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了摇头 “没说什么啊 他说叫花祭春 曾与我有过一面之缘 可我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 从头到尾 就只有他自报姓名这么一句 我还觉得莫名其妙的”
沈怀珩听见“没说什么” 眼神微微一暗
他以为沈悠是不想告诉他 毕竟沈悠若是真的记不起对方 定会多问几句
怎么会这般轻描淡写?
那点失落像细小的针 轻轻扎在心上 他垂下眼 掩去眼底的受伤
他声音放轻了些: “好吧”
他顿了顿 又补充道 :“没关系 既然你记不清 我让人盯着这个花祭春便是 免得日后生出什么事端”
他不想让沈悠看出自己的情绪 便刻意转移了话题
语气带着几分轻快: “听说西街那家糖糕铺新出了桂花口味的糖糕 我们去尝尝?”
沈悠本就对花祭春的事没太放在心上
听见“桂花糖糕” 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刚才的困惑瞬间烟消云散 “好啊!我早就想去了 听说他家的糖糕甜而不腻 还带着桂花的香气!”
看着沈悠雀跃的模样 沈怀珩眼底的失落淡了些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笑着说 “走吧 再晚些 说不定就卖完了”
两人并肩朝着西街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
留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即将到来的甜香
而此时 暗卫营的角落里 暗六正拿着一支骨笛
他眉头紧锁 那骨笛是他寻了上好的兽骨 请工匠精心雕琢而成
用了他近一年的俸禄
笛身上还刻着细小的缠枝纹 透着几分精致
他将骨笛凑到唇边 深吸一口气 小心翼翼地吹出第一个音符
“哆……” 音符有些发颤 还带着几分生涩
显然是不熟练
暗六皱了皱眉 放下骨笛 手指在笛孔上反复摩挲
回忆着之前听来的乐理知识
他从来没学过吹笛
可为了给陈泠准备礼物 硬是从书坊买了几本乐理书 熬了好几个晚上琢磨
如今终于能吹出几首曲子
但只能一个音一个音的吹
他再次拿起骨笛 调整了呼吸 重新吹奏
这一次 音符比刚才平稳了些 可连贯起来还是有些生硬
他一遍遍地练习 吹错了就停下来调整 指尖被笛孔磨得有些发红
他却浑然不觉
眼里只有那支骨笛 心里满是想把曲子吹好的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营地里的灯笼一盏盏亮起 暗六终于能流畅地吹出整首曲子
虽然还带着几分青涩 却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好
他放下骨笛 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眼底满是期待——陈泠会喜欢吗?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笛收好 又从怀里拿出一张纸
那上面是他凭着记忆 将刚才吹奏的曲子谱下来的
加上暗四暗五提的改动意见 如今已是一整首完美的调子
他字迹虽然不算工整 却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他将纸折好 放进怀里 快步朝着陈泠的住处走去
陈泠的小院离暗卫营不远 院里种着几株翠竹
陈泠一直忙着编撰谱曲
他将平日里听到的或是从古籍里看到的曲子一一整理出来
抄写在谱本上 常常忙到深夜
此时 陈泠正坐在桌前 手里拿着一支笔
正对着桌上的谱纸沉思
桌上堆满了各种谱本和古籍 烛火摇曳
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
就听见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啊?” 陈泠疑惑地开口
这个时候 会是谁来找他?
门外传来暗六有些紧张的声音 “阿泠 是我 暗六”
陈泠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连忙起身去开门 “是你啊 快进来!”
门一打开 就看见暗六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一张纸
他脸颊微微泛红 眼神有些闪躲 看起来有些局促
陈泠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笑着说 “这么晚了 你怎么来了?快坐 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不用!” 暗六连忙拦住他 深吸一口气 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将手里的纸递了过去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还有藏不住的紧张 “阿泠 这是……送给你的”
陈泠疑惑地接过纸 展开一看
发现是一张曲谱 他抬眼看向暗六 眼里满是惊讶 “这是……你写的?”
暗六的脸更红了 挠了挠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我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看你最近一直在编撰谱曲 就想着……给你写一首 我还学了吹笛 刚才练习了好久 才能把这首曲子吹出来”
你把别人的诗篇都写成曲子
我想送你一首你自己的曲子
说着 他从怀里拿出那支骨笛 有些笨拙地递到陈泠面前 “那个……稍等…我还不太熟练……但…但我可以吹给你听!”
陈泠看着手里的曲谱 又看了看暗六递过来的骨笛
眼底渐渐泛起暖意
他能想象到 暗六为了这首曲子 为了这支骨笛 付出了多少时间和心思
那些生涩的练习 那些熬夜琢磨的夜晚 都是为了他
他拿起骨笛 指尖轻轻拂过笛身上的缠枝纹 又低头看了看曲谱上认真的字迹 抬头看向暗六
嘴角扬起温柔的笑容 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我很喜欢 谢谢你 暗六”
暗六听见这话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脸上的局促和紧张一扫而空
只剩下满满的欢喜 他挠了挠头 笑得有些傻气 “你…你喜欢就好 喜欢就好”
烛火摇曳 映着两人的身影 小院里安静而温馨
暗六拿起骨笛 凑到唇边 试着吹了起来 悠扬的笛声缓缓响起
虽然不如练习时那般熟练 却带着几分温柔 在小院里回荡
陈泠坐在一旁 静静地听着 眼里满是满足
不过几个音 陈泠就觉得熟悉
这中间一段 似乎……
是他们儿时的调子
似乎控制不住的 陈泠白皙修长的手抚上了琴弦
悠扬的琴声里伴随着骨笛清脆的响
有了琴声陪衬 暗六吹的也更熟练了
一个一个音接连跳跃
暗六眼里透着满足的笑
——只要陈泠喜欢 他做的这一切 就都值得
而此时 西街的糖糕铺里 沈悠正拿着一块桂花糖糕
他吃得满嘴都是糖霜 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沈怀珩坐在对面 看着他的模样 眼底满是宠溺
还时不时递过一张帕子 让他擦去嘴角的糖霜
这也太可爱了…
“你慢点吃 没人跟你抢” 沈怀珩无奈地笑着说
沈悠含糊不清地说 “就是太好吃了嘛!你也尝尝!下次我们还要来!”
“好 下次还来” 沈怀珩点头应着 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窗外
心里想着 得尽快让人去查查那个花祭春的底细 不能让任何人威胁到沈悠
夜色渐深 整个京城都安静了下来 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不同的角落里 有着不同的心事和温情
有的是故人未识的怅惘
有的是暗自守护的温柔
有的是笨拙却真挚的心意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 构成了这京城夜晚里最动人的风景
花祭春站在自家庭院里 望着宫门的方向
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小小的玉佩 那是当年沈悠不小心遗落 被他捡回来珍藏了这么多年的
他轻轻摩挲着玉佩 低声呢喃 “没关系 我可以等 等你记起来的那一天”
暗卫营的小院里 笛声还在继续 陈泠和暗六相对而坐
一个吹笛 一个倾听
偶尔相视一笑 空气中满是温馨的气息
暗六悄悄看着陈泠专注的侧脸 心里暗暗想着
以后还要给陈泠写更多的曲子 要一直陪在他身边
沈悠和沈怀珩吃完糖糕 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沈悠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糖糕的味道有多好吃
沈怀珩耐心地听着 偶尔应和几句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紧紧靠在一起 仿佛永远都不会分开
暗卫营的夜晚总是静得能听见风掠过屋檐的声音
暗五却觉得这静夜里满是细碎的暖意
全因角落里那个放着七面铜镜的木柜
那天他见暗四把镜子都收起来 问他怎么不拿出去卖了
暗四眼里盛满了温柔 答道“这可是小五对我的想念 是吧”
暗五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把镜子往柜子里收 耳朵尖却红透了 “没 没…本来就没打算卖 就是……就是觉得好看”
他没说出口的是
每面镜子里都映过他想念暗四的模样 他也舍不得把这些日子的念想随便卖掉
打那以后 那些铜镜就成了木柜里的“宝贝” 暗四也没再提卖掉的事
只是偶尔会帮暗五一起擦镜子 指尖碰到一起时 暗五总觉得比铜镜还暖
今天傍晚 暗四去给暗五买他爱吃的糖炒栗子了
不过出去半个时辰
等他推开房门 就看见暗五正坐在梳妆台前 手里捏着一面刻着小桃花的铜镜 眼神发怔
连他进来都没察觉
暗四放轻脚步走过去 从身后轻轻抱住暗五
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干嘛呢?我这不才出去一会 就对着镜子发呆了?”
暗五被抱得一怔 随即转过身 脸上笑开了花
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
他举起手里的铜镜
镜子里映着两张一样的脸
他指着镜中自己的脸 凑到暗四眼前
语气带着点狡黠又满是认真 “哥 你看 这是我嫂子”
暗四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过来
忍不住笑出声 捏了捏暗五的脸颊 “小五这么想当我媳妇吗?”
“哼~…” 暗五把脸往暗四掌心凑了凑
声音软下来 “是早就想了”
他低头看了看铜镜 又抬头看暗四 “这些镜子我都没卖 就是想把我想你的那些日子都留住 现在你回来了 以后镜子里就能有我们两个了”
暗四心里一暖 把暗五搂得更紧了些 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 “好 以后镜子里都有我们两个 一个都不卖”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棂洒进来
落在铜镜上 映出相拥的两人
暗五靠在暗四怀里 指尖轻轻划着镜沿的桃花纹
觉得这满柜的铜镜 都不如身边这个人温暖
晨露尚未完全褪去宫墙的凉意 鎏金铜兽首吐出的薄雾便被朝会的钟声打散
沈怀珩立于百官之中 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前方不远处的沈悠
——墨色朝服衬得他肩线愈发挺拔 垂在身侧的手偶尔会无意识地摩挲着玉带扣
那是他入神时的习惯
待“退朝”的明黄话音落下 官员们纷纷整理朝服散去
沈怀珩刻意放慢脚步 指尖轻轻叩了叩沈悠的小臂
像过去无数次那样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今日回正清宫 绕去东角门吧 昨儿见那儿的秋海棠开得正好 ”
他原以为会得到惯常的颔首
却没料到沈悠只是侧过头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你先回去吧 南疆刚递了折子 您该先处理涤热部落归顺的事 我……还要上街一趟 ”
沈怀珩的指尖僵在半空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望着沈悠转身时衣摆扫过青石板的弧度
喉结动了动 最终只道:“那你早去早回 ”
待沈怀珩的明黄色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
花祭春才从廊柱后走出 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沈大人这么着急 是要去街上吗?”
沈悠脚步一顿 耳尖微微发烫
他确实是想上街 为沈怀珩准备生辰礼
——那人文武双全 却总记不住自己的生辰
以前若非他在御膳房备了长寿面 怕是都要在批阅奏折中度过
今年他想做得更周全些 此刻倒显得有些窘迫
“花大人若是无事 便各自去吧 ”沈悠说着就要迈步 却被花祭春快步拦住
“沈大人这是要去哪儿?西街的布匹庄今儿到了新货 我正想去瞧瞧 不如一同?”
花祭春笑得坦荡 眼底却藏着几分狡黠
他早瞧出沈悠这些日子魂不守舍 昨儿在御花园还听见他跟小太监打听“适合男子的锦缎”
此刻自然要顺水推舟
沈悠本想拒绝 可转念一想 自己对京城的铺子本就不熟
有个熟悉路况的人同行 倒能省些功夫
再者 花祭春是文官 平日里与他交集应当也不多 也不怕走漏风声
便点了点头:“也好 只是劳烦花大人了 ”
两人出了宫门 街上已是人声鼎沸 挑着担子的货郎沿街叫卖
茶馆二楼传来说书先生的醒木声 孩童手里的风车转得呼呼作响
裹着暖意的风里还掺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沈悠极少独自出宫 此刻望着眼前鲜活的景象 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花祭春走在他身侧 偶尔指着街边的铺子介绍:“前头那家‘福记’的杏仁糕最是出名 陛下从前也爱买
拐角的银楼打出来的首饰最精致 去年太后娘娘的生辰钗就是在那儿订的……”
沈悠听得认真 目光却突然被前方围满人的铺子吸引
那铺子门口挂着“锦绣庄”的匾额 雕花窗棂里隐约能看见一匹流光溢彩的锦缎 人群中不时传出惊叹声:“这就是流光锦?果然像把星星织进去了!”
“听说这锦缎是西域贡品 整个京城就来了两匹 今儿刚摆出来就有人抢着要!”
沈悠的心猛地一跳 他要找的 正是这种既不失庄重 又带着几分雅致的锦缎
——沈怀珩平日里穿的常服多是素色 若是用这流光锦做件外袍 在阳光下定是极好看的
他挤开人群走进铺子 果然看见柜台中央铺着一匹锦缎
淡青色的底面上缀着细碎的银线
随着光线转动
竟真如流水般泛着光泽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流光锦怎么卖?”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率先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傲慢
掌柜的弓着身子笑道:“回爷的话 这锦缎是珍品 一口价四十两 ”
“四十两?我出五十两!”富商立刻加价 目光扫过周围 带着几分炫耀
沈悠下意识地攥紧了袖中的银子
——他来时只带了六十两 本以为足够 可照这架势 怕是要被抬到更高的价钱 他深吸一口气 刚要开口 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六十两!”
是花祭春 沈悠转头看他 却见花祭春冲他眨了眨眼 又对掌柜的道:“六十两 我要了 ”
那富商显然不愿罢休 梗着脖子道:“八十两!”
沈悠的脸色沉了沉 他身上的银子加起来也不够八十两
若是就此放弃 怕是再也找不到这么合心意的料子了
他咬了咬唇 正想跟掌柜的商量能否先付定金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一百两 ”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花祭春手里捏着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富商见他气度不凡 又出价如此干脆 知道自己再争下去也讨不到好
悻悻地哼了一声 转身离开了
掌柜的喜笑颜开地接过银子 小心翼翼地将流光锦卷好
递到花祭春手里:“公子好眼光 这锦缎配您再合适不过了 ”
花祭春却没接 而是将锦缎递到沈悠面前:“沈大人 这料子我瞧着跟您很配 送给您 ”
沈悠惊得后退一步 连忙摆手:“不行不行 这太贵重了 花大人快收回去 ”
他虽与花祭春不算生疏 可也绝没到能接受如此贵重礼物的地步
更何况这锦缎他是要用来给沈怀珩做生辰礼的 若是收了别人的东西 反倒失了心意
“沈大人别推辞了 ”花祭春将锦缎塞进他怀里 语气带着几分玩笑 “我一个文官 平日里穿的都是素色官服 留着这流光锦也是浪费 您不一样 若是穿出去 定能让人眼前一亮 ”
沈悠还想再说什么 却见花祭春已经转身跟掌柜的道谢
只好抱着锦缎跟上
走出铺子 他停下脚步 认真地看着花祭春:“花大人 这银子我明日一定还你 ”
花祭春摆了摆手 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不过是一百两银子 沈大人若是实在过意不去 日后有机会请我喝杯茶便是 ”
他顿了顿 又道 “方才听掌柜的说 这流光锦做衣裳最是讲究 沈大人会女红?”
沈悠的脸瞬间红了 算上上辈子 他在暗卫营十七年 舞刀弄枪不在话下
女红却是一窍不通
之前只想着找到好料子 竟忘了自己根本不会做衣裳
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 声音也低了几分:“我……不会 ”
“巧了 ”花祭春眼睛一亮 “我儿时跟着母亲学过一些女红 虽说不算精通 缝件外袍还是没问题的 沈大人若是不嫌弃 我可以教你 ”
沈悠愣住了 他本想找个绣娘帮忙
可转念一想 若是能亲手给沈怀珩做件衣裳 才更有意义
只是在宫里做太过惹眼
若是能跟花祭春一起 既能学到女红 又能避开旁人的目光 倒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那……就多谢花大人了 ”沈悠拱了拱手 语气带着几分感激
花祭春笑得更欢了:“沈大人不必客气 对了 你打算何时开始做?这衣裳可得抓紧时间做 等天气再冷些就穿不上了 ”
沈悠想了想 今日已经出来许久 再不回去怕是要让沈怀珩起疑
他抬头看向花祭春 犹豫了一下道:“花大人……今晚可有时间?”
“有!”花祭春几乎是立刻回答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见沈悠有些惊讶 清了清嗓子 故作镇定地补充道:“还没说何时……咳 一整晚都有 只要沈大人来 我便可以一直等 ”
沈悠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 只当他是热心肠
连忙道:“那我今晚去花大人府中叨扰 还请花大人莫要嫌弃 ”
“求之不得 ”花祭春望着他抱着流光锦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 “时候不早了 沈大人该回宫了 免得陛下担心 我先回府准备一下 晚上等着沈大人 ”
沈悠点了点头 两人在街角分道扬镳
他抱着怀里的流光锦 脚步轻快地往皇宫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锦缎上 泛着细碎的光芒 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而另一边 正清宫内却是一片寂静
沈怀珩坐在案前 面前堆着厚厚的奏折 可他手里的朱笔却许久没有落下
李公公端着刚沏好的茶进来 见他目光盯着门口 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 您是在等沈大人回来吗?”
沈怀珩回过神 轻轻“嗯”了一声 又道:“去看看 沈大人回来了没有 ”
小太监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就回来禀报:“回陛下 沈大人刚进宫门 正往这边来呢 ”
沈怀珩放下朱笔 起身走到门口 不多时 就看见沈悠抱着一个包裹快步走来 脸上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迎上去 目光落在那个包裹上 故作随意地问道:“今日上街 买了些什么?”
沈悠心里一紧 连忙将包裹往身后藏了藏 笑道:“没什么 就是随便逛了逛 买了些小东西 陛下 南疆的奏折处理完了吗?”
他刻意转移话题 沈怀珩却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你刚回来 先歇会儿 御膳房已经备好了晚膳 ”
沈悠松了口气 跟着沈怀珩走进殿内 他将包裹放在床头的柜子里 又仔细锁好 才转身走到桌边
看着沈怀珩为他夹菜的模样 他心里暗暗想着
等生辰那天 沈怀珩看到自己亲手做的衣裳 定会很开心
晚膳过后 沈怀珩留在殿内批阅奏折 沈悠则以“身子有些乏 想早些歇息”为由 提前回了偏殿
他坐在梳妆台前 打开包裹 看着里面的流光锦 又想起花祭春说的话
不由得有些紧张——女红对他来说 可是个全新的挑战
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剪刀和针线 试着在废布上缝了几针 可针脚歪歪扭扭 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
罢了 沈悠认命的收好料子针线 等晚上再去找花祭春吧
到了花祭春府上 只见花祭春站在树下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压低声音道:“沈大人 我刚买了些点心 还找到了做衣裳要用的工具 咱们现在开始?”
沈悠点了点头 跟着他他从偏门进来
花祭春将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 里面不仅有精致的点心 还有各种颜色的丝线和一把小巧的剪刀
“这些都是我母亲留下的工具 用着顺手 ”花祭春说着
拿起流光锦 “沈大人 咱们先量尺寸吧 陛下的肩宽和身长 您知道吗?”
沈悠愣了一下 他平日里与沈怀珩相处时 从未刻意留意过这些
此刻倒是有些犯难 花祭春见状 笑道:“没关系 我估摸着来 陛下身形挺拔 肩宽大概一尺八 身长……”
他一边说 一边用软尺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大概三尺二 应该差不多 ”
沈悠看着他认真的模样 心里泛起一丝感激
他拿起针线 跟着花祭春学习如何穿针引线 如何让针脚变得整齐
起初他总是扎到手 指尖很快就起了几个小红点 可他却毫不在意 依旧专注地缝着
花祭春看着他的侧脸 灯光下 沈悠的睫毛长长的
认真的模样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柔和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能一直这样 陪着沈悠做他想做的事 该多好
可他很快又压下了这个念头
——在沈悠心里自己不过是个旁观者 能帮他完成一份外袍 已经是莫大的缘分了
两人忙到深夜 流光锦的大致轮廓终于出来了
沈悠看着初具雏形的外袍 心里满是成就感 他抬头看向花祭春
见他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连忙道:“花大人 今日多谢你了 剩下的我明日再做吧 今日也该回去歇息了 ”
花祭春点了点头 收拾好工具 又叮嘱道:“沈大人 明日记得把针脚再修一修 若是有不懂的地方 随时来找我 ”
沈悠辞别花祭春 回到宫里 他看着桌上的外袍 又想起沈怀珩熟睡的模样
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他知道 为了这份惊喜 再多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烛火已添了三回 灯花簌簌落在描金托盘上
沈怀珩仍支着半边身子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枕边空着的位置
被褥还残留着沈悠惯有的柑橘香 可那处的温度早已凉透
——方才他攥着沈悠的手腕 低声说“今晚留在我这里”时
那人却轻轻挣开了 只说“偏殿还有些文书没整理” 语气软和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他望着窗棂外的月色 银辉透过雕花缝隙洒进来 在地上织成细碎的网
沈悠从不熬夜处理文书 更何况今日下朝后便匆匆出宫 回来时衣襟上还沾着些陌生的脂粉气
——那不是宫里用的香膏 倒像是西街铺子卖的桂花蜜脂
这么晚了 他究竟去了哪里?
是还在为南疆归顺的事奔波
还是……想起白日里瞥见花祭春与沈悠并肩出宫的模样
沈怀珩的心猛地一沉 喉间泛起涩意
更漏滴答 已过子时 沈怀珩阖上眼 却连一丝困意也无
耳边尽是殿外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就在他将要起身唤人去寻时
殿外忽然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带着几分急促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 熟悉的气息裹挟着夜露的寒凉涌了进来
他立刻装睡 眼角却瞥见沈悠轻手轻脚地走近
衣摆扫过床脚时 还带着些微的布料摩擦声
——那不是他平日穿的常服料子
沈悠站在床边片刻 似乎想伸手触碰他的发梢 最终却只是掖了掖他的被角 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待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偏殿方向 沈怀珩才睁开眼
望着天花板上的盘龙纹
心口像是被浸了冰水的棉絮堵着 又沉又闷
他分明能察觉沈悠归来时的仓促
也能猜到那人定是瞒着他做了什么
可那句追问的话 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余下满室寂静与挥之不去的酸涩
花祭春教得耐心 沈悠学得认真 针脚越来越整齐 外袍也渐渐有了模样
晨光刺破云层时 金銮殿的铜铃正随着穿堂风轻晃
细碎的叮当声里 文武百官已按品级列于丹墀之下
沈怀珩身着明黄常服 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缠枝纹 目光却越过阶前的香炉青烟 精准地落在了武将队列末位的身影上
沈悠今日气色不佳……
往日里总是挺拔如松的小将军 今日却微微垂着肩
月白锦袍衬得他肤色愈发清透 可眼尾下那抹青黑却像被墨笔晕开的痕迹
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沈怀珩的心猛地一紧 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下
细密的疼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
昨夜他听见沈悠回来后不久 十二点的打更声就响了
——不知他在干什么 也不同自己说
自己……也不敢问
今早他特意绕去了乐悠宫 想邀他一同来上朝
可叩了半晌门 里面却毫无动静
直到内侍来催 他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心里揣着满当当的不安
此刻看着沈悠眼底的疲惫 那点不安又翻涌起来
变成了沉甸甸的揣测
是不是昨日花祭春同他说了什么?
他心里透出一阵阵的不安
那种沈悠就要离开他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陛下 臣有本奏” 户部尚书的声音打断了沈怀珩的思绪
老臣手持奏折躬身向前 花白的胡须
随着话音轻颤 “今岁江南虽有水患 但因救灾及时 水稻亩产较往年增了三成 各州府粮仓已尽数充盈 现将粮册呈递陛下查阅”
沈怀珩收回目光 接过内侍递来的粮册
指尖拂过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那些关于“丰收”“充盈”的字眼 让他紧绷的眉梢稍稍舒展
百姓有饭吃 朝堂才能安稳
这是他登基八年年来最看重的事
他逐行细看 时不时抬头追问 “江南各州的粮税是否尽数上缴?漕运损耗比去年少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