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芦楼用各色绸缎遮掩的天井往上是客房,近日来,除他们之外,再无其他客人入住。
仅有的几位其他客人在过了用餐时间后,已是熄灯就寝。
四下安静,因而二人站在客房走廊,虽然对面人音量小,云星起是听得一清二楚。
“我想听你跟我讲讲徐家的事。”
炙热的心情瞬间被一盆雪山冰水浇灭。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燕南度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提刀背过身去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方才胡乱跳动的心落回了原位,好险,差点在他面前失了分寸。
他没回头,说道:“好,那你等会过来。”
耳闻背后人语调轻快地应了一声,他推门走了进去。
门后,不用摸自己的耳朵,他都感觉得出红得会有多烫手,不知道少年有没有瞧见。
没了旁人,平复下心情后,他内心不禁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感到羞愧。
特别是回忆起少年直直望向他时真诚澄澈的眼睛。
他真该死啊。
门外,见人答应下来,云星起开开心心回房洗漱去了。
白芦楼服务是真不错,他在楼下麻烦一名店伙计待会给他在房间准备好洗澡水,推门便是热气扑面。
待他洗完澡,叫人把洗澡水抬走后,抱着一床被子去敲了隔壁燕南度的门。
“阿木,我能进来吗?”
得了门内人的应答后,他推门而入。
同样刚洗漱好的燕南度,打眼看见云星起抱着一床被子走了进来。
他一走进房间,率先把褥子扔在燕南度床边,作势要打地铺。
刚放下被子,站在一边的燕南度不由分说地一把把他给拉了起来。
他笑了一下,眼里的光晦暗不明,“不是说好要和我一起睡,打什么地铺?”
这下换云星起愣愣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嫌弃的......”不是不可以。
“怎么会。”他怎么可能嫌弃他,他甘之若饴。
一和他亲密接触,燕南度察觉到少年的乌黑发丝有丝丝水气蒸腾而出。
穿在身上的衣物单薄,透出他纤细劲瘦的腰肢。
他的眼眸微不可察地沉了下去,拉着人一起坐在了桌边。
坐下来后,云星起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他想要从他口中知道些什么。
和人相处时间不短,多少清楚对方的好奇心有多旺盛。
思索下,他选择性说出了自己所知晓的徐家一事。
除了头颅被放置在府衙门匾上一事,另外说了徐家或许和芳原城内前几个月失踪人口有关。
说起此事,云星起忆起之前和池玉露在芳原城闲逛,出于某种忧虑,他特意拐道去瞅过城内的布告栏。
所幸上头没他的追捕令,除了城内居民生活的鸡零狗碎,其他便是几张零散张贴的寻人启事。
原来徐家还和这件事有关。
“那你知道现在徐家一案,进展到什么地步了吗?”
“大概快破了吧。”
今日被他们叫去府衙,能察觉到案子逐渐接近了尾声,犯人仅在被列出的几人中。
“你知道是谁吗?”
燕南度耸了耸肩,“他们没和我说。”实际最怀疑的人是他。
不知道杜凉秋那边知不知道些别的什么。
他在芳原城耕耘多年,有着自己的一套情报网。
他回来后,不知道会不会花心思在这上面,毕竟和死者从前有过不少接触。
稀薄月光透过半开窗扉落在木地板上,风随之吹了进来,穿着单薄的少年无言地瑟缩了一下。
燕南度站起,走到身边人背后挡住风,大手落在他的肩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们该睡觉了。”
“是吗?”
云星起半蒙着眼扭头看身后的人。
男人轻笑一声,“你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不睡觉?”
拍了拍少年的肩,他边说边往窗边走,“你先上床,我去关个窗。”
窗外楼高景远,一轮半月悬在空中,发出清冷的光。
万家灯火俱已沉寂,偶有打更人的敲锣声远远传来。
来关窗不单是他瞧云星起冷,更是他无意中瞧见窗外远处有不知名的闪光。
像是什么金属利器的反光。
今日傍晚确实是有人在暗处观察他们,心底不禁顾忌起来。
几日来被府衙盘问,暗地里有人窥探,不觉生起离开芳原城回门派总部的想法。
再怎么样,待在总部,比在外头安全。
虽说抓人官兵大多奈何不了他,来的次数多了,心生厌烦。
况且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当初之所以会碰上云星起就是如此。
凭窗远望,他凝神扫视了一下四周,没了。
好像适才余光瞥见的金属反光是他的错觉。
他的眼睛不比杜凉秋差,他相信自身的判断。
拿下撑开窗户的木棍,他心下思忖:躲得挺快。
待燕南度静悄悄把早先放在桌上的刀转移到床下,发觉躺在床里一侧的少年已然不知不觉睡熟了。
大概是今日一天走的路太多,太过劳累,云星起一沾上枕头,来不及和身边人睡前说上一番话,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意识。
见状,男人哑然失笑,没少和人同行的他当然了解少年优良的睡眠。
确定周边环境能保证基础人身安全后,到哪都能睡。
沙地、草地、山林、岩石、船舱,不存在认床,不存在无法入眠,不存在周围太吵。
且睡着了不容易吵醒,不知道没有其他人和他同行的日子是如何安然度过的。
烛台上的蜡烛在屋中央的桌子上发出微弱但明亮的光,他转身拿起烛台不自觉凝视起床上人精致的眉眼。
闭眼熟睡的云星起没了白日里的鲜活活泼,陷在软乎的被褥间显得安静乖巧了许多。
看得燕南度整颗心像被戳中最柔软的地方,越看他越想拥有更多。
少年一张脸蛋白皙漂亮,睫毛鸦黑,其下眼瞳若是睁开,是如雨后蓝天一样的干净。
一种隐晦的念头突然冒出,他想去抑制住,像平常一样,却在看见对方红润饱满的嘴唇时一下卸了力。
将烛台放在床沿架子上,单膝跪于床铺,一只手掀开了自己衣袍的下摆。
调整角度面对少年安详的脸,他很安静,即使不安静也没事,因为对方的睡眠质量一向优秀。
放在平日里,他怎能不想去做,没空亦不敢。
今日不知为何,或许是进了白芦楼,进入了门派范围,紧张感松懈下来,他一下控制不住了。
一切结束后,一丝旖旎的暧昧气息在房间中蔓延,他控制得很好,一点没漏在床上,和身前人的脸上。
他缓了一下走下床,拿起之前洗漱时多余的毛巾仔仔细细把手擦干净了,顺道换了身衣服。
想起第一次见面,他误以为仙子来接他归西,不自觉说出心底实话。
一下惹怒了对方,一掌拍在伤口,不严重,痛是真的痛的。
然而他心底清楚,迟早有一天,他要去剖开自己,给对方看看他对他的心意的。
他来到床边,视线流连于床上人的脸,手想去触碰,指尖快碰见时,偏偏收了回去。
不是现在,眼下无论如何时机不太巧妙,看着干净的掌心,他无奈地笑了一下。
最终单膝跪在床上,在少年额头上小心翼翼烙下了一吻。
躁动不安的心释放出了一小半,他吹熄蜡烛,借月光掀开被子,躺进云星起留给自己的另一半床铺间。
熹微晨光洒在窗前,有叽喳小鸟在外鸣叫,一夜无梦的燕南度睁开了眼。
他沉默地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滚进他怀里的热源,叹了一口气。
好巧不巧,偏偏早上滚到他怀里,不知醒来,会不会被他给戳尴尬了。
不好动他,少年人觉多,多睡一会才好。
云星起的脸软乎乎地枕在他的胸膛上,一头乌发披散在肩头。
能在对方发丝间嗅到一缕熟悉的草木清香,仿佛是少年自带的。
沙漠边境小镇分别后,他俩好像再没有像如今这般长久地亲近过了。
从眉梢到眼角,从鼻尖到唇珠,他借微光一路细细观来,是与夜晚不同的景致。
怀中人呼吸均匀,肌肤白皙,鬼使神差般,他想起之前在乌篷船上做的梦。
梦中人同样在他身上,不同的是一双泪眼朦胧含情脉脉,是在云星起本人身上十分少见的脆弱美感。
阳光缓缓移了进来,少年的脸庞在日光下有着几分模糊的不真切感,虚无缥缈的叫人无法触碰。
燕南度心底忽然生起了一股冲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想把他抓在手中的冲动。
好像是被妖精迷惑了心窍,他腾出埋在被子里的左手,尽量放轻力道抚摸上云星起紧闭双眸的柔软脸颊。
“阿木,别睡了,府衙那边快要来押你去坐牢了!”
没来及感受柔滑触感,有人风驰电掣般闯进了房内大声嚷嚷着。
映入眼帘的一幕把杜凉秋是惊得一句话越说越小声,话音未落,人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此前和燕南度谈起过的漂亮高挑少年,现下正衣衫不整地窝在他好兄弟怀中,他的好兄弟正一脸爱意地在摸人家的脸。
他是个瞎子,也看得出二人之间在昨晚发生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他的智慧占领了高地,迅速转身推门而出。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我这就出去。”
兄弟,懂的都懂,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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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燕南度伸出的一只手僵在空中, 他想张嘴叫他都没来得及。
真是他朋友,尽坏他好事,早不进晚不进, 偏偏在他摸人脸时进。
在他收回手寻思着待会应该和杜凉秋解释些什么, 怀中人眼睑微颤, 在他怀里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黑瞳由懵懂逐渐转为清明,窝在他的衣襟上眨巴了两下眼睛,躺着仰头看他,“嗯?”
单调音节黏腻朦胧, 人明显尚未睡醒。
云星起:怎么回事,一睁眼是这个前所未见的视角。
他此时的模样干净纯粹的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 看得燕南度是心尖一颤, 全然忘了管好友之后会如何想。
杜凉秋往后有的是时间解释,美人可是如过眼云烟,一不小心就消失了。
好在他正人君子的一面压倒了他衣冠禽兽的一面。
花了大力气,让自己移开视线,别没出息似的一直盯着对方看。
燕南度声音沙哑低沉:“你怎么睡的,睡到我身上来了。”
明明之前在沙漠帐篷里两人各睡各的睡得好好的, 一到床上睡得乱七八糟。
不排除是睡在床上活动范围小的缘故。
他之前被杜凉秋吓平复下去的地方, 又隐隐有了起伏。
闻言,脑子逐渐清醒的云星起一脸歉意地从他身上爬起:“抱歉。”
他不知道他和其他人一起睡, 睡姿会如此差。
之前鲜少和人一起睡, 最多是和他的琴师朋友, 可能是对方睡姿也差, 所以没有察觉到。
温香软玉从身边快速离去,燕南度内心虽有不舍,面上仍是强装镇定:“没事。”
对方未束起的长发发尾扫过燕南度放在被子外的指尖, 他情不自禁轻捋了一把。
云星起睡床里,他是睡床外的。
少年醒来,要想下床,得迈过他出去。
他一动作,睡衣领口大,自上而下看得透彻,瞧得燕南度是突然口干舌燥,眼神暗了几分。
踩在地面的云星起拘谨起来,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尤其是观察到燕南度在他下床后,从床上坐起,半盖被子一动不动,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是不是他的睡姿干扰他一晚上没睡好,让他心情不好了?
那以后得注意最好不要再和燕兄一起睡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宣判以后和云星起相处或许不能再像今日一般美好的燕南度单纯是在专注心力平复自身反应。
稍压了压,压不下去,现在是连掀开被子都不好意思掀,别提下床了。
虽说他们同为男人,但是此事因对方而起,被他瞧见多少有些尴尬。
特别是对方睁着一双澄澈无知的眼瞳瞧他。
斟酌一番,云星起开口:“那我先回房,之后再来找你?”
对面人沉思了一会,点头,“你先去。”
收拾起之前堆在房间角落的被褥,云星起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一打开门,迎面撞上一人。
那人站姿随意地靠在走廊墙上,一和他对上视线,眼神刷地亮了起来。
长相俊朗,五官看来是中原人,穿着打扮却颇有异域风情,戴着不少西域配饰。
瞧着怪面熟的,是不是那个...那个,谁来着?
半天想不起来,和对方是见过几面,知他是白芦楼楼主,交谈少得很。
还是人家先和他打了招呼,“小....”,杜凉秋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了。
之前寥寥几次碰面,他客气地叫他“小云兄弟”,眼下得知对方左右算是他半个兄弟妻子,他高低可以叫他一声“嫂子”。
万万没想到,他的好兄弟竟然心仪的是他。
当时他逗燕南度玩时,从他的表情细节变化里看出了端倪,真瞅见,说不惊讶绝对是假的。
不知道如何称呼,怕喊错对方不高兴,他干脆跳过。
“早上好啊。”他笑眯眯地向少年打招呼。
抱着被褥的云星起回道:“早上好。”
他突然想起来人姓什么了,姓“杜”,木土杜。
能记起他的姓,完全是因之前燕南度假称名号用的是这个姓。
想来,大抵是借了他的姓。
“杜楼主,你怎么在这?”
他睡眠质量好,在醒之前微微感觉到有些吵闹,并未听见闯进房内的杜凉秋口中嚷嚷的话。
“我来找阿木的,瞧你也在,我在外面等一会。”杜凉秋谄媚地笑了一下。
毕竟是他半个兄弟妻子,不得刷个好印象。
虽然他没想到对象是个男的,但是男的怎么了,没人规定男的不能当人妻子。
对自己好兄弟往后余生里可能会有个男妻子的设想,他心安理得地接纳了。
他在外头等半天,燕南度没出现,反是等来了他怀中的小美人抱着一床被褥先出来了。
怎么回事,几月没见,他燕南度变成这样一个负心汉了?
昨晚睡了,早上让人收拾收拾走了?
看云星起的眼神不禁带上了一丝怜悯与同情,顺道狠狠唾弃了一遍他的旧友。
不知他在想些什么的云星起:杜楼主看我的眼神怎么瞬间变得怪怪的?
没多加琢磨,他知是他碍了他们谈事,“那我不打扰了,先回房了。”
见人应了,他抱着被褥转身进了隔壁房。
杜凉秋松了口气,上前几步欲推开眼前的木门。
门内人出声:“你等一下,先帮我叫人打水,我洗漱一番。”
走廊对话燕南度是听得一清二楚,不过眼下不能马上和对方交流。
推门连人影都没瞧见,杜凉秋先得了这一句。
他暗地里骂了一句:要被抓去坐牢了,搁这等等等,再不商量一下,去大牢里等个够够的。
在心底骂骂咧咧的他担心隔壁云星起听见,关上门口中妥协道:“行,你快一点。”
骂是骂了,他依旧喊了人打水进去,顺便给隔壁房送了。
好一会儿功夫,燕南度再次出声:“进来。”
一脸无奈的杜凉秋推门而入,率先发问,“你和小云兄弟到底是什么关系?”
清晨一幕,吓得他小心脏快从嘴里吐出去。
坐在椅子上衣冠楚楚的燕南度一边喝茶一边道,“八字没一撇的关系。”
说到这,杜凉秋兴奋起来,他急急忙忙坐到他对面,“八字没一撇你俩今早睡一张床?”
好家伙把他给吓一跳的,调侃成了真,偏偏选了他认为两人中不可能的那个。
燕南度瞥他一眼,“我俩以前穷得叮当响没睡在一张床上联系过感情?”
“不是,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别跟我扯上关系好吧,我喜欢女的,不对,我喜欢阿娜尔。”
飞快剖白自己对妻子真心的杜凉秋顿时静下心一细想,言下之意难道是......
“他把你当兄弟处?”那完了,没做过这样的感情难题。
怪不得人早上收拾被褥走了,不是辜负感情,纯是好兄弟睡了一晚,收拾东西回房。
放下茶杯,燕南度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对,你说接下来我应该做些什么?”
他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少年对他有什么想法。
好消息是,他俩关系不错,可以把握住分寸亲近对方;坏消息是,他对他和池玉露一样,没有丝毫更进一步的心思。
“我没和男的谈过,我不知道啊。”
“你能成亲,起码比我强,不能给我参考参考?”
杜凉秋连连摇头,“参考不了一点。”
性别都不一样,别参考歪了。
不对,他是来找人说正事的,怎么越谈越不对劲。
“不是,阿木,我一大清早不是来找你聊你的感情生活的。”
瞥他一眼,燕南度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我知道,是府衙那边吧。”
窗外不远处有颗大树,宽大深绿的叶片上滚落了一滴玲珑剔透的露珠,朝露的寒意掉在了地上。
他清楚得很,昨日待在府衙,他早看出了他们的打算。
大概是找不到犯罪嫌疑人,知道他在芳原城,想要抓他去顶罪。
也就是他不会分身,要不他们既可以抓他顶人头门匾一案,也可以抓他去顶皇宫宝珠失窃。
杜凉秋:“对,是府衙那边,今早有我的线人告诉我说,他们认定是你杀的人。”
笑话,他和徐觅一共吃过几次饭,见面次数屈指可数,无冤无仇,他平白无故杀他干嘛。
这话属实把他听笑了,他也确实背对着杜凉秋笑了。
“证据呢?”
“莫须有。”
杜凉秋耸了耸肩:“他们那边前几日收到了朝廷发下来的追捕令,目前拟定的说法是你偷了宝珠后,溜进徐家避难被徐觅发现,你情急之下杀了他。”
随即小声嘀咕,“也不动动脑子想想,你要是真偷了宝珠进了芳原城,不来白芦楼找我,跑去徐家干嘛,凭我们和他家做个几次生意?”
怕是急着要破案,连基本事理逻辑都不讲了。
转过身来,燕南度挑眉玩味道:“现在的芳原城成这样的了?”
杜凉秋解释:“更多是芳原城目前的知府是刚上位的,他本是想好好表现一番,没想到出了岔子,出了岔子要弥补,他不得出此下策。”
燕南度叹气:“我能申请诉讼吗?”
“能。”
知府急,上头派下来的提刑官不急,是个做实事的。
“我已经提前了解过了,你没有时间作案,现在就是需要有人站出来给你作证。”
二人默契地对上视线,心里有了一个同样的答案。
燕南度毕竟在和杜凉秋谈事, 云星起嘴上说之后去找他,实际不急在一时。
他索性洗漱好,下楼去大厅吃早餐去了。
一瞧见他下楼, 苏娘笑意吟吟地给他安排了早餐。
谢过苏娘后, 早餐端上桌, 他坐下吃了起来。
刚吃完擦干净嘴,桌前一下多出一道影子,阴影盖住了半个桌面。
抬头一看,是苏娘。
苏娘对他客气一笑, 毕恭毕敬行了一礼:“云公子,我家楼主有请。”
云星起眨巴两下眼睛, “有什么事吗?”
他俩谈到什么和他有关的了?
“你跟我来就是了。”苏娘态度亲和地说道。
自从入住白芦楼, 几日相处下来,云星起多多少少了解些作为白芦楼主管苏娘的为人。
她自是不会害他的。
闻言,云星起点了点头,随她走了。
一路爬上三楼,苏娘径直带他走入三楼一个隐蔽的角落厢房内。
进了屋,她轻车熟路掰动了做装饰用书架上的一个花瓶。
一道轻微机关声应声响起, 一侧墙壁缓缓向内移动。
一条狭窄向上的木制台阶呈现在二人眼前, 看得云星起是一脸震惊。
之前仅在传奇话本里见识过的隐藏空间,瞬间出现在他的面前。
要不是苏娘这一手,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 白芦楼内竟藏着这样一个一看不简单的地方。
忽视了他惊讶的表情, 苏娘表情如常地转头对他说:“您一直向上走, 推开门便是了。”
探头一瞧,台阶长廊黑咕隆咚,他一个人走, 心底有点子发虚。
“你不和我一起上去吗?”
“楼主指明只要找你一人。”
好吧,认命似地踏上了台阶。
好在台阶十分结实,踩上去没什么吱呀乱响的不结实声,昏暗地域不长,走没一会,出现了一扇透出微弱白光的木门。
一推开,门外白光像利剑似的刺进他的眼睛。
控得他当即抬手遮眼,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有活人的气息靠近他,替他挡了大半的耀目白光。
“凉秋,你这地方设置,是个人进来都会被晃一眼啊。”燕南度无奈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
“嘿嘿,我故意的。”杜凉秋听语气挺骄傲。
待云星起适应之后,缓缓睁开眼,打眼看见的是正面对面专注瞧他状态如何的燕南度。
他和对方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我没事。”
男人闪开,带他走向靠栏杆的桌椅前。
他随即开始扫视周围,此处是一方四面开阔的高台。
建造位置不错,周边没有比此处更高的建筑,放眼望去,能将四周民居一览无遗。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扫视结束,将视线放到身前引路人身上。
带人坐下的燕南度回答道:“徐家一案,我需要你来为我做一个人证。”
坐下不久的云星起一脸疑惑,“做什么人证?”
“最近府衙那边,怀疑徐家一案是我犯下的。”
惊得云星起差点扶着椅子把手站起来,“你做的?”不可能吧。
是真的,他岂不是昨晚与杀人凶手同床共枕,甚至企图从对方嘴里得知案件真相。
看他表情,一下明白他心底在想什么的燕南度心下叹了一口气,“不是我。”
他看他一眼,“徐家当家人被砍头的时候,我正和你在一起不是。”
是、是吗,他不知道徐家当家人什么时候死的,不怪他当真了。
“不是你做的,他们为什么怀疑你?”
“不知道。”可能是他在朝廷那边风评不好吧。
“我给你作证。”好朋友被怀疑,有摆脱嫌疑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去帮一把。
一侧的杜凉秋给他倒了一杯茶,“小云兄弟,你知道有没有其他能给阿木作证的?人或物都行。”
独有一个人证怕府衙说他们特意请人来做伪证,有物证抑或是其他人证,能增加可信度。
他知道还有谁能来作证,不过之前听燕南度说,他俩关系不咋地。
而他叫云星起“小云兄弟”,是他提前请示过的。
人把他好友暂且当兄弟,一来叫人嫂子别把他吓跑了,那他好友下半辈子的幸福可要毁在他手里了。
皱眉一寻思,云星起询问:“徐家当家人是什么时候死的?”
杜凉秋:“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大概是在六月末那几日。”
掐指一算,不是他同池姑娘燕兄一起往芳原城赶路的日子?
“我知道还有谁能作证了。”
按照惯例,池玉露今日来白芦楼找云星起了。
半天没找见人,问过大厅里的苏娘后,仍是没有得到答案。
百无聊赖下,她找到一处大厅的空位坐下了。
本是找人有事,再等一会没瞧见人,她就回去听从她哥哥的安排。
好在等了一刻钟,云星起从楼上走了下来,一瞧见她,眼睛一亮,急匆匆向她走来。
她站起来,人来到自己面前时,二人异口同声道:“我有事找你。”
一愣,云星起在她对面坐下,“你先说吧。”
“你说吧。”临到关键时刻,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不清楚他到底会不会同意。
云星起没和她客气,直接说道:“徐家一案,你记得吗?”
“当然记得。”起初不是她告诉他的。
“燕兄被府衙怀疑是他犯下的这件案子。”
嗯?她是不喜欢燕南度这人,说是他做的未免荒谬了。
云星起解释道:“肯定不是他做的,府衙那边查出来,徐家当家人是在六月末被砍头致死的。”
池玉露思索后,接话道:“他那时正和我们在一起?”
云星起点头:“对,所以燕兄他需要我们俩去府衙给他作证。”
她以为他找她所为何事,原是为了燕南度那个男人。
平日瞧不出挺关心他的啊。
在这种事关个人清白的大事上,她自认她是一个顾全大局的人。
然而在得知来龙去脉后,内心到底是像一把烈火在烧,烧得她怪不舒服的。
十分想一时顺应心意,干脆拒绝去给人作证。
他坐不坐牢,说到底关她屁事。
某种层面上来说,他俩算是情敌,情敌去坐牢了,她岂不是少了一份阻碍?
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忍住了,男人会如何,不关她事,重点是她不想因此坏了云星起对她的印象。
她强装出一个假笑来,“行,我可以去给他作证,”话锋一转,“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星起得了她的承诺,高兴没过多久,听她说要他答应一件事,问道:“什么事?”
别是什么他做不到的事就行。
“其实是我今天来找你,要同你说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