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番真没想到, 这件事会那么难办,一个素人主播,竟然这么难找, 他快把互联网翻了个底朝天了, 却丝毫没有进展。
平台把消息封得很死, 杨番得从其他方面下手, 结果联系了跟小主播有过爱恨纠葛的人,仍一无所获。
没有人知道小主播的来历。
甚至连真名也不知道。
小主播是近年来才出现在互联网上的, 在黑红之前,他做些什么, 有什么朋友, 无一人知晓,人人谈及“花药”这个账号都表示非常熟悉, 但问点有用的信息,都摇头一问三不知。
好像这人是凭空冒出的, 没有过去。
杨番没了主意, 再三考虑之后, 他唯一能靠的就是徐牧择。
只有徐牧择高抬贵手, 他才能从直播账号上追踪小主播的信息。
但这件事不好办,徐牧择是杨番叔叔没有错, 可徐牧择一言九鼎, 他既明确表示过不会朝令夕改, 杨番此行的正向结果只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
车子停在庄园前,杨番再三做了心理建设,这才下车。
徐牧择是个妥妥的事业批,年轻时血雨腥风,什么都经历过, 说他是事业批都算是委婉,那简直就像个疯子,徐牧择的择是不择手段的择,对敌人狠,对自己更是,杨番还在穿纸尿裤的时候,这个小叔叔的名字就如雷贯耳。
父亲谈起这个小叔叔的语气也是赞赏有加的,但时而也会愁眉苦脸,徐牧择在初创星协的时期,六亲不认,他最恐怖之处不是把竞争对手玩得太狠,是对自家人的“一视同仁”,凡是阻碍他发展的脚步,他可不跟你论什么远近亲疏。
因为这样六亲不认的作风,徐牧择在初创期接收过许多来自家族的质疑,他那时候很年轻,二十几岁出头,家里的长辈因利益纷争与他起了争执,双方各执一词,家里老人拿腔作调,用身份压制他,要求徐牧择当门道歉,还得让利,才算对长辈的尊重。谁知徐牧择操起碗碟就砸在了饭桌正中间,噼里啪啦,油污飞溅,所有人当时就吓傻了。
“那就都别吃了。”
父亲说,他这个小叔叔当时就是这样说的,用非常平静的口吻。
从那个纷争开始,关乎徐牧择的质疑就渐渐消失,因为这个在家族看起来应该做出让利的年轻人很快就在家族中站稳了脚跟,徐牧择的事业发展迅猛,逐渐越过了其他长辈的势头,从而拥有了小辈在家族聚会中坐主位的资本。
开辟了独属于徐牧择这个名字的传奇时代。
杨番从小就敬佩自己这个叔叔,但也有点儿犯怵。徐牧择非常符合他在没碰面之前对于他的所有想象,加之那些在家族内传播的雷霆事迹,这位小叔叔的形象在杨番心里屹立不倒,成为男人竞相追逐完美的标杆。
徐牧择长得有野性,不知和国外长大的经历有无关系,他的相貌偏西方式特征,眉弓凸起,眼阔高,鼻子立挺,小时候就呈出了精明感,随着年纪增长,成年后发展到颜值巅峰时期,给人一种危险的侵略性。
那种危险在成人之间是非常吸引人的,在异性之间更是。
杨番还不懂情爱是什么的时候,就听父亲说哪个表姐又想败坏家风,竟然想跟自己的表哥搞对象,而母亲会表示得非常诧异,责怪几句,两老最后又会同步叹气,来一句“哎,牧择那相貌,也不能全怪丫头们不守规矩。”
他的小叔叔能发展得如此迅猛的不可或缺的原因之一,是相貌。他有一副好皮囊,助他吃尽了红利。
容貌加任何一项突出能力都是王炸,而他这个叔叔在两张王牌都有的同时,还拥有过人的魄力和格局。
徐牧择站在家族权力顶尖,至今已无可争议。
幸好,他这位雷厉风行的叔叔已到了看遍繁华的倦怠期,如果是二十几岁的时候,杨番真不敢拿这种事来烦他。
徐牧择扫一个眼神过去,他不管有没有错,都要跪了。
锦绣山庄是徐牧择修养身心的地方,庄内设有泳池,高尔夫球场,开放式别墅,以及射击场所等娱乐设施,用来精神放松再合适不过。
徐牧择是什么都体验过的人了,欲望的山墙在不断倒塌,身心都来到生命长河中的懒怠时期,运动却是他还在坚持的事。
杨番只来过这个庄园两次,还要加上这一次,他需要人带路,否则寻起人来有点困难,他最近找人找的有点累,没什么耐心。
庄园的人引他前去,在一个网球场,寻找到徐牧择的踪迹。
徐牧择穿着一身休闲服,戴着一顶遮阳帽,手臂线条流畅地在太阳底下挥舞,那一身腱子肉足可见其的高度自律。
站在徐牧择对面的是某私人银行的执行董事,和徐牧择同样的年纪,却比徐牧择看起来要显老的多,从身形上,判断出对方不是运动的好手。
三两下打得气喘吁吁。
徐牧择将网球在地上弹了两下,精准地捏在手里,询问:“还握得紧拍子?”
卢诩摆摆手,求神拜佛,说道:“徐老板,放过我吧。”
杨番的出现让卢诩抓住了喘息之机,指着杨番,卢诩说:“呦,小侄子来了。”
徐牧择看过去,杨番在他眼里也是小孩,什么都写在脸上,尽管他竭力伪装,在徐牧择和卢诩这些人面前,道行还是太浅,轻易露馅。
“看来小侄子有事找您咯。”卢诩借机下场,把球拍递给杨番。
徐牧择没有下场的意思。
杨番了然,提着拍子接力。
徐牧择把网球高高抛起,和杨番对打,碍于杨番不是个热爱运动的,能跟徐牧择过两招,可很快就体力不支,球技不合格,被罚下场了。
徐牧择没了兴致,走到一边去,杨番立马狗腿地去给他拿冰块,加在水里,连杯子一并送到徐牧择的面前,无微不至,笑容谄媚。
球拍被丢在一边。
徐牧择掀开遮阳帽,扔在座椅上,不甚耐心地说:“有屁就放。”
杨番拿起桌子上的火机和雪茄,点燃后递给徐牧择,笑着说:“叔,没辙了。”
不用挑明了,徐牧择是个精明人,瞬间就了然他所指的事。
“这么废物。”徐牧择提过雪茄,上下打量对方,想不到这么小的事到现在还没办妥。
杨番诉苦道:“真不是我的问题,我什么法子都试了,专业的人去查都查不出东西来,账号一封真没几处可下手的了,平台那又跟我玩太极,我是真没辙了。”
平台的管理层是听上头的话,上头的人也得掂量下自己有没有得罪徐牧择的实力,徐牧择下令要封的人,谁来说话都不管用,必须得徐牧择出面。他资历雄厚,一句话就能让下面的人当圣旨去遵守,社会地位的压迫性,杨番理解平台那些人的谨慎。
麦浪是当下最大的直播平台,可徐牧择要是想,也能毫不费力的让这个平台偃旗息鼓,两方全然不是一个量级。
“这事跟平台有关系吗?你连一个人的资料都翻不出来,我看你的新公司也不用开张了。”从平台那儿搜捕消息是惯用手段,却非唯一。徐牧择在大学时就能利用多方面的手段追踪对手消息了,三四天了,几十个人也该查得透底,那才合格。
杨番辩解道:“还是查到了点东西的,能确定他大概在上海这一带,但上海这么大,我也得要更具体的方位才能锁定,至于其他的,跟空白一样,我觉得是那个人的问题,他好像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的,连名字都不确定。”
在获取其他人信息的时候都很顺利,一到这个小主播就困难重重,杨番觉得就是人有问题。
卢诩在一旁听了个大概,问道:“小杨总这是看上谁了啊?”
看起来心急如焚,势在必得的。
杨番单手插兜说:“就一个小主播。”
卢诩不以为意:“哦,原来好这口。”
杨番看了眼徐牧择,很是正直地说:“不是您想的那样,公事。”
卢诩的笑容,是没把这话当真的听。
杨番不再理会卢诩的打趣,他来到徐牧择跟前,低声说:“我确实办事也不到位,小叔,求你了,这个人我是真想要。”
求徐牧择的人太多了,能站在徐牧择面前求的人屈指可数,如没有这层亲属关系,杨番永远够不到和徐牧择当面谈判的资格。
他诚恳的态度,都要打动一旁看好戏的卢诩了。
“徐老板,一个小主播,小杨总都开口求了,放给他呗,瞧他这副急着抱得美人归的样。”
杨番张了张嘴,欲澄清卢诩的误会,但他如此诚恳地来求徐牧择,只拿公事两个字怕是堵不住卢诩的嘴了,杨番没说话。
他真挚地望着徐牧择,很可惜,以他的阅历不能读懂对方的心思。
徐牧择在抽烟,在思考。
他脑海里呈出一双漂亮的腿。
粉嫩盈润的膝盖,因为蹲姿丰腴起来,看起来很好捏。半透明白袜束在纤细的腿腕上,袜子的顶端是一圈蕾丝制成,紧紧吸附在白得发光的肌肤上,脚背一圈透着诱人的粉光,整张图片的角度是精心挑选的,绝非随手构造,完美地展露出最诱惑的几处。
光看照片,会不自觉脑补出漂亮的脸蛋,给图片再次加分,勾人深陷,徐牧择不用脑补,他知道小鹿崽子的模样,那完全满足于网络追求的“白幼瘦”审美。
杨番大动干戈地寻找,是对小鹿崽相貌还是能力的肯定,这很难说。
徐牧择弹了弹手上的烟灰,盯了会杨番,杨番做出拜托的手势,徐牧择在又一口香烟之后,破天荒地松了口:“下不为例。”
小麻雀还活着。
景遥早上起来,发现桌子上的碎饼干屑被吃掉了一些,小麻雀不站在桌子上了,而是站在窗台,昨晚他没把窗户关死,留了缝隙,任这只鸟恢复体力时能及时地逃出去,令景遥惊讶的是,它竟然没有飞走。
不过今天景遥没时间观察这只小麻雀的恢复状况,他起了个大早,从背包里翻出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又洗了洗头,站在镜子前认认真真地整理了下仪容仪表。
他眼下有乌青,昨晚的睡眠质量不好,噩梦连连,梦到进入星协只是一场幻梦,梦到星协得知他的做派后,把他整得惨无人道。
做贼心虚,潜意识形成的可怕的噩梦像一场征兆,给景遥当头一棒,惴惴不安,惶恐今日会遇到什么。
天还没亮,景遥就坐在床边,缓解心神。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了起来,比昨天更有生命力了,它活过来了,景遥却有点半死不活了。
弯下腰,垂眸思考。未知会带来恐惧,进入星协不代表成功,他昨天向飞仙分享喜悦分享得太早,即使拿到了星协的合同,徐牧择要是真的想计较,几张破纸能改变什么?
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权势的力量深不可测。
想不想得明白都没用。
……不管了。
坐以待毙,冥思苦想,也不会得到好的结果,今天是他时隔两年后再次走出房间,行走在众目睽睽下,还不知有多少状况呢,他应该打起精神,有昨天那样的疯狂和勇气才行。
景遥走出了房间。
六点十分,他坐上去往星协的车。
一路沉默不语,神经紧绷。
晴天还是风暴,只祈祷它来得果决一些。
来到公司大楼时,前台还没上班,部门有人加班通宵,大厅的灯光彻夜通明,景遥站在门口,没进去,他昨天离开得太草率了,忘记问今天他该先去哪里,从哪儿上去,他连指纹都没有录入。
幸好他留了那个直播部门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景遥发消息给对方,询问对方能不能接他一下。
丰逊:【你到公司了??】
景遥:【在楼下了。】
丰逊:【太早了,离上班时间还早着呢】
丰逊:【不对,你还没开始上班,第一天报道你去这么早干什么?】
景遥:【我住的很远】
丰逊:【我今早不过去,我看下部门现在谁在,让他们下去接你一趟,前台人事都没上班呢】
丰逊:【你这太早了】
景遥从对方的文字判断,深知自己惹了麻烦。
丰逊:【你在楼下等着吧,有人下去了,你先跟着他,人事九点上班】
景遥:【谢谢。】
景遥还是不太适应这些制度和规则,素人主播签约后最难受的就是时间安排。
丰逊没回复了。
景遥在楼下耐心地等,进出大楼的人有些打扮得很是时髦,有些则穿的土里土气的,面貌都格外年轻,估计都是直播部门的。
直播时长各不相同,有白班和夜班,从他们的状态上看得出他们是通宵还是刚醒,有人眼下的黑眼圈特别重,蓬头垢面,脸上油光水滑,是播了一整晚的。
景遥熟悉那种极致的疲态。
丰逊安排的人是个和景遥年纪相仿的男生,也是瘦瘦高高的,看见门前的景遥时吹了声口哨,两人成功碰面,那男生问:“是你吧?丰哥让我接的。”
景遥说:“是我。”
男生摆摆手:“跟我来吧。”
景遥马不停蹄跟了过去。
那男生不太爱讲话,电梯里一句也没说,景遥也不是亲近人的性子,跟着他来到直播部门后,被那人丢下:“你就在这等着吧,丰哥下午才来,人事也没来呢。”
说完,那人钻进了一个直播间,把门推上了。
隔音效果很好,完全听不见里头主播的声音,房门的红灯亮着,表示本直播间正在使用,进出都要小心翼翼。
景遥就坐在直播大厅等,星协内的一切都是好的,透着一股高科技气息,这儿比他和飞仙住过的星级酒店装潢还要高奢。
他听闻,能在星协总部做直播的人,都是行业内热门的大V主播,当下里主播们都待在直播间,景遥无法验证。
又等了会,有人出来上厕所,看见大厅内的景遥时,他们皱了皱眉头,面熟,但一时想不起是谁。圈内主播也划三六九等,景遥在素人主播中人气算是不错的,某些冠军选手都比不上他的流量,可是和真正的一线主播比,就稍显逊色了。
当下网游圈爆火的端游不少,各主播为了博得眼球,丰富直播色彩,也不会吊死在一棵树上,新游戏也会尝试去播。
一个主播无论播什么都能翻出花样,那才是功力深厚,大V主播能成为百万级网红,要么容貌出挑,不是一般的漂亮,要么就是专业能力过硬,不会冷场,再要么,就是造梗能力强。
星协的签约主播,景遥认识几个,也就那么几个,个个出挑。
等待的期间,右手边的直播室房门打开,里面走出两个男生,忽看到大厅里的人,眼睛瞪直了,意外地说:“幺妹?”
景遥坐着没动,在别人看来他的反应是冷漠的,实际上他在警戒。
他的直播风格得罪太多人了,网友们见到其他主播或许会高兴,想跟他们拍个照,但见到他景遥,不用质疑,一定是想打死他的。
景遥不喜欢在现实中遇到任何网络上攻击过的人,他攻击过太多人了,记不住还有些谁,他还有轻微脸盲,网络和私下里的形象若是有较大差别,他会对不上号,对方是来打招呼的还是来打他的,那就不清楚了。
“真是幺妹啊,”两个男生凑近,左看右看,“你怎么来了?”
景遥一头雾水,他认不清楚面前的二人是谁,直播会有点美颜效果。
“我被录用了。”景遥淡淡地说。
“真的假的?”男生诧异道:“怎么可能?你不是上了KRO的黑名单吗?”
他被封杀的事还没有彻底传出去呢。
账号异常无法搜索是经常发生在景遥身上的事,网友们不会多想,会蹲他其他的小号,即使所有小号都处于异常状态,网友也相信景遥马上就能重新注册,出现在网络上,他一直如此。
是只特别能翻腾的老鼠。
“不知道。”景遥装傻,他还在努力回想两个主播是谁,记忆搜索失败。
“你来了星协,谁招进来的?”男生好奇,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恶意,景遥最能揣测别人的恶意,揣测不出黄惕那些年长者的用心和意图,但揣测同龄人的本领还是有的。
“负责人,我不认识。”
总不能告诉他们是自己耍手段混进来的,他年龄是小,但职场法则还是有那么一点领悟的。
两个男生对他有十足的兴趣,说道:“你来了好啊,你阿媂娅玩的很厉害,找个时间切磋啊。”
许多游戏主播是喜欢和景遥连麦玩的,嘴巴是毒了点,但能帮他们分担网友炮火,再不讨喜的主播在景遥的衬托下都变得可爱了。
“随便。”景遥没有新人入职的忐忑不安,他很谄媚,他谄媚的是权势,权势之外对他没有威胁的,他一向表现得格外淡漠。
两男生跟他约好了,拍了拍他的肩,就搭伙出去了。
景遥看着他们的身影,又继续等。
好无聊。
等到九点之后,上班的人都就位了,白班的主播也来了,好些个面熟的百万级网红走进景遥的视线,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景遥。
他的位置太显眼了,大厅正中间设有沙发组套,他被丢在那里,不敢在星协里四处走动,就一直在这沙发上坐到了九点之后。
“丰哥!”
一个女主播站在门口喊着丰逊。
“咦,还没来吗?”
有人回答:“丰哥下午的班次,你记混了吧?”
“哦。”女主播退回了房间。
景遥有点坐不住了。
他想去找接他来的那个人,问问他自己现在能做点什么,他不会真的要等到下午丰逊来吧?他现在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账号问题怎么处理。
他编好理由了,关于他的账号为什么异常。
快来吧,他怕一会忘了。
“黄总。”
“黄总好。”
突然而至的男人引起了景遥的注意,抬头一看,黄惕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人高马大,神圣威严。
景遥站了起来。
黄惕径直来到了景遥的面前,小男生今天打扮得干净清爽,头发特地洗过了,蓬松茂密,和昨天潮湿小狗的样子不同,黄惕感到扑面而来的青春美好,内心一阵欣慰舒适。
“怎么样,适应吗?”
面对恩人的关心,景遥挺直腰杆,态度端正地说:“嗯。”
不适应也要说适应,他才不会露出不满的样子,他是好不容易才混进来的。
“怎么没去直播间看看?”黄惕说:“还没分到账号?”
景遥说没,还在苦等。
黄惕摆摆手,大步昂扬地说:“来,我带你去直播间看看。”
景遥跟上去,这让他想到决赛后台时跟在男人身后的场景,挺阔的背影,上位者们有同样的气质。
黄惕推开一间空着的直播室,景遥总算看到了直播室全貌,这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墙壁色调,名品机器,甚至连一块不起眼的鼠标垫都是限定款。
那把被黄惕按在手里的电竞椅看起来也价值不菲,是景遥很想买但舍不得买的人体工学椅,比他在网上看见的做工更加高级。
黄惕转了转椅子,说道:“来,坐下。”
景遥看了看直播室的门,犹豫。
黄惕弯腰启动电脑,流畅运行的速度秒杀景遥那台总装死的机器,景遥馋得厉害,他可以想象这台机子的手感了。
“这些东西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懂得多,”黄惕直起腰,拍了拍椅背,“坐下感受感受,合不合心意。”
景遥不再顾忌其他,他太馋那台机器的手感了,于是慢吞吞来到电竞椅前坐下,将双手放在了键盘和鼠标垫上,滑溜溜的触感,灵敏度也没得说。
“可以吗?”黄惕说:“不行我给你换。”
景遥控制不住的激动:“这机子好好,椅子也很舒服……键盘也很好,都很好。”
他想过星协的设备一定是最顶的,真正摸在手里这一刻,景遥被那份丝滑的手感震撼了,他确实没享受过什么好东西,显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黄惕笑了声,说道:“你可是咱们徐总的宝贝儿子,想要什么说一声就行。”
听到这句话,景遥内心的喜悦烟消云散,正对着屏幕的眼睛心虚了几分。
“我先来看看你,看你有什么需要的,这儿的事具体的得听这儿的负责人安排。”黄惕的特殊照顾,让景遥受宠若惊。
他不能问,为什么这么照顾他,这不是一个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问题吗?因为他是徐牧择的儿子,这就是被特殊照顾的理由。
景遥抿抿唇,低声问:“我用哪个号播呢?”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
这牵扯许多是非。
黄惕没有给出明白的答案:“账号的问题先等一下,昨天丰逊没给你说吗?”
“没有。”
“那等他过来吧,我来看看要不要给你一个新的号。”
景遥自己的账号处在封禁状态,黄惕知不知道他和KRO的事呢?知道的话他应该问他啊,有不知道的可能吗?
想不明白。
那就继续浑水摸鱼。
景遥没胆子现在犯险,还没做出成绩来,还没有谈判的筹码。
闭口不提自己账号的事了。
黄惕问起他的私生活:“跟妈妈说自己在上海定下来的事了吗?”
那个不存在的妈妈。
景遥持续表演,有理有据,比昨天的心理素质提高了不少:“嗯,说了,妈妈为我高兴,再等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接她过来了,黄总,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黄惕说:“我喜欢有孝心的孩子,争点气,在这儿做出成绩,能走得长远。”
景遥和黄惕对视,慈眉善目的眼睛有着精明的风采,仿若洞悉了一切,言语也似某种暗示,知道了吗?玩弄他吗?不会吧,他看起来很和善。
“黄总。”助理追到了这儿来,站在门口,一脸的惶恐,气喘吁吁地说:“徐总找您。”
四个字,如平地惊雷,黄惕的表情当时就变了。
陡然严肃起来,眼里闪过瞬间的惊惧,转而又恢复了平静。
做戏做全套,景遥听到这个人不能没有反应,他轻声唤道:“daddy……”
他装的真像不被待见的私生子担心权势父亲发现的惊慌。
黄惕低头看电竞椅上的小孩,眼里的风暴归于寂静,“好好干,我先走了。”
黄惕转身出去了,那背影果决笔挺,颇有种昂扬赴死的魄力。
要暴露了?
景遥害怕。
可黄惕去见徐牧择了。
他会跟他说起自己吗?能糊弄过去吗?会帮他糊弄吗?自己该不会椅子还没坐热,就被赶出去吧?
景遥冷静思考对策,局势所迫,地位压迫,他脑子翻了几翻也没结果。
对直播室满分的配置而升起的激情归于死寂。
黄惕随着助理来到了徐牧择的办公室,接到消息的那一刻,黄惕就知道走漏风声了,预感强烈的惊人。
在进去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玩的就是信息差,他也能玩,只要他挺得住。
徐牧择不再是锦绣山庄时的打扮,他换上了职场那一套,此时正坐在桌子前沏茶。
黄惕敲了敲办公室的房门,笑容满面地说:“徐总。”
徐牧择是老狐狸,老狐狸的眼睛最精明,也最有压迫性。
“进来,门带上。”徐牧择端起沏好的茶,放在了对面。
黄惕把门带上,转身看见Boss的动作,连忙上前道:“徐总,不用。”
徐牧择不搭理他,亲手沏茶奉上,才坐回去,姿态慵懒地叠起腿,一个随意的动作,就使黄惕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坐啊,跟我客气什么?”徐牧择自顾自品茶,态度让人捉摸不透地说:“雪茄香烟火机都在你面前摆着,抽什么自己拿。”
黄惕拘谨地坐下,两手交叉在一块儿,谨慎非常:“不用,您对我有什么吩咐?”
他嗅到了火药的味道,战战兢兢。
徐牧择蹙了蹙眉,两人之间茶香四溢,围着桌沿转,“还想关心下黄总最近的生活顺不顺遂呢,一开口就把我堵住了,行,那就不绕弯子了。”
黄惕精神高度集中,静等。
徐牧择切入主题:“杨番要发展新业务,看上了几个小主播,最近在联系招到麾下,都挺顺利的,就一个小主播怎么都找不到,原因是我把人给封杀了。”
黄惕注视男人的眉骨,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他今天找到我,求我高抬贵手,毕竟是自己的侄子,我允了,结果电话一打,平台的人跟我说已经收到消息了,昨晚星协联系过他们了,正在处理解封的事,我是失忆了么?我怎么不记得自己昨晚交代公司的谁去办了这件事?”
黄惕正要开口,徐牧择继续道:“哦,还有一件更有意思的,我一大早就被通知多了一个私生的儿子来投靠,正巧的是,这私生的儿子和我亲手封杀的那个小主播是同一个人,黄总知道怎么回事吗?”
黄惕捏了捏手指,半弯腰,扯了一下嘴角,笑着说:“是有这回事,徐总,我正想着今天来向您转述呢,确实是有这么个人,说是您的儿子,我这也不敢怠慢啊,把他弄进来了,不过徐总您说的这些弯弯绕绕我不是很清楚,我一听是您的儿子,就先给安排了。”
徐牧择的眼睛是最有风情味的狐狸眼,但因常年被权利滋养,风情消减太多,浓厚起来的是不加掩饰的攻击性。
他很少露出那样的眼神,今时非同往日,没人敢跟他唱反调,也没人顶得住他那样一个眼神,黄惕是职场老油条了,此刻心里也一阵兵荒马乱。
他收敛了笑意,彻底醒了。
黄惕低声道:“抱歉。”
徐牧择的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慵懒,神色凌厉,“人死不能复生,我理解黄总身为人父,爱子心切,但是不是父爱有点太过泛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