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羞愧与自责在这一瞬间攥紧了丽娜的心脏。那位先生救了她,又救了她母亲,可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对方大概是准备杀人灭口,甚至还打算去偷偷举报对方……
伴随着微弱的呻吟声,伯恩太太渐渐转醒,丽娜扑到母亲的身上大哭起来。阿祖卡则在这简陋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视线停留在了摆放在缝纫台旁的针线盒上。
“请问我可以看看这个吗?”他看向这栋屋子的主人,礼貌地开口询问。得到允许后,他掀开了针线盒的盖子,在里面的几卷线团里翻找了一下,然后夹出了一团深蓝色的、夹杂着漂亮细闪的线团。
“找到了。”他平静地收紧了五指,顿时竟有一股子黑烟从线团中冒了出来:“这个是谁给您的?”
“不久前我从一位流浪货商那里买的,”听丽娜断断续续讲述完现状的伯恩太太抱紧了女儿,将她护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价钱很便宜,又很漂亮,我想丽娜一定喜欢,就买了一团,然后一直放在盒子里……”
谁知她的女儿为了工作早出晚归,反倒是伯恩太太接触时间更久些,还是丽娜为了送人,突发奇想在钱袋上绣些花样,这才接触了被诅咒的丝线。
伯恩太太比她的女儿想得更多,也明显更加紧张:“尊敬的阁下,我们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之前在附近一带也没见过他——”
“别紧张,我们也只是想打听一下情况。”阿祖卡温和地安抚她。只要救世主愿意,哪怕不露脸,他的声音依旧让伯恩太太渐渐放松下来:“您还记得他的长相吗?”
“我、我想不起来了,真想不起来……”伯恩太太脸上忽然呈现出一片恍惚:“但是我记得,他的脸上好像糊着五颜六色的油彩……”
“……”
救世主和教授互相对视了一眼。
过于具有针对性的特征,二人都想起了同一个人——未来的“大预言者”,现在那位自称“马格纳斯船长”的吟游诗人。
……可是为什么?
那个人如此费尽心思,就是为了让他们接触……诅咒?
第240章 对比
离开伯恩一家时,伯恩太太和她的女儿一路将他们送到了院口。眼见黑发青年似乎准备转身离开了,丽娜终于忍不住叫住了他:“诺、诺瓦先生!”
那双寒星般的烟灰色眼瞳朝她看了过来,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身份暴露一事,女孩鼓足勇气,将那张紧紧攥在手心里的报纸塞到对方怀里。
“您、您要小心!”她结结巴巴地说:“到了明天早上,丰收镇上大概所有人都会知道您从异端裁决所里逃了出来,还被银鸢尾帝国通缉了……”
她越说声音越小,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我差、差一点就要去举报您了……呜……您却救了我,又救了我的妈妈……我真是……”
“……这不是您的错。”教授的神情有些僵硬,身体忍不住后仰了些许。严格来说,伯恩家的母女俩完全是被他连累的,否则怎会遭遇这场无妄之灾?
“伯恩小姐,您什么也没有做错。”一旁的阿祖卡微叹了口气,温和地说,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在人面前一晃,二人顿时神情渐渐变得恍惚起来,双眼失焦,茫然地站在原地发愣。
救世主的声音温柔清朗,在夜色中低低涌动:“丽娜,药剂终于起作用了,妈妈喝了药后身体渐渐好转……真是值得庆幸,不是吗?”
丽娜的脸上渐渐随之出现了欣喜的笑。
阿祖卡忽然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多了些什么,有人在默默捅了捅他的腰,他面不改色地反手抓住那只不安分的爪子,继续施法:“高兴之余,你居然从沃尔特女士给你的制服口袋里找见了一些钱,看来是那位神秘的先生将钱又还给了你,他可真是一个好人……可惜也许这将是你见他的最后一面,你决定将这个秘密藏在心底,谁也不告诉。”
将手里的钱袋赛进女孩手中,他又看向了一旁同样陷入失神状态的伯恩太太:“至于您……你今晚一直在昏睡,做了很多很多噩梦,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第二天清晨——你很高兴能够看见女儿的脸。”
伴随着一个清脆的响指,丽娜和伯恩太太茫然地转身进屋,教授微微眯起眼睛,只见救世主对准伯恩太太的方向低声念了几句什么,见他看过来时,金发青年微微笑了一下,只是笑意尚未进入眼底:“别担心,不会有害——只是一点礼尚往来的小礼物。”
等他们带着那张皱皱巴巴的报纸回旅馆时,约菲尔·伊亚洛斯还没有入睡。骑士笔挺端正地坐在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听见门锁的响动后,慢慢抬起眼睛。
这些天来他被限制了活动场所,只能在房间里打转,连房门都出不了。不过叛军头目确实说话算话,慷慨得为俘虏提供了食物和药品,几天下来后,暗伤不论,除了缺失的右臂之外,他看起来已经和以往没什么差别了。
阿祖卡平静地瞥了他一眼,顺手接过教授脱下的外衣,仔细理顺后搭在手臂上,而伊亚洛斯对此已经见怪不怪,眼睛都不动一下。
这些天下来,从亲眼瞧见神明会给人类打领带、挽袖口、甚至满口敬语并顺便解决对方盘中挑出来不吃的蘑菇等等一系列骇人听闻的操作后,他已经被刺激得彻底麻木了。
而被神明如此宠爱的家伙却是一副毫无所知的模样,甚至称不上恃宠而骄,他只是理所当然地、亲昵而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像是一只趴在人类大腿上、被顺毛顺舒服到咕噜噜的猫——好像身边的存在不是一位令人生畏的神明,而是温暖舒适、沾满猫毛的猫窝。
……不过也是,毕竟是率先提出“神即人类”理论的神学家,这么看来也称得上知行合一。
被他腹诽的家伙自顾自地占据了柔软的沙发,将怀中那张皱皱巴巴的报纸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我上帝国的通缉令了。”黑发青年平静地宣布道,但是伊亚洛斯怎么听都有种莫名的兴奋。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那个数字一眼——不算太多,看来王后陛下确实深陷麻烦当中,以至于不曾说服那群老狐狸,将更多目光投向帝国西区。
“我很好奇,”那双烟灰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在你们内部的通缉名单里,奥雷·阿萨奇的悬赏金大概是多少?”
“大概是你的五倍。”伊亚洛斯冷淡地说,他顿了顿,又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因为你是普通人,而他是一名逼近圣者的术士——除了叛变的大贵族或王族,帝国极少通缉普通人,这么算来你至少在普通人中名列前茅。”
教授平静地唔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你们回来前十分钟,旅馆老板带着一些人找借口敲开我的门。”骑士忽然又开口道:“他向我套话,问我的‘同伴’什么时候回来——你被发现了,‘诺瓦先生’。”
黑发青年慢慢眨了眨眼睛:“哦。”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伊亚洛斯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毫无波动,好像一切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不过自乔里尼·巴特曼回到王城之后,这都是可以推测出来的东西。
“我倒是惊讶,你们居然没有拆穿我就是‘幽灵’,而是不痛不痒地发了条可笑的通缉令敷衍了事,顺便暗地里损教廷一把。”教授轻嗤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怎么,是害怕承认在同一个人手下的又一次失败,还是担心会有人往莫里斯港跑?”
……傲慢到极点的家伙。骑士长冷哼一声:“也许无需‘幽灵’名号的号召,那些渴求赏金的愚民自会蜂拥而至?”
那家伙却不动怒,只是懒洋洋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神明正站在他身后,一手搭着沙发背,指尖轻柔地缠绕着对方后颈翘起的短发,一个亲昵却暗含掌控意味的动作。
“我不会测试人性,因为毫无意义。”诺瓦平静地说:“层层加码只是为了证明人性贪婪自私——高傲愚蠢的人是你们才对。”
“更何况我身边还有一位神明存在,我可以仗势欺人,我害怕什么。”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颇为恶劣嚣张的表情:“你不是应该最明白这一点吗,骑士长阁下?”
伊亚洛斯:“……”
此人气人也是一把好手,哪怕是他,此时也忍不住眉心突突直跳。那位金发神明却是看人的眼神越发柔和,甚至带着一股子与有荣焉、为之骄傲的宠溺意味,简直令人牙根发酸。
叛军头目怼了他一顿又离开了。尽管伊亚洛斯隐隐知道此人一定有其他目的,但现在看来简直像是临睡前突发奇想,故意跑来气他的一样。
他重新躺回床上,像以往数十年一般,规规矩矩地仰卧着,正面目视着天花板。他的双手本该同样严谨地放在腹部,但这个姿势却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失去了持枪的右臂——他现在几近废人。
王后陛下被爱欲之神深深折磨着,尽管对方不允许他介入,但敏锐如伊亚洛斯,依旧能瞧出端倪。
约菲尔·伊亚洛斯,鸢心近卫团的骑士长,陛下手中最为锋利忠诚的长枪。他却不曾告诉任何人自己内心深处那些大逆不道的想法,哪怕是陛下。
毕竟那是神明,伊亚洛斯一次次劝诫自己,神明一向如此,不可不敬——代表了爱欲的那位女神更是出了名的热衷于戏耍人类,令其深刻体会爱的痛苦与癫狂。
而且对方在诸神中甚至算不上残忍。
……但是这位神明,哪怕只是相处了短短几天,依旧能瞧见对方和爱欲之神阿娜勒妮截然不同。
比如对待普通人——哪怕是叛军头目之外的、那些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普通人——对方依然表现得温和有礼;比如在生活琐事方面,神明始终保持着人类的习惯,甚至一切亲力亲为,没有丝毫架子;再比如尊重对手,怜悯弱者,秉持公正……
与其说是印象中的神,对方甚至更像是吟游诗人口中完美的英雄与救世主。要知道强者并不罕见,强到这种地步却依旧保持道德方面的警醒与自控才是难得的。伊亚洛斯不得不去想,如果神明并非生来便该如此残忍无常——那么为何要任由爱神去折磨他曾发誓会为之付出生命的陛下呢?
被他真心实意称赞的某神一回到自己的房间就抱着人不撒手,深深地嗅了嗅怀中人的脖颈。
“我喜欢您‘仗势欺人’的模样。”他叹息着,强忍着想要将人抱得更紧、最好是埋进脆弱的小腹深处使劲磨蹭的冲动,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眉心:“好可爱——好想操您。”
教授:“……”
话说这家伙夸人的方式是不是越来越不对劲?
“不许,驳回了。”他敷衍地亲了一下救世主的侧脸,然后冷酷无情地用手推开那张温柔漂亮、完全想不到会说出这种下流鬼话的脸:“明天还有事,今晚还得麻烦你施展下混淆法术,不要让人跑来旅馆找事——见鬼!”
他猛地缩回手来,捂着被隔着手套不轻不重咬住的手指,瞪着满脸无辜的救世主:“你老咬我到底是什么毛病——你的洁癖到哪里去了?!”
结果那家伙得寸进尺地冲他眨了眨眼睛:“您的意思是,如果脱掉手套的话,我就可以继续了?”
第241章 搜查
在本·拉杰先生的帮助下,教授在三天之后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开往巴塔利亚高地南区的火车,带着合作协议与大笔订单。火车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地响,车厢摇摇晃晃着驶过春天的麦田,不少带着脚铐的农奴在田地里劳作,细碎的野花在更远些的薄绿山丘间轻盈闪烁。
有人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又抽走了他的笔。诺瓦举着突然空荡荡的双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然后被人精准地用什么东西塞了满嘴。
“午饭。”阿祖卡无奈地叹了口气:“吃完东西之后还请休息一会儿,您已经工作很久了。”
黑发青年有些不满地唔了一声以示抗议,但是在得到一小杯咖啡后,他顿时安静下来,开始认真咀嚼他的午餐。那是一种类似三明治的食物,其中夹了奶酪、生菜、腌火腿和两片苹果片。
饭后甜点是当地特产的红色野莓,看起来倒是怪诱人的。但是有了曾被人偷袭投喂酸浆果的经历,教授狐疑地皱紧眉头,看人面不改色地吃了几颗,并且表示味道十分不错后,这才半信半疑地小心试探着咬了一口——好极了,简直酸得要命,他就不该相信这个世界尚且未经改良的水果品种。
见他酸得五官都皱起来了,另一人笑得很是可恶,却在他瞪过来时一脸无辜。教授不动声色地抄起最后几颗野莓,寻机迅速塞人嘴里,然后在试图火速逃离密闭的车厢时又被人拎着后脖颈拽回来,最后被人按在座位上接吻,双手被牢牢固定在头顶,只感觉牙齿和腿一起发软。
“够了,停战——不胡闹了……唔!”
抗议被堵住了,他被人亲得喘息急促,眼镜狼狈地歪斜在脸上,又被人摘下折好,慢条斯理地插回他胸前的胸袋里,彻底露出那双漂亮的、泛着柔软水汽的烟灰色眼睛。
车窗外的光影撒在桌面与椅背上,一棱棱交替闪过。透过密闭的车厢玻璃,甚至能隐隐听见其他乘客的交谈声。尽管知道某人一定会施展混淆法术,但是半公开场合下的过度亲昵还是令诺瓦浑身紧绷起来,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
阿祖卡忍不住在那染上鲜红汁水的柔软嘴唇上舔了舔,又轻轻咬了一下。酸意顿时直冲大脑,直到最后才隐隐泛起回甜。
“我可没有骗您,先生。”他低笑着,用指尖揉了揉那微微发烫的后颈,顺势将额头抵在另一人的额头上,以至于吐息都在暧昧交缠着:“味道真得很好,我很喜欢。”
见人冲他睁大眼睛,救世主的手指自后颈滑落,顺着手腕的间隙钻进手套里,仔细抵在黑发青年的脉搏上。他沉吟片刻,忽然若有所思地宣布道:“您的心跳加快了。”
“看来其实您也很喜欢。”金发青年微微笑了起来,明亮的阳光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无比温柔圣洁:“请问我可以……再多吃一点吗?”
结果他的宿敌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问我做什么。”
“喜欢的话,等下车后再去买好了。”他将手挣扎出来,在桌上摸索了一下,又寻见了一枚漏网之鱼。教授面无表情地将莓果塞人嘴里,然后拍了拍手,顺便给人做正经科普:“一般来说,南区会具有更为显著的热量优势,所以更符合浆果类作物的生长需求,产量估计会更多,价格也更便宜。”
他看起来居然还挺得意的,因为自己提供了一条“好消息”。
调情失败,还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枚酸得要命的野莓的、伟大的救世主先生:“……”
他叹了口气,干脆摈弃了那些暧昧却隐晦——或者也不隐晦——的方式,选择直接耍流氓:“我想吃的是您。”
“也可以说,我想和您亲昵。”他微笑着歪了歪头,金发顺势从他脸侧滑落:“唔,说不定还可以更过分一些?”
“……”
教授瞪着他,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此人刚才在说什么鬼话,以至于阳光撒在耳朵上时竟有些发烫。自上一次做爱之后,这家伙在他面前似乎越来越放肆了。
没有时间是一方面,还有一点,那就是对方在床上留给他的初印象着实令人心有余悸,以至于这些天来他干脆无视了那些或是隐晦或是直接的暗示,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见他不说话,金发青年凑过来,轻轻吻了吻他的侧脸,声音温柔,带着蛊惑意味地低了下去:“是我之前做的时候太过分了吗?以至于给您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抱歉,那一次是我有些失控了,请您原谅我的失态。”见人小动物似得敏锐觉察到危险,下意识伸手推他,阿祖卡顺势抓住那只手,放在唇边温柔地亲了亲,嘴上似是无奈而真诚地提议道:“不过如果频率能够稍微高些的话,我相信每一次失控的可能性会更小些。”
“……真的?”黑发青年狐疑而警惕地看着他:“我总觉得你不怀好意。”
“真的。”某人面不改色地继续哄人:“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刚才。”诺瓦冷冷地说:“你骗我说野莓味道不错,结果——唔!”
好不容易再次从吻中脱逃,教授忍不住开始往后缩,后脑撞进柔软的椅背里。他下意识曲起膝盖,抵住对方的小腹,被亲得有些气急败坏:“这位先生,容我提醒一下您——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们在火车上!”
黑发青年忽然小声呜咽了一声,猛地抓住了对方结实的手臂。那家伙在舔吻他的耳朵,舌尖顺着顿时紧绷起来的肌理线条煽情地滑了下来,最终落在颈侧,吮出一道薄薄的红痕。
“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在这种地方欺负您。”救世主舔了舔牙齿,微微笑了起来,“但是也许可以允许我……稍微收取一点利息?”
——可惜他没有成功收取任何“利息”。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火车忽然剧烈晃动了一下,停滞不动了。
金发青年原本温柔得快要融化的眼神顿时冷了下来,他反应极快地将人护进怀里,顺手理了理对方凌乱的衣领,又将眼镜替人戴上。
车厢外传来嘈杂的惊叫声,似乎有人逼停了火车,直接闯了上来,正沿着走廊一个接着一个地进入车厢搜查。对方大概有枪,诺瓦听见了开枪的声音,然后是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尖叫声。
教授微微眯起眼睛——是劫匪、士兵还是其他什么人?
很快那些不速之客便来到了他们的车厢,伴随着粗暴的激烈撞击声,车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衣着华丽、军人打扮的家伙趾高气扬地出现在门口,在瞧见屋内的景象时顿时一愣。
阿祖卡已经给二人施加了混淆法术,其余人将无法清晰辨别他们的五官,也觉查不到哪里不对,但是两人的气质令来人相信他们身份不一般。
“斯特林·卡瑟兰将军有令,”小队长打扮的家伙展开一卷盖着火漆印的搜查令:“要求沿途搜查所有乘客身份,一旦发现逆党人员,立即逮捕!”
他身后的士兵将枪拉上了栓:“两位先生,请问你们姓甚名谁,来巴塔利亚高地南区做什么?”
他打量了一下两人似乎有些暧昧的姿态,又不怀好意地质问道:“以及你们之间互相是什么关系?”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来巴塔利亚南区做生意。”教授面无表情地说,有中间名一般代表着来自贵族中的大家族,哪怕一时没回想起来“里德尔”究竟是哪个贵族的姓氏,那名小队长的态度依旧肉眼可见地和缓了一些。
见他们将视线转移到阿祖卡身上,教授顿了顿,继续胡诌:“这位是我的朋友,哈利·波特。”
反正都是救世主,都会魔法——差不多。
来人的眼神轻佻地滑过黑发青年脖子上的红痕:“哦,真的只是朋友?”
又一个喜欢玩男人的贵族,他轻蔑地想。
他没有发现另一人的眼神已经渐渐冷了下来,仿佛在看死人。
“您想表达些什么?”那位里德尔先生冷哼一声,高傲得抬起下巴,优雅的贵族腔调在车厢内冰冷响起:“我倒想问问卡瑟兰阁下究竟是怎么交代的——这位先生,您可不是一般的失礼。”
对方对此却显得毫不在乎,只是不屑地嗤了一声:“请先给我您的过关通行证吧,里德尔先生。”
教授微微眯起眼睛,继续不动声色地探听消息:“坐上这趟列车的时候,我可没听说过要这个。”
“现在您知道了。”小队长耸了耸肩:“您也别为难我们,我们可是得到了确切消息,逆党的人就在火车上。如果您没有通行证的话,就得随我们下车检查。”
“真是好笑,这就是巴塔利亚的待客之道吗?”黑发青年阴郁地盯着他:“耽误了我的时间你们赔得起吗?那可是足足上万金币的订单!”
“当然,我们也不是不能通融。”小队长笑了起来,他故意凑近了些,以一种不易被旁人察觉的角度搓了搓手指,似乎是试图收取贿赂:“不过您知道的,我们也得吃饭嘛——”
又是一声来自车厢外的轰然巨响,彻底打断了对方的话。
作者有话说:
教授的冷笑话be like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伏地魔本名(you know who)
哈利·波特:应该都知道吧
车厢外有人惊慌失措地大喊:“逆党的人在这里!在七号车厢——啊!”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教授他们所在的车厢玻璃被打碎了,玻璃渣子碎了一地。诺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人护着脑袋按了下去。方才还在试图收贿的小队长同样利落地往地上一趴,一手按着帽子怒吼道:“还击!还击!队伍里的术士呢?!”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因为他瞧见一具尸体正用充血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他,半个身体倒在走廊外,唯有血水慢慢自对方身下漫了出来——正是那名倒霉的术士。
几名鸭舌帽压得很低的人忽然从几个车厢里冒了出来,用胳膊死死勒住士兵的脖子,一名士兵惊慌失措地试图开枪还击,却被人将胳膊往上一顶,子弹直接打穿了车顶,出现了几个漏光的小洞,而他本人也被子弹贯穿了脑袋。
教授微微眯起眼睛。
看来这群士兵要找的“逆党”另有其人,只是恰好撞上了掀起莫里斯港暴动的黎民党头目,结果阴差阳错地活生生错过了五十万金币——他想他知道这群士兵要找的“逆党”究竟是谁了。
关于巴塔利亚地区的势力纠葛,本·拉杰曾经为他介绍了一些,其中包括“巴塔利亚农党”,也称“土地自由党”。老人提起他们时稍显难色,似乎不知道该作何评判。
“一群……更加激进的人。”最后他如此隐晦地总结道:“他们信奉土地公有,平均分配,以及血债血偿。”
土地自由党的人明显占据了上风,很快士兵被一个接着一个的制服,捆绑结实后,集中丢进靠近火车头的列车员室里。
同时他们也没有放过那些惊恐的乘客,逐一进入各个车厢搜查,一些人被粗鲁地用枪抵着后背,叫骂推搡着赶往同一个房间。
土地自由党进入教授的车厢时,心知大势已去的小队长已经钻到了座位下面,但很快还是被粗暴地揪了出来,后脑勺上狠狠挨了一枪托。为首的人仔细看了一眼那肤色苍白的黑发青年,嗤笑一声,毫不犹豫用枪对准了他俩:“闭嘴,杂种,给老子站起来。”
他用枪比划了一下一旁的金发青年,凶狠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发出一点声音,老子先一枪崩了你旁边那个。”
教授:“……”
那你很是勇敢。
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救世主的手,示意对方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老实得随着对方走出车厢。
很快列车员室里挤满了人,教授站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默默观察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在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黑发青年男性,以衣着考究的人为主。人群忽然惊恐地往里挤,像是一群受惊的绵羊。诺瓦皱了下眉,一旁的阿祖卡顺势用胳膊为他圈出了一小块喘息之地。
有人走进了列车员室,金属挂钩与皮质枪套在他的腰间摩擦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来者身材高大,穿了件褪色的旧军装,没有戴帽子,灰色的头发刺猬似的炸着,鼻梁高耸,五官平添了几分戾气。
“我是伍德,土地自由党有些要事要和一位先生商讨。我只知道他是黑头发,做了易容以便秘密出行,就在这列火车上。”对方的声音不大不小,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看得一些人忍不住哆嗦起来。土地自由党在当地凶名赫赫,这群人并不介意杀人:“谁是巴斯·卡瑟兰?”
没有人回答,伍德干脆将枪解了下来,咔哒一声上了膛,眯起眼睛打量所有人:“没有人承认吗?全火车的黑头发可都在这里了。如果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最好尽快告诉我们,这样所有人都能平安回家。”
“但是如果没有人告诉我的话……”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枚生锈的怀表,打开看了一眼后,露出了一个凶狠的微笑:“抱歉,诸位,从现在开始计时,每过一分钟我就会随机杀死一个人。”
短暂的沉寂后是陡然炸响的慌乱,外地人显得更加愤愤不平些,本地人却是更加惊恐。而那个自称伍德的男人始终不慌不忙,目光紧盯着怀表,不紧不慢地提醒道:“还有三十秒。”
直到对方扣上怀表,宣布第一次倒计时结束时,依旧没有人站出来,伍德摇了摇头,示意手下随便在人群中揪出了一个顿时显露出绝望神色的年轻人,不顾对方的哀求,逼迫他跪在人群前,然后用手枪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真是遗憾,”伍德说:“愿诸神庇佑你的魂灵。”
但是枪声没响,一个声音打破了几近窒息的死寂。
“——等等,他不是巴斯·卡瑟兰。”
忽然幸存下来的年轻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人群推搡了下,让出一条通道来。一个戴着眼镜、脸色苍白的黑发青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五官平凡得令人过目就忘。
见所有凶神恶煞的逆党人员都在盯着他看,对方依旧镇定自若地解释道:“看他的中指关节有一定变形,衣领有墨迹,外套衣扣掉色,袖口起了毛边,这说明他生活窘迫。但他依旧配备了领巾,说明他的职业逼迫他必须要看起来‘体面’些,也许是文员,或者是家庭教师——无论如何,他是一名平民,而不是隶属于卡瑟兰家族的贵族。”
伍德冷嗤了一声:“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