过其他方法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然而在开蒙后,克莉斯汀表现出了极高的智力,她开始意识到自己是作为珍贵的研究材料被管控着的,并学着做出一些研究员不喜欢的小动作作为反抗。
于是,在每月的定期体检中又多出了一项新的内容——催眠。
她就算及时清醒过来了,也会被消除这部分记忆。
主动和被迫是两码事,在克莉斯汀的不配合下,研究进程极其缓慢。再加上十岁以后这项能力离奇消失,无论怎么催化都没有丝毫作用,只得作罢。
大概是研究单一个体的效率太低,人类那边就想着用其他办法去制造能够对抗污染物的生物武器,没有什么比流着同样血液的孩子更好用了。
与顽固的成年人对比,孩子的三观都未定型,最容易受到影响。
但是科学家利用克莉斯汀的细胞制造出来的胚胎全都无法存活,只得暂时将计划搁浅。
所以他们保留了克莉斯汀的基因后洗去了记忆,为她编造了一段虚假的过往,然后将其送往了社会中自然成长。
只是人类万万没想到,长大成人后的克莉斯汀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了研究所,并以全新的身份得到了不低的地位。
在这个年代结婚率普遍偏低,人类流行从基因库中筛选,并通过人造子宫得到属于自己的后代。克莉斯汀没有寻找伴侣的打算,但是被过去种下的精神诱导影响,同样萌生了相应的念头并付诸于实践。
与科学家预估的不一样,在她的主观意愿中培养出来的胚胎绝大部分都顺利存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克莉斯汀在最终停止了下一步养育子嗣的计划,但是这些明面上销毁的胚胎却被保留下来,用于下一步实验——人类与虫母的基因融合。
听到这里,其他虫母的脸色都不好看。
这样恶心的实验绝对是在利用虫母夸张的生育能力量产所谓的生物武器,就算他们并不在意同类的死活,但是从未想过将弱小的虫母送给人类随意对待。即便结果很有可能是好的,还是感到异常不适。
好在这样违背常理的实验尚未成功,留有相同血脉的孩子似乎都死在了基因融合中,除了一个名字未知的男孩以外,只有一个名为伊芙的女孩存活。
不过她和虫母基因的排斥非常严重,让实验进展极其缓慢。若不是在关键时刻混入了第三种基因,连命都保不下来。
艾弗礼打听到的情报基本就是这些了,但有些思维活络的虫母认为人类或许有进一步研究污染物的打算。
很久以前,人类和虫族就相互对峙。双方都想得到更大的生存空间,在资源有限的前提下只能从对方手中去抢。
如果能够将可控的污染物作为对付虫族的新式武器,那么赢面就能大幅提高。
他们各自的盘算都压在心底没有表现出来,表面上和其他虫母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自己的下属回到居住的星球。至于真正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而在另一边,尤莱亚也在计划着重启母亲留下的贸易路线。
想要维持智脑的运转需要大量能源的支持,光凭存放在巢穴中的那一点,在今年年底的时候恐怕就要用完了。除了能源,其他生活必需品也是个问题。
只是母亲之前的领土和资源被曾经的下位虫母们尽数瓜分,如今能够留下来的东西都不多了。
在权衡利弊之下,尤莱亚放弃了安全性最高、利润稳定的几条大型贸易路线,转而从小规模的几条下手。
交易的物品自然是当前星球上生产的稀有宝石,它们通常作为原材料被用于美容产品中,只要衰老始终存在,就不缺市场。
而在上一颗星球上挖掘出的金矿被铸成金锭,作为必要的钱财以防万一。
贸易的对象可以是人类,也可以是虫族。最终,尤莱亚选择和人类交易。
族群的行踪被发现是迟早的事,其他实力强大的虫母一定不知道自己拥有人类的记忆,恐怕还因为自己作为虫族的年龄较小而看轻自己。
所有身居高位的种族都有个通病,他们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做任何事都不免束手束脚。尤莱亚认为这些虫母一定不敢光明正大的出兵攻打这里,只会以更加隐蔽的方式让自己丢掉领土。
由五阶以下虫母独立统治的虫族族群尤莱亚都没有特别关注,现在能够让他提高警惕的只有两只七阶虫母和五只六阶虫母,那才是真正棘手的大事。
虫母的寿数较长,时间自会让他和其他年长的虫母拉开差距。这是外力都无法轻易弥补的东西,正面和他们对上无异于是鸡蛋碰石头。
在这种情况下,避开才是最好的方式。
尤莱亚毫不犹豫的觉得,要是其他高阶虫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五阶虫母后一定坐不住,必然会想方设法除去自己或让自己成为他们的次级虫母,到那时自由和性命总会失去一个。
别的不说,三年就达到进化五阶这件事实在是过于惊人。就算借用了外力,说出来也会让正常虫族大为震惊。
在看过了智脑的运行规则后,尤莱亚认为这些高阶虫母大概率觉得自己的族群至始至终都生活当前的星球上,而不是从外界迁徙而来的。
他有这个信心,因为之前在迁徙的时候自己没有让虫族降落到任何一个具有明显文明迹象的星球上。就连发现这颗星球也纯属是误打误撞,没有造成太大的动静。
和母亲生活的同一时代的虫母基本都有上百岁,他们的大意轻敌就是族群休养生息的最佳时机。
此外,选择和人类贸易还有额外的理由,尤莱亚很想知道现在人类社会的局势和前世是否存在出入。
明面上,尤莱亚并不存在于这一条时间线上。回退到几年前很有可能存在蝴蝶效应,如果可以的话,尤莱亚想尽可能调查前世的浩劫为何发生。
要是提前,他可以让自己的族群做好相应的应对措施。
要是延后,就意味着自己还有更多的时间决定自己的结局。
在潜意识中,尤莱亚认为这场浩劫很有可能就是世界毁灭的开端。如果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选择履行救世主的职责,他终有一天会去做些什么。
到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第112章
等到新一茬的虫族蜕完壳正式成为亚成体后, 尤莱亚也终于准备着让他的下属们前往人类与虫族混杂的星球去处理贸易相关的事务。
一些最简单的后勤工作都可以由二代虫族去做,大量的劳动力被解放了出来。
从成为虫母到现在,尤莱亚经历过一场虫族之间的战争,也生育过子嗣。见得多也练得多, 他现在的处事手段也自然而然的比过去更加圆滑。
其中最明显的就是不主动泄露自己的真实意图, 全让下属们去猜。
下级虫族们想得多了, 才不敢看轻他, 才会时刻将执行虫母命令的优先级提到最高。
尤莱亚不再想着亲力亲为,而是给予了虫族们更高的自由度。
在前一颗星球上提拔过的那几只虫族中,有几只或是死了,或是被刷了下来淹没于虫群中。也有几只偏偏抓住机会在自己面前表忠心,然后一步一步爬到了其他虫族的前头。
当虫族的数量一多,争夺虫母关注力的难度也更大了。尤莱亚已经懒得为数量众多的虫族们起名,他不想为平庸的下属浪费时间。
驯服虫族的手段除了让他们畏惧, 还要适时给予奖励。
尤莱亚发现虫族们比起实质性的好处, 更喜欢随之附带的大张旗鼓的褒奖场面。喜欢攀比的不光是人类, 虫族也是一样。
顺着这条思路,尤莱亚不光会夸,还会当着其他虫族的面去夸那些能为自己所用的虫族。
人类或许只有小孩子才会吃这一套, 但社会结构截然不同的虫族们却对此极为热衷。在尤莱亚看来,这种方式在省钱的同时还间接刺激了虫族的工作热情,可谓是一举多得。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 能够让虫群和自己彻底心安的前提是强大的武力。
一切恐惧来源于火力不足。
所以这全新的贸易路线他必须要去开,还有不惜代价的去开。
没钱谈什么发展?
尤莱亚能够为族群争取的安全时间是有限的,垂死挣扎也要有能拼死一搏的底牌才行,现在的族群中最缺的就是这个。
坐吃山空的道理谁都懂,难的是怎么摆脱这样的僵局。所幸现在的虫族们已经不需要尤莱亚面面俱到的为他们考虑了, 当虫母表现出想要某个东西的倾向时,自然会有虫族凑上来。
就在尤莱亚望着星际航图装模作样地看了两天后,便有虫族主动请缨。
这只四阶斥候叫尼洛,曾经属于虫母凯西,但自从他带着心腹们自我放逐后,遗留下来的虫族们就都归了尤莱亚管束。
一朝天子一朝臣,上级虫母变更之后他就时刻觉得不安定。和自身的性格有关,这只虫族喜欢表现,最害怕一直坐冷板凳。所以在接收到虫母发出的信号后,就咬牙向尤莱亚推荐自己。
能被任用就代表着希望,趁现在自己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就要想办法去挣命。
他这么做也是有过多方考量的。
从虫群搬到这颗星球后,他就观察到五阶以上的虫族没有像过去一样时常外出,而是默契的聚集在巢穴内部,鲜少来到地面上。
他们的行为间接传递出了一个信号,那就是虫母不想让族群中的五阶虫族被外界察觉。
而四阶虫族在族群中不高不低,没有受到太大的限制。
尼洛意识到现任虫母在藏,他似乎在恐惧着什么。而能让虫母恐惧的显而易见,就是比他更加强大的虫母。
在刚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尼洛还觉得现在的虫母过于小心谨慎,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这一次外出有很大的可能把命搭在外面,可他偏偏就要盯着这颗有毒的饵咬下去,之后可能就没有更加轻松的机会了。
尼洛在打定主意后,果断请见面见虫母。和他预估的一样,虫母痛快地接受了自己的效忠,还为他拨了艘飞船和几只三阶四阶的兵虫同行。
望着用来掩人耳目的飞船,尼洛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他在离开前向虫母补充了一句,说自己一定不会泄露族群中存在五阶虫族的事实。
当尼洛战战兢兢地说完后抬起头,发现面前的虫母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这一刻,他知道他赌对了。
进化三阶以上的虫族可以拥有人形拟态。
尼洛和跟随他的几只虫族在下飞船之前就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随后身形一晃,融入人群。
他们所乘坐的飞船在按照一定程度操作后,可以缩成手环大小,随身携带。据说这种东西运用了空间纽的原理,可以在有限的空间中装下更多的东西。
虫族们这么做也是有必要的。
这颗星球位置偏远,鱼龙混杂。如果大摇大摆的将飞船停在原地,还没等他们回来,就已经被其他势力给抢去了。
根据地图指引,最容易交流生意的地方是一家由下水道改建成的酒吧。进入酒吧之前,需要拧动相应的阀门,等待门口的激光关闭后才能顺利进入。
由尤莱亚的帮忙,虫族可以顺利理解并使用人类的文字和语言。
他们默契的没有去询问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们有些东西是不可以去深究的,焚烧炉中多出来的骨灰很有可能就是需要偿还的代价。
进入酒吧的密码一月一换,没有丝毫规律可言。尼洛知道没有办法,他们的族群根基浅薄,没有捷径,只能用钱去砸。
还好黄金在什么地方都是硬通货,尤其在这个天然金属稀缺的时代更是相当值钱。
有个吊儿郎当的小混混接了尼洛的好处,带虫族们从一处不起眼的小门绕了进去。
这家酒吧果然有好几个门,从镶嵌在门边的稀有晶石上就隐隐分出了高低。尼洛知道他进门的时候已经分了三六九等,在之后的行动中更是谨慎。但他进的门应该等级不高,所以有几个人仅仅看了他一眼,就不感兴趣地回过了头。
在昏暗的灯光下,尼洛无法分清和他即将打交道的是人还是虫族。
跟随他的其他几只虫族被拦在了门外,只有他自己硬着头皮走了进来。那个给尼洛带路的小混混更是早就不见了踪影,这会没人知道他究竟往何处去。
从这一刻开始,尼洛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他一眼就认出墙角的装饰性植物是吃肉长大的,至于肉是哪里来的,就不重要了。
就在他迟疑的这几秒间,腰间存放杂物的小包被顺走了。
去追回来的意义不大,没有把握好分寸还很容易得罪人。还好里面没有能够直接证明虫族身份的证物,最重要的飞船和资源都在同伴们手里,不然想要回去就难如登天。
或许是他愣头愣脑的样子过于愚蠢,被几个想要敲诈冤大头的势力给盯上了。再加上尼洛身上没有显眼的伤疤,很有可能被当成了想见世面的年轻人。
斥候的感知力本就不同凡响,尼洛脸上惊讶的神情维持不变,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处远离吧台的角落。
他刚刚站定,就有几条胳膊自来熟地搭在了自己身上。
借着余光,尼洛对来人有了初步印象,从外貌特征上能够分出笑面虎、刀疤脸、大块头。是不是原装人类不好分辨,但能够有恃无恐地来拦人,一定有着自己的依仗。
尼洛一边暗暗计算一击毙命的角度,一面忙着应付他们。
在说出了自己的来意后,尼洛故意看向了最左侧的那一位。这个男人的站位比其他几个人都要靠前,选择他或许能够降低被找麻烦的概率。
不过这个人圆滑得很,跟他沟通很累。尼洛在心里暗暗骂了他几句,又将自己的坐标共享给了自己的同伴。
斥候中有只能够制造寄生孢子的变异种,在出发前就给他们提供了大量处于休眠期的孢子。
在不知道具体情况的人类或虫族面前,寄生孢子的威胁性大于实用性。不管是用于恐吓还是获取情报,都有可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尼洛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同伴们将寄生孢子给带过来,以便后期使用。
发现尼洛示好的信号后,那个男人脸上的笑真实了几分,他故意说后面还有要事去办,借口将尼洛带离了酒吧。
他们就这样从下水管道中钻来钻去,浪费了半个小时。
尼洛发现此处藏有信号屏蔽器,为的就是让不熟悉地形并依赖科技的人类迷失路线。
可他是虫族,还是虫族中对细枝末节最为敏感的斥候。一些不入流的小手段难不倒尼洛,他也乐意装出一副被吓昏了头的样子。
至于真实路线,则被尼洛清楚的记了下来,共享给自自己的同伴。
当他们第三次路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带路的人类停了下来。尼洛发现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某种隐约的预感告诉他今天准要见血。
那个人果然不相信自己能够提供有价值的货物,更想抓住自己去勒索赎金。
就在尼洛按向贴在脊背后的武器时,男人突然转了过来。他的眼睛、手臂都被替换成了机械义肢,通过瞳孔扫描确定目标后,属于激光武器的启动声同步响起。
动作不可能比光更快,那就去破坏辅助瞄准的眼球。人工瞄准的效率可比不上计算机,有破绽就意味着有走出下一步的机会。
所幸,虫族中速度最快的就是斥候了。
尼洛顾不得处理烧糊的伤口,在激光武器蓄能的空档期瞬间出现在了敌人的背后。
早在尼洛的身影消失的时候, 带他过来的男人就在心里暗叹不好。
谁能想到这只虫族的人话说得比母语还溜,这才让自己看走了眼。再加上为了额外捞些好处,还没有和同伴们联络,如今连支援都来不及赶来。
终日打雁却在一天被雁啄了眼, 这一刻他只盼手中的武器能够在核心被破坏之前先收拾掉眼前的虫族。
可是他的盘算终究还是落空了, 后背传来的巨力让男人狼狈地摔在了下水道的臭水沟里。
因为头部的改造程度不够, 他现在还非常依赖氧气。偏偏自己的头被那只该死的虫族按进了水里, 就连开口讨饶都不行,只能徒劳地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至于机械义肢的连接处则被暴力破坏,一瞬间的迟疑令他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就在他认为今天恐怕要载在这里的时候,按着后背的手松了,那只陌生的虫族抓住他的脖子抬了起来。鼻腔疼得厉害,但眼下顾不得这么多了,只能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
然后, 男人在陌生虫族的口中听见了匪夷所思的一句话:“我这里有一批宝石, 你们收不收?”
灰影商会的二把手布莱克和往常一样浑身酒气的回来了。
他习惯性的回到住处收拾了一下自己, 随后准备出席即将开始的晚宴。
唯一的区别是他今天带回了一个刚加入商会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见人三分笑,被人冷脸以对也不恼,倒令门口的守卫高看了他两分。
自从现在的老大上位后, 布莱克身边较为看重的几个亲信都遭到了打压,让老首领在世时风头无两的二把手不得不吃了这口闷亏。
其实作为老首领的女婿,这个位置本来有很大可能轮到他来坐。不料布莱克的妻子却在最后一刻反水, 直接反将了他一军,扶持傀儡上位。
生活不顺,夫妻离心,没有后代。
单看没什么,但是叠在一起就麻烦了。
布莱克厌恶被管着的生活, 只能离开商会驻地外出散心,不过刚才的遭遇让他看到了转机。
现在没得选,比起一辈子的失意,布莱克更想孤注一掷的拼一把。虫族的力量远比没有任何装备的人类更加强大,且这个种族通常扎堆出现,发现了一只必然能够顺着找到一串。
要是能够夺回商会首领的位置,布莱克不介意和虫族交易。不过是一点小钱罢了,给出去根本不心疼。
被赌徒心理控制的男人双眼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以寻求虫族帮助为前提一口答应了和尼洛的交易,为了证明身份,还拿出了刻有商会图标的徽章。
布莱克发现尼洛的眼神明显在徽章的图案上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发表言论。
在这样窒息般的沉默中等待了十秒,布莱克终于看见尼洛似笑非笑地点了头,这下心底的大石总算落地,让他神情一松。
当晚有一场宴席,大概是庆祝新首领上任一周年特别举办的。
布莱克将他带来的人交由自己的下属安排,随后端着一杯酒向宴会厅的主桌走去。
新首领威廉看起来是个老实木讷的男人,从皮相上看比布莱克还要好上几分,年轻让他比其他老成员多了几分朝气,却让布莱克无端生厌。
而他曾经的妻子莉莉丝则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地品着杯中的红酒。发现布莱克走近的时候,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还是在近到没有办法忽视了,才装模作样地对着他晃了晃酒杯。
她靠在椅背上的样子像一只慵惰的猎豹,小麦色的皮肤和优美矫健的肌肉线条暗示着这个女人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对表面夫妻相互敬酒,客套的话一串接一串。但陪客们却故意装作没看懂一样,也跟着奉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