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不想让兰斯·卡文迪什太早死去。
《杰克复仇记》,他的故事,杰克的故事还没结束,所以兰斯·卡文迪什不能死。
……他总觉得,兰斯·卡文迪什能带给他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如果他能安然无恙活到那个未来。
这是他在模模糊糊中感知的预言。
“好,你问吧。”
杰克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虽然死亡的命运很难更改,但是也并不是无计可施。
他好歹也算是掌握了一部分利维坦的权柄,应该能做一点手脚?
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你现在太弱了,要怎么才能帮你增加魔力变得更强?”
杰克:……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道:“……你是故意挑衅我吗混蛋?”
林无咎惊讶地眨了眨眼睛,“没有啊,我很认真的,这个问题对我们未来的事业来说真的很重要!”
杰克展开骨翅,黑指甲暴涨,竖瞳里杀气腾腾,狞笑道:“很简单,让我吃了你的灵魂,我就能变强了!”
林无咎却突然心头一动。
他试探性地当着杰克的面召唤出掌心的虚影。
果然,杰克毫无反应。
杰克牌的进度条还停留在12。
等到《杰克复仇记》正式出版后,杰克牌进度条满了以后,杰克会不会像数码宝贝那样进化呢?
林无咎脑海中不由得出现了一幅画面:
战斗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是时候有人站出来成为魔法少女了!
他换上特制的战斗裙,召唤出杰克牌的虚影,摆出pose,大声吟唱:“隐藏着黑暗力量的卡牌啊,在我面前展露你真正的力量吧,跟你定下约定兰斯·卡文迪什命令你,进化吧!究极恶魔兽!”
然后杰克就从小豆丁进化成了正太脸肌肉兄贵,酷似十万个冷笑话里的哪吒。
正在认真恐吓的杰克,就见兰斯·卡文迪什突然神经病似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一看就知道完全没有把杰克大人放在眼里!
他气的磨了磨牙,张牙舞爪道:“想死吗混蛋!竟敢嘲笑杰克大人!”
林无咎捂着笑疼的肚子,断断续续说:“没、没有,哈哈,不是在嘲笑你,哈哈哈哈,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杰克狐疑:“什么有趣的事情?”
“还好我的金手指不是魔法少女系统。”林无咎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庆幸地拍了拍胸口,“我会心怀感恩的。”
杰克:???
这个人果然脑子有问题!
说的话也奇奇怪怪的,让人搞不懂。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他刚刚怒火已经不知不觉平息了。
他冷哼一声,决定宽宏大量的原谅他。毕竟他脑子有问题。
他还不计前嫌地发问:“你五天后就要死了,你有什么自救的办法吗?”
林无咎耸耸肩,心不在焉回答:“嗯……不出门?”
杰克嗤之以鼻冷笑道:“死在家里的人可不少。”
“这不还是有你嘛。”黑发少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加油啊,少年,我这条命都交给你了。”
少年双眸里面盈满清澈的信赖。
杰克定定注视了他几秒,扭开头,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我是魔鬼,又不是那群喜欢用治病救人笼络人心的伪善白蛾子。”
竟然相信魔鬼能保命,真是个疯子。
……虽然想要改变他必死命运的自己也挺疯的。
狗屎,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一定会成为魔鬼届的耻辱的!
接下来的两天,林无咎都几乎闭门不出,沉浸在写作事业里,饭都是花钱委托琼斯家的女仆特意送过来的。
在吃完晚饭时,林无咎心想,等死期熬过去,他就要开始安排搬家和请仆人之类的琐碎事情了。
虽然他之前口嗨是把自己的命交给了杰克,其实他自己可没有把命交到别人手上的习惯。
放在之前,他的确不怎么珍惜自己的生命,但是他现在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已经开始有点不舍的死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杀机从何而来。
……想想他来这个世界也不过半个多月,就已经得罪了这么多势力,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很强了。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杰克死亡预告时的谶语:“人生在世必遇患难,如火星飞腾。”
火星飞腾的话……莫非是想放火烧死他?还是指火药爆炸?
等等,这是个魔幻世界,应该把魔法因素也考虑进去,说不定指的是某种魔法或巫术?亦或者,火星代指的是某种和火有关的种族?
魔法世界的事情,果然还是应该问杰克。况且他才是报丧人,对于如何解读谶语肯定很有经验。
杰克还真有了想法,“按照经验,应该是某个擅长用火的种族。”
这个范围就太广了。
火精灵,魔鬼,妖精,巨龙……甚至就连矮人打铁的时候也能溅出来火星。
林无咎也不是很失望。起码杰克提供了一个很好的思路。
想起自从被他点破后,就一直在家门口正大光明监视的异端审判局,林无咎摸了摸下巴,是不是可以利用呢?
不过杰克都能在异端审判局里畅行无阻,他对漏成塞子的异端审判局里的安保实在是无法放心。
思索半天无果,林无咎决定去花园吹吹风,转换一下心情,说不定就有新的灵感了。
说是花园,但是只有杜鹃花的残枝败叶,并且因为连日来因为缺乏打理杂草丛生。
林无咎没功夫修剪,反正他也快搬走了,就索性让它荒了下来。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门外几个混混模样打扮的年轻人正在交头接耳,鬼鬼祟祟,时不时用隐晦的目光偷瞄他。
异端审判局换人了?他的监视等级被下调了?
要不然怎么会派来这么不专业的监视者。
在他的沉默注视下,几个混混们终于商量完毕,派了一个人靠近了花园的篱笆墙,清了清嗓子。
“你就是兰斯·卡文迪什?”
“什么事?”
“是这样的,我们老大看在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上,你只需要把你母亲的那块地给他,账就两清了。我们以后也绝不会纠缠你。”
林无咎微怔,“你老大是……?”
他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
“就是麦伦大人。”
林无咎了然。
催债人虽迟仍到了啊。坎贝尔女伯爵……是西蒙插手了?
卡特之前说过,麦伦所属骷髅会。催债人在这种时候上门,莫非他的死机应验在骷髅会上?
他问:“如果不给会怎么样?”玛丽的地他听都没听说,说不定早就被她变卖了。
催债人脸色一变,恶狠狠地威胁道:“你想一辈子被关进本顿维尔吗!”
“本顿维尔?”
这个名字莫名有点耳熟。
林无咎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这下换债务人惊讶了,“伊斯灵顿的本顿维尔监狱,全帝国最臭名昭著的债务人监狱,你没听说过?”
债务人监狱。
在债务人惊愕的目光中,就见这个黑发少年竟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愉快的笑容。
他甚至还亲热地拍了拍了他肩膀,兴高采烈地表示:“先生,您真是个天才!”
林无咎现在的心情可称得上豁然开朗。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啊。
神秘学世界里肯定也有监狱存在。
等下向杰克打听一下,神秘学世界里的监狱的安全系数如何。要是还不错的话,他可以去监狱里住一段时间,等死机过去后再回来。
正好他房子也马上要到期了,住监狱多好,还能省房租和伙食费。
而且还是单间,环境安静,狱友中卧虎藏龙不乏说话好听的人才,方便自己取材写作。
欧·亨利是在监牢里开始认真开始短篇小说的创作;陀思妥耶夫斯基在绞刑台死里逃生后又被流放多年,这段经历深刻影响他之后的创作;王尔德在入狱后写了《自深深处》进行自我剖析;涩泽龙彦崇拜的法国作家萨德侯爵更是监狱里的常客;拜伦更是直接把监牢这个概念赋予了浪漫主义色彩。
由此可见,对于促进世界文学史的发展方面,“监狱”可称得上功不可没。
所以在现代的时候,澳大利亚墨尔本旧监狱专门出租了两间囚室,供作家赶稿用,房间内只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没有网络,没有床铺,就这月租还要170-220澳元,甚至供不应求,写犯罪题材小说的作家还拥有优先申请权。
神秘学世界的监狱不知道和维多利亚时代流行的圆形监狱有什么区别?林无咎还真是好奇。
这也是一次另类的采风经历。
杰克身为魔鬼,应该可以帮他走后门加塞入狱吧?
要是不行,林无咎就只能思考一下要如何多快好省的在神秘学世界里犯法了。
麦伦这辈子自认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 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他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欠你的钱我不还了。”兰斯·卡文迪什笑容满面,理直气壮地说:“你把我抓起来坐牢吧。”
麦伦:……???
他不知道, 兰斯现在的行为,地球上有个词叫做摆烂。
这导致他一时间有些词穷了, 不知道要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兰斯现在的行为。
因为太过荒诞离谱,他甚至第一时间都无法生出愤怒的情绪。
事情是怎么发生到现在这样的呢?
还要从昨天说起。
兰斯托小弟转告他,要在今天早上和他商量债务问题。并且他还提出了一个很离谱的要求:
他要麦伦亲自登门拜访。
麦伦当时就震惊地打断了小弟,“他当时真是这么说的?”
“对……他说他是双子座, 根据星座占卜,未来几天双子座水逆,不能出门。”小弟说到这里也露出了如梦似幻的表情。
麦伦:……
“他精神失常了?”
小弟想起之前黑发少年哈哈大笑的诡异模样,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被拍过的肩膀,认真地说:“我觉得他脑子的确不太正常。”
虽然兰斯·卡文迪什这个人实在十分嚣张欠揍, 但是却成功地勾起了麦伦的好奇心。
他是从小弟那里听说了23个出版社投稿人对兰斯·卡文迪什围追堵截的盛装。就连眼高于顶的西蒙都对他另眼相待, 还专程请动了坎贝尔女伯爵来向他说情。
要不然他才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
麦伦自认, 只要一块地,没有拿走兰斯的小说版权,已经对他很仁慈了,也很给坎贝尔女伯爵的面子。
可惜对方不领情。
麦伦也算和不少天才人物打过交道。他知道但凡这种人性格都极其自负,对人情世故不屑一顾, 天然认为自己便是世界的主宰,所有人都要围着自己转。
兰斯·卡文迪什恐怕也是这种人。
而不巧,麦伦特别喜欢摧毁这种人,他喜欢打破他们的骄傲,让他们露出崩溃的表情。
所以今天他来了。
却没想到,两个人刚见面, 还没打招呼寒暄几句,兰斯·卡文迪什就直截了当地说自己不想还钱?
麦伦阴下脸,慢吞吞地摩挲着蛇头手杖上的红宝石蛇瞳。熟悉他的人知道,这是他生气的标志,如果对方继续不知收敛,他就会用手里的蛇杖锤爆对方脑袋。
“怎么,以为有坎贝尔女伯爵为你撑腰,就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他哼笑一声,表情看不出喜怒:“在帝国,还没有人敢欠我麦伦的钱不还。”
黑发少年面无惧色,笑嘻嘻地说:“嗯,所以你把我抓起来吧。”
麦伦:……
“在本顿维尔监狱,你会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本顿维尔的监狱长可是我多年的老伙计了,他最喜欢像你这样细皮嫩肉的男孩子了。”
麦伦用暧昧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游走,意味深长道:“关在本顿维尔的女犯人很少,男人们肯定会很喜欢你的。”
他以为他这番暗示已经很直白了。
鸡女干对于任何一位体面的绅士来说都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更别提成为监狱里的公用女昌妇了。
兰斯·卡文迪什不仅没有害怕,甚至还露出了一个兴奋的笑容。
“那太好了。”他神采奕奕地说:“您什么时候把我关进去?”
麦伦……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想摆烂的话,如何威胁都不管用的。
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小弟,竟然诡异地对兰斯·卡文迪什产生了钦佩之情。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老大吃瘪。
实在是这个兰斯·卡文迪什,太不要脸了!
要不是因为坎贝尔女伯爵的关系,以老大以往的脾气,恐怕早就上手揍他了!
麦伦没有轻易放弃,他尝试捡起自己熟练的话术继续威胁恐吓兰斯·卡文迪什,希望能让他“迷途知返”,早点把地皮给他,这样两个人以后就再也不用见面了,不好吗?
可是无论他怎么说,对方的回答都是固定的——“您把我抓起来吧。”
麦伦:……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都是别人为了不进监狱而对他苦苦哀求,兰斯·卡文迪什却直接反了过来!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去蹲监狱!
……他究竟有什么毛病?
等麦伦走出兰斯·卡文迪什家的时候,坐上马车时,神情恍惚,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十岁。
“老大!”车里留守的小弟期待地说道:“我这就通知人去准备接管地皮!”
“慢着。”麦伦喊住了他,神情莫测。
“老大,什么事?”
他面无表情道:“去坎贝尔女伯爵家。”
他一定要和女伯爵好好说一下这件事。
兰斯·卡文迪什不应该去监狱,应该去精神病院,让医生好好给他治一下脑子!
林无咎问杰克:“你觉得他会送我本顿维尔监狱吗?”
杰克迟疑地一下,不确定说:“应该会吧,他看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就是因为他很生气,所以才不会轻易送我去监狱。”林无咎挑了挑眉,“我猜他会去游说坎贝尔女伯爵把我关进精神病院里。”
这个时代的精神病院可是高危场所。他蹲监狱还能活,总有一天会出狱,被送进精神病院很大可能命都要交代在那儿了。
杰克:“……那你想怎么办?”
林无咎笑嘻嘻地说:“我去自首好了。”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反正这局子他是蹲定了!
因为本顿维尔监狱并不是普通的债务人监狱。
也不知道是哪个大聪明想到的主意,把本顿维尔监狱设计成了一个一体两用的多功能综合性监狱。
本顿维尔监狱分为地上和地下两个部分。
地上的债务人是搞创收用的,关押还不起钱的男女老少,让他们亲友花钱来赎人。
这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
因为这时候的债务人监狱很多都是私人承包的。
就比如本顿维尔地上监狱现在的马克监狱长,就是花了近一万金镑才中标,借此大发横财。
有的债务人甚至都在监狱里娶妻生子,一大家子都在监狱里吃喝拉撒。
只需要向一点钱贿赂狱卒,那么囚犯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伙食丰盛,服装自由,他们可以外出工作或玩耍,举办婚礼,甚至还能雇佣仆人。
地上监狱赚的钱,要用来支付地下监牢的开支——地下的监牢里关押着被教会认定为“异端”的存在。
异端财产充公,也不能花钱赎罪,有的异端又罪不至死或者是还有其他剥削价值,就会被幽禁在地下的监牢里。
据杰克说,本顿维尔监狱的地下埋的有圣遗物,拥有强大的净化力量,是一切邪魔的克星,自成立以来根本没有发生过越狱或劫狱事件。
而且因为其在神秘学世界里臭名远扬,施法者和非凡种族们一向对本顿维尔监狱避而远之。
麦伦的催债简直是瞌睡了给林无咎送枕头。
他压根不需要研究如何多快好省犯法,只需要不还麦伦的钱就行了!
林无咎之前好奇问过杰克,“你能在本顿维尔监狱里出现吗?”
按照常理,异端审判局肯定会有克制邪恶生物的办法,可是杰克依然在里面畅通无阻。
所以他猜,杰克说不定拥有什么规避的办法。
杰克当时含糊不清地说:“……如果是上面的监狱,还是没有太大问题的。”
他警觉地看了一眼眼神亮晶晶的黑发少年,“……你又想干什么?我告诉你,地牢里很危险!”
林无咎当时打哈哈敷衍了过去,但是他其实内心里是打定主意要去地牢里探索了。
林无咎觉得他穿越以来,就似乎一直游走在法律的边缘呢。
先是因为异端罪被异端审判局关小黑屋,这回又为了保命被迫当老赖主动进小黑屋,称上一句法外狂徒也不过分。
他忘记是哪个伟人说过,苦难是一笔财富。
林无咎之前嗤之以鼻,现在却深以为然,觉得说出这句话的伟人真是洞若观火,见微知著。
他马上就要成为一个集齐了异端审判局和本顿维尔监狱,这两个在神秘学世界里堪称地狱难度五星级小黑屋入住体验的人了。
如果想要打开神秘学世界的市场,还有比这种经历更有噱头的吗?
他觉得,同时体验过异端审判局和本顿维尔监狱,有资格对两者的伙食进行点评比较的,并且给予入住攻略的,除了他,也没几个活人了吧?
小说题目他都想好了。
就叫《从异端审判局到本顿维尔:我蹲监狱那些年》,一定会大卖的。
苦难果然是一笔财富!
本顿维尔地上监狱的监狱长,马克从手下那里听说了一件稀罕事。
“你说,有人因为债务问题主动投案自首?”
狱卒点头。
“……在债主没有去警局报案,也没有去法院控告的情况下?”
狱卒一脸迷惑地重重点头。
马克被逗得哈哈大笑。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傻子。”他笑呵呵地说:“这种冤大头,不宰白不宰,让他进来吧。”
狱卒走了后,马克才后知后觉想起了一件事。
这个傻子欠的谁的钱啊?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他们监狱又不管追债,债款又到不了他们口袋里。
只要这个傻子钱给够,他爱干什么干什么,还不还钱都无所谓。
狱卒刚领着林无咎走入本顿维尔监狱, 他就被在守在监狱门口的乞讨者给围了起来。
“先生,行行好,愿主保佑您。”
“五便士, 我只要五便士!先生,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好心的先生, 我的丈夫生了重病,求您给我点钱给他买药吧。”
狱卒则对此乐见其成,主动帮犯人们说话:“兰斯,你就帮帮这些可怜人吧, 他们还有一家人要养活呢。”
这些乞讨者都是关在监狱里的犯人。
乞讨是他们重要的收入来源。
也是本顿维尔监狱的重要创收项目。
犯人乞讨得来的钱,大多数都用来贿赂狱卒,从而换取一定自由,这样他们才能外出工作还债。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勾起同情心,在这里乞讨的大多数都是老人, 女人和孩子。
几个孩子瘦得脸颊都凹陷了进去, 胳膊瘦成了麻杆, 仿佛轻轻碰一下就会折断。他们穿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衬衫和帆布裤,光着脚踩在马路边浊泥和粪便糅杂一起的秽物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老人在墙角缩成一团,如太阳下暴晒烘干后皱巴巴的橘子皮,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了, 只能寻声挣扎的晃了晃手里的碗,含糊不清地低低说道:“钱,给我点钱……”
突然,一只鸡爪一样黑瘦的手用力抓住了林无咎的袖子,蓬头垢面女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无咎,神情麻木, 声音是歇斯底里过后的沙哑,“钱,求求您给我点钱,我的丈夫需要治病……”
他们都在问林无咎要钱。
乞丐在华国已经变成了一门赚钱的生意。很多人靠乞讨来的钱买房买车,吃的膘肥体壮。
在许多华国人的眼里,乞丐已经等同于骗子。
而现在的这些人,如果放在华国,绝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是骗子。
这些人都是绝望神国里的子民。
在他们的脚底下,关着无数异端的地牢里,埋着至高无上、归邪转曜的圣遗物。
这是他们的命。
就算他现在给了他们钱,然后呢?终究还是要在贫穷中苦苦煎熬,无望的等死。
妈妈又在林无咎耳边叹气了。
她最是心善,肯定看不下去这样的事情吧。
“也是怪可怜的,无咎,帮帮他们吧。”妈妈说。
林无咎眉眼弯弯,温驯地回答:“好的,妈妈。”
他乖巧的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数也没数抽出一叠钞票,挨个给他们分了一张。
“一先令!”孩子们惊声尖叫,这可是一笔“巨款”!很多时候,他们乞讨一天都只能获得几便士!
女人死板的表情顿时生动起来,她惊喜地不住鞠躬,“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一个好心的绅士,愿主保佑您!”
老人虽然看不清,但是从孩子们的惊呼里也知晓了钞票的面额,激动地留下了浑浊的泪水,口齿不清地连连道谢,口涎不受控制的滴落。
几个没有收到钱的身强体壮的男人不满地围住了林无咎,提醒道:“先生,我们也需要钱。”
林无咎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那就去找个厂子上班。”
然后他不客气地扒开了他们,对狱卒抬了抬下巴,“带路。”
男人们对了个眼神,有些蠢蠢欲动。他们可是看到了这个少年钱包里剩下的钱可不少呢!
林无咎似笑非笑地递给了狱卒五先令的钞票,“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就多仰仗您照顾了。”
狱卒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迫不及待地抓起钱塞进口袋里,然后气势汹汹地越过林无咎,不客气地举起手里的警棍驱赶这些无赖,“滚滚滚,别在这里碍眼!”
男人们悻悻地溜走了。
狱卒这才转身,一改刚刚的凶神恶煞,面对林无咎时他脸上的笑容格外真诚,谄媚地接过林无咎手里拎着的行李箱,热情地弯腰伸出手,“我帮您拿着行李,您请。”
如此前倨后恭的双面人做派,也是滑稽有趣,林无咎觉得也许可以在小说里为他安排一个角色。
在狱卒的引导下,林无咎正式走进了臭名昭著的本顿维尔监狱大门。
在看清内部结构时,他突然生出了一种自己穿越回地球跟着导游逛客家土楼的既视感。
本顿维尔监狱采用了典型的圆形监狱设计。
圆形监狱是一种新兴的监狱设计,圆形监狱只是俗称,其实它真正应该被称作“全景敞视监狱”。(注:1)
它是多层建筑,牢房被分成一个个大小等同的格子,囚犯单人单间,牢房们并排围成一个圆圈,使整个建筑在平面上呈环形。
和客家土楼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吧,也有五六份相似。
最大不同之处是,圆形监狱的圆心设置了一座高大的瞭望塔。牢房正对瞭望塔的方向开了一扇很大的窗户,采光很好,便于狱卒在瞭望塔里监视囚犯的一举一动。
这里通风还不错,囚室看起来也很通透明亮,没有林无咎想象中阴暗幽闭的气氛。
狱卒宛如五星级酒店的前台,对林无咎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您想要去哪间囚室?我给您安排。”
顶楼虽然视野相对较好,但是没有电梯,还要辛苦爬楼梯,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也不能及时逃跑。
“我选一楼。”林无咎随手选了一个离门最近的单间。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里人来人往人多眼杂,杀手想要悄无声息的暗杀掉他可不容易。
假如对方真的丧心病狂到放火烧监狱,他也能第一时间跑出去。
“好的,没问题。”狱卒贴心地把他的行李箱放进了屋里,笑容可掬道:“有那我先走了,我叫盖,有什么事您可以随时找我。”
如此敬业,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林无咎的仆人。
这就是本顿维尔监狱。
有钱人可以在这里享受到五星级酒店的优质服务。
林无咎打量着自己的囚室。
房间很小,让他联想起香港很多穷人住的格子间,整体呈细长长方体形状,大约高4米,宽2米,也就刚刚能转身。
房间里摆放了一张床和桌子,床板上胡乱铺了一层脏兮兮的稻草,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儿。
除了面对瞭望塔方向的窗户外,牢房向外的墙壁的上也开了一个窗户,从而使囚室里光线明亮,还很通风。不过也相应的,囚犯在这里没有一丁点隐私。
因为是一楼的缘故,房间里很是阴冷潮湿,墙角长了厚厚一层青灰色苔藓。
四周墙壁上则是前任屋主们留下的对监狱的各种恶毒咒骂。
“我需要新的被子和枕头,顺便再给我一份牛排当晚餐。”林无咎叫住了准备走的盖,又递给了他三先令。
盖笑的牙豁子都露出来了,美滋滋地说:“好的,没问题!”
盖刚走,杰克就冒出来了。
他皱着眉头打量着简陋的囚室。
“这里环境好差,你真的要呆在这里写作吗?”
林无咎笑嘻嘻地坐到桌子上,“这里很安静不是吗?”
这倒是真的。
为了防止囚犯们私下串通商量着越狱,囚室的工匠在建造的时候丝毫没有偷工减料,墙壁很厚很隔音。
“而且这里也没有报时的警察。”林无咎对这个很有怨念。
他觉得莱特帝国的人简直有毛病。专门掏钱,就为了让警察在半夜的时候在门口大声喊几点了,每天夜里都这么吵他们是怎么睡得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