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场,但男主法海byLimerency
Limerency  发于:2025年10月28日

关灯
护眼

“我怎么可能放下?你不是要让我看,人与妖如何不能在一起吗,怨侣如何造成覆灭的悲剧?所以我现在也让你看,妖魔鬼怪人神仙佛,都混在一起了。”孟苍也笑起来,咧开嘴,竖瞳反射着雷电的光,“你也成了跟我一样不伦不类的怪物,怎么样?怎么样?!你看清楚了吗?!”
他掐得很用力,但宜年已经不会痛了。
宜年也笑起来:“我看清楚了,我也按照你想的那样做了,所以你又在生什么气?你小心眼,你放不下,你执着过去,都没有关系。但你是掐不死我的,就算你掐死了我,我也还会复活转世重来。
“你总是在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
玉青的黏腻的尾巴悄无声息地攀上宜年的腰际,冰凉鳞片隔着衣料传来湿冷的触感,如同锁链般一寸寸收紧。
“那又怎么样呢?”玉青吐息间带着淡淡的腥甜,信子擦过宜年耳后的敏感处。他的指尖顺着宜年脊椎缓缓下滑,在尾椎骨处暧昧地画着圈,“你苦心积虑要斩断我们的联系,才是最没有意义的。”
宜年能感觉到鳞片缝隙渗出的黏液已经浸透了自己的皮肤,那种熟悉的麻痹感开始蔓延。玉青的唇贴上他的眼角,尖锐的犬齿轻轻刮蹭着,声音呢喃:“我们会永远,永远纠缠在一起……阿年,我们再也断不了了……”
这世间万物,皆如因陀罗网上的宝珠,光影交彻,互映互摄。佛经所言斩断红尘,不过是截断妄流之方便法门。那日在梦中杭州的雷雨,虽一时断了红线,却未曾想玉青为了再续上,能将这世间都搭上。
然而,当初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变了。
“可是不够啊。”宜年说。
他伸手将玉青抱住,大雨在这时候倾泻下来,好在山庄中有早已设置好的屏障,并不会引动震雷。
雨水泄了好一些到亭子里来,让两人的身上都湿了。
玉青听到他说的话,抬了头,见到一双失焦的眸子。他一阵恍惚,像是回到了西湖边,法海将他从湖中救起的那次。只是如今换了位,他想从什么地方将宜年捞起,却是徒劳。
“什么不够?”
宜年勾住孟苍的脖子,将他拉进,然后一口咬在了上面。干涩的、冰冷的血,他不屑于入口,偏头啐了。
“你只是孟章的暗星。”他将孟苍推开,站起了身,一抬手,雨幕中便靠近一个无形的影子,为他撑起了伞。
孟苍捂住自己的脖子,不可置信地看过去,见他已经走进了雨中,却不染水汽。宜年的话扎了过来:“你只是他要剥舍、牺牲的部分,你以为我当初斩断的是与你的联系?你不过是他的代替品罢了。”
那声音越来越远,却清晰不变。
“我也一样,虽然我并不是真正的蝉子,但在千百年的传言中已经成为了金蝉子的反面。我也不过是一个倒影,一个只能藏在黑暗中的秘密。
“与其恨我,你难道不该恨将你活生生分解出来的孟章?不该恨取了你龙骨的东海龙王?不该恨制定这世界规则的天?”
其实脖子上的伤口并不深,只是太痛了。
孟章在恍惚的钝痛中苏醒,颈侧传来尖锐的刺痛与湿热的触感。他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正对上宜年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没有什么情绪,平淡得让人害怕。
“醒了?”
宜年松开齿尖,舌尖慢条斯理地舔过龙族颈间汩汩流血的伤口。苍白的唇染上艳色。他冰凉的手指顺着孟章绷紧的腹肌滑下,所过之处鳞片不受控地张开,露出下方敏感的软肉。
孟章仰头发出一声破碎的呻/吟。痛楚与快意如毒液般在血管里奔涌,每一片龙鳞都在战栗。宜年跨坐在他腰际的身躯明明轻得像片雪,却压得他动弹不得。那些垂落的发丝扫过胸膛,宛如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他浑身发烫。
孟章的气息已经很虚弱了,龙族的阳血却仍在宜年唇齿间灼烧。他舔掉最后一滴血,忽然卸了力道,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孟章的胸膛。他侧脸贴着对方颈窝,叹了一声:“真暖和啊……”
以前的他自己,也是这么暖和的吗?
“……你究竟,要做什么?”孟章被限制了活动,由于长时间来的持续失血,他的力量也减弱。
可奇怪的是,他竟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指尖游走,每一次触碰都带起一阵酥麻的痛意,像是细密的电流顺着血脉流窜,让他浑身发烫,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他本该愤怒,本该挣扎,可此刻却只想沉溺在这近乎凌虐的欢愉里,连自己是谁都快要忘记。
“抱着我。”
孟章手上的链条很松,他伸手抱住了怀里的人。也许不能称之为人,冰冷的、坚硬的、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又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没有回答。但其实他心中已经有答案,当初既然做出了选择,便没有回头路可以走。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都不曾变过。
“虽然你没有选我,但我选择了你啊,孟章神君大人。”
宜年听着龙的心跳,仿佛自己也跟着活了过来,说话的语气都含着笑意,“这么久了,天界那群老家伙还不敢动我,不正是因为你在这里吗?你可以选天,但天选不选你,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孟章并不觉得沉重,怀中的人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消散的乌云。他这些天混混沌沌,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思考。他知道,那个时刻已经提前了,三界融合不可扭转,世间将变作炼狱。
而在这种情况下,他被限制自由,孟苍倒戈。天界自然以为他被策反,拿他当做头号敌人。
“我的孩子们呢?”
宜年没想到他还有心思考虑这些,起身跨坐着,仔细看孟章的表情,感叹:“不愧是家主,心系子孙后代。虽不是亲生,但也算是难得的龙族血脉。你放心吧,那些孩子自有去处……”
孟章便不再问了,其实他也并不是真的关心那些龙族。当初集团成立,让他培养后代,也不过是天界上层的意思。若到了这一步,什么延续后代也确实无关紧要了。
这世界上,本没有永生,只是想要灭亡来得更晚一些。
孟章大概知道玉蝉子想要做什么,却不知道他要怎么去做。孟章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了输送龙血的血包,在鬼修的摧残下状态倒也没有到达崩溃的程度。
只是他的阳气失去得越多,他与暗星重合的部分便越紧密。
虽然他与孟苍共感,但由于他的状态异常,往往是孟苍感受到他多一些,而现在他也能体会到孟苍的感觉了。
那种很难抑制住的痛苦。
还不如记不起来,为什么要让他记起来?
他被限制自由,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每日被强迫饮用奇怪的药剂,导致他白天黑夜都晕晕沉沉。玉蝉子倒是时常来看他,咬住他的脖子喝他的血,然后躺在他身上或者旁边跟他说会儿话。
他时常不记得聊过些什么,近期的记忆越来越差,但很久之前的记忆倒是越来越清楚。
有时候孟苍也会过来,轻蔑的眼神令他很不爽。
“废物。”他对玉蝉子不敢说什么,但对孟苍没什么不能说的,“就你这孬种样子,不知道的都以为是只狗,哪里像是龙?”
“那也比家主这样像瘫痪了似的躺在床上要好得多吧?”
孟章听到他的话,实在是没好气:“你以为这样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我为阳,你为阴,三界融合,我被削弱,你表面势涨,到头来还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我跟你想要的不一样。”
“什么?”
孟苍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说:“宜年把这个世界缺少的那个片段藏在你身上了。”
“你在说什么?”
“我是在告诉你,你争不过我,你永远是被藏起来的那一个。”
耿夏萱迟迟没有等到孟苍的回应,宜年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在意识到自身异变的那一刻,耿夏萱的认知如洪水决堤般轰然崩塌,又在瞬间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重构。她的意识如蛛网般延展,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化作数据洪流中的接收器,与整个数字世界产生了深度链接。
虚幻和现实似乎发生了某种重合,只要是她想,就没有做不到、实现不了的事情。
所以,她回到了自己最想要回到的过去。
她刚刚到蓬莱学院的时候,她意气风发、踌躇满志,教授告诉她,她有实力大展宏图。那段时光她过得特别开心,所以现在她可以回到那时候了。她可以无限重复循环最快乐的时光,永远幸福下去。
但可惜的是,她缺失了一部分,她必须要找到才行。
到底在哪里?
“耿夏萱,你到底怎么回事?”
她回过头,看到那个佛修师弟在叫他。模样长得很可爱,就是眼神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你把书放错位置了。”他说,然后从她手里把推车拿过,开始整理书架。
耿夏萱意识到自己正在图书馆当志愿者。
“欸,师弟怎么这么没礼貌,不叫我师姐?我比你高很多个年级。”她抱怨着。
“你都不记得我的名字了,怎么知道我是师弟?”
耿夏萱也觉得奇怪,她是真想不起这个师弟的名字了。她看着他的脸和圆圆的脑袋,心底突然生出一股寒意。
他把某一本书放进了书架里,整个世界都仿佛静止了。
她的眼睛亮了:“原来我要找的,一直都在这里。”
她伸出手去准备碰那本书,却仿佛被什么神秘的力量阻隔。
“你找回一切后,就不能在梦里了。”他的声音在提醒她。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是梦,她想过梦好的生活而已,才假装不知道。但比起虚假的美梦,她本身的完整更具有吸引力。
她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整个世界变成了无数的像素块,然后开始崩塌。她也不再维持自己原本的样子,而是无形的电子流。她能体会到她所触碰到的是什么,是巨龙的一部分。
巨大的,浩瀚的,无边无际的灾难。
末日的洪流吞没了整个世界。
苍穹破碎,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深渊,天河之水倾泻而下,将山川、城市、文明尽数吞没,与不周山倒塌时极其类似。海水倒灌入云,雷霆让整个世界在暴怒的天象中时而昏暗时而刺目。
青白之龙盘踞于云端,昂首长吟,可就在它蓄力的瞬间,一道虚幻的灵体从它心口剥离。耿夏萱寻找的片段,终于在与龙魂的共鸣中获得了完整。然后她消散而去,成为了世界的底层代码。
龙却不甘心,他早已残缺,支撑着往天裂之处去堵,似乎想要以身来填那破漏的天眼。
三界混沌,这人间已经被淹没,天界和幽冥界倒还有不少残喘者。宜年布局了这么久,也没并没有在意那些细节。耿夏萱异变成了无形的数据,她已经将这世界的存在从古至今都记录了下来。
“没意思……”
宜年眼看着孟章的龙身消失在天裂尽头,他想着他自己也该跟着世界一起毁灭。这才是真正的圆寂,这才是至高无上的圆满。
他闭上眼,还没有行动,却被叫住。
“宜年。”
他回头看,发现是孟苍,他还以为这家伙已经跟孟章融为了一体,在天裂中毁灭了。
“时间不多了,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孟苍问他。
宜年不解:“这世间处处是炼狱,能有什么不同?”
“我想再看一眼雷峰塔。”孟苍说。
世界将倾,宜年便也答应,随着他到了原是西湖的地方。他们潜入了汹涌的海水,去寻找底下的杭州。
宜年记忆中的雷峰塔已经有些模糊,他还是法海的时候将白素贞镇压在此处。末日之际,塔中的妖族无处可逃,但也不至于一下子丧命,倒比其他地方有生机些。
孟苍领着他往里走。
“还记得这个吗?”孟苍指着祭台上的法器问。
彼岸法/轮在水中也依然庄重肃穆,历经千年仍完好如初。宜年看着法/轮,似被触动了心事。他有些恍惚了,想起自己还是和尚的日子。
“到底是做鬼做久了,都想不起当初的经文。”宜年颇为感慨,伸手将□□拿了下来。
在水中,法/轮很轻。
他在怀念往昔,见孟苍一直在旁边,便问道:“你呢,你难道不是想要再见白素贞一面?”
“我当然是想要再见她一面。”
话音刚落,孟苍突然阖上双眼,唇齿间溢出低沉晦涩的梵咒。
宜年瞳孔骤缩,手中血色法/轮脱手而出。那法/轮悬停在半空,竟开始逆向旋转,轮缘迸发出刺目金光,这是佛门正法才有的威能。
宜年一把扣住孟苍手腕,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你要干什么?”
孟苍恍若未觉。诵经声越来越急,可嘴角却露出微笑来。
宜年这才意识到孟苍一定要带来来雷峰塔的原因。
正如他通过彼岸法/轮进入俗世轮回那样,孟苍要通过同样的办法回到过去。
可,那过去是一瞬的幻觉,还是真正的全新的开始?
在宜年还没有想清楚这一点的时候,水流在雷峰塔内形成的巨大的漩涡,将两人一起卷了进去。
“师父!”慧然和慧心见法海醒转,立即扑到了师父的床头。
宜年有些恍惚,看着旁边两个曾经的弟子,就仿佛刚刚经历的那些是一场梦。或者说是他在俗世轮回中经历了太久,把现世和虚幻搞混淆了。
“……为师,睡了了多久了?”宜年声音沙哑着问。
“师父!您晕过去有整整十天!吃不得喝不得,我们,我们都快要急死了!”慧然立即将师父扶坐了起来,而慧心端了水到师父的嘴边。
宜年喝下一口清水,感觉好了许多。但抬手也察觉指节纤瘦,是真的晕过去很久。大脑也清醒起来,回到了人类的身体之后,作为艳鬼的感觉彻底消失,回想起来自己像是被蒙了心窍。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他嘴里念叨了几句。
这便是彼岸法/轮的精妙之处吗?让人沉沦其中,要湮灭心魇,就要先破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
“法/轮何在?”他问。
慧心答:“师父您当日和法/轮一起陷入潭水之中,我们遍寻不到,乱作一团。我们彻夜在山中找您都找不到,还是第二日清晨,一位香客将您带回寺庙中的。他说他是在山下的溪水便捡到昏迷的您,但并没有看到别的法器。”
“香客?”宜年满心疑惑。
慧然说:“对,是常在我们寺庙来上香的香客,他担心您的安危,一直住在厢房,您要见见他吗?”
宜年自然是想要见,便让慧心扶了他起身,让人奉了斋饭过来。他无病无痛,但也昏迷了整整十日,行动虚弱,还得弟子们喂他吃。
用过斋饭,慧心扶他到禅室,那位救他性命的香客已经端坐着在等他了。慧心推开门,宜年见到了里面的人。
昏暗的室内只点着一盏摇曳的油灯,将那位香客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拉长成一条扭曲的影子,十分诡异。
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香客的手指正摩挲着茶盏边缘,见到宜年,高兴地站起身,掀起的风让屋内的灯火晃动。
“大师你终于醒了,怎么这么快就下地走动,应再躺着多休养才对。”他走过来扶住宜年的胳膊,声音轻柔似情人低语。宜年侧过脸,看到他那张轮廓如刀锋的脸。
宜年被一左一右搀扶,进了禅室坐下。
他仍有些恍惚,不敢相信眼前的人会以香客的身份出现在金山寺。他仔细看着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澄澈得能映出自己的倒影,哪还有半分妖类的痕迹。
“玉青……”这名字从他的唇间滚落,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茶盏被推至眼前,香气四溢。那人忽然轻笑:“法海大师竟然还记得我啊。”
宜年低下头,想要找手指上的红线,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他再看不见了。
“你们先下去吧,我跟这位施主单独聊聊。”
这屋子阴,光线不好,所以白日里也会点烛火,禅实清雅,除了桌子、茶具和蒲团,还有旁边烧茶水的炭火,没有过多的装饰。静谧肃穆,令人心静。
宜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思绪还有些混乱,喝到嘴里的茶很清香。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也许现在也是假的,过完了这一遭,他又会回到那个世界末日里去。
又也许这只是全息修行模拟,他醒来后会发现自己进行了一场普普通通的试验。
但,当下的感觉很真实。
“怎么不多休息?”玉青问。
是记忆中小青的口吻,又总觉得多了些什么。
宜年拿着茶盏笑起来,说:“我又不是病了,只是做了一场梦,现在醒过来,不碍事的。你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都把心剖出来给我看,我当然不得不相信你了啊。”玉青突然说,“你既然是真心,我又怎么舍得留你一个人。”
宜年一愣,脑海中闪过几缕破碎的记忆,他记得不太清晰,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他声音发涩:“那你姐姐的事情,你不记恨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记恨你,将姐姐关在雷峰塔的是法海,又不是你。”玉青忽然低笑起来,挨近过来,温热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阿年,你放心吧,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阻碍了。”
宜年见他笑得很好看,也跟着笑起来,他伸手抚上玉青的脸。温热的,人类的触感。他记不得自己有没有想过和这个人在一起,并不是那种世俗的联系,而是某种不可言说的陪伴。
一切都很熟悉,又仿佛是未知的。
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很多怨恨、不甘、误解,都变得不再重要。也许他的梦是真的醒过来的,又也许他只是自欺欺人。
“是,我不是法海。”
宜年想,他不是玉蝉子,不是法海,不是裴宣,不是后来的艳鬼,并且他也不是宜年。
他是全新的自己。
他还有很多时间来探索自己是谁。
这会是一个全新的故事。
“重新来过了。”他对玉青笑。
彼岸法/轮是彻底找不到了,但这并没有影响金山寺的香火。宜年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得很好。
寺里常住着一位高挑俊美的香客,每日虔诚诵经,午后去禅房打坐,偶尔还会在后院与大师对弈。
日子却也不总是这样平常。
若是有妖族来犯人间,会有当地的衙门特意上金山寺来请方丈念经做法。多了几次,宜年便也觉得累。好在座下弟子都勤学苦练,他将慧然和慧心培养了出来,便如当初他去杭州那样,交接了法器说要出远门云游。
慧然和慧心成熟了,没有像当年那样挽留,而是尽心尽力处置庙里的事务,低调拜别的师父。
宜年一如当年,着简单海青,一钵盂、一佛珠、两双鞋,便上路。
他刚走到半山腰,便看到那长期赖在寺里的香客在林间等着他。身长玉立,阳光投射过来却照下弯弯曲曲的影子。
“要一起吗?”宜年笑着问。
那人走过来,将他肩头的柳絮拍下,说:“我们什么时候没在一起了?”
“那你跟上了。”
“你听和尚们说你将袈裟脱了,还以为你要还俗,没想到只是出门云游。你都做过了鬼,怎么还有耐心当这和尚?”
到了宜年现在的境界,和尚对他来说只是一种生活方式,与其他什么的不太相关。
“过来一点。”宜年突然停下脚步。
玉青一愣,他凑过去了一点,见宜年把脸贴近,不自觉心跳加速。
结果宜年只是将他头上的落叶撇开。
“自然是因为你啊。”宜年答。
玉青还愣着。
宜年自然而然拉起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说:“谢谢你,玉青。”
幸而山中无人,一个和尚与一个男人拉着手走在深山的小路上,大概会被当作鬼魅异事流传。
也不知道前路会有什么,但至少现在似乎还不错。
——END——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写了好久,断了好多天,终于写完。里面还有很多隐藏的没有写,属于留白,不用完全解释清楚。但明确的是,最后他们在一起过上了理想中的生活就好,是百分百的HE。
全怪我手速太慢,后面还有两个分支结局,写完就发!
感谢看到最后的亲,真的是万分感谢,留言会有惊喜掉落!
因为我的手速太慢影响连载,所以痛定思痛后续会全文存稿再发布。

岳珺的灵识如残星归位, 猛地撞回仙体原身,在幻月宫深处倏然苏醒。
剧痛自灵台炸开,他捂住胸口, 仙元震荡不休。周身仙气如破碎的月光般四溢,每一缕气息都裹挟着撕裂般的痛楚。
“月君仙者!”仙卿早已率众列阵静候, 阵法光华流转, 却在他回归的刹那剧烈震颤。
岳珺周身散发的威压竟让整个月宫气息大乱,玉砖崩裂, 银柱嗡鸣,月华潮汐失控倒卷, 连殿外悬着的星轨都开始错位旋转。
震荡一路向上蔓延,穿过天外天,直抵凌霄宝殿。
“无妨。”他强压下翻涌的气息,勉力稳住身形步下玉台,唇畔笑意仍如春风般和煦,仿佛方才只是于月华深处小憩了片刻。
他转向仙卿,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凌霄殿想必会遣人来问。你不如先去送口信,太阴星君权柄更易,天命已定, 本座自然需返天庭, 以待册封大典。”
岳珺此番下界,本有重任在身, 事关重大。如今骤然回归, 必会引来多方揣测与盘问。
下界种种变故,不知天界那些深藏不露的老家伙们究竟知晓多少。这其中牵扯千丝万缕、盘根错节,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为了保护心中之人, 他不得不慎之又慎。
太阴星君已然陨落。这件事,也到了该公之于众的时候了。
仙卿闻言神色微变,但见月君虽面含惯常的和煦笑意,周身却笼罩着一股沉重而令人窒息的威压,当即收敛惊容,垂首恭声应下,转身疾步而去。
实际上,岳珺该亲自去一趟凌霄殿。
可他刚刚遭人算计,仙灵受损,心头更似压着万钧重担,郁结难舒。他独自回到绯烟阁,旧日景一一浮现眼前,却早已物是人非。相隔千百载光阴,连幻月宫中的萤虫,都失却了昔日的灵动可爱。
“将离。”
岳珺低唤那小花仙的名字。自玉蝉子离去后,他仍留将离在绯烟阁中打理些琐事。可如今的小仙侍只是垂首静立,默然不语,再不见玉蝉子在时那般天真烂漫的模样了。
“贝拉小兔呢?”他轻声问道。
将离垂首应道:“在这里。”
微风拂过纱幔,一群毛茸茸的兔子蹦跳着围拢过来。岳珺目光掠过,准确无误地从中认出了最初的那只贝拉,伸手将它揽入怀中。
身为执掌阴阳平衡的月君,赋予记忆中一个柔软的幻影以真实形态,于他而言不过是最简单的术法。他只是不知道……宜年是否还有机会看见。更不知道,宜年还会不会想起,他将自己最珍视的那只兔子,遗忘在了这里。
岳珺抱着兔子在绯烟阁的亭中坐下,将离静立一旁伺候。
虽历经三界形制更迭变迁,但天界仙寿漫长,掌事者仍是千百年前那些旧面孔,诸多陈规旧习也一如既往地延续着。将离长守幻月宫,从未踏出半步,光阴虽未在他容颜留下痕迹,却已将某种难以言说的沉寂刻入心神。这永恒不变的孤寂,早已令他难以忍受。
将离心知这是难得的机会,月君真身罕现,不知何时又会离去。他忽然俯身跪下,声音微颤:“月君仙者,我……我……”
“你想求什么?”月君仍轻抚着怀中的兔子,并未看向将离。
昔年宫中花仙众多,天规变制后大多已被遣往下界,将离是为数不多留下的几个。如今的幻月宫,比以往更加空寂了。
“将离……也恳请仙君准我下界。”
月君神色未动,并未立即回应。他把将离留于宫中,或许心底仍存着一丝渺茫的妄念,以为总有一天,玉蝉子或许还会归来。昔日玉蝉子与将离最为亲近,虽谈不上什么刻骨深情,却是相伴默契、相处自在。
可如今,终究是时移世易,一切皆非。
将离见他久久不语,急忙伏身解释:“将离侍奉仙君千年,绝非心生背离。只是……只是……”
余下的话语哽在喉间,再也难以吐出。
岳珺心中了然。昔日他苦心谋取太阴星君权柄,所图从来不止是姻缘琐事,更欲执掌阴阳平衡之道。然而未待他将权柄之更迭公之于众,天规变制的浪潮已汹涌而至,将他一切谋划皆打乱。
即便是姻缘事务,幻月宫亦渐被架空,权势流散。众多仙娥被遣调他处,他自身亦主动请辞下界。此刻将离求去,他何尝不能体会那份去意。
“准。”
岳珺淡然应允。将离面露愕然,随即伏身拜谢,却仍迟疑着不敢离去。岳珺不以为意,只道:“本座既已应允,你自去拟了呈文上来。待月宫仙印一落,便可下界。”
将离离去未久,凌霄殿的仙谕便已送至绯烟阁。
岳珺将怀中的白兔轻轻置于一旁,展开呈文,见竟是玉帝欲亲临幻月宫与他相见,不由冷笑一声。
自失势以来,他已久不踏足凌霄殿,在天界之中早被视为闲散之人。如今阴阳权柄更易之事方才显露,玉帝便如此急切地欲亲自前来,真是耐人寻味。
若是往常,此等大事是要召仙宫者众行册封大典的。如今形势动荡,竟然草草了事,随意派遣分身来敷衍于他。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