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尤莱亚和他的族群降落到这颗星球的时候, 才发现这里荒芜得可怕。
偶尔会有几只未曾见过的飞鸟在空中掠过,仅仅是几串嘶哑的鸣叫声就让虫族们条件反射地抬头向空中望去。
除了本就居住在这里的野生动植物,见不到任何其他的生命迹象。但不知为何,附近植物的长势格外好,似乎是吸收到了超出限度的养分,叶子上呈现出烧焦似的斑点。
虫族的大部队越是向虫巢的位置走去,越是能够发现明显的虫族活动痕迹。偶尔会有虫族将自己的原始形态和石块或地面上留下的印记对比,在发现双方差距极其明显后,不免紧张起来。
根据他们的眼力能够看出留下这些痕迹的虫族至少在五阶以上,而如此众多的痕迹显然证明了这个族群的高端战力绝对能够碾压自己的族群。
尤莱亚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免有些忐忑。他将自己的精神力悄然展开,时刻警戒。
随着他们的走动,尤莱亚渐渐发现了些许科技产物。不过这些东西的外观和制造方式和人类社会中常见的几种有较大差别,或许是由虫族自主研发的。
然而这些机器似乎因为被断掉了能源供应而不再保持运转,反而让尤莱亚松了一口气。
要是它们现在还开着,尤莱亚就不会让自己的族群继续前进了。
当然,在有绝对的把握之前,虫族暂时没有去触碰这些机器,万一不小心触发了什么机关才是大问题。
越是靠近虫巢的地方,生活痕迹就越是密集,其中最新鲜的几道痕迹大约产生自三年前。
目前所见到的种种迹象不免让尤莱亚有些疑惑,“戛然而止”的既视感实在是太强烈了,好像在这里原本生活着的所有虫族突然消失了一样,非常怪异。
在地面上的农场中还能见到田地的轮廓,里面种植的农作物甚至都没有收割,在这些年的自然繁殖中向四周扩散。杂草和农作物混杂在一起,文明和荒芜交织,不禁让尤莱亚开始好奇曾经生活在这里的虫族究竟过着何种生活。
等到达了虫巢的位置后,尤莱亚终于发现了熟悉的东西。
在巢穴大门上明晃晃的安装着来自人类社会的科技产物,这种东西通常被安装在住宅的大门上,利用基因、虹膜、声音识别等技术来确认住户的身份。
能够看见这些东西侧面反应了虫族社会和人类社会暗中存在交流,两者间甚至存在暂时合作的可能性。
观察到识别的机器似乎处于休眠状态,尤莱亚便大着胆子走上前去。
要是能够将其顺利拆掉最好,再次建立虫巢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资源,能够利用现成的东西最好不过了。
不料就在尤莱亚走上前去的那一瞬间,异变横生。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自识别机器为中心,四周突然亮起了足以致盲的刺眼白光。尤莱亚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之间,无数杀伤力极强的机械从各处钻出,准星瞬间瞄准尤莱亚的头部。他惊愕的表情被摄像头给完整捕捉,并在毫秒之间送往核心处理器识别。
普通的安保程序似乎经过了某种改装,变得更加具有威慑力。
就在尤莱亚觉得“完了”的时候,瞄准他的机械却纷纷缩了回去。好像完全没有出现过一样,眨眼间就缩回了原地。
“基因识别通过,权限转移成功,欢迎回家。”
一句由虫族通用语言构成的电子音突然在大门上传出,引得尤莱亚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原本闪烁着的红色灯光无声无息的转化为了安全的绿色,浮在半空中的屏幕里还出现了一个由像素组成的笑脸。
在识别通过的那一刹那,隐藏在虫巢中的电力系统瞬间被激活,无数器械再度开始运转。其中最明显的大概是照明设施,嵌在墙体中的灯带散发出柔和的暖光,然后如同呼吸一样层层亮起,直到将巢穴照得亮如白昼。
乍一看,还真有一种AI管家欢迎户主回家的感觉。
但尤莱亚不免考虑得更多了一点,他绝对没有漏听那句“基因识别通过……”的电子音。这句话可以有多种解释,尤莱亚只愿不是最糟糕的那一种。
在他身后的阿克塞尔也试着上前,识别机器顺势将他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
“精神力识别通过,安全。”
这一次的电子音和之前不同,也恰好证明了某种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们降落的星球是尤莱亚虫族母亲的领地。
识别程序认的是尤莱亚体内那一半属于虫母的基因,而他的眷属们则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被接纳。
难怪尤莱亚会感到怀念,这里居然就是他作为虫母出生的地方。
已知虫母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会生下虫母卵,这么做意味着彻底抹杀了虫母进化的可能性,这辈子都会停留在当前的进化等级上再无寸进。
既然如此……那么自己的虫母母亲呢?族群中的其他虫族呢?他们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现在……还……活着吗?
隐隐感受到了什么,尤莱亚只觉得心头发沉。确认了一定的安全性后,他示意自己的族群一同进入巢穴先安顿下来。
果然,在巢穴内部也没有任何一只虫族居住。这里被打扫得意外干净,几乎不需要怎么清理就能够顺利使用。
有尤莱亚在前,巢穴中的全部权限都对虫族们展开。凭借自己的猜测,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巢穴的结构图和所有机械程序的中央控制室。
对这些东西最为感兴趣的莱伊和尤莱亚一起抓紧时间确认各个分区的功能。
好在中央控制室内有部分保存下来的记录资料,它们由虫族的通用文字写成,阅读起来并不困难。但是尤莱亚眼看它们的数量繁多,短时间内无法彻底翻阅,就暂时放在了一边,只拣出了最为重要的部分先看起来。
这座虫族巢穴的功能分区非常简洁明了,并加上了诸多科技元素,能够有效解放生产力。例如种植和畜牧都可以通过设定的程序自动进行,无需耗费大量的时间进行体力劳动。
例如居住区、餐厅、静室、训练室、监狱、仓库、会议厅……等等区域的位置,尤莱亚都利用精神网通知了所有虫族,负责相应工作的虫族纷纷前往适当的位置查看,并在一段时间后将相关情况汇报给尤莱亚。
而没有被安排上工作的虫族则前往了居住区为自己的同伴整理出用于休息的场所,今后这里就会成为他们长时间的家园。
但是,在打扫过程中,有些虫族发现住宅区中出现了某种可疑的痕迹。
只见金属的墙面上突兀的出现了大片焦黄的印痕,且造成这些痕迹的东西似乎还带有腐蚀性,连表层的涂料都被破坏掉了一大片。
这些痕迹的背后显然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不可轻易将其破坏。发现这些痕迹的虫族们对视一眼,不敢轻举妄动,便找了个由头去汇报给尤莱亚听。
然而,虫族们却万万没想到,这种怪异的痕迹在巢穴的多个位置均有出现。
其数量之多,已经无法用“偶然”二字来解释了。
在餐厅、居住区还有娱乐区等虫族聚集的场所中, 出现了大量具有腐蚀性的焦黄痕迹。
部分痕迹竟然呈现出了清晰的人形,看着总觉得有一股冷气顺着脊椎向头颅上窜。
好在因为时间久远,造成这些痕迹的东西不再具有活性,即便虫族伸手触碰也不会被感染, 实在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是, 虫族们却万万没有想到, 这些东西的程度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在虫巢最偏僻的地方, 有一条被封锁的小道。通道的尽头暂时无法前往,但在金属门的缝隙中同样渗出了腐蚀的斑痕,里面的实际场景想必不会太好看。
与此同时,尤莱亚在属于虫母的活动区域内,同样注意到了这类怪异的痕迹。
根据这些痕迹出现的范围,大概可以推测出自己的虫族母亲是在保持原始形态的时候遇害的。高阶虫母的体型本就超越了正常的范畴,使得这类痕迹的遍布的区域异常庞大。
只是, 造成这类痕迹的东西尤莱亚并不陌生。它是一种常见于垃圾场的黏菌, 通常用于分解各种生物垃圾并将它们转化为无害的物质。
在这个极其追求效率的社会中, 处理垃圾的黏菌自然经过了一代又一代的改良。多样的基因编辑技术让它们可以在短时间内消化大量垃圾,从而使被占用的空间被瞬间解放出来。
可尤莱亚却没有料到这种黏菌会出现在母亲的巢穴中。
比处理垃圾更加出名的是这种黏菌的“专一性”,它们会拼尽一切力量将自己的目标给全部消化殆尽。
在法规和伦理的限制下, 此类黏菌只能够用来处理没有生命体征的死物,并且给它们加上了多重限制,以免发生灾祸。
前一世的尤莱亚在确立毕业论文的研究课题时, 偶然查看过相关的文献。其中排在第一条的就是这种黏菌在失去食物后会迅速死亡,并转化为无害化的物质。
据说,就是因为科学家在编辑基因时失误制造出了某种更加难以控制的黏菌。它们的消化能力比原始版本更加夸张,甚至可以寄生在活物体内,通过孢子四处传播。
这些还不是最要紧的, 谁能想到这种黏菌竟然拥有极强的环境适应能力,甚至可以自我进化和思考。
进化使得黏菌不再可控,若是不小心造成泄露,必然会引起大麻烦。不过为了避免造成社会恐慌,相关报道还未大范围公开就被压了下来。
能够对外公开的信息是,此类黏菌被尽数销毁。一旦遇到问题,可以通过高温来延缓黏菌蔓延的速度。
里面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无从得知,诸多真实的信息被掩盖在娱乐化的短文中,成功将路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去。
但根据对应的年份简单推理一下,尤莱亚认为这种黏菌或许没有被彻底销毁,而是被有心人给藏起来了。
尤莱亚母亲的族群或许就是遭到了人类的袭击,让失控的黏菌在虫族的血管中寄生。因为黏菌繁殖的速度太快了,虫族没有足够的时间开发反制措施,等到发现问题的严重性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尤莱亚接到了眷属们的汇报,得知了其他可疑痕迹出现的区域。
站在虫母的立场上,尤莱亚很容易推测到之后即将发生的事情。
灭族之前,自知无力回天的虫母拼尽全力诞下后代,并让尚未被感染的虫族将孩子们带往新的家园。而受到感染的虫族则被关在了封闭的空间内等死,尽可能降低灾祸扩散的可能性。能够活下来的健康虫族不愿脱离族群,最后与自己的同伴们同生共死。
果然,将封锁的金属门打开后,里面尽是一片焦黑。
根据地图显示,这里是虫族处理尸体的焚化间,受到感染的虫族用骨灰将此处填满,和感染一起同归于尽。
尤莱亚叹了口气,准备抽个空把死去的虫族们找个地方埋了。
现在,站在人类对立面上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在人类联邦的综合研究院中,实验废弃物处理区又热闹了起来。
有两个全服武装的工作人员操作着搬运器械,将诸多密封的箱子从研究区运送过来。
运送的终点是一大片暗黄的粘稠物质,它们好像活着一样,随着呼吸的频率略微起伏,还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
被抽成真空的钢化玻璃墙将它们和外界隔离开来,也将某种无法用人类声带发出的频率给关在里面。
【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想要离开,想要去见很重要的……】
“真厉害啊,刚把垃圾倒下去半个多小时就全都吃完了。”新来的清洁工擦了把汗,面露震惊。大概是很少看到这样奇异的景象,不免多看了两眼。
清洁工冒犯的想,它们聚起来的样子就像一只大型史莱姆,但很快就把无关的想法暂时摒弃。
今天是他第一次参与垃圾处理,不免有些兴奋。
带着他的师傅不轻不重地向徒弟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干我们这行最重要的就是少看多做,不该乱碰的东西一定要避得远远的。”
清洁工来不及躲开,只觉得脑门一痛。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转头将箱子推到了倒入口。
今天他们运送的这一批垃圾来自中央实验室,据说这项实验的保密程度极高,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员都签订了多项协议,就连自己这种底层清洁工也不例外。
要不是同一组的员工临时请假了,恐怕还轮不到他去顶班。
保密程度为【S】的实验少见,而保密程度为【SS】的垃圾更是闻所未闻。清洁工在推着密封箱的时候,感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他的手差点打滑,好在最后一刻险之又险的保持了平衡。
见此,清洁工松了口气。
他现在还舍不得失去这项工作,除了乱七八糟的要求,不定期排班以外,给的是真的多。而且工作强度也不大,没有想象得那么累。
有钱能使鬼推磨,自己不想干有的是人干。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清洁工的岗位总是在招人。新来的清洁工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放着福利待遇这么好的工作不要,选择去辞职,真是奇怪。
但清洁工却没有料到,在倒入口打开的那一瞬间,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怪异的尖啸瞬间震碎了他的耳膜,就算隔着一层防护服也无法阻碍声波的传递。那一瞬间,清洁工只觉得耳朵中滚烫无比,仿佛被烧红的铁块滚过一样。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师傅从背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将卡在倒入口的密封箱给推了进去,再迅速拉上闸门。
在新来清洁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密封箱在接触到粘稠物质的时候开了个口,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了属于人类的肢体一闪而过。
过于奇异的景象超出了清洁工的理解范围,他将自己的脸死死贴在了玻璃墙上,五官挤压成一团,连呼吸都格外困难。
“看啊!快看啊!箱子里面怎么会有活着的孩子!!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一定搞错了什么,快救他们出来啊!快啊!!”
清洁工发现自己在嘶吼,他的声音本该是沙哑的,可现在却什么都听不到,周围的世界变得异常安静。他在发抖,双腿抖得像筛糠,几乎站不稳。
然而,年长的清洁工却淡然的站在原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他也确实什么都听不到,之前能够和徒弟保持交流,只是因为自己看得懂唇语罢了。加上过去几十年都过着能听见的日子,会正常说话也不难。
能够长时间做这项工作的清洁工都会失去他们的听力,有的时候,听不见比听得见更好一些。
见此,年长的清洁工将早已编辑好的文字通过光屏展示出来:“我只会给每个新来的清洁工一次忠告。记住,你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是正常的,合理的。这里哪有什么人类,不过是几只虫子罢了。”
新来的清洁工越来越无力,最后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真的只是虫子吗?可我明明看见他们长有手和脚,还有人类的五官的头颅,看上去就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的师傅看懂了唇语,但不再解释。墙后的东西能够影响人类的理智,自己刚做这份工作的时候也怕得要命。
上面的人说这些孩子是实验垃圾,是虫子,他们就要是。身为小人物的自己没有能力去反抗,安安分分的工作就能多活一会,选择辞职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上一个清洁工的运气不好,刚听见“祂”的声音就被蛊惑到彻底忘记了自我,浑身都挣扎着像倒入口靠近。
发现打不开闸门后,他用自己的手指死死向缝隙里钻,连指甲掀翻了都不管不顾,只想把自己的身体往里面挤。
那个场面实在是过于惊悚,年长的清洁工根据程序送了他一程。
透过开启的倒入口,将一个人推进去实在是轻而易举。人体落入菌床的那一刹那就被欢呼着扑上来的黏菌包围,然后缓缓下沉。
但一开始,这些用于处理垃圾的黏菌还不是这样的,直到它们吃掉了一组特殊的实验体。
之后,黏菌突然展现出了进化的特性,并意外拥有了神智和蛊惑人心的力量。
而那一组实验体的编号,年长的清洁工好像留有印象。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实验体们共用同一个名字,同一段记忆,还有同一个身份。
【W-02938497-EVE】
末尾的字符组合起来应该就是实验体们共同的名字。
在搬到母亲曾经居住过的星球后, 虫族们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
通过前几代虫族留下的工作日志,可以清楚得知星球上的气候变化,各种物资的获取方式,以及过去的历史。
尤莱亚这才知道他的母亲名为米娅, 曾经是一位进化等级高达八阶的虫母, 几乎达到了虫母能够到达的极限。能够进化到这种程度, 天赋和机遇缺一不可。
在她管理族群的这数百年内, 领地的规模到达了难以想象的地步。周围的数颗星球,甚至更远的地方都是母亲的领地。
巢穴中留有无数过往的痕迹,其中最显眼的莫过于纪录馆中央的巨幅相片。
母亲的人形拟态为一名黑发黑眼的女性形象,在看见她的时候,第一感觉便是隐隐的压迫感。且这种感觉在照片中被成比例放大,让见到这一幕的尤莱亚难以移开视线。
照片中的母亲放松地斜靠在属于虫母的王座上,明明动作漫不经心, 眼睛却准确看向了画面之外。她的表情似笑非笑, 只要看见就绝对不会认错她的身份。
威严和自信好像被刻进了骨子里, 比优越的容貌更先被察觉到。
从留下其他的资料中,隐约能够拼凑出过去的风姿。没有谁会去指责母亲的坐姿不够端正,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目光的焦点, 浑身上下充斥着惊人的魅力。
但是,这一切都被人类投放的生物武器给打破了。
当年龄到达一定程度的时候,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衰退。米娅就是被人钻了空子, 才被迫走向族群覆灭的末路。
自从母亲死后,她所控制的数位次级虫母纷纷重获自由。他们被压抑的野心再度复燃,竟然在母亲的领地中打了起来,最终以瓜分完族群留下的所有资源为结尾。
或许是长期共事产生了奇怪的默契,这些次级虫母都默契的没有对米娅居住的主星下手。即便在这里肆虐的黏菌已经死绝, 也没有想过再度登上这颗星球的土地。
从简短的文字和影像记录中,尤莱亚见证了一代虫族王朝的兴衰。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诸多存在上千年之久的虫族族群都采用特殊的继承制度。这样一来,新任虫母在诞生后就不需要像自己当初一样从零开始建设族群,完全可以利用已经存在的资源。
虫母有意学习人类的行为模式,在自知进化无望后会早早培养继承者,最终使之接管整个族群。这样一来,下一代虫母对族群的掌控程度从一开始就史无前例的高,下级虫族也更容易臣服于新生的虫母。
族群中有高等级的下级虫族在,虫母进化的门槛也相应降低。只要自己积累的能量足够,便能迅速突破。
经过长时间的积累,这些古老虫族族群的底蕴难以想象,越是存在时间久远的族群越是看不起新建的族群。那些虫族因循守旧,最讨厌变故。
也正是因为如此,尤莱亚的虫族母亲才被称为异类。
比起其他虫族族群,她就像是横空出世一般突然崛起,并以最简单直接的方式不断吞并弱小的虫族族群。等到其他高阶虫母反应过来的时候,母亲的族群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随意招惹的了。
这种不加掩饰的做法在其他虫族族群的眼中非常野蛮,他们厌恶这个根基尚浅的族群抢占自己的利益,也恐惧米娅的屠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可是米娅有野心,也有与之匹配的能力,以及化险为夷的运气。她撑过了最艰难的开端,一路走在了上坡路。
就这样,米娅在重重阻碍中建立了属于自己的虫族帝国。在她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虫族会忤逆她的意愿。
尤莱亚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怎么让那些有反骨的虫族臣服的,想必其中的过程不会太和平,背后的惊险都被浓缩在短短几行字中。
其他虫族除了畏惧自己的母亲,在潜意识中还藏了一分佩服。于是才在最后全都默契的放弃了这颗星球,并不再加以干涉。
既然母亲在年轻时拥有这般波澜壮阔的经历,所以她并没有给尤莱亚的族群留下过多的帮助,让自己以同样的方式再度发展。虽然过程不太轻松,但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也未尝不是好事。
现在,母亲的领地以另一种充满巧合的形式交到了自己手中,也算是阴差阳错。
接着,尤莱亚发现人类与虫族并不像教科书上呈现的那样水火不容,两者之间甚至存在建交的关系,只是没有被公开罢了。
或许母亲就是在和人类接触的时候被暗算了,但也没有直接的证据,只能暂时放弃寻找答案。
与此同时,尤莱亚也意识到自己接管这颗星球造出的动静必然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内被其他族群发现。
摆在面前的现实为自己凭空添上了几分紧迫感。
五阶虫母的等级还是太低了,尤莱亚目前最缺乏的就是时间。
不过在有机会的时候,尤莱亚还是想要潜入人类社会确认一番。若是前世杀掉自己的东西再度出现,他一开始拥有的时间就是有限的,到时候必须另作打算。
尤莱亚无法确认从人类社会开始蔓延的灾难是否会波及虫族社会,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毕竟能够保留记忆回到过去这件事本身就是尤莱亚最大的依仗。
之后的生活无非围绕着最为关键的食物和资源展开。
现在采集者们的工作重心基本集中到收集种子和改良物种这两件事上,例如编织等简单的机械劳动都会由科技代劳,他们在能源耗尽之前无需担忧这些杂事。
游牧者也是如此,不过牧场的破坏程度比他们想象得更高,还需要额外分出些时间处理。不少牲畜已经逃窜到了野外,再想抓回来要废点功夫。
利用巢穴中遗留下来的科技产物,采集者们迅速将各种农作物的种子播撒进了田地中。相关的机器会计算出最合适农作物生长的温度、湿度和光照程度,并根据得出的结果自动浇灌。
而那些位于地面上的农田同样得到了相应的清理,在能源核心被关闭的这三年内,植物都在自然条件下野蛮生长,到处都是乱糟糟的一片。
许多杂草和可食用的农作物一同生长,整齐的田埂也被植物的根系破坏了。
不过农田中还留下了不少成熟的农作物,将它们收割后,成功缓解了虫族食物短缺的危机。在新的种子成熟之前,这些食物将会支撑他们度过活到下一季农作物成熟的时候。
星球上的温度常年恒定,没有明显的四季之分,因此全年都可以自由种植。
等到虫族将田地给整理了一遍后,甚至能在同一种农作物中找到了处于各个生长阶段的植株。
但是,用不了多久,工虫们就会得到全新的工作。在他们中将会有一部分虫族转化为育儿使,照顾族群中诞生的第一批虫卵。
最近,尤莱亚觉得自己积攒的疲惫即将到达极限。
他已经无法维持人形拟态,在属于虫母的产房中转变为了虫母的原始形态。
远远看去,尤莱亚的腹部臃肿不堪,数量众多的虫卵压迫了他的内脏,让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
而在精神网中,属于幼虫的信息坐标越来越活跃。它们的意识越来越清晰,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出生了。
对于绝大多数虫族来说,在母亲腹中的生活会是这辈子最接近虫母的时候。即便没有开放自主思维的能力,都尽可能在母亲面前表现自己。
能够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和饮用水都放在一旁,但尤莱亚没有取用的打算,只想在原地一动不动。
产卵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新体验,他感受到腹部的颤动越来越规律,隐隐间好像有温热的液体淌了出来,却一点也不痛。
像是找到了出口一样,第一枚虫卵落到了地上。在接触空气之前,虫卵的外壳是柔软的,就算从高空坠落也不容易破裂。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虫卵裹着那种特殊的液体纷纷落下。随着排出的虫卵增多,尤莱亚感到自己腹部的重担也跟着减轻。
他缓缓站了起来,在产房中试着走了几步。没有险些拖到地上的腹部拖累,行动轻松了不少。
尤莱亚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饥饿,来到食物和饮用水旁边开始进食。
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要是没能用其他东西去填饱虫母的胃,那么刚生下没多久的虫卵将会以另一种不太美妙的方式回到母亲身上。
产卵的过程持续了大约一整天。
等到彻底结束的时候,产房中已经堆满了晶莹剔透的虫卵。它们还没有彻底变硬,透过半透明的卵壳隐约能够看见一颗小黑点。这是幼虫的胚胎,等到彻底发育成熟的时候,便会填满整颗虫卵。
虫卵的数量很多,到了后来,尤莱亚已经放弃了计数。
总之差不多有几千枚的样子。
说来也是奇怪,在虫卵全部落地的那一刹那,尤莱亚心中仅存的母爱和怜惜都彻底消失了。他不再疲惫,不再犹豫,而是开始打量这些尚未被运到育儿室的虫卵。
这一刻,尤莱亚看向虫卵的目光中不再夹杂着对子嗣的关爱,而是对下属的审视,还有究竟能为自己带来多少利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