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出乎意料的是,门一推就开,后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门蒂罗萨毫不犹豫迈腿进去,消失在其中。
门并没有关上,那片白色却像活物一样突然动了起来,顺着缝隙钻了出去,如刺眼阳光下的露珠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是惊醒的。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忘记了梦的内容。后背全是黏糊糊的汗水,刺骨又冰冷。房间里一片漆黑,门窗紧闭,仿佛与世界隔离般寂寂无声。
他站起来,洗了个冷水脸,好叫自己清醒过来。
“吱呀。”男人推开门往外走,发现走廊里空无一人。一直走到甲板上,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岸边,周围的景色如凝固了一般,唯有海浪的涛涛声连绵不断。
他终于遇到了船员,“门蒂罗萨呢?”
这一路上都没见到那个少女,这显然不对劲。
船员说少女进去了。
“去哪?”宁不明白。
船员在他的注视下战战兢兢,“她、她叫我们不要去打扰你休息,一个人走了。”
“我知道了。”
宁抬头看那一成不变的被雾气所笼罩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具体是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虽然少女不想要他跟上去碍事,但他还有一肚子的疑惑,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他抓住想溜走的船员,冷声问:“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船员害怕宁。
最开始大家觉得这个男人大概又是门蒂罗萨大人找来的炮灰,如此言听计从,所以不免有些轻视。后来却发现他强大到仿佛不是人类,无论多么艰难的困境也能活下来,如果没有他,这船早就翻了不知道几百次。
所以他们害怕他。
人类会害怕强大的同类,认为自己在那些人面前如蚂蚁般渺小,随意一捏就会死去。
船员一五一十地说:“那边,门蒂罗萨大人坐小船往那边去了。”
踏上这座小岛的那一瞬间,宁先生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他漫步在树林间,发现这座岛屿上格外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仿佛置身于一座坟墓。
没有任何人行走留下的痕迹,连带着那艘小船也消失不见。
他绕着岸边走了一圈,见不到脚印。
奇怪,跑哪去了?
穿着深蓝色长袍的预言师几乎是立刻抬起了头,神色凝重地看向远方。她所注视的方向,恰好就是那座小岛。
“怎么了?”信徒担忧地询问。
“有人抢先我们一步,”她顿了一下,“不,是我们太慢了。”
“那……”我们岂不是失败了?
预言师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但事实恰恰相反。光是想到这点她就忍不住勾起嘴角,“不,神即将赢得胜利的桂冠。”
“但我们还不知道那样东西是什么,更不知道它到底在哪。”
预言师说:“这正是有趣之处。你知道为什么预言会既不属于三大真神势力,又不会被贬低为邪教吗?很简单,因为我们信仰的神,也是真神。”
信徒一惊,“可是,不是只有三位真神吗?”
暴风会所信仰的【尸骸海】,幻梦俱乐部所信仰的【幻梦】,机械师联盟所信仰的【蒸汽与机械主宰】。
女人闻言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她点点头,“是啊,三位真神。”
“但谁规定信仰真神的只有那三个势力了?神的辉光从来都不是只为他们落下,只不过他们最为强大最为有名。”
与死亡和战争紧密联系在一起的那位神明,被一群人称为【尸骸海】,又被另一群人称为【报丧使者】。无论是哪个名字,都只不过是祂万千尊号中的一个。
不过,如果仅仅如此,预言会也会和其他势力一样沦为被排斥和针对的异端。
为什么他们如此特殊?
“因为我们信仰的,可不只是一位真神啊。”
“你是说……【奇迹把戏】是两位神?这怎么可能!”
没有神明愿意与其他神分享一个尊号。
预言师不再多说。
她闭上眼睛,默念:【奇迹把戏】,祂既是梦幻的奇迹,又是命运的把戏。
正是有祂们的存在,才允许预言师们在命运的洪流中窥见一丝未来。
女人再次睁开眼,只看见了满天的白雾。
今天对玩家们而言很普通。最近只不过是发生了两大公会解散、传送争夺战、口黑嘿上台这些事,真是和平的一天啊。
海上小镇是最先发现不对劲的。
“你觉不觉得有点奇怪?”今天负责看守停尸间的玩家略带迟疑地问。
陪他的好友靠在停尸台上,头也没抬地说:“啊是又地震了吗?我在看论坛掐架呢,没感觉到。哼,我就说这小镇早晚要翻。能不能加固一点啊,昨天我下线的时候房间里又进水了,差点把我淹死。还好没有,不然我想上游戏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还在复活冷却期,不得气死。”
玩家叹了口气,“你已经抱怨班笑死了。”
好友瘪瘪嘴,“是他们太粗心大意了!对了,你要说的是什么奇怪?”
“你看,”玩家低声说,“白雾好像越来越近了?原本有十米远,现在却只有五米远了。如果继续这样,停在港口的船都会被卷进去……哦我说得好像有点迟,已经被卷进去了。”
好友说:“诶,是什么新活动开始的序幕吗?唔,港口那边好像发生了一阵骚乱。”
他们说话的空隙,海面掀起了惊涛骇浪,整个小镇又开始地震。
两个玩家爬上高处,俯视小镇,发现从雾气里爬出来七八只异化怪物。
san值降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玩家若有所思地嘀咕道:“这些白雾就和论坛里说的一样,会让生物异化。不知道能不能收集起来当成炸弹使用,虽然是无差别炸弹。”
白雾扩散的速度由慢到快,很快侵袭了附近海域。
如果给它们足够多的时间,说不定会把整个大陆和海洋都卷入其中。恐怕到时,会变成一片人间地狱。
渐渐的,有怪物从其他地方闯入了小镇。
好友叹了口气,“我就说离南冰洋太近不是个好决定。唉,看来我们没办法一直待在这里看戏了,可恶,我可不想熬漫长的复活时间。”
玩家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战斗。
好友低头看了看游戏面板,突然挑了一下眉,“有意思,看来我们还算比较幸运的。其他地方直接爬出来了恶神。等我一会,这些评论很有意思,看来其他副本也或多或少发生了意外。”
“这些事情之后再聊,我们能先专注于战斗环节吗?”
好友收起面板,“好吧好吧。”
半小时后,整个小镇毁于一旦。
宁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停在海边,听到身后传来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空气中似乎多出一丝血的味道。下一秒,凶猛的海浪裹挟着某个东西拍打在岸边,等水退去,他看到那是一节属于人类的指骨。
男人皱了一下眉。
他收回视线,看见脚边生长着一丛白色的满天星。小而多的花在风中摇晃。
宁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危机感让皮肤传来针扎一样的疼痛。他任由狂躁的海水没过脚踝,脑子里灵光一闪。
那份地图,他不应该忘记的。
“原来是这样。”男人迈开腿,一步步走向海。
冰冷的水淹没了小腿、大腿、腰……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启明星号餐厅。
“我们应该加快速度。”德斯克说,他突然站起来,透过墙壁看向某个方向。
卡兰瑟半眯着眼睛休息,听到动静后扭过头来,“怎么了?”
话语在舌尖绕了一圈,少年最终只吐出一个借口,“海浪太大,船会翻的。”
“啊没事,大概不久后有一场暴风雨吧。我已经习惯了这该死的天气。”卡兰瑟伸了个懒腰,并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丢下一句“我想起来一件事”就匆匆离开了餐厅。
雇佣兵注视他离开的方向,直到奥特科特那张灿烂的脸出现在门口。她收回视线,“你来了?”
“虽然没能当成海盗,但我觉得酒还是可以喝的。底舱里有两瓶特别好的白葡萄酒,我专门拿来了!”青年眨了眨橙色的眼睛,拖长声音说。
“随便你。”卡兰瑟撇撇嘴。
奥特科特识趣地换了个话题,“对了,我刚刚看见德斯克往甲板去了,是有什么急事吗?我叫他他也没理我。”
卡兰瑟说:“小孩的事谁知道呢。”
奥特科特带着酒到桌前,为自己和女人倒上一杯。他抿了一口酒,眼里闪过快乐的光,“德斯克还没成年呢,不能喝酒。正好我们分了吧。”
两人对饮了几分钟,感觉到船身一震。
奥特科特停下动作,“怎么了?”他看向女人,等待一个回答。
卡兰瑟能感觉到船换了方向,但她嘴上说:“怎么,一个浪都能把你吓一跳吗?大少爷,那你可真够胆小的。”
青年对这种揶揄翻了个白眼,“话说,回去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女人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玩了!这次的钱够我挥霍一段时间了。放心吧,等我没钱了会再来找你问工作的。到时候,你可千万要考虑我啊。”
因为消息不流通,此时的卡兰瑟还不知道白狼之牙的总部被毁。不过就算她知道也不会在意,反正不影响接活。
奥特科特说:“知道了知道了。”
卡兰瑟虽然知道对方不愿意聊那个话题,但还是问:“那你呢,继续回去当你的大少爷?”
家族里的那些人要是知道他好了,恐怕会立刻把他接回去。
“我才不要——!”青年像被恶心到了似的身体后仰,提高音量大叫,“我能做的事情可多了去了,才不要回去呢。说好了的,我准备环游世界,谁也别想阻拦我。”
卡兰瑟:“啊你还没放弃呢。”
“所以说,你可不能去酒吧里吹牛潇洒了。你知道的,环游世界也是需要保镖的。”
女人挑了挑眉,“那你打算付我多少钱?”
奥特科特理所应当地回答:“包吃包住。”
“没了?”
“没了。”
卡兰瑟对此摇头,“如果是其他人,肯定不会答应这么亏的生意。”
“那你呢?”
“我?出发的时候联系我。”
半小时后,【幻梦】和【尸骸海】出现在了南冰洋。
第241章 【代价】
信徒坚信世界上有神,但其实大部分人就和神圣符号成员一样开始怀疑这件事。如果真的有的话,那他们为什么没看到?
上一次所谓的神迹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谁也没办法保证那是真的还是编出来的。
但今天发生的一切显然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
神,真的出现了!
就如同传说故事中那样,血海之上的伟大存在从红色的海洋中出现。祂的骨头颜色是纯洁无瑕的白色,睁开的眼睛里跳动着杀戮。
梦境的主宰在奇幻绚丽的梦中睁开眼睛,祂从白雾中漫步而出,云朵凝结成衣摆。没有人感直视祂的眼睛,除非他们想要在恐惧中步入灭亡。
两位神明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因为人类无法理解祂们的声音,无法直视祂们的面容。
唯一可以知道,那一天南冰洋的白雾被打散了。
信徒们陷入狂热,战争重新降临大地。
此时的南冰洋里。
从海水里站起来的巨大骷髅发出咔咔咔的笑声:“哈,幻梦。你也来趟这摊浑水?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跟那个家伙混在一起,不干正事呢。”
另一位神冷淡地说:“我也不想见到你。”
“啦啦啦……无聊的开场白收一收吧,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刻,我们还是来聊聊正事吧。”
幻梦阴阳怪气地说:“如果你所谓的正事不是从我手里抢东西的话,那我会很高兴和你聊。毕竟我们很久没见面了。呵呵,不知道你这次又是从哪个深山老林跑来这里的?真是辛苦你了呢。”
骷髅做了个滑稽的耸肩动作,“看来我们没什么好聊的啦。我会在杀死你之后,再除掉那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不知道你们两个够不够补上空缺……啊,思考这些真叫人头疼,果然还是直接动手吧。”
两个神对视一眼,同时发起了攻击。
与无厌之手那种小炮灰不一样,祂们的每一次动手天空和地面都在恐惧地发抖,散发出的力量足以把海洋弄得天翻地覆。
这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宛如移动的天灾。
那些所谓的恶神,在祂们面前如同纸糊的老虎,轻轻一碰就倒了。
以这场战斗为中心,周围十几公里的活物都感受到了仿佛要把内脏从身体里挤出来的压迫感,于是往外逃逸。还位于南冰洋里的玩家和NPC们可遭了殃,他们如果没有san值掉光异化,就得迎面对上怪物浪潮。
“轰隆隆——”暴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整片海洋都仿佛染成了红色。
祂们之间的战斗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胜负已分。
早有准备的尸骸海稳占上风,哈哈大笑:“幻梦,我就知道你是个废物,根本派不上用场!我要把你碎尸万段,那场面一定好看。”
幻梦冷冷地说:“做你的梦去吧!”尽管如此,祂已经是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如同花朵绽放般,海面上一瞬间盛开无数不符合生长规律的植物,成堆的针线和金属填平海湾。
“哦,你的小情人来啦。”尸骸海冷眼相待,故作深思,“是来救你的吗?”
祂嘴上嘲弄,心里却一沉。
虽然尸骸海很强,但是在两个神的攻势下还是落了下风,只能任由那一对亡命鸳鸯逃走。
“咔咔咔。”祂把坏掉的骨头丢掉,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最后选择了按兵不动。
就算是三大真神,也挡不住那些贪婪鬣狗的围攻。万一没能拿到东西,反而被分食就坏了。
祂一离开,无数骨头就一下子散架,哗啦啦地掉进海里。
门蒂罗萨不知道自己今年多少岁。
她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在饿死之前被幻梦俱乐部的成员捡了回去。
“是神指引我拯救了你。”救她的那个信徒如此说。
门蒂罗萨看见青年的眼睛里闪着无比明亮的光,比星辰还要耀眼,令人醉心。
从那一天起,她就暗下决心,也要像他一样,当一位虔诚的信徒。
“神会庇护你的。”青年总是这么说,然后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当初还是个孩子的门蒂罗萨傻乎乎地问:“祂会怎么庇护我?”
青年被逗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孩子的手心里,用温柔的语气说:“幻梦是梦境的主宰,会在你睡觉的时候赶走坏东西哦。你最近不是一直在做噩梦吗?那就把这枚金币放在枕头下面,神会一直注视你的,会让祂的小信徒做一个香甜美好的梦。”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统,大人会把钱压在孩子的枕头下,以此来祈祷孩子健康成长。
“真、真的吗?”门蒂罗萨接过那枚金币,脸颊涨红。
青年笑盈盈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用拜托的口吻说:“对啊,所以你可要保管好了。”
门蒂罗萨没有亲人,无处可去,所以他临时充当了这孩子的监护人。
青年说:“我会照顾好你的,门蒂罗萨,你可要健康长大,变成一个可靠的大姑娘哦。”
门蒂罗萨仰头看他,抿了抿嘴唇,“那你会一直照顾我吗?”
“大姑娘可不需要人照顾。”
“不要不要,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青年温柔强大无微不至,门蒂罗萨因此无可救药爱上了这位养父。
她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青年微笑着在身后等待。待在一起的每一天,门蒂罗萨都觉得无比幸福。即使长大后只能偶尔见面,她最喜欢做的事还是扑进青年的怀抱里。
只可惜,这样的日子终究迎来了结束的那一天。
青年叛逃了。
“为什么?”门蒂罗萨难以置信。
骗子!明明说好了下次见面的时候要好好陪她!
幻梦俱乐部里有很多人怀疑门蒂罗萨,觉得她说不定就是和青年是一伙的,是个内奸。
“你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她的上司说,“门蒂罗萨,你是个有天赋的孩子。我相信你可以当上长老,你不能就这么被毁了。去吧,神会一直庇护你的。”
门蒂罗萨接下了追杀异端的任务。
她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青年,抓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你为什么叛逃?!”
“门蒂罗萨,”青年看起来很憔悴,但还是勉强勾起一个笑容,“你长大了。”
门蒂罗萨就如此轻易地动摇了,放任青年逃走。
她回到幻梦俱乐部后毫无疑问受到了惩罚。
上司无比惋惜,好不容易护住了她。上司说:“门蒂罗萨,你不能把私人情感放到任务中,还记得吗?他是个叛徒,叛徒就应该被烧死。”
门蒂罗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死?”
她还是不相信青年会抛下她和信仰。
上司怜悯地说:“他被异端蛊惑了。”
门蒂罗萨养好伤之后,再次去找青年,并问他:“你为什么要背叛神?”
青年是如此回答她的:“那个东西……根本配不上我的信仰!祂有什么资格被称为神?门蒂罗萨,你要相信我,就是神下的命令,发动了战争,才会让无数人和你一样变成孤儿!你不是也看到那些疯子做的事了吗,他们仅仅因为一个人信仰不同,就能痛下杀手。我杀死了无数个异端,只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祂们想像控制提线木偶一样操控我们!不管是情感,还是生命都是神的玩具。我杀了太多人,我不想那样继续下去了。”
门蒂罗萨知道,青年是个心软的人,他不喜欢杀人。
但她无法接受,“你要抛弃我吗?”
不是说好了吗,要一直陪着她。
青年沉默不语。
少女咬住嘴唇,“你和我回去吧?我会和他们说清楚的,让他们不要杀你。”
青年神色灰暗,摇头,退后一步,“你还是没听懂我的话,门蒂罗萨。”
不,少女垂眉。她不是没听懂,她只是不在乎。
她不在乎那些人死去,也不在乎神做了什么。
除了幻梦俱乐部,她已经无处可去。
门蒂罗萨只坚信一件事,“是神指引你遇见我,是你拯救了我。我只想要你活着。你应该比我清楚,没有一个异端能逃过追杀!让我们回到美好的过去啊!”
青年说:“我不应该灌输错误的思想给你……门蒂罗萨,和我一起逃跑吧?”
她却分不清,这到底是拖延时间的借口,还是真心话。
说到底,她真的了解青年吗?
为什么不和她回去呢?明明这才是正确选项。
“你不想永远陪着我。”少女神色冷了下来,“我明白了,你早就想要摆脱我。”
青年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明白了,这一切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这个时代就是如此。任何格格不入的人都会迎来相同的结局——死亡。
那一天,门蒂罗萨杀死了青年。
“神明会庇护我,”少女用沾满血的手抛起金币,“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神明啊,请赐给她一个美梦吧。
宁好不容易找到了门蒂罗萨,外面发生了巨大的变故,即使看不见他也能听到那动静。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门蒂罗萨只是死死盯着他看,眼神空洞。
宁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起来,大叫道:“门蒂罗萨!”
少女就像是个人偶,毫无反应。
“你怎么了?”宁觉得她这种状态很不对劲。
她像突然回过神来,眼睛里的光亮了起来。少女轻笑着说:“这里是三重幻境,宁先生。你也想来做一个美梦吗?”
说着,她露出了母亲般温柔的笑容,“我要和祂永远在一起。只有神是爱着我的,我也爱着祂。”
宁先生紧锁眉头,这样的状态他在那些疯狂信徒身上看到过。
“你清醒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但门蒂罗萨早已濒临死亡,她大半个身体全是自己的血,奄奄一息。
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选择咬舌自杀。少女闭上眼睛,表情祥和得仿佛陷入一场甜蜜梦境。
宁松开了手。
这人已经没救了。
他陷入沉思,按理来说有获得就有代价。弥漫在整个南冰洋里的这些异化太多了,如果非要说的话……应该是神的【代价】。
他站起来,开始寻找离开的路,却不知为何十分疲惫。眨眼的时候眼皮一合拢,居然就直接睡着了,并做了一个噩梦。
又是那个梦,脚下是被火焰烧焦的大地,头顶是同时出现的太阳和月亮。
他看见太阳和月亮升起又落下,足足三次。整个世界在新生和毁灭之间不断徘徊。
那三次,当世界沦为一片废墟时,仅有他活到了最后,那就是:一人幸终。
在三次毁灭中,他终于看懂了过去的历史。
为了反抗残忍的旧神,人从海洋中找到了一个盒子,打败了旧神。身为旧神的圣神之翼在临死前把盒子藏在了海洋里。
紧接着,那些拥有力量的人,便自封为神。
祂们为了抢夺权柄成神而发动神战,为了供养权柄而抢夺信徒,为了统治而屠杀异端,为了活命而驱使信徒寻找解决异化的办法。
但得到力量就要支付代价。
神却不愿意支付代价,把污染丢进了海洋里,导致海洋异化。大量神无法抵抗污染而彻底异化,成为一团散发污染的巨大能量。
他们最开始是英雄,但最后变成了恶龙。
那些神既贪恋力量,又恐惧死亡。在南冰洋异变之后,他们想到了一个可行的办法:既然是神盒带给了他们力量和污染,那么也能够收回污染。
宁想:或许,所谓的神根本就不存在,从一开始就是“神”。
他们改朝换代,匿影藏形。
在传说故事中代表恶魔赠礼,象征一切污染起源的魔盒,其实是神盒。它代表愿望,交易和循环,将带来重复循环的神战。
那些家伙,扯着神的外皮在欺骗所有人。
宁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岛上。
他找不到神盒,于是决定,杀了那些“神”,结束这一切。
让这个无限循环的神战结束。
遭殃的除了可怜的玩家,还有身为卡俄斯公司副总的吴非。
“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了啊!”吴非一提到这个就抱怨个不停,对着枕头一阵拳头输出,“他们为什么打起架来那么凶,害得那么多副本现在都乱七八糟,大部分都没办法投入运行了!”
【的确像你所说的那样,】小a说,【但我并不惊讶,因为人类总是如此难以预料。】
吴非撇撇嘴,“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得给玩家一个交代才行。”
小a沉默了一会,【交代吗?我觉得现在正是我们等待已久的时刻。】
吴非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很快意识到对方指的是什么。可是,“这么突然吗?我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不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
自己是真的被外星科技AI绑架成为公司老总了吗?这种事情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吧,只会以为是幻想。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焦躁的绕着办公桌转了两圈,无意间看到贴在墙壁上的游戏海报。
虽然他不玩《暗海时代》,但作为副总,无论如何也应该了解自己做的工作内容,以免一问三不知。加上这里不可能张贴其他游戏的海报吧。正是因此,所以它才会出现森*晚*整*理在这里。
青年用拳头敲了一下手掌心,“你说得对,小a。就照你说的做吧。”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坚定。
但下一秒就被打回原型,吴非略带一丝犹豫地问:“不过感觉我接下来的工作量感觉很大啊……我还以为会花更多的时间才会进行到这一步,现在发布公告的话会不会有点来不及?之前也没有铺垫什么的。”
【这才足以吸引玩家的注意力。】
吴非没想到小a还会这么说,“真是狡猾。”
他带入作为玩家的视角思考片刻,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是我的话,说不定会认为这是新剧情的前兆,就像是倒计时正式开始计数一样。啊,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难道你早就有这个打算,小a?”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得到回答,所以开始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小a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倒计时吗?】
它盯着青年看了一会,后者觉得浑身发毛但不明所以,“阿秋!”
“奇怪,是谁在背后念叨我吗?”
【你可以教我怎么做吗?】
“啊吓我一跳!”吴非差点摔倒。
按照以前来说,小a神出鬼没,往往是问完问题就消失。但这次不一样,的确把他吓到了。
小a就像是嘴上说着出门了实际上等待门口的家长,就为了等小孩玩手机然后突然进屋来一个人赃并获。
【抱歉。】
吴非冷静下来,喝口水压压惊。
“你是说发公告吗?”他挠了挠头,有点疑惑。他发的那些基本上都是套用别人家的模板,主打的一个能用就行。
【不,你教我当游戏策划吧。】
“这种我都不会的事情怎么交给你啊……算了,我们可以一起学。怎么样,如果你有听不懂的地方,我可以听懂了之后来教你。”吴非挺起胸膛,很有自信。
在对玩家的了解这件事上,他可是很有优势的。因此吴非很自信自己比得过小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