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猫今天又想出了什么养我的办法?by浩然天风
浩然天风  发于:2025年03月07日

关灯
护眼

“可以啊。”连青酌答应得毫不犹豫,仿佛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几百遍,“不过人情要记在你头上,他那顿饭,则要记到我名下。”
观昏晓张口欲言,司巍藿却一头雾水地抢先问:“啊?老大想让我请你吃……哎哟!”
他话未说完,就挨了凌洛和林摹丑一人一脚,并被两只手牢牢捂住嘴巴。
连青酌看也不看那三个逗比,伸手抚平观昏晓袖子上的褶皱,指尖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手背,却不真的触碰,慢条斯理地道:“人情先欠着,我以后再讨。但下回约你吃饭,你不能拒绝我。”
观昏晓摁了摁指节,压下那种莫名的钝痒感,玩笑道:“你的人情不收利息吧?”
“看情况啊。”连青酌微笑,“顺风局不收,逆风局会收。”
观昏晓笑出了声,声音里依稀带着几分荒谬。
旁边的三人险些原地鼓掌。
什么叫天生情圣?请看VCR。
司巍藿三人带走了半死不活的火妖,临走前一人给观昏晓抱拳行了个礼,庄重之中饱含沙雕气息。
有土豪赔钱,老板并未对损坏的包厢发表任何意见,但观昏晓和连青酌也不能继续在这吃饭了,于是临时转向,去了隔壁街吃萍乡菜。
吃饭时,连青酌主动跟观昏晓解释了刚才的事,从妖怪到特物局都介绍详尽,为他平平无奇的人生添上极其梦幻的一笔。
观昏晓认真听着,时不时提问,眼中只有好奇和新奇,并无讶异。
连青酌用公筷给他夹菜,见状,明知故问:“你似乎并不惊讶,也不害怕?”
“嗯。”观昏晓点头,额前和鼻尖出了一层薄汗,嘴唇也被辣得泛红丰盈,“以前见过,所以不惊讶。至于害怕,世界上有妖怪,就有你们这样对付妖怪的人,正如疾病对应医生,罪犯对应警察,双方平衡在,秩序就在,没遇上不用怕,遇上了怕也没用。”
连青酌莞尔:“如果人人都有你这样的想法,特物局也不必隐藏至今。”
说着,他又点了两瓶冰镇绿豆汤,放到观昏晓手边。
观昏晓拿起来一饮而尽。
“对了,你是人还是妖?”他问。
连青酌眼皮都不动一下:“妖。怎么了?”
观昏晓摆摆手,摸出从川菜馆带出来的点菜单递给他:“你看看这个,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连青酌疑惑扬眉,接过单子展开,右下角那只憨态可掬的黑猫映入眼帘,先是形体上让他一怔,紧接着一股古老意韵如水波般荡开,他的手猛然颤了两下。
观昏晓突然如坠冰窟,靠近连青酌的半边身体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僵硬。
连青酌周身紫焰涌动,张牙舞爪,文雅清隽的身形之外又叠了一层清晰的虚影,宽袍广袖,尖耳紫瞳,眼熟得很。
观昏晓微微瞪大眼:“你是那个……”
“……你在第二份稿件邀请里让我画的人。”连青酌抿了抿唇角,抬手重重拍击眉心,隐去虚影和一身寒焰,“抱歉,那天晚上我在你家附近追缉妖怪。之前不说是因为不想吓到你。”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还有最后一个,但现在不能说。
连青酌轻咳一声,将点菜单还回去,顺势转移话题:“这是什么?”
“我的涂鸦。”观昏晓暗暗注意他的神情变化,喝了口绿豆汤,没有戳穿他显而易见的意图,“它刚才替我挡了一下火妖,看起来似乎对它有克制作用,而且从你的反应看来,这种作用不止是针对它。”
“确实如此。”连青酌忽略掉背后一阵阵汹涌的寒意,叠好点菜单放入口袋,若无其事道:“涂鸦先放在我这里,我带回特物局帮你查查。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不要再画画,你的画可能可以克制它们,也可能成为引它们前来的诱饵。”
闻言,观昏晓想起火妖那句“你比其他人更香”,默然点头。
“吃饭吧,不必悬心。”连青酌继续点绿豆汤,这回加了一道要加钱的,必须用新锅炒的不辣的菜,语气平淡,“有我在,这些都是小事。”
观昏晓看了看他,眼前陡然浮现出他一脚把门踹飞,以及那夜站在月间捏碎手中黑影的场景,漂浮的心霎时稳稳落地。
“知道了。”他夹起一片裹满辣椒的甲鱼裙边放进连青酌碗中,“你也吃。”
“……”
连青酌叹了口气:“恩将仇报啊……罢了,谁让我喜欢你呢。”
观昏晓笑眯眯喝绿豆汤。
午后,观昏晓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和绿豆汤回家,坐在台阶上,一边听表哥被辣得哭爹喊娘的嚎叫,一边等某只出差的猫归来。
从三点等到五点,两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他将许多困惑之事想清想透,所以当那颗煤球猫猫头伸进门缝时,他握住腕上少了颗吊坠的手链,懒散地向它一笑。
“回来了?”他放下右腿,手臂搭在屈起的左腿上,躬身冲天窍勾勾食指,衬衣绷紧,收束出漂亮的腰线,“来,我问你一件事。”
从他平实无奇的口气中听出一丝危险的意味,天窍在门边探头探脑来回试探,终究还是躲不过去,垂着尾巴龟速挪过来。
它坐在下一级台阶,仰起圆乎乎的脑袋看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观昏晓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它的头顶,它乖乖压下耳朵等待,可快要碰到时,观昏晓又把手缩了回去。
“天窍。”
“喵呜~”
“连青酌。”
“喵……?”

背景音里有簌簌的风声,有邻居家走动的杂音,有表哥的鬼哭狼嚎。
画面中央的主角二人却相顾无言,彼此间流动着一种凝滞而诡异的气氛。
观昏晓垂眸静静打量身前的猫,它浑身紧绷,炸着毛僵成一条崎岖的弧线,每一根毛发都透着紧张、震撼和不知所措,眼神也定格下来,仿佛被施了时间静止术,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它越紧张,观昏晓就越淡定,也越证实自己的猜测,悬在半空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敲在它眉心。
“流浪猫,天窍,六窍太太,连青酌——你演洋葱演得挺好,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吗?”
听到这话,天窍的身体倒是渐渐放松下来,先前百般酝酿的装傻否认伎俩都可以作废了。看这情形,如今唯有一计可救——天窍跳上去蹭他的手背,从手背一路蹭到手臂,再跳进他怀里。
这下轮到观昏晓僵住了,下意识张开双手,却半天没落下。
撒娇的猫是可爱,可爱得让他忍不住心软。但一想到这副可爱面孔下是个善于拿捏人心的狡黠妖怪,他的心肠立马又硬了起来。
观昏晓在心软和强硬之间反复拉扯,来回踌躇,一时不慎被它抓住空挡,等回过神来,它已经爬到自己胸前,摊开四爪,像张猫毯子似的扒得紧紧的。
观昏晓捏着它后颈皮尝试扯了扯,小东西纹丝不动,尾巴还一甩一甩的,仿佛网上常见的猫挂钟,看上去颇为惬意。
他哭笑不得:“连先生,请正视你不是一只猫的事实,不要耍赖。”
天窍张嘴,可可爱爱的一张脸上发出温柔含笑的男声:“不管我是不是,你都收养了我,若是把我赶走,我可要到动物保护协会举报你弃养了。”
观昏晓戳它耳朵,努力板起脸:“妖怪修出人形,怎么也得大几百年吧,怎么您给我的感觉是刚满五岁?”
“我的猫身就是五岁。”天窍用力张开一只小肉垫,“我一共因为五件事变过猫,一次算一岁。”
观昏晓指着自己鼻子:“我算一次?”
天窍摇头:“五次都是你。”
“……”
这猫怪会哄人的。
观昏晓本来心底压着气,觉得它带着目的接近自己,类似算计。可在它一番连消带打下,这股气轻轻松松就被化消了个一干二净。
他拍掉那只小爪子,天窍换一只继续杵到他眼前,耳朵压得很低,眼睛圆睁,小脸上满是认真——无论是人是猫,它看观昏晓时总是这种眼神。
“我没有骗你,也不是有意用这种方式接近你,更从来没有想过要算计、欺骗你的感情,用现在的话来说,我没这么没品。”
天窍往上爬了爬,将下巴抵在观昏晓的锁骨窝里,呢喃道:“我可以解释,但希望你不要认为我是在找借口。”
观昏晓觑着猫毯,隐隐觉得它是在装可怜,又想听它能说出什么:“你说,是不是找借口我自有判断。”
天窍埋头蹭他锁骨,掩去眼中计划得逞的笑意:“那我就从我为特物局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讲起吧……故事有点长,我们能回房说吗?”
“为什么?”
观昏晓不太想带个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情圣猫妖回自己房间。
“你没发现你表哥的鬼哭狼嚎越发刺耳了吗?”
“……”
房间里,观昏晓关上门窗,拉实窗帘,灯也不开,营造出一个听鬼故事的绝佳场所。
天窍依旧挂在他胸前,任他使尽解数也不松爪,他最终只能倚在床边,手肘支着床面托住下巴。
故事的开篇是一个写在信上,由传信鸟妖递至连青酌手中的任务——入画月山谷古墓擒捉本相境怨妖。
这是他退休前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拿到信笺,连青酌第一时间动身赶往画月山谷,到了地方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现实中的地界,而是怨妖的封印之地,独绝于现世之外。
但经过数百年蹉跎,封印已经破损得差不多了,连青酌抵达时正好赶上怨妖破开封印,四处发狂,害了不少人命。
他和怨妖一通交手,虽然最后成功拿下怨妖,自己却也在它的癫狂打法下身受重创,无法维持可以被人眼观视的本相人身,只能退而求其次化为妖身,并缩小形体,微调了略显怪异的本貌。
“我八十年前苏醒于一座古墓,初入人世,是特物局第一任局长收留我,带我融入世间,所以我答应会为他守特物局八十年,去年是最后一年。”
天窍几不可察地轻叹:“从前一直在为任务东奔西跑,遇到你后我才开始考虑退休的事。我本打算一退下来就来找你,用什么方法、身份都好,都要赖在你身边。”
观昏晓轻笑:“你还挺执着。”
“八十年弹指一挥间,你是我流水浮云般的岁月里唯一的执念,我当然执着。”天窍又往上爬几步,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颈窝里缓缓磨蹭,“只不过人算不如天算,出了这事,我又不想耽误时间,就只能先以流浪猫身份赖上你,等伤势痊愈再图谋其他。六窍是我在恢复人身后开的账号,最开始那三张例图,画的都是你。”
闻言,观昏晓一愣:“都是我?第一张不是小男孩和猫……么?”
话音未落,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虚幻轻响,那是记忆之匣开启的声音。
带着暖黄散光的童年记忆里,是有一幕模糊的画面能与那幅例图对应。大概是在他五岁或六岁那年,他和表哥在乡下疯玩,村子里的叔叔给他们烤了两只麻雀,表哥的丢了,他的则拿去喂了一只……猫吗?
观昏晓揉揉眉心:“不对啊,我记得当时喂的好像不是猫,是……狐狸?还是别的什么……”
“是我。”
天窍依依不舍地松开爪子,跳到他身前一转身,猫身化羽褪尽。
出现在观昏晓面前是一只相貌奇异的生灵,通体雪白的毛发,紫色眼睛,面貌很像猫,耳朵却纤细尖长,卷在身侧的尾巴也又大又蓬松,类似狐狸。
似猫似狸,奇特却不怪异,但也跟可爱不沾边,浑身上下透着一种清冷凛冽的妖异气息。
观昏晓瞪大眼,仿佛是童年的自己附体,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陡然变得清晰,催促他伸出手,摸向面前生灵的大尾巴。
天窍……连青酌弯起双眸,主动将尾巴放到他掌心。
柔软,顺滑,绵密如云的触感漫过观昏晓的指缝,他在这熟悉而又怀念的感觉中露出了极浅的微笑。
“是你。你要是把画上的猫换成你的原形,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连青酌甩甩尾巴,一身松软的长毛微微蓬起,眼睛也笑得眯成两条缝。
“但是。”观昏晓语气一转,神色淡了下去,“我还是生气。”
连青酌刚眯起的眼眸瞬间睁圆:“为什么?”
“照你所说,你的伤势好了大半个月,却一直没想过告诉我你的身份,反倒一边在我身边装乖卖萌,一边用通过猫身得来的情报在网上钓我。对此你能解释什么?”
观昏晓收回手,长而卷的睫毛耷拉下来,犹如垂下的屏风掩去眸间情绪,表情淡若云烟,也看不出喜怒。
“给我送砂糖橘,是知道我买的橘子坏掉了。故意卡十五号的点约我,是因为我那句‘我既然说了有事,也不能骗他’。你在我身边的时候,六窍和连青酌从来不回我消息,反之一样,他们回我消息时,你也从不在我身边。”
“除去手链上的妖力结晶和你的妖力颜色相同,气息相近之外,其实你还漏了不少破绽,只是因为我在意天窍,所以之前不会多想罢了。”
清点完“罪状”,观昏晓开始戳连青酌脑门,它的本体毛又长又厚,一戳一个坑。
“欺骗我感情,浪费我信任,撩我却不拿真实身份,还潜藏在我身旁当猫形监控,哪一件冤枉了你?”
连青酌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哪一件都没冤枉,我知道错了。”
认完错,它又马不停蹄地争取道:“可是就算数罪并罚也不能直接判死刑啊,有些罪状我有苦衷,总能减刑吧?”
观昏晓睨它:“看你表现。但现在你得先做一件事……”
连青酌尾巴一甩,不等他说完就变回黑毛团子,一个飞鼠起跳扑到床上,滚进没叠的被子里。
“我不走!”
观昏晓:“……”
是他俩真有默契,还是这家伙过于聪明?
临卿和就着三瓶冰镇绿豆汤、两根牛奶雪糕和一大瓶牛奶吃完了观昏晓打包回来的萍乡菜,正浑身冒烟嘴里斯哈地往外走,想借环境温降降嘴里好似着火般的温度,一出门就见自家表弟和他的猫互相拉扯的场景。
物理拉扯。
天窍四只爪子紧紧抱住鸟架子,观昏晓上手碰一下它就喵,碰一下它就喵,叫得那个清亮高亢绵长悠久,绕梁三日余音不绝,把那群麻雀吓的啊,炸着毛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豆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观昏晓哭笑不得:“连青酌你再给我耍赖!还想不想减刑了?”
闻言,天窍连尾巴也缠到了架子上,可怜兮兮地看向临卿和。
山饇~息~督~迦.
临卿和被这一眼看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什么连青酌?什么减刑?表弟你又在和你的猫玩什么play呢?我家男女主干不出来这事儿啊!”
“喵呜喵呜!”
趁着观昏晓因为表哥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傻缺话怔住,天窍伸出一只前爪指向他,控诉似的喵了好几声。
临卿和虽然听不懂猫语,但了解自家弟弟,隐约看出了什么,走上前揽住观昏晓的肩膀,苦口婆心道:“表弟,生气归生气,咱可不能干弃养这种丧良心的事。它只是一只猫,猫能懂什么呢?对吧煤球。”
天窍鼓嘴:“……喵!”
看在你为我说话的份上,这次就不记你仇了。
观昏晓被这打配合的一人一猫逗乐了:“表哥,这会儿又不是你俩满屋子掐架的时候了?”
“两码事。”临卿和摆摆手,主宠判官当得来劲,“真生气也别赶猫啊,换个惩罚方式不就好了。比如说……嗯……哦,不让它进房间!”
说着,他用力一捶掌心,觉得自己聪明坏了。
观昏晓也觉得他聪明坏了,眉毛微挑,缩回想拉天窍尾巴的手。
“嗯,不错的主意。”他指着天窍,似笑非笑道:“你今晚睡鸟窝。”
天窍:“……”
小猫团子委屈到融化,边趴进鸟窝,边瞪了一眼超神操作与超鬼手段并存的临卿和。
是夜,鸟窝里多了一个某人板着脸用厚被子缝的猫窝窝。
小黑猫从窝里探出头,蹑手蹑脚地跑向主卧窗户。
它跳到窗台上,正准备扒拉窗户,一抬眼就见玻璃窗里贴了张纸——天窍、连青酌、黑猫、白狸猫与狗不得入内。
黑猫团:“……”
他好严谨,我好难过TVT

第33章 怨妖
观昏晓在闹钟鸣响中惊醒,伸手在枕头上划拉着拿到手机,屏幕反光里映出他没睡好布满疲惫的面颊。
关掉闹铃,他习惯性查看状态栏内的夜间推送,第一条毫不意外来自绘娘,一共两条特别关注人的动态消息。
昨晚十一点半一条:我惹他生气了,多画几幅画能哄好吗?
今早七点一条: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
观昏晓哼笑出声,揣着手机去洗漱,继而打开房门——没有悬念的,他在门口看到了自己亲手放上鸟架的猫窝。
一颗黑乎乎的猫头从猫窝边沿探出,头顶顶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黄玫瑰,花朵开得正好,蕊心沾有露珠,怕弄掉,天窍还不敢动弹,只能努力向上睁大眼睛真诚地看向他。
黄玫瑰的花语有道歉的意思,观昏晓好笑,倚着门框问:“昨晚睡得怎么样?”
“喵……咳,没有睡。”连青酌把花一甩,以妖力控制它飞到观昏晓面前,“我连夜打了几幅画的草稿,你愿意看吗?”
观昏晓没有接花,下巴微抬:“可以啊,发来看看。”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了消息提示音。
连青酌弯起猫猫嘴:“我知道你会答应,所以设置了定时发送。”
“……”
又让他拿捏了。
观昏晓板着脸点开消息,是六窍发的新动态,主题为三张新例图草稿。
粉丝们边在评论里催他增加稿位边对着例图舔舔舔,观昏晓则认真欣赏那三张与以往风格截然不同的草稿,越看越感觉画中人眼熟。
“你又拿我当模特?”他脱口而出。
天窍坐在猫窝中间,闻言,拍拍尾巴:“是啊。你是我的缪斯,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有画你我才有灵感。”
观昏晓心头微热,面上却分毫不显:“那我的报酬呢?稿费不得分我一点?”
“我接稿本来就是为了赚钱养你。”连青酌舔舔爪子,蹭蹭耳朵,笑眼盈盈,“你想要,都拿去就好。”
观昏晓有些吃惊:“养……我?”
刚问完,他就似乎想到什么,看了一眼窗外鸟架的方向。
“对,和那群麻雀,水果,钱卡纪念币一样,都是我想用来养你的东西。”连青酌的嗓音低得很温柔。
观昏晓心里的防线陡然塌了一块,软的再也拼不起来。
他接住浮在面前的玫瑰,捏着细梗左右转动:“去补觉吧,别在这儿挡着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松动,连青酌眼睛一亮,兔子似的蹦跶到他脚边,仰起写满期待的小圆脸:“那我可以回房补吗?不被你的气息包围,我睡不着。”
……这猫能不能少说点情话?
观昏晓耳尖微微发热,似笑非笑道:“遇上我之前,你难道都是失眠状态,从不睡觉?”
“你怎会这么想?”连青酌右耳一歪,真情实感地感到困惑,“我只为你失眠。”
“……”
观昏晓弯腰把它拎起来,抛到床上:“少说话,多睡觉。”
连青酌乖乖缩着爪子任他折腾,落进床榻后,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涌来,几乎是瞬间就令它放松地瘫倒成猫饼,圆乎乎的眼睛也眯成两条缝,紧跟着打了个哈欠。
观昏晓见状,又惊又奇,揉着酸痛的眼眶道:“你刚才的话不是在哄我?”
“当然不是。”连青酌困倦地在爪子上蹭头,余光扫过他的面颊,忽的眼神一凝,“你长黑眼圈了,是又做噩梦了吗?不应该啊,我不是喂你吃了冉遗鱼吗?”
观昏晓的动作一顿:“什么冉遗鱼?”
下一秒,他想起了某天嘴里促使自己做了一桌全鱼宴的烤鱼味,防线又塌一块,转移话题道:“你是怎么喂的?”
“就……趁你睡着的时候塞你嘴里。”连青酌的耳朵别到脑后,把泛红的内耳廓藏住,“吃了冉遗鱼,你应该不会再做噩梦了才对。”
观昏晓并起两指压住唇瓣,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它,直将它看得以爪搓脸,才不紧不慢地回答:“不是噩梦,只是一直觉得有人在我耳边叫我。”
听到这话,连青酌难得的几分羞赧霎时清空,警惕地支头:“是不是叫你名字?你回应了?”
“不知道,听不清,应该不是叫我的名字,只是有一种在呼唤我的感觉。”观昏晓形容着,太阳穴突突发疼,梦里那忽远忽近、如泣如诉的声音再度在脑海中回响。
他本就因为小毛球不在身边而睡不踏实,再加上这怪声,一整夜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煎饼,直到邻居家的公鸡开始叫早,才得以安稳地小眯一会儿。
等等!公鸡叫?
观昏晓皱起眉头,把这细节告诉连青酌后,喃喃补充道:“我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正要追问,结果先被内涵了一句的连青酌:“……不是,没有,你身上并无妖邪鬼气,有我在,它们也不敢近你的身。”
得到专业人士认证,观昏晓稍微松了口气:“那可能就是普通的失眠症状。行了猫大夫,别看病了,睡你的觉去吧。我的床可不是随便能睡的,只给你试用一上午,珍惜时间。”
说着,不等连青酌回答,他便带上房门。
床上,连青酌顶着困意思索观昏晓方才所说之事,隐隐感觉他听到的呼唤和之前做的噩梦有关,而且两者都有些蹊跷。
等睡醒了,再问问他噩梦的内容吧。
这样一想,连青酌闭上眼,心神松弛,窝在观昏晓的枕头上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观昏晓刚吃过午饭,凌洛就又来寄画了。
这是他寄的第三幅画,应该和上两幅一样,也是临摹的帛画,只不过画的内容从自然风景变为了水墨动物。
那是一只庞大生灵的背影,蜷缩在瀑布前的水池里,只露出头颅和一截搭在石头上的尾尖,寥寥几笔就勾画出它的庞然体态与凛冽气势,一种说不出的寒意扑面而来,沿着观昏晓拿画的手往骨头里钻。
那东西……和他曾经做的噩梦里的怪物有点像。
没来由的,观昏晓看着画面中央的异样生物,心底像冒出了些毛刺,扎得他刺痛的同时,耳边又响起昨夜梦中的呼唤。
这道模糊的、雌雄莫辨的声线与画上的背影契合得可说是严丝合缝,也与先前噩梦中的怪物契合得严丝合缝。
他手一抖,抬头看向柜台外的凌洛。
“怎么了?”凌洛微笑着问。
他看上去像是一夜没睡,脸色苍白,眼下微青,嘴唇干燥起皮,声音略带沙哑,眼珠稍微转动,就会露出边沿的红血丝。
“这幅画……你是在哪儿临摹的?”观昏晓犹豫着问,“有真迹吗?”
凌洛怔了怔,随即又是一笑:“这不是临摹,是我自己画的……肖像。”
闻言,观昏晓也不讶异,慢条斯理地合上帛画,放回匣子,封箱打包。
“是你们特物局关押的妖怪?”
“看来连先生已经都告诉你了。”凌洛长呼一口气,“它就是连先生擒捉回来的怨妖,局内根据它过去做的恶事和破封后造成的破坏,给它判了死刑,但无人能执行。因为怨妖没有实体,执念在,怨恨在,就永远不死。”
观昏晓缠好胶带,将箱子放到秤上:“那你们打算一直关着它,死刑改无期?”
“事实上,我们就快关不住它了。”凌洛叹气,“以前封印它的是一个超级大佬,现在大佬作古,只靠大佬留下的残缺不全的工具只能暂时关押它。最近局里忙得要死,为的就是这件事。”
观昏晓手一顿,漫不经心道:“你们怎么不试着返聘退休人员?他最近很闲。”
“没用,连先生杀不了它,也封印不住它。”凌洛摇摇头,“否则以我们局长雁过也要留下打螺丝的性格,早就三顾茅庐请他老人家出山了。”
观昏晓想笑,心情却莫名凝重:“怨妖如果进入人世,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吧?”
“非常严重。”凌洛按了按眉心,“它刚破封,泄露的力量就毁了一座山村,里面的人也……”
快递点里安静下来。
观昏晓沉默着办好收寄手续,凌洛付完钱离开,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没头没尾地问他:“假如你有能力解决怨妖,你会愿意帮忙吗?”
观昏晓一愣,左手摁着右手腕上的手链慢慢转圈,微垂的睫毛在眼底打下阴影,如同寒潭水面上错落横斜的枯枝。
“会的。”
凌洛离开后,观昏晓坐在办公椅上安静等待,不多时,就见连青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走的很急,针织衫下摆被风高高扬起,甫一靠近就猛地握住观昏晓的手,下一刻,头顶传来电子仪器破碎的声音。
灯灭了,监控摄像头碎开,卷帘门自动落下,快递点变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岛。
连青酌的凡人身形化羽褪尽,露出竹骨玉貌的本相,常着的宽袍也褪为素色,仿佛白梅枝头摇曳倾泻的落雪。
昏暗的光线中,他的身躯在发光,边缘勾着一圈紫色焰流,它们正随主人心境暴虐地跳动。
“你梦到了它?”连青酌的手从观昏晓手腕上滑下,与他十指相扣,“怪不得冉遗鱼对你无用,怪不得我探不出你噩梦的因由……”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了最后一个字时已如鞘中嗡鸣的刃响,在唇齿间敲击出骇人的杀意。
情绪稳定的人最能感知他人的情绪是平稳亦或失控,何况连青酌从未想过隐瞒。

文库首页小说排行我的书签回顶部↑

文库内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