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生活在温热地带的虫族意识到它们在短时间内无法适应周围的坏境,就算可以通过饮酒的方式补充热量,但这个效果较为短暂,过度饮酒甚至会带来更加糟糕的后遗症,例如宿醉、恶心等等。
且不同的虫族之间,酒量也存在差异。有的虫族沾酒就倒,有的虫族千杯不醉。这和他们的基因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喝不醉的虫族代谢酒精的能力会更强一些。
在下山的时候,虫族换了一条路,以便提高发现可利用资源的机会。
这条路朝南,比起上山的路温度略微高了一点。
路上偶尔能看见几只叼着兔子的雪狐,它们的耳朵在进化中变得短短的,奔跑时整只狐狸就像雪球一样圆润。只是与可爱外形不符的是强壮有力的前肢,利用它们可以击穿冰层,直接抓住狡猾的兔子。
见它们的威胁不大,虫族们也就大致记录了一下雪狐的外形和捕食方式便离开了。
或许这些虫族对可爱过敏吧。
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虫族们都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声响,谁让自然灾害的力量是无法轻易抗衡的。
向阳坡的积雪更容易被阳光照射,等到表层雪溶化后,雪水渗入积雪和山坡之间,从而使两者间的摩擦力减小。
交流产生的声波会引起雪层的共振,最终导致松散的雪层断裂,最终的重力的作用下引发雪崩。
在雪地中行走的速度本就缓慢,要是遇到什么根本无路可退。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下山途中。
就算已经很小心了,有只虫族还是一脚踩空跌入了冰洞。说来也是倒霉,这只兵虫没有飞行能力,一时半会都无法自救。
为了活命,他护住自己的头部和躯干,然后向下坠去。
在这一过程中,有无数冰凌被他砸断,造成了二次伤害。如果掀开毛皮衣服,下方的皮肤一定青紫交加,冻伤和撞伤到处都是。
还好这个雪洞没有虫族想象得深,很快就落到了冰面上。只是洞中的温度倒是一反常态地比地面高上一些,平白增添了几分怪异。
落地后,这只虫族花了几秒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他的运气很好,没有出现骨折。在和同伴们报了平安后,他就顺势开始研究出路。
虽说可以通过将足肢扎进冰层的方式强行向上攀爬,但出现裂纹的冰块并不稳定,很容易当场裂开。因此,爬上去的方案暂时被他放弃了。
有制空者兜底,最坏的情况大概是被同伴带着飞出来,所以这只虫族干脆放开手脚在冰洞中四处探索。
纵横交错的冰凌让这里的环境格外复杂,他通过敲断冰柱的方式来留下记号,以免在复杂的陌生环境中迷路。当然,他不会去动那些用于承重的冰柱,只拣了无关紧要的几根敲断了。
但随着探索的推进,冰洞中异常的温度差引起了这只兵虫的注意。与临时挖掘出的冰屋不同,在正常情况下,冰洞中的温度应该仅仅比外界高上一点。可当他向某个方位靠近的时候,却能够感受到一股明显的热意。
意识到前方可能有什么好东西,这只虫族仰头灌下修复溶液。匆匆治疗了自己的外伤后,便试着向那里走去。
然而,他却忘了一点,那就是留下明显的记号,或许是过度疲惫让思考变得异常迟钝的缘故吧。
果然,这里的冰块更加脆弱。靠近底部的位置似乎发出了一层朦胧的白光,令附近的冰面都亮上了几分。
等到走近一看,发现在冰洞尽头的冰层上竟然生长了三棵奇怪的小树。它们的高度约为五十厘米左右,通身透明,就连叶子都是纯粹的白色。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大概就是枝头缀着的果子,目测它们约为拇指大小,呈明显的纺锤形。透过半透明的果皮,甚至能看见里面乳白色的果核 。
果树的周围暂时没有任何动物存在,只有在五米远的位置出现了一根巴掌大的绒羽。
通过观察羽管,发现它的内部中空,根部没有凝固的血迹,基本判断出这根绒羽是自然脱落的。
树的根部似乎扎在冰块中,与之融为一体。若是贸然挖掘,很有可能会让这棵树枯死。这么一看,最佳方案似乎是连着冰块一起挖。
至于这种奇异植物的具体功效还不清楚。为了满足好奇心,来到这里的虫族伸手摘下一枚果实,然后试着把它掰开。
果实的触感很奇怪,看似像冰球一样脆弱,实际上却非常坚硬。在这只虫族误打误撞间顺着果实底部的缝隙用力一按后,才均匀裂成两半。
随着果皮的破裂,一缕温暖的火焰从裂口中窜出,并在眨眼间顺着果汁流淌的方向点燃了虫族的整只手。
就在他想要及时断手自保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这种火焰竟然一点也不烫,被火焰笼罩的手暖洋洋的,连羊皮手套都没有被点燃,依旧完好无损。
但是它的果核却与果肉不同,随意一拨就脱离果肉掉在地上,顷刻间蔓延出一片冰花。
周围的温度又因为果核的缘故渐渐下降。
发现果子的虫族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条向果核的位置探去,在接触的瞬间布条被冻成了冰块。等到用手指向这块布条上施加外力的时候,它竟然像干枯的树叶一样立刻碎成了粉末。
谁能想到一颗果子竟能同时兼容冰火两重天,想必结出这颗果子的树一定是不同凡响吧。
大概是果肉的气味过于香甜,虫族没能忍住将它吃了下去。
这刚一下肚,一股细微的暖意“腾”的一声从胃部向四肢蔓延。很快,虫族就发现自己一点都不冷了,甚至还觉得隐隐间有点冒汗。
他忍不住摘下了自己的手套,然后用手往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上握去,从接触面传来正常温热让他意识到这一切都不是自己的错觉。
很明显,这三棵怪树都是好东西,有了它们或许能够让虫族在雪山中自如行走。要是能够被采集者成功栽活的话,对于虫族来说更是大功一件。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这只虫族连同裹着根部的冰块一起挖出了其中两棵较小的果树,只有最大、果实数量最多的一棵留在原地没动。随后,他通知了自己的同伴在地上接应。
只是当他回过头的时候突然后知后觉的发现了惊天噩耗,那就是自己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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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本书写完了就去写修仙背景下的基建文,下一本文风比较轻松,看起来不怎么需要动脑子。请支持我的预收:合欢宗开山祖师爷[基建]
比心[红心][红心][红心]
迷路的倒霉虫族背着两棵冰焰果树站在自己挖出的坑边发呆。
虽说在这个地方还是能够确认同伴的坐标, 但是想要顺利通过乱七八糟的冰洞走出去难度很大。
他皱着眉沉思片刻,一丝灵感一闪而过。既然走不了现成的路,那自己开一条不就成了。
利用虫族的原始形态倒是可以快速完成自己的目标,然而有些冰柱非常不稳定, 必须尽量小心才能避免被当场砸死。不过, 只要没有引起大范围坍塌应该问题不大。
定下初步的行动方针后, 这只虫族开始寻找薄弱的冰层。
有了神秘果子的加持, 他不惧寒冷,就算转化为虫族形态也不会冻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只虫族抓住冰凌沿着向上的冰洞走去,同时与其他虫族时刻保持联系,以便随时接应自己。这两棵果树对于虫族来说不可谓不重要,很有可能是扛过严冬的必要物资,所以一定要想出办法将它们薅走。
在自己的胡思乱想中, 独处也变得不再那么煎熬。很快, 他就成功找到了合适的地点。
将果树和随身物品放到旁边后, 这只虫族立刻转变为三阶士兵的原始形态,再利用自己跳跃产生的力量撞击冰层。冰层上方的积雪也被其他虫族同步挖开,为的是尽可能节约时间。
在两方的持续努力之下, 冰面成功被裂开了一条缝。
终于,随着裂缝的不断加深,一个大小合适的裂口被成功砸了出来。在将两棵果树交给同伴后, 被困的虫族终于也能全身而退了。
要是真有这么顺利就好了。
就在虫族准备撤离的时候,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啸。
等到虫族们抬头看去,发现那是一只翼展长达五米的裂穹雪鹰,无数冰晶般的外羽簇拥着炸起的羽冠,让它的体型看起来更大了。
顺着裂穹雪鹰的视线往下看, 自然而然的发现它的目光锁定在这两棵果树上。
所有在场的虫族脑中只冒出了这两个字。
现在,别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已知鹰是视力在夜间会受到较大的限制,若是能够撑到晚上或是立刻甩开它的追捕,还能勉强存活。
至于反击,这个方案在一开始就被排除在外。虫族制造的铁制弓弩以及长矛在裂穹雪鹰的口中竟然出现了明显的变形,他们的弩箭在接触到羽毛后发出了金属摩擦的声音,连羽毛都无法穿透就被弹开了。
眼看根本破不了防,哪里还有什么打的必要,光是注意不被袭击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
虫族自知偷了果树理亏,更是不敢回头,一门心思往山下跑。
多亏他们攀登的不是雪山中的最高峰,不然就连跑路都格外艰难。
此时,正值傍晚,按照经验只要再撑半个小时天就黑了。除了猫头鹰,其余的鹰在晚上视力会大打折扣,到时候便能够伺机逃脱。
越是依赖视力的种族越是会在强项被限制的情况下变得小心谨慎,裂穹雪鹰也不例外。像是意识到夜间不利于定位目标后,它的双翼猛然一振,瞬间加快了速度,跑得慢的虫族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身后刮来的寒风。
在雪地上行动本就艰难,虫族和裂穹雪鹰之间的距离正在不断缩短。
突然,那只跌入冰洞的倒霉虫族再次摔倒。向阳坡上的地面上冰层格外湿滑,蓬松柔软的雪地似乎更多位于背风坡。顺着跌倒的动作,他坐在了滑溜溜的冰面上。
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他竟然在鹰嘴咬到脊椎之前一个加速滑了出去。
从山上向山下移动本来就能享受到重力的帮助,滑动的速度随着距离的拉长还在持续加快。虽说与冰面的接触面非常痛,但是这点小事在逃命面前通通可以忽略不计。
其余虫族都达到了三阶,学习能力和反应能力比起二阶虫族强了一大截。同伴的成功令他们看见了希望,别管这个“滑冰”方式正不正宗,管用就成。
一时间,虫族们纷纷效仿,立刻向山下飞快的滑去,这个方法的效率比跑要快多了。
这时,他们不光需要控制自己滑动的方向,还要小心避开道路上的阻碍,万一被撞上导致减速更是得不偿失。
而相对光滑的冰面便是天然的加速带,用得好甚至可以逃脱袭击。
见这群小偷格外难缠,裂穹雪鹰嘶鸣一声,用自己的翅膀扇动附近的雪块向虫族砸去。
越来越多的雪块带动了连锁反应。渐渐的,更多的雪向潮水一样往山下滚去,隐隐间有形成雪崩的趋势。
雪和冰撞在虫族的后背上,令他们险些无法保持平衡。这黏在身上的雪也是根本清理不完,多亏人形拟态的皮肤强度和虫族原型相差无几,不然这会早就被埋进地里了。
其中,带着果树的两只虫族更是苦不堪言,还要分出精力来保护脆弱的树枝不被折断。
可人形拟态的遮挡面积还是太小,无法全面的保护它。
在挣扎许久后,他们竟双双化为虫族原型,用自己的足肢和后背将果树紧紧裹在怀里,然后团成一个球的模样向山下滚去。
不料,严重缺乏雪山常识的虫族没有想到沿途粘在身上的雪只会更多。
渐渐的,虫族漆黑的外骨骼再也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巨大的雪球。它一路横冲直撞往山下滚去,连沿途的同伴都没有放过,也裹到了雪球里。
这架势让裂穹雪鹰陷入了沉默。
它试着用自己的羽毛、爪子和鸟喙去撕咬雪球,但被咬下来的部分还没有补充的多,裂穹雪鹰的动作只能起到一个延缓雪球变大的效果。
眼前的雪球直径已经超过十五米了,体型比好几只裂穹雪鹰都要大。它完全没能想到自己的动作反而助了虫族一臂之力,真是又憋屈又烦闷。
眼看天色渐晚,裂穹雪鹰泄愤似地踢断了一棵雪松,然后调转方向往自己居住的领地飞去。
等回到家了,它一定要让自己的伴侣和孩子提高警惕,万一遇到这样歹毒的种族必须绕路飞。
好在裂穹雪鹰小心翼翼守护的冰洞中还留有一棵最大的冰焰果树,令它的怒气被稍稍抑制了一些。靠谱的父母会给孩子准备好出路,只是可惜给小鹰的果树没了影。
事到如今,只能让小鹰和自己当初一样靠努力去争抢属于自己的领地和冰焰果树了。这捷径既然不能再走,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了,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想想办法未尝不能培育出新的冰焰果树。
它小心翼翼地咬开一枚冰焰果,分别吞下果肉和果核。其中果肉部分让裂穹雪鹰不必受到严寒的侵扰,果核能够让它们的冰羽时刻保持坚硬。
这些冰焰果是裂穹雪鹰求偶的硬通货,在它们漫长的生命中,更是每隔一个月就要补充一枚冰焰果。
在求偶时,光是拥有舒适的巢穴和充足的食物远远不够,聪明的雌鹰不会接受没有冰焰果树的雄鹰。没有物质的爱情都是一盘散沙,雌鹰看不上连老婆孩子都养不活的劣货,有的雌鹰还会自己占有领地招赘。
在裂穹雪鹰的圈子里,鄙夷的底层的就是那些想要空手套白狼的雄鹰,一旦被发现基本被判了孤寡的无期徒刑。
小鹰在离巢的时候,它的父母会为一次性送出一年份的冰焰果,大方一点的甚至会送出一整棵冰焰果树。
离巢的雏鹰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向自己的父母求救,这时它将会得到下一年份的冰焰果。只是这种方法只能使用一次,无法自己谋生的物种活不了多久,即便拥有了自己的果树也会被同族抢走。
未来如何,便全靠小鹰自己的拼搏了
且不提裂穹雪鹰那里的情况,现在的虫族遭受的折磨还多了一个眩晕。
雪球厚重的雪壳隔绝了裂穹雪鹰的爪子,完美保护了混在中间的虫族。虽说自己的安全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保障,可这样的苦吃一次就够了,绝对不要梅开二度。
强烈的眩晕感令思维都无法保证,在场的所有虫族心里只想早点结束折磨,给自己一个痛快。唯有包裹虫族的雪球还在时刻壮大,快活地滚下山头。
庞大的雪球以摧枯拉朽之势吓跑了无数路过的生物,直到滚到平地上才勉强停下。
惊人的奇观惹来了几双窥伺的眼睛,还好现在太阳落山了,昏暗的光线有效隔绝了更加危险的试探。
被裹在外围的虫族勉强保持清醒,从雪球里挣脱开来,随后齐心协力拯救被困在内层的同伴。
利用虫族形态的挖掘效率比人形拟态更高,很快就让所有虫族成功脱困。
借着残留的光线,能够发现在雪球滚动的过程中,树上掉落了五枚果子。雪地中找到的东西肯定还是用冰雪来保存更好,有机灵的虫族利用身旁的雪捏了几个盒子,将它们分开放了进去。
而在果树的根部同样被裹上了压实的冰雪,尽可能延缓融化的速度。
等到一切都准备妥当后,虫族们确认了一番虫巢的坐标,然后往家的方向赶去。
就在虫族们离开不久后,不远处的草丛中竟然又出现了几根虫族的触须。通过观察触须的形态,还能发现它们的基因链与尤莱亚的族群相差甚远。
很明显,这是另一个尚未被尤莱亚发现的虫族族群。
且不提雪山那边的情况, 虫族巢穴这边出了件大事。
掌控整个族群的虫母尤莱亚在午夜突然失踪,若不是精神网中属于虫母的坐标时刻亮着,这会只会陷入更大的恐慌。
身为次级虫母的伊芙在这时肩负起了维持秩序的任务,没能让虫族们乱作一团。
那会恰好是月圆之夜, 惨白的月光从窗口洒入室内, 激活了被收在匣子里的人鱼眼珠。
几乎就是同一时刻, 眼珠虹膜上的白翳尽数褪去, 萎缩的神经在空气中蠕动,挣扎着顶开了匣子上的锁扣。
借助神经的力量,眼珠翻出了匣子,然后悄悄滚到了尤莱亚的左手边。
或许是安全的环境麻痹了尤莱亚的神经,世上也少有死物复活的先例,在睡梦中的他竟没有立刻察觉到身旁有危险靠近。
那颗冰冷的珠子用化为粉末的神经扎入了尤莱亚的掌心,连带着眼珠本体一起和手中的血肉紧密相连。
吸到血液的眼珠在尤莱亚的掌心咕噜一转, 用无神的瞳孔对向了盈满的圆月。
这一刻, 眼珠中充满了人性化的怀念, 但没能维持多久就被恶意再度吞噬。它控制着沉睡的尤莱亚走出虫巢,似乎是不熟悉使用双腿走路的方式,还险些让尤莱亚摔了一跤。
就这样, 眼珠带着尤莱亚跌跌撞撞地往悬崖的方向走去,并避开了其余虫族的视线。
等到尤莱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半个身子探出了悬崖, 只差一点就要跌下去了。
几乎就是肌肉记忆,尤莱亚勉强保持了重心,立刻扒着悬崖的边缘往回退。接下来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安全返回虫巢的可能性很大。
刚苏醒的睡意尚未驱散,尤莱亚勉强转动迟钝的大脑思考对策。事已至此, 还是保命为上,其余后续等到自己安全了再说。
但很不幸的是,尤莱亚扒住悬崖边缘的是左手。抵抗的想法越是强烈,手上突然传来的痒意越是钻心。
在危急时刻,他赶紧用自己的右手抓住了更远的藤蔓。
借着昏暗的月光,尤莱亚匆匆抬起左手扫了一眼,谁知恰好和那颗人鱼眼珠对上了。只见原本干瘪的眼球在吸收了虫族的血液后变得更加饱满,它就像是一只寄生虫一样偷偷夺取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尤莱亚一惊,脑中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舍弃自己的左手。但自己现在已经自顾不暇,完全腾不出时间去处理寄生在身上的眼球,只得控制自己的左手往石头上砸去。
但是,对左手的控制权这一刻失效了,失控的感觉让尤莱亚感到了久违的恐慌。与此同时,这颗眼球还在试图反过来控制尤莱亚的大脑,好在强大的精神力阻止了眼球的意图,让局势没有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即便如此,也终究是无力回天。
在他绝望的视线中,这只左手一点一点往抓住藤蔓的右手旁伸去,然后用力掰断了右手的手指。
十指连心,剧痛让尤莱亚瞬间脸色苍白,失去了手指的力量让抓握变得更加艰难。三阶虫族的自我修复能力还不足以让尤莱亚将断裂的手指瞬间修复,他试着用腿够上悬崖,强行向上翻。
眼珠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一定要让尤莱亚坠崖。很快,就到了最后一根手指。
然而,命运并没有眷顾他。悬崖最外侧的是松软的浮土,完全无法承受过强的压力。
尤莱亚在双手无力的情况下一脚踩空。
从高空坠落的那一瞬是轻飘飘的,失重的感觉带来了短暂的心慌。
现在,尤莱亚终于有机会砍断了自己的左手,断手连带那颗眼球一起一同坠入海洋。同一时间承受太多痛感会让神经稍稍麻木,反正虫族的肢体能够再生,失去一只手就能摆脱控制非常划算。
悬崖这边的水深约为二十米,虽然失去双手会让游泳比较困难,但不至于让他瞬间毙命。
与海面接触的那一刻溅起了巨大的水花,尤莱亚的耳中被迅速灌入了海水,地面上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远。
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竟是这般安静,偶尔有几只畸变物种经过,还没等它们靠近就被精神力强行摧毁了大脑。
肺中残留的氧气越来越少,为了不被淹死,尤莱亚奋力向水面上游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距离空气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膜。
但是,就在尤莱亚即将探出水面的那一刻,他感到身后传来了强烈的吸力,海水顺着某个方向倒灌,再难向前一步。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尤莱亚僵硬地回过了头。
只见下方的海水中出现了一张布满利齿的血盆大口,虫族的人形拟态在对比下还没有一颗牙齿大,一旦落入其中必定尸骨无存,凭借自己半吊子的游泳技术也无法在短时间迅速上岸。
为了延长时间,尤莱亚拼尽全力将头部伸出水面换了口气,然后用绝大部分精神力向背后的生物攻去。
然而,过去堪称万能的精神力在这一刻突然失去了作用。
巨兽的防御力竟然强大到足以无视尤莱亚的精神攻击,祂的嘴张大到极限,将尤莱亚连同附近的海水一起吸了回来。
负伤让本就渺茫的逃脱希望直接降为零,尤莱亚在缺氧带来的窒息中终于彻底陷入昏迷。
等尤莱亚再次苏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还没有死。
一个非常不科学的巨型气泡将他全身给包裹起来,并提供了必要的氧气。尤莱亚戳了戳气泡壁,发现极其坚韧,难怪可以在海水中留存长时间而不破裂。
对海洋认知不足的尤莱亚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夜间本就漆黑一片,看什么都只能见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但考虑到精神网中惶恐不安的眷属们,他还是分出了一点精力去安抚。
在虫族族群中,虫母的死亡和失踪对于普通虫族来说是灭顶之灾,尤莱亚很能理解它们的焦虑。
就在尤莱亚完成这一切的时候,一双比他的人形拟态还要大的眼睛在他背后悄然睁开。眼睛的主人缓缓转动头颅,然后将自己的视线聚焦在苏醒的虫母身上。
然后,尤莱亚听见了似曾相识的歌声,很像前世在历史影音馆中的鲸歌。
声音清晰的传到了尤莱亚的耳中,隐隐约约间,他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将其转化为自己能够理解的语言。刚开始翻译的还有点断断续续,但很快尤莱亚就发现自己可以和祂顺畅地交流了。
【利……维……坦……这是……我的名字……】
祂的名字和神话中的传奇巨兽如出一辙。
尤莱亚顺着声音回过头,只见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盘踞的巨蛇。祂的眼睛像翡翠般深邃,飘逸的尾鳍在海水中自由舒展,身上的每一寸鳞片都无法用语言来准确描绘,即便身处黑暗环境中还能呈现出银白色的光泽。
祂的尾部隐藏在深邃的海水中,无论尤莱亚怎么转动视角,都无法看见利维坦的全貌,完美契合传说中足以将大地盘踞起来的体型特征。
然而,在利维坦的头部下方,身体的三分之一处却出现了溃烂的伤口。
无数脓包从心脏的位置扩散开来,将鳞片都染成了黯淡的黑色,且这不详的颜色还在向其他位置蔓延。
祂的状态比当初在沼泽地见到的情况更糟了。
“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尤莱亚的疑问还没有说出口,利维坦就示意他暂时保持安静。毕竟自己还在别人的地盘,尤莱亚明白审时度势的道理,他顺从的不再发声。
然后,利维坦又开始唱歌了。
这一次的音律比正常交流时所用的更加优美,从低沉到高昂转变得极其顺畅,连前世公认的天籁之音都无法与之媲美。
或许只有人鱼的歌喉能够更胜一筹。
随着利维坦的声音,尤莱亚发现附近的的海床从中一分为二,显露出下方隐藏的海沟。声音成为了钥匙,将废弃的王都再度开启。
谁能想到这海沟中居然隐藏了一座城市,只是它不复往昔的繁华,四周弥漫出浓郁的腐败气息。珊瑚和珍珠堆砌的石柱尽数倒塌,却藏不住堆叠的累累白骨。
在城市的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有什么东西环绕着它,将其护在身后。但是还有一些奇怪的影子在附近徘徊,试图突破防线进入殿内。
似乎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尤莱亚明显注意到利维坦的动作放松了许多。在大门完全开启后,祂带着尤莱亚共同游进了门内。
【我的时间不多了,一会无论看见了什么都不要贸然攻击。】
利维坦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出了这句话,大概是此地不宜交谈,祂没有继续解释。
尤莱亚更是满头雾水,他一时之间不明所以,只能暂时按兵不动。更何况在这样的环境中自己一旦离开气泡就是死,根本无处可逃。
就在利维坦的话语落下没多久,数条白骨人鱼从城内游出。它们的外形远比那天尤莱亚在海上见过的还要狰狞,鱼骨上长满骨刺,显得有些臃肿。
在白骨人鱼的手中,是臂骨组成的鱼叉,通过骨头上特殊的弧度,能够判断出它们的原材料似乎出自同类。
这些人鱼甫一出现就向利维坦的伤口游去,即便没有了血肉,速度也快得可怕,完全不把巨大的体型差放在眼里。
看这架势,似乎是想将所有正常的物种通通感染。
尤莱亚在一旁摒住了呼吸。
从古城中游出的白骨人鱼长相狰狞, 来势汹汹,似有将一切活物撕成碎片的架势。
然而就在它们游到利维坦的伤口附近却瞬间化为了粘稠的黑色液体,向着勉强跳动的心脏钻了进去。
本就溃烂的伤口进一步扩大,又有几片鳞片从祂的身上脱落。
出乎意料的是, 利维坦居然任凭它们攻击, 完全没有做出任何举动。望着这群被恶念控制的怨灵, 祂的眼中流淌出微弱的、人性化的悲悯。
眼前见到的场景完全超乎常理, 让尤莱亚感到非常惊奇。
直觉告诉他,利维坦这么做是自愿的。比起放弃……倒更像是赎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