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by乔余鱼
乔余鱼  发于:2025年03月0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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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有些无力,没再听洛奕俞讲,自顾自往下翻。
看的越多,心里那根弦便绷的越紧。
有几张对比图,在沈逸眼里,其实远比手术台来的更要触目惊心。
一张张人脸。灿烂的,张扬的,血肉模糊的,卑微低贱的……
上面的还是端端正正意气风发的人,下面就成了跪伏在地,顶着实验体编号双目涣散的狗。
有的被玩死了,有的还勉强吊着一口气,在离家几万公里的土地上被听不懂语言的人玩弄着。
洛奕俞轻轻靠在他身上,声音低沉:“他们身上所有权限全被封闭了,在城外,没有权限就是什么也干不了,真的跟畜生一样。”
“虹膜系统被销毁,也没法实时翻译。自然了,就算是恰巧遇见同一个洲同一个区的人,也只会把他们当神经病。”
沈逸光是设身处地想想,都感受到一阵无可抑制的绝望。
听不懂语言,没有认识人,被当做毫无人权的实验体随意玩弄着……
和他那时又聋又瞎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有胆识和气魄去为非同族人抱不公,本来也不会是很差的人。且看照片大多是年轻一辈,或许本该有着大好前程。
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摧毁了。
洛奕俞将头枕在他胳膊上,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他:“很难受吧?”
沈逸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和他们一样。一个人待在没有同类的地方,没法和人交流……甚至,你连眼睛都看不到了,就算我要伤害你,你也没法反抗。很难过吧?”
沈逸哑然失笑:“你在可怜我吗?”
又腾出另一只没有被当枕头的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没必要,我不值得。”
洛奕俞垂眸,似是想说些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沈逸将这些资料翻到头,对洛奕俞不解道:“我真有点看不懂现在的局势了……看你这样似乎不怕被他封口,现在又有这些罪证在手上,到底为什么不动手?”
他那时确实是着急才一时说了气话,本质上,他也清楚洛奕俞才是最恨智领者的人。
总不至于真的同流合污。
洛奕俞懒洋洋回复:“因为他手上同样攥着我的命脉啊。”
沈逸被吓到:“你又做了什么,杀人放火了?”
“紧张什么?”他轻笑,“我是畜生,畜生咬死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那样的事,怎么配被称作命脉。”
“小俞,别这样说话。”
洛奕俞神色晦暗不明,在他胳膊上轻轻啄了一下,站起身来:“看完了就关机过来睡觉。别的东西我都上了锁,你也解不开。真是,下次再大晚上乱跑我就要生气了啊,困死了。”
沈逸叹气,认命似的再次躺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告诉我,也是你的惩罚吗?”
“随你怎么想。”
顿了顿,又有些紧张道:“不会过会儿一睁眼起来,你又恢复成那种要死了的样子吧?”
沈逸问:“你不喜欢吗?”
“才不喜欢!那一年里我见得够多,早就腻歪了。”他垂眸,紧紧攥住沈逸的手,“所以哥,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要快点好起来。”
沈逸没吭声,任由他把自己手越攥越紧,直至是在疼得受不了,才从喉咙间挤出一声闷哼。
洛奕俞当他同意了,力度稍微松了些,又道:“下次能不能别挑我睡着的时候走?你再这样,我以后可就不敢睡觉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眨眼速度越来越慢,看来是真的累了。
无端的,让沈逸有些心疼。
他声音也很低:“找我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洛奕俞打了个哈欠:“怕你心情不好呗,还能为什么……”
至此,彻底睡着,再也没说一句话。
沈逸盯着他半分钟,同样缓缓闭眼——却没有睡着。
有件事,洛奕俞应该不知道。
他在失眠。
已经有一年了。
本以为重生后会好一些呢,结果还是这个样子。
明明是闭着眼睛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自己睁开了,呆呆地看着前方,目光涣散。
瞎了的时候面前都是一团黑,分不清。只是偶尔会感觉眼睛很难受,凉嗖嗖又有些疼。
现在好了些,起码能控制住自己眼皮不随便睁开。
只是每每快要睡着,意识模糊下坠时,心脏就会莫名其妙紧缩一下,逼得他不得不吊着口气立即清醒。
那一刹那,耳边剧烈嗡鸣,瞬间将他拉回那几天的铁笼,像是挨了无数个耳光,逼着他打起精神。
要么就是大脑乱七八糟一团,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思绪乱飞,别说睡觉了,能遏制住自己不头疼都算好的。
真的,太累了。
到底睡着了没有他自己也不清楚,总而,等洛奕俞醒来时轻轻一动,他便立即睁开了眼睛。
洛奕俞反倒是愣了:“我动静很大吗,这就把你吵醒了?”
躺在床上干等着实在是太无聊,沈逸千盼万盼总算等到他睁眼,自然不会怪他一句,立即就要起身:“没有,我正巧醒了。”
洛奕俞却内疚起来,蔫巴巴的:“对不起,明天我去次卧睡。”
“不用,不用。”沈逸无奈,“真的,我是自然醒。”
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长期失眠有什么不好后果不用多说,除去面容憔悴外,最明显的一条就是注意力不集中。
又聋又瞎那一年里他这样倒是没什么,毕竟没人跟他说话。他自己也没有任何时间观念,只能凭借客厅阳光照在自己身上的次数来模模糊糊判断自己应该又有好几天没真正睡觉了。
但总来,他那时状态本来就不怎么好,就算失眠是雪上加霜了也就那样,毕竟洛奕俞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憔悴的那样快。
刚复活那阵也好说,本来就是在一点点重构思维,小俞大概率也不会和他计较这些。
现在就不太一样了。
当他明确在这人面前表现出来自己“恢复正常”后的模样,洛奕俞便会理所当然认为他已经彻底好了,对他的要求也会提高不止一个档次。
自言自语了一年没人搭理,好不容易等来沈逸恢复,自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
可就难为了沈逸。
说正事时还好,情绪摆在那他能稍微让自己打起些精神。
可洛奕俞显然不是那种只会跟他谈大事的性子。
他连捡到块好看点的石头都要过来跟他念叨两句,很明显的,便感受到沈逸心不在焉。
一次两次还好,八次九次也能忍,一直这样下去,洛奕俞就真的有点怒了。
他倒是没直接动手,只是表情阴翳:“你很烦我?”
“……嗯?”沈逸回过神,“没有啊。”
“那我上句说什么了?”
“……”
他乱蒙:“等下早餐吃面包煎蛋?”
洛奕俞沉默片刻,倒抽一口凉气:“哥,你早上吃的就是它。现在是下午六点半,再过会儿天就黑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
沈逸极其乖顺:“对不起,你要罚我吗?”
又是这软硬不吃的态度。
“本来是不会罚的。但你要是再这种态度我可就要动手了。哥应该还没贱到会恋痛吧?”
沈逸垂头不答。
洛奕俞倒是也没真折腾他,叹了口气,哀怨:“算了,随便你。大不了我也不理你了。”
自然是胡扯。
当天晚上,洛奕俞为这事心烦到睡不着,翻了个身时,和垂眸发呆,或者是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又在睁着眼睛的沈逸对上视线。
他是真有点恼了,猛地抓住沈逸的脸:
“你——到底怎么了?”
畏惧是本能的:“有点失眠。你睡吧,我马上就能……唔!”
洛奕俞加重手上力度,此时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难怪,不是第一天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来想说“怕你担心”的沈逸,话到嘴边,又没忍住拐了个弯。
他声音很轻,语气也并不强。只是落在洛奕俞耳中就变了味:“小俞。你不是也什么都不告诉我吗?”
很自然的,挨了个巴掌。
并不算重,警告意味更足些:“所以你才故意不睡觉糟蹋自己?”
“没有,没有。”沈逸蹙眉,终于辩解了句,“不是在跟你闹脾气,是真的睡不着。”
这话说完,他便感觉自己脸上有点痒。
不说洛奕俞,连他自己也有点茫然。
失眠而已……有什么好哭的?
洛奕俞也懵了,把他扶正坐起来,给他擦掉脸上那点湿意:“什么时候开始的?”
“很久了。”
“很久是多久?”
“……差不多,铁屋之后吧。”
洛奕俞骂了一声。
“一直不告诉我,还说不是赌气?”他碰了碰沈逸脸上那点很轻的一点红,放软声音,“我刚刚没收住力吗?”
沈逸微微摇头,推开他的手:“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顿了顿,又补充:“不喜欢吃药。”
犹豫片刻,还是觉得不能把话说的太绝对:“但如果你想让我吃,那我就……”
“嘘,”洛奕俞轻轻捂住他的嘴打断,“放心,哪用得着那么麻烦。”
明显的,他因为沈逸推开自己这个举动有些不悦。
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死死按在床上。
沈逸压根没有挣扎意思,无奈笑笑,在这种氛围下倒更像宠溺:“小俞……”
嘴唇被堵住。
到底是为了让他睡着,还是为了消除洛奕俞怒气,沈逸其实已经说不清了。
总来,很久之前是不敢抗拒,现在更是不会。
能上他是好事呀,最少,他还有点作用。
别管是什么方面的,至少,能稍微补偿一下他吧?
又有些悲哀。
他欠他们的,自会用一生慢慢去还。
可上面那群披着人皮的癞蛤蟆呢?
谁来让他们去死,他自己的痛苦又该由谁来弥补?
剧痛袭来那瞬,沈逸闷哼一声,挺腰主动缠紧洛奕俞。
他声音透着哀切:
“小俞,你说过的,我们会永远地站在一起,对吧?”
他只求这句话。
只要洛奕俞能保证,他们立场始终一致就好。
本来就是,洛奕俞才应该是最恨上面那群**的人……他怎么可能去质疑他呢?
可洛奕俞只是捂住他的嘴,加猛攻势。
他的思维又一点点被掰开碾碎。
混乱间,他听见洛奕俞嗤笑一声:“哥,其实我真的很生气。不只是今天,从你什么都不说就跑出去起就已经给你攒着了。”
沈逸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所以今天,我给你一点小惩罚。应该不会太疼的……反正你目前也只有讨我欢心这一个作用了不是吗?”
拇指重重在他毫无血色的唇瓣上碾了碾,呢喃:
“别走了,待在我身边是最好的。我不是要囚禁你,只是想让你一直待在我身边而已。这都不可以吗?你欠我那么多,陪我一会儿有什么不好的?”
沈逸甚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要继续精神控制他吗?
他能感觉到,是自己的追根究底让对方产生了不安。
可是为什么?
他已经在竭尽全力赎罪了啊……
不等他反应,手腕便被洛奕俞一把攥住。
刹那间,一股剧痛从手腕开启,迅速掠过全身,像瞬间被钢钉贯穿,浑身骨骼寸寸断裂,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因为什么,痛感便猛地加剧,逼得他失声尖叫。
同一瞬间,所有剧痛瞬间减轻,只留下丝丝余韵。
“好了,”洛奕俞翻身躺在他身边,“睡觉。”
沈逸好不容易才止住颤抖,竟真的感觉到困意袭来,眼皮愈发沉重。茫然:“你这是惩罚,还是治疗?”
“五五开吧。”洛奕俞撒娇似的蹭了蹭他,轻轻抱住,“本来治疗不用这么疼的,谁让你不信任我,不早跟我说。”
别的不提,效果确实显著。
他难能睡了个好觉,且没做什么梦,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算是短暂的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整个翻出来,心一点点沉下去。
隔天醒来时,洛奕俞已经不在了。
床单上温度褪尽,应该是走了有一段时间。
他难能睡了个好觉,头脑清醒了,心情也不错。刚要起身下床,便在床头柜上看见一张小纸条。
……这地方又不是城外,明明有手机的。
洛奕俞似乎很钟爱这种有些麻烦的表达方式。
【醒了也不许乱跑!!!】
右下角还附带一个发怒的小人脸。
沈逸盯着那几个字看了眼,唇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这才把这张小纸条小心翼翼收好,走出卧室。
也是直至这时,他才慢慢回味过什么不对劲来。
心底不安感愈发强烈。
洛奕俞在他眼底实在是太厉害了……甚至于强到简直不像人。他不理解,在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不可思议的生物?
虽然不知道洛奕俞具体是经历了什么样的异变,有什么弱点,但他也是实在想象不到,到底有什么东西能成为他的命脉,能让智领者控制住他。
真的是控制吗,也不好说。
他被困住了整整一年啊……一年能干的事可太多了。
沈逸内心忐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给洛奕俞发消息:
“我醒了。”
隔十分钟又发了条:
“是睡了很久吗,你去哪了?”
他其实是个脸皮薄的。
两条没回,就会在心底默默给对方找好理由,也不再追问,默默看着地板发呆。
可只要一闲下来,眼前就会出现无数张带血的人脸。
那样扭曲,狰狞,从地底爬出来,朝他嘶吼着。
他瞬间出一身冷汗。
比起恐惧,更要命的是丝微弱的怀念。
尽管那些人和他都不太熟。
也好,也好。至少沈皖应该还活着。没什么比活着更重要。
有时又会觉得自己很可笑。
又不是没有自主能力了,怎么一离开洛奕俞就无所事事到这个地步了呢?
好像他整个人生都要围着洛奕俞绕似的。
沈逸向后一躺,揉了揉头。
可说到底,自己不就该被这样对待吗。
锁在一个屋子,像等主人回家的狗一样天天翘首以盼望眼欲穿,主人开心了被摸两下,不高兴了就踢两脚……
他慢吞吞收起这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刚想去干些活分散下注意力,门便被用力拍响。
声音极大,且极其急促,与其说是敲,倒更像是砸。
洛奕俞是有钥匙的……就算忘带了,也没有这样一句话不说就拼命砸门的道理。
这就很吓人了。
实验体里,谁敢去无端找上“王”的门?
沈逸在琢磨,如果对方是他之前手下的实验体,特意来找他报仇。那自己开了门被捅死,洛奕俞会生气吗?
不好说,毕竟他把自己当成他的私有物。
沈逸没有理,可那敲门声越来越大,甚至,能隐隐约约听到几声夹杂在其中,不似人声的呜咽。
沈逸拔高音量:“谁?!”
门外人不答,只是砸门声更大了。
沈逸凑上猫眼看了看。
瞬间被惊到连连向后退。
他看见了——脸。
直对着猫眼,在他眼底无数倍放大。
一张单眼被捣毁,张开嘴时口腔内空荡荡,血肉模糊一团的脸。

即便是见惯了血腥场面, 在骤然看见一只血尸狂拍自己家门也还是觉得骇人的。
刹那间,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脖颈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倒抽一口凉气, 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再次看向猫眼。
自然,不可能是真的血尸。
起码是活着的。
否则这城内大大小小埋着的死人全活过来,不得直接把整个世界掀翻?
他仔细辨认,终于从那人眉眼中依稀辨出陈莫笙的影子。
更吓人了。
突然间涌上来的滔天恨意和看见面前这个半死人的无措杂糅在一起, 沈逸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是开门救他,还是杀了他?
那可是他父母的命。
他记着的,爸妈一点点腐烂的模样。明明是还活着的人,可就这样悄无声息化成一摊脓肉。
还有自己。
他被捣毁成这样,整个人全烂了,这些人,也该和他一样才是。
上面所有人都该死啊,他们凭什么享受着地下亿万群众的供奉与敬仰?踩着别人尸骨爬上来的蛆虫, 怎么就心安理得地活了那么久?
越这样想, 沈逸心底便越难受,杀意愈重。
又后知后觉, 陈莫笙现在这个模样好像离死也差不多了。
他内心复杂,本能地感受到, 对方是想告诉他些什么。
要让他进来吗?
思考片刻,沈逸拉开了门。
陈莫笙整个人本就几乎压在门上,“嘎吱”一声响,他失去依靠的东西,险些向前栽倒, 踉踉跄跄摔在沈逸身上。
沈逸扶住他,表情晦暗不明:“怎么敢找上门的,不怕我杀了你?”
陈莫笙一只眼球已经坏死了,另外一只仓皇失措四处环绕,看起来像是被吓坏了,确认这里只有他一人后才仰起头和他对视。
完好的那只眼睛泪落下来,他整个人抖如筛子,徒劳张开嘴,对他做口型。
沈逸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的注意力,不让它飘到这人口腔内是什么惨样,努力辨认他在说什么——并不算太难。
逃啊,快逃啊,快跑,快跑,快逃!!!!
沈逸看着他的眼睛,以及地方攥着自己越来越紧的手,成功提取到这几句话。
他感到莫名其妙:“这是我家,我还能去哪?”
又去书房给陈莫笙拿了纸笔,甩在他身上,语气嘲讽:“外面生活那样便捷,纸笔早就淘汰了吧。尊贵的您如今还会握笔吗?”
别人不知道,但陈莫笙这个两地来回乱窜的人显然还是会的。
他手在哆嗦,笔迹龙飞凤舞,跪在地上写:
【逃,961骗,快!!】
那两个感叹号画的力气奇大,甚至把纸划破了。
沈逸没懂。
他双手环胸,警惕道:“他骗我什么了?换言之,就算他骗了,又能怎么样?”
陈莫笙终于冷静了些,拿着他颤颤巍巍的手写道:
【我们都被骗了。】
【他要杀我灭口,就是因为我说要告诉你真相。】
【快,跟我走!】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
他正在被追杀,城内无处可躲,便想到要来这儿藏一藏?
沈逸微笑:“灭口?”
又将他衣领拎起,猛地一拳打在他脸上,眼底闪着怒意:“可我也想杀你,怎么办?”
陈莫笙没躲,只是目光哀求似的握住他的手腕,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颤颤巍巍跪下再次提笔:
【我只是听命办事。我不杀人,就要被制成实验体卖到其他洲。我不想那样,我是真的没办法。沈逸哥,求你理解我。】
【我们才是一路人,我们都是被上层迫害的同类,你信我!】
沈逸是恨的,也着实不想再去相信这个骗子任何一句话。
可他这句话,不知怎的就突然攥紧他的心脏,让他回忆起前段时间那几张惨烈的对比图。
他痛了一下。
陈莫笙,会不会曾经也是试图反抗的一员?
他的身体颤栗到不成样子,本来整个人就浑身是血了,可能也经不起他再来几拳。
差距确实很大。
明明初见时,这人也是意气风发的。
陈莫笙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流的是血还是泪,他极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手,让它不要那么抖,尽量把字写得端正些,却还是止不住颤着。
太疼了,太疼了……
那张带血气的脸突然逼近自己时,简直和罗刹没有任何区别。轻而易举捏住他的下巴,微微电流淌过,他便瞬间合不住嘴。
那个恶魔眯眼微笑,甜丝丝的:“要跟哥告状?好呀,我倒要看看,说不出话了还怎么告状。”
那种尖锐锋利的东西抵着自己舌根,轻轻一搅,便带来近乎毁天灭地的剧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明明出了那么多血,身上骨头应该也被打碎了几根。
可就是还活着。
他感觉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还妄想能凭借自己触摸到的那一点点信息作为筹码,来为自己换个短暂的容身之处。
不曾想961根本和智领者一样,满口谎话,杀伐果断,冷血无情。
最初,腿被打折时,他痛到极致,头脑混乱时甚至开始大喊沈逸的名字。
这让他付出了一颗眼球的代价。
于是他懂了:“你,你根本没想着要报复是不是?我操,怪不得,怪不得大人一直不对你动手……你,你别杀我,否则我就把这些事全告诉沈逸哥!!!”
于是,舌头也没了。
那个恶魔拍了拍手,像是嫌脏似的睥睨着他:“放心,在哥没对你表达出明确杀念前,我是不会对你下死手的。”
“用得着你去告状?放心好了,你做的那点龌龊事,我都会一五一十全部告诉哥的。好好在这儿等着。你的生死存亡,可都在沈逸的一念之间。”
他痛到晕厥过去,不知多久。
再次睁眼,脑海中只有那一个血红的大字:
“逃”。
他们这样的人,似乎从来都没有生路。
【379区注定要湮灭,大人追杀我,我本想着叛变,可961早就和大人成同伙了!官匪勾结,他只是想绑着你把你做成傀儡,信我,跟我走啊!】
沈逸有些头疼。
他信不信这人是一说……单论跟着他,能去哪?
实验体算一边,智领者算一边,哪有第三方的容身之所?
逃什么,往哪逃?
陈莫笙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像彻底疯了在破釜沉舟,他不敢去赌。
然而下一秒。
他感觉到后脖颈一凉,立即转身,条件反射般将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他身后的陈莫笙一脚踹翻在地。
他掌心里握着小型电击器。
沈逸一脚踩住陈莫笙手,惊魂未定:“你干什么?!”
陈莫笙又哭又笑。
半晌,才呜咽道:“疼……”
尾音带点起伏,撒娇似的,莫名让他想到洛奕俞。
沈逸微微挪开脚:“你现在这身体可比我弱多了,还使这招?”
话音未落,喉间便传来一阵剧痛,强烈窒息感袭来。
他低头,一根笔直直贯穿他的咽喉。
陈莫笙喘着粗气,缓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对他笑:“沈逸哥,你忘了……当年仓库里有我啊,最少半个小时,对吗?”
他瞳孔涣散,直直倒下。
永恒,无尽,散不去的黑夜。
层层笼罩,掠夺呼吸,下坠,下坠。
黏稠的液体,沼泽一样,割断他的神经。
明明知晓他不杀人别人就会让他死,尤其对方还算他血海深仇的死敌,他没有任何心慈手软的道理。
却还是每每在要下死手时莫名其妙顿住。
圣人活该被绞杀千万次。
连自己都救不了,他还妄想能去救谁?
……可连罪都赎不清的他,又拿什么来让自己肩头再多一条命?
再次醒来。
他整个人被死死绑住,口腔内塞满厚布,紧压着舌根。
眼睛上并没有蒙着东西,可还是感觉世界一团漆黑,身下摇摇晃晃,应该是在个密闭的空间。
是车厢,还是轮船?
陈莫笙是懂的。
这块厚布,这样的漆黑,几乎是瞬间将他拉回那一天。
活生生被宰割百余次的那一天。
别说是挣扎了,他连动一下都不敢。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沈逸哥,你醒了。”
“?!!!”
他舌头不是被……
沈逸后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仔细辨认那声音,才感觉到这音调似乎有些死板。
“咔哒”一声轻响,打火机散着丝丝光亮。
他终于得以看清,陈莫笙手中握着一个浅银灰色椭圆形,只有巴掌大的东西。
他的“声音”就从那里传出。
陈莫笙本人喘着粗气,快死了似的,机器人却还是游刃有余的模样:“我无意杀你,能保证自己不乱出声吗?”
沈逸无力,点了点头。
陈莫笙睫毛轻颤,爬上前,把那块布从他口腔里掏了出来。
沈逸咳嗽两声,眼眶猩红问他:“你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
他笑了下:“从现在起,每句话都会是真的。”
沈逸问:“你真的在被追杀?”
“哈哈,那不然呢,我和你们这些人不一样,我可不舍得自己给自己身上开个窟窿。”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他都要杀你了结果你还在为他办事?!到底要把我送去哪?”
如果不是被紧紧绑着,他恨不得再往这人脸上来几拳。
陈莫笙缓缓抬起手,竖起食指轻靠唇边:“嘘。”
沈逸压着自己情绪,怒视着他,却依言没再出声。
“沈逸哥,你是没法理解我的吧?你爸妈都死了,可我爸妈总还活着啊。”他声音很低,遥远缥缈,“我‘死’后,他们不肯相信管理局判定结果,可是一直在找我。很辛苦很辛苦的……”
沈逸牙都快咬碎了。
他为什么不能理解?
他的父母是因为谁死的?!
陈莫笙低声呢喃:“我们这种人啊,自己的人生是指望不上了,就总盼望着能让家里人好过一些。这么多年,他们为了我熬出满头银发,我却被困在这儿,连尽孝都做不到,甚至没法告诉他们我真的还活在这世上……我也恨啊。”
“我叛变了,大人很生气。我倒是没什么的,可我希望爸妈能好好的,最起码别像我一样平白无故丢了性命。沈逸哥,你别恨我。这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太多了,走到这一步,谁也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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